第278話 破局（四）

但傳送門沒有任何反應。

「魔塔的傳送門已經被摧毀了。」

赫法圖斯對驚慌的德西爾說道。

「而且就算能去那裏，也幫不上任何忙。」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德西爾的聲音裏充滿了尖銳的敵意。

赫法圖斯被他的氣勢嚇得嚥了口唾沫，解釋道。

「德西爾大人，敵人持有能限制魔力流動的古代遺物。因此我們這些只由法師組成的戰力，只能無力地任人宰割。」

德西爾記得自己以前接觸過那種古代遺物。

那是在赫布里恩帝國皇帝居住的萊昂哈特宮。正是在那個地方。

大氣中存在的魔力像石頭一樣凝固、無法流動的那種感覺，至今仍記憶猶新，衝擊力十足。

如果敵人持有功能相似的古代遺物，魔塔的敗北也就說得通了。

「那塔主大人爲什麼還留在那裏！」

但喬德也是法師。赫法圖斯的話只是讓德西爾意識到喬德正處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爲了躲避敵人的追擊，必須有人留下來摧毀傳送門。而魔塔主大人承擔了這個任務……」

「爲什麼德吉爾想要發火，卻突然停住了話。

因爲他心裏明白。如果是喬德的話，一定會主動承擔這個任務的。

「敵人到底是誰？」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擁有皇族保管級別的神器，又爲什麼要攻擊魔塔呢？

短短瞬間，各種猜測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綻放吧，鋼鐵之花（blossom, The flower of iron）]

它確實堪稱法師的天敵。

喬德強忍呻吟扔掉了法杖他撐着桌子站了起來。那模樣慘不忍睹，不比崩塌的黑塔好多少。

普莉希拉與喬德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喬德揮動手臂。在他的操控下花朵優雅地移動着。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連擊。

能在瞬間展開防禦魔法，是無數次戰鬥經驗造就的本能反應。

六環魔法。

『從攻擊蘊含的奧能來判斷，還沒達到王者級。』

轟隆隆——！

喬德環顧四周。他畢生努力的成果正在被無情摧毀。

包圍喬德的大氣重量驟然增加。

這樣的話或許有勝算。

『所以，我只能殺了你們。』

「果然厲害呢，老爺子。連聖歌隊的合唱都用上了，還能這樣硬撐■啊。」

這可是連續施展兩個六環魔法的攻擊。沒人能完好無損地接下這種攻擊。

滋啦啦啦——

不，是四個喬德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分析敵人戰力。

「敵人是赫法圖斯用沉痛的聲音開始回答。

「因爲有可能會妨礙到我們。」

唰啦啦啦——

聖女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氣繼續說道。

『通曉遠古種族語言的吉爾，以及精通現代魔法技術的賢者大人，你們可能會給我的計劃帶來無法預見的變數。』

激烈的戰鬥讓魔法塔崩塌得面目全非，僅剩殘垣斷壁勉強支撐。

當最高階火系魔法的熱浪瞬間覆蓋這片被極寒籠罩的空間時，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波引發了二次爆炸。

但唯獨沒有想過她會背叛。

爆炸聲此起彼伏。從側面和後方襲來的敵人後續攻擊被攔截下來。

六環防禦魔法。

下一秒，喬德的視野被純白光芒佔據。

所有法師嚮往的魔塔總部正在崩塌，碎片不斷朝着地面墜落。

防禦魔法完成的剎那，雷霆般的爆炸聲響起。

但這也快到極限了。

喬德的魔法並未就此結束。

他心底某處始終抱着一絲期待——期待她還存有愧疚，期待她會對傷害自己感到猶豫。

刺目的光芒將防禦魔法擊得粉碎，喬德被衝擊力掀飛出去。

普莉希拉的眼角和嘴角勾勒出淺淺的弧線。

因爲對喬德而言，普莉希拉是比德吉爾更知心的摯友。

雖然懷疑過內部可能存在叛徒。這種可能性也曾考慮過。

防禦魔法大幅削弱的瞬間，正好從三個方向襲來了鬥氣形成的斬擊。異能發動和運用鬥氣攻擊的間隔幾乎不存在。

大氣在哀嚎。永不熄滅的火焰席捲了大地。

喬德在看到她的瞬間，感受到被切斷的右臂傷口傳來陣陣刺痛。

灼熱的風中，喬德的頭髮和破碎的衣角獵獵飄揚。

花朵完全綻放的瞬間，蘊含奧能的攻擊與花瓣相撞引發爆炸。

她稱之爲唱詩班合唱的那件神器具有限制特定範圍內魔力流動，阻礙魔法展開的功能。

喬德艱難地開口。

「到底爲了什麼」

瞬間有什麼東西朝他飛來。那是一道蘊含奧能的劍氣。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普莉希拉？」

