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話 破局（2）

「歡迎您，訪問者。」

那是個熟悉的聲音。這個重複聽過無數次的聲音，怎麼可能不認識。

那和進入影子世界時聽到的提示音一模一樣。

『但是有什麼不一樣。』

音色明明相同，卻存在差異。

如果說之前聽到的聲音是平淡枯燥的，那麼現在傳來的聲音則充滿了生氣。

在虛空中環顧四周的德吉爾很快就找到了聲音的源頭。

一位長髮垂地的少女正凝視着他。

德吉爾一眼就看出那少女不是普通人類。

光是外表就絕不普通。她穿的黑色連衣裙布料上顯現出數萬條電路，更明顯的是，裸露的脖頸和小腿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像是符文文字的字符。

德吉爾警惕地提問。

「你是誰，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少女用頗爲活潑的聲音說道。

「我是阿耳忒彌斯的輔助系統，露妮婭。這裏是專爲系統訪問而創建的虛擬空間，在這裏您也可以查閱露妮婭存儲的信息。」

阿耳忒彌斯的輔助系統。

系統接入。

信息瀏覽。

雖然混雜着一些意義不明的詞語，但德齊爾至少能明白這件遺物比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他決定先逐一弄懂那些無法理解的部分。

「阿耳忒彌斯系統，以及接入那個系統到底是什麼意思？」

怪物消失後，他們追憶着自己創造的輝煌時代，並行動起來試圖重拾往日榮光。

骷髏面具雖然成功人爲地引發了影子世界，但本來的影子世界是以一年爲週期自然發生的災難。

『而且那種荒謬的事情竟然從那麼早就開始了。』

事情竟然是這個樣子……

「他們實現了自己所有的目標，以爲自己已抵達神的領域。那份錯覺正是所有問題的開端。」

得出結論並進行引導。

「他們利用阿爾忒彌斯系統實現了想要的一切。通過修正過去的錯誤，創造出了想要的歷史，結果他們得以建立起高度發達的文明。」

德吉爾這才明白露尼亞之前猶豫回答的原因。

「毀滅文明的存在消失了，人類重新找回了和平。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太震撼了。』

眼前的景象驟然劇變。

『這是骷髏面具的計劃啊。』

『啓示錄之獸。』

然而無論怎麼等待，回答都沒有傳來。

「他們的文明能夠如此發達，全靠擁有改寫歷史的力量——阿爾忒彌斯系統。」

總之，所有的影子世界都是在阿爾忒彌斯系統的控制下發生的，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自然產生的影子世界。

轟隆隆——！

影子迷宮的最終頭目。

「爲永恆不滅的理想場景而進行的時空重構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organizing Time for Endless Maintaining Ideal Scenario）。簡稱阿耳忒彌斯（A.R.T.E.M.I.S）。」

露妮婭話音剛落，原本純白的空間開始浮現出風景。

而在其中，有一隻怪物格外吸引他的目光。

德吉爾說道。

一直對答如流的露妮婭咬着嘴脣猶豫了片刻，才遲遲迴應道。

「阿爾忒彌斯曾試圖引導出最佳的未來。但無論做出何種選擇，再怎麼掙扎，他們所建立的文明終將滅亡的結果始終沒有改變。」

從來就不存在一直能做出正確選擇的人類。任何人都會犯錯，會失敗，然後以失敗爲基石努力走向成功。

接連響起的巨大爆炸聲中，傳來了無數人的尖叫。

人爲創造的影子世界的產生，以及利用它來改寫歷史，這些並不是從骷髏面具開始的。

人類犯下的任何錯誤都可以被修正。

關於爲什麼每年會發生一次影子世界，其緣由沒有任何信息被掌握。

歷經漫長歲月建立的文明被破壞，埋入地下，但仍有幸存者存在。

而且，如果利用那些信息，或許有可能從世界上徹底消除影子世界這一災難本身。

弗雷諾普爾。

「阿耳忒彌斯系統是爲了所有智慧生命的繁榮，通過重現過去歷史並將其修正爲正確歷史的人工智能。而接入該系統意味着獲得了改變歷史的權限。」

「阿爾忒彌斯系統將此時記錄爲人類理最大崩壞點（人理最大窮壞點）。」

除此之外，還有多幅景象一閃而過，每幅景象中都出現了各不相同的怪物。它們全都是德吉爾記憶中的怪物。

「有一點我不太理解。」

『？』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目睹這個文明時，還是忍不住感到震驚。

問題。

「這是現今已從人類記憶中消失的時代。當時的人類與各種種族交流，享受着富足與繁榮。」

白色空間被染上繽紛色彩，展現在眼前的景象讓德吉爾感到似曾相識。

曾經金光閃爍的大海被染成漆黑，地下的岩漿噴湧至地表。

骷髏面具曾經說過的理想鄉。

「是阿爾忒彌斯。」

「給我看這個的原因，是說這個阿爾忒彌斯系統與當今世界無節制發生的過去重現有關吧。」

他曾經見過的是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模樣，而現在眼前展現的景色雖然絢爛美麗，卻十分清晰。

