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話 開花（6）

魔塔研究室。

喬德表情複雜地看着德吉爾。

「雖然我打算再挽留一次，但你的想法應該不會改變吧。」

「當然。」

德吉爾用堅定的眼神看着喬德。喬德能從那雙眼睛裏感受到他堅定的意志。

『我原以爲是一時衝動做的決定……』

喬德正是因爲這麼想，纔給了德吉爾一週的時間考慮。

『沒想到他居然在這一週裏做了移植前的訓練。』

現在已經沒法再反對了。喬德決定尊重德吉爾的選擇。

「去人造人那邊稍微等一下吧。」

德吉爾朝着人造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被捆綁着跪坐在地上的人造人抬頭看着德吉爾。

「最終還是選擇了最壞的結局嗎。」

她現在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醜陋了。恢復得相當好，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美貌。

這並非操縱了因果律，也不是通過藥物治療的。而是靠着人造人自身的自然恢復力恢復的。

這種異常的恢復速度，再次讓人意識到她不是人類而是人造人這個事實。

就算身體恢復了，人造人依然構不成威脅。

強大的技能被魔力迴路完全封鎖無法凝聚，卓越的身軀被特製鎖鏈束縛得動彈不得。

這副毫無反抗之力的少女模樣，實在難以想象是曾在戰爭中奪走無數性命的人造人。

更無法相信這就是用操縱因果律的神力，將德吉爾和他的同伴、椋鳥小組逼入險境的強敵。

勉強接合的第四回路表層甚至出現了裂痕。

魔力迴路從恢復原狀的瞬間開始，爲了填補空白的空間，開始從外部接收魔力。

喬德用更加精細的方式控制魔力，將四環分成了四塊。

迴路瀕臨崩潰的徵兆開始影響他的身體，使他受到了嚴重的內傷。

「最重要的是這一切都必須儘快結束。即使移植成功，如果時間拖延導致魔力迴路負擔過重，很快就會破碎呢。」

「咳嗬！」

但局勢並未一直順利發展。

德吉爾突然咳嗽起來，噴出了鮮血。

德吉爾席地而坐，與人造人背靠着背。

喬德正準備採取最後的手段，朝德吉爾走去。

『魔力適應性的極限』

很快，所有的魔力迴路碎片都轉移到了德吉爾身上。

這是必須由德吉爾自己解決的事情。

他鎮定地重新測定振動頻率，開始進行調整。

如果因爲魔力暴走導致迴路破碎，十有八九會死亡。

就在德吉爾不願放棄，準備重新測定振動頻率的時候。

因爲在工序中他人的干涉反而會成阻礙。

但喬德並沒有停止破壞。雖然需要儘可能縮短移植所需的時間，但一口氣轉移魔力迴路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危險。