『是異能嗎。』

如果是魔法，至少是五環以上的水準。

咻！

作爲輔助魔力源的一級魔晶石法杖也早已耗盡功能。

聽到這個回答，喬德·艾克薩里昂沉默地注視着普莉希拉。

砰！

他左手握着的法杖感覺十分別扭。因爲他是右撇子，從來沒用左手拿過法杖。

在這個所有魔力流動都被封鎖的空間裏，只有他們能自由行動。

當然喬德不會坐以待斃。

叮鈴。

烏黑亮澤的黑髮在空中散亂飛舞。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慘叫聲和呻吟聲混雜在一起，響徹四方。

他不想恨她。

[地獄火 0;Hell fire1;]

這個魔法的優勢在於可以將無數花朵分別佈置，防禦大範圍區域。

每個人都擁有相當強的實力，配合也很默契。

轟——！

以喬德爲中心，刺骨寒氣擴散開來。接觸到寒氣的所有事物瞬間凍結。那是連大氣都能凍結的極寒。

喬德看着不斷凋零的花瓣，輕輕挑了挑眉。

『普莉希拉…』

眨眼間數萬朵花在喬德眼前綻放。

因爲砍斷他右臂的始作俑者就是她。

但如果僅此而已，魔塔不至於敗得這麼慘。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牆壁上。

但那次攻擊中感覺不到魔力。這不是魔法。

無數魔法師耗費漫長歲月積累的研究資料在燃燒，如同親生子女般的同伴們慘遭殺害。

喬德匆忙在前方佈下術式。

轟！嘩啦啦！

咔嚓！咔嚓咔嚓！

這是一個能召喚出每片花瓣都具有三環防禦力的花朵的魔法。

[萬物陷入沉睡的時間0;Time when all things fall asleep1;]

咔嚓嚓嚓！

喬德瞬間一驚，重新排列了花朵的位置。花瓣飄揚着開始將他包圍起來。

喬德沉重地喘息着。原本如大海般深不見底的魔力已近枯竭，如今連一攥都不剩了。

「什麼？」

在爆炸現場，喬德不停地喘着粗氣。

『她竟然是叛徒？』

不知是否看穿了他幾欲撕裂的心情，普莉希拉帶着意外神色說道：

「沒用的，老爺爺。」

高聳入雲的巨塔。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原本右臂所在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

爆炸聲接連不斷。刺眼的光芒一次次閃爍，爆炸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轟隆隆隆！

遠處傳來微弱的鐘聲。

轟隆隆！

對其他對手或許無效，但對於完全由法師組成的魔法塔來說，那是致命武器。

『敵方數量是三個…』

輕柔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唯一能與之對抗並反擊的只有體內蘊藏着遠超常人魔力量的喬德·艾克薩里昂。

任何可能阻礙計劃的存在。

那笑容與往日投向自己的並無二致，這認知再次刺痛了喬德。

花瓣們抵擋不住急速上升的壓力，全部破碎成片四散紛飛。就像盛放的花叢突然凋零的景象。

『這還沒完。』

隨着他的講述，德吉爾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正是被眼前這個女人所害。

僅憑那件神器，就讓魔法塔內大部分法師陷入了連一個魔法都無法施展的境地。

他像降下神罰的神明般將法杖指向地面。

至少希望她能有哪怕最微小的苦衷。

即使被她斬斷右臂、摧毀所有魔塔，喬德依然給了她最後的機會。

但她用冷酷的聲音只證明了兩件事。

他所認識的普莉希拉早已不復存在。

對現在的她而言，喬德·艾克薩里昂不過是需要清除的障礙罷了。

咔嚓難以抑制的情緒在翻湧。

那或許是憤怒。但他忍住了，沒有表露。因爲他此刻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在普莉希拉繼續說話的間隙，他必須設法套出哪怕隻言片語的情報。

爲了能繼續這場戰鬥的『他』——

「……你做到這種地步究竟想要什麼，普莉希拉。」

「爲了拯救這個世界。」

「拯救？」

喬德的嘴角扭曲了。

「普莉希拉，你是突然瘋了嗎？犯下如此窮兇極惡的罪行居然說是爲了拯救世界！」

喬德的聲調略微提高。

「您當然無法理解。這種犧牲對您來說根本難以接受。所以我也不奢求您能理解。」

普莉希拉平靜地繼續說道。

「但當這個世界真正獲得救贖的那一刻，到時的您應該就能明白我的所作所爲了。」

喬德想起曾在某處聽過類似的言論。

正是從阿爾忒彌斯輔助系統——露妮亞那裏聽過的骷髏面具的主張。

聲音裏帶着輕蔑。

話音未落，喬德已經完成了魔法陣的展開。

「真令人不快呢，喬德大人。他不過是在追憶過去，滿足個人私慾罷了。」

⁠

咔嚓普莉希拉的笑容消失了。她首次流露出不悅的神色。

「你該不會想在這個世界重現那個扭曲的古代文明吧？」

原本冰冷沉靜的眼眸，在這一刻竟透出一絲狂熱。

「所以請不要原諒我。詛咒我吧，現在就請殺死我，別讓我成爲威脅。」

「但我不一樣。我所說的救贖，是涵蓋過去、現在和未來，爲人類採取的最高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