「阿爾忒彌斯在改寫歷史的同時，會綜合考慮智慧生命的數量和活動，以及未來的技術發展等近乎無限的變量，推導出通往最理想未來的方法並進行引導。」

德吉爾皺着眉頭審視着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達德紐夫。』

幾幅景象掠過德吉爾的眼前。

地面上存在的一切，連痕跡都未留下，化爲了灰燼。

這頭巨龍傾瀉着人類無法抗衡的龍語魔法，將人類推向滅亡。

無論怎樣計算都無法脫離最大崩潰點，不存在的未來終究無法被創造出來。

「文明雖被摧毀，但少數人類倖存下來，尋求生路。」

德吉爾終於意識到這是對自己提問的回答。

「但是怎麼知道哪個未來是對是錯呢？」

德齊爾對系統與接入這些詞彙與自己已知的阿耳忒彌斯無法聯繫起來表示疑惑。

但阿爾忒彌斯沒有停止。

這是受尊崇的聖女普莉希拉所屬的宗教團體名稱，也是他們信仰的女神之名。

『這件神器就是骷髏面具計劃本身嗎？』

德齊爾期待通過露妮婭，能夠得知骷髏面具死後無法獲知的信息。

那意味着一點。

那裏確實是他消滅滅世龍的地方，毫無疑問就是弗雷諾普爾。

是阿爾忒彌斯的誤差嗎？還是真的存在神明，因他們的傲慢而降下懲罰？

盧尼亞回答道。

「爲了創造出阿爾忒彌斯至今仍無法抵達的未來，它仍在持續進行運算。」

流星級滅世龍，博羅米爾·納波利坦。

『骷髏面具所說的阿爾忒彌斯女神判斷，原來是這個意思……』

德茲爾在他們中發現了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個骷髏面具原來如此。

阿耳忒彌斯。

德吉爾結合至今爲止的信息，得知這實際上是影子世界中給予的任務，最終是由阿爾忒彌斯系統判斷後得出的最佳結果。

『破滅龍拿波里坦』

「什麼？」

「阿爾忒彌斯的歷史重現是爲了改編過去吧。但是通過當今時代發生的影子世界，卻從未發生過那樣的結果。這是爲什麼呢？」

「是的。當今世界以一年爲週期發生的人類歷史重現，正是由那個阿爾忒彌斯系統造成的。」

但還存在一個問題。」

但明顯不同的地方依然存在。

大地燃燒，天空被灰燼覆蓋。

德齊爾一想到能獲得意想不到的信息，就掩飾不住興奮。

返回的答覆足以讓德齊爾更加困惑。

光是單單一頭出現，就足以讓人類面臨毀滅的威脅，然而這樣的怪物竟同時出現了數十隻，開始攻擊人類。

最終，連人類最後的據點城市弗雷諾普爾也倒塌了，曾自詡達到神之領域的文明就這樣化爲灰燼消散。

「重現過去歷史並將其修正爲正確歷史……？」

景象並未結束，持續變化着。

如果無法正確判斷這點，那麼改寫歷史就毫無意義。

無人知曉。甚至連阿爾忒彌斯自身也無從得知。

『原來是問題本身的前提就錯了。』

「露妮婭，有沒有記錄關於現代自然發生的過去歷史重現的信息？」

直到現在仍在重現過去的歷史，只爲創造出那唯一的未來。

這座城市的文明似乎比現代領先數百年，甚至數千年。在那裏，一些不似人類、充滿神祕感的存在與人類混雜而居。

德齊爾的眼睛瞬間染上了驚愕之色。

「因爲阿爾忒彌斯系統發生了重大功能損壞。」

閃光籠罩世界，閃電直劈地面。

那指的就是這個已經消失的時代啊。

德齊爾凝視着眼前的露妮婭。現在他啓動的神器，正是能夠完整實現骷髏面具計劃功能的神器。

因此他們活出了最好的樣子。

曾經高度文明的城市瞬間崩塌，德吉爾開始變回他原本記憶中的模樣。

而通過影子世界改寫歷史，是德齊爾多次聽聞過的事情。

「要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啓動『歷史重現功能』。現在開始執行歷史重現功能。請不必爲周圍環境的變化感到驚訝。」

讓他喫驚的還不止這些。

德吉爾在前世於影子迷宮看到弗雷諾普爾時，就曾猜測古代存在過輝煌的文明時代。

阻止文明的毀滅是不可能的。

骷髏面具爲了人爲引發影子世界，肯定已經獲取了作爲基礎的原有影子世界的信息。

重現過去的歷史。不難理解，這意味着影子世界。

但如果能夠改寫過去，就不需要那樣的努力了。因爲可以把錯誤和失敗當作從未發生過。

而這正是當今世界上正在發生的影子世界的真面目。

喬德放下茶杯，露出了戲謔的微笑。

他脖子上掛着的眼球形狀項鍊正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現在應該相當慌張吧。」

喬德輕易就猜透了德吉爾的心情。

因爲他也曾經歷過同樣的事，當時可是相當震驚。

『這將會是場非常愉快的討論呢。』

討論連記錄都沒留下的消失的歷史。

對於將知識視爲幸福的魔法師來說，這將是無可比擬的樂趣。

他滿懷期待地輕笑時，有人敲響了研究室的門。敲門聲遵循着喬德熟悉的固定節奏。

「啊，是你啊。請進。」

喬德面露喜色地迎接了推門而入的人。

「突然來訪所爲何事？要是提前聯繫的話，我本可以準備好手續……」

正說着話的喬德表情瞬間僵住了。

有些不對勁。有人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卻沒有任何報告，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就在他察覺到異常準備行動的那一瞬間，眼前的存在搶先一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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