喬德開始小心翼翼地調動魔力。

「不管多痛苦也絕對不能離開人造人。要是吐血就直接吐出來。雖然很可惜，但連麻痹魔法都不能給你施放呢。」

德吉爾瞬間掌握了頻率，隨即調動自身魔力，開始與移植的魔力迴路產生共鳴。

「防止移植途中你與人造人分離的固定裝置，同時輔助魔力迴路連接。是特意爲你準備的。」

與焦慮的喬德不同，身爲當事人的德吉爾卻毫不慌亂。

排斥力非常強大。如果喬德的精神稍有鬆懈，很明顯會瞬間被彈開。

時間拖延的話，好不容易掌握的振動頻率可能會發生變化，所以德吉爾趕緊掌握魔力迴路的振動頻率。

移植的魔力迴路略微吸收了喬德的魔力，導致頻率變化的速度比預期更快。

喬德將手放在德吉爾和人造人的胸口，開始控制魔力。同時帶狀的大型設備也開始發光。

德吉爾突然朝他舉起了手。

魔力比預想中更加狂亂地肆虐。

「這是什麼？」

喬德用七環的壓倒性魔力包裹碎片，開始強行將其壓入德吉爾體內。

分解的魔力迴路碎片開始一個一個地轉移到德吉爾身上。

「我會牢記的。」

喬德雖然想幫助他，但卻做不到。

吱——！

片刻後喬德走近，似是已做好萬全準備。

注視着這一幕的喬德眉毛抽動了一下，但他又重新默默地繼續工作。

原本像脫繮野馬般狂躁的魔力迴路，此刻似乎稍稍收斂了些許。

這個過程也比喬德預計的時間更快。

喬德用寬大的綁帶將德吉爾和人造人層層纏繞，又補充了注意事項。

德吉爾能比剛纔更清晰地感受到人造人的魔力迴路。甚至能準確感覺到各個魔力迴路的具體位置。

喬德注入魔力，開始逐步破壞人造人的魔力迴路。

⁠

碎片相互咬合，開始修復分裂的部分，不久便形成了四環。

短暫的驚訝過後，喬德注意到德吉爾的表情明顯明亮起來。

這雖是爲移植迴路必經的過程，喬德本已做好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連他都未料到影響會如此嚴重。

『真快。』

這可以說是大陸唯一的七環魔法師喬德·艾克薩里昂才能使用的粗暴但確實有效的方法。

哐當。

完成了自己所有工作的喬德收回了他的魔力。

最終德吉爾還是吐出了血。

他的速度比喬德記憶中的要快得多。

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同時喬德感覺到瘋狂躁動的魔力流動明顯減緩了。

但從第三塊開始，德吉爾體內出現了排斥反應。

啪嗒德吉爾感覺到彷彿心臟被緊緊揪住的痛苦。這是魔力迴路受到刺激的緣故。因爲最近幾天一直在爲此做準備，所以疼痛程度還能忍受。

雖然現在還很小，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擴大，成爲破壞迴路的導火索。

只能說運氣實在太差。

德吉爾已經成功將魔力迴路同步了一半，像喬德之前做的那樣，用魔力壓制住躁動的魔力迴路，儘可能抑制着暴走。

撲通。

喬德開始觸碰人造人擁有的多個魔力迴路中靠近心臟的那個。因爲那裏離德吉爾的魔力迴路最近。

喬德的臉色逐漸蒼白。

現在的德吉爾與那時截然不同。

異質的噪音迴盪起來。

喬德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德吉爾的狀態。

最終德吉爾不得不從頭開始，重新解析迴路的頻率。

看着這一幕，喬德發出了讚歎。

背部相貼的瞬間，他感應到人造人體內多道魔力迴路。

現在還好是能夠承受的疼痛，但如果不趕快完成工作，疼痛就會變得難以忍受。

這不僅是喬德小心翼翼進行工作的結果，也是因爲人造人擁有超越人類的身體才能做到的事。

但完全空竭的迴路裏探測不到絲毫魔力痕跡。

「唉。」

德吉爾點了點頭。

隨着壓制排斥力的喬德魔力消失，移植的四環開始暴走。魔力迴路四處亂竄，撕裂着德吉爾的身體。

但那個魔力迴路是六環的。

喬德記得曾幾次見過德吉爾調整魔晶石固有頻率的模樣。

與其等到那種情況發生，不如主動摧毀德吉爾的魔力迴路，通過精密控制來破壞的話，保住性命的概率會相當高。

人造人雖然因爲魔力迴路被破壞的痛苦而身體劇烈顫抖，但看起來還算完好。

從六環降到五環，從五環降到四環。

德吉爾用眼神示意他手持的物件。

『頻率變化得太早了。』

被喬德分解的魔力迴路碎片開始在他三環之上組合成一個整體。

『……但如果德吉爾解決不了的話。』

「現在全都看你的了。」

「準備好了。」

他打算如果情況惡化，就親手摧毀德吉爾的魔力迴路。

德吉爾毫不猶豫地選擇利用這個敵人來提升自己，對此他毫無愧疚之心。

『居然還有這種餘裕……？』

不久後，原本六環的魔力迴路變成了四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移植，也是德吉爾能夠承受的水平。

以喬德目前的技術無法移植六環，德吉爾也承受不住。

在這種需要精細快速控制魔力的情況下，麻痹魔法反而可能變成毒藥。

但迴路的振動頻率再次發生了變化。

「從三開始吧。一、二……三。」

『果然最初改變太大的影響太大了。』

喬德的手心開始冒汗。

與其死去，還不如這樣更好。

德吉爾將目光投向喬德，對方正忙着在研究室裏穿梭準備迴路移植。

直到第二塊碎片轉移完成時，工作看起來還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