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話 綻放（5）

羅曼蒂卡悄悄託着下巴，將視線轉向巴士窗外。車窗外掠過晨霧未散的赫布里昂景色。

這時，她不經意望向窗外的眼眸中映出了椋鳥宿舍。

剎那間，小組訓練時與他交談的內容掠過羅曼蒂卡腦海。

「只要有阿杰斯特在，沒我也無所謂吧。」

羅曼蒂卡的臉突然漲得通紅。

她像是要藏住泛紅的臉龐般，慌張地從宿舍移開視線，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

『當時到底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啊。』

無論怎麼回想，羅曼蒂卡都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做出那種舉動。

羅曼蒂卡性格要強。她最討厭被人安慰或投以同情的目光。

所以總是表現得堂堂正正，把自己的缺點嚴嚴實實地隱藏起來。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那句話確實糟透了。』

偏偏還拿阿杰斯特說事。從某些角度看，那番話可能會讓人誤以爲她討厭他。

羅曼蒂卡恨不得能回到過去，狠狠罵醒當時的自己。

但她很快就覺得沒關係了。

「爲了保護同伴拼盡全力，卻還是遇到了無法跨越的高牆時，肯定會感到絕望吧。」

因爲德吉爾沒有責備她的行爲，反而安慰她。他準確洞察了羅曼蒂卡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煩惱。

-本站是訓練區域-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羅曼蒂卡的思緒。

車站前，象牙白大理石雕刻的劍士雕像正在迎接她。

她開始緩緩踏上臺階。

不知爲何的朦朧感。

她能明白德吉爾那句話不是簡單的安慰。不，她不得不明白。

大部分都是關於魔力迴路和地脈的資料。

⁠

鐵板開始圍繞她旋轉。

仔細想想昨天是第二次了。

她握緊了拳頭。

她無法突破四環的原因在於魔力控制能力。

德吉爾還在另一次向羅曼蒂卡流露過這樣的感情。

「因爲相信了。」

就連羅曼蒂卡自己都懷疑過自身潛力，而德吉爾卻始終相信着她。

蘊含巨大失落感的眼眸。

所以她不得不明白。

訓練場的角落裏放着她事先準備好的鐵板。

德吉爾所在的房間一片狼藉。許多書籍散落各處。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改變了她周圍的一切。

當然，德吉爾沒有忽視移植魔法迴路時的危險。他正在爲移植魔力迴路做兩項準備。

一個精明的商人本就應該善於解讀他人的情緒。

羅曼蒂卡想清楚地梳理這個想法。她想起了德吉爾對她說過的話。

「我想要變強的理由變得簡單了。」

就像德吉爾信任她一樣，她也決定信任德吉爾。

距離再次見到喬德還剩5天。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但她覺得自己對德吉爾的瞭解只是冰山一角。

羅曼蒂卡在寂靜中突然想起一個念頭。

這是她在調動魔力前冒出的雜念。

咔嚓。咔嚓。

他想守護站在自己身邊的同伴。爲此，他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

『德吉爾是怎麼完全理解我的心情的？』

鐵板齊聲扭曲的聲響充斥了整個訓練場內部。

德吉爾說，他也曾在同伴的死麪前絕望過。

她的魔力總量足夠，心象也很清晰。只要能把魔力控制到足夠精細的程度，構成四環本身是很快就能解決的問題。

「我也曾看着倒下的同伴自責過。」

德吉爾放鬆姿勢，從抽屜裏取出魔晶石。這是用至今積攢的資金購買的大量魔晶石。

就那樣，他爲移植圓環做好了萬全準備。

羅曼蒂卡開始緩緩調動魔力。

『德吉爾到底經歷過怎樣的過去呢？』

羅曼蒂卡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同時控制移動這麼多鐵板的氣流，即便是羅曼蒂卡也絕非易事。

因爲她有了目標，開始全力以赴了。

因爲時間實在太早，訓練場裏一個人也沒有。這種空無一人的景象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

羅曼蒂卡從中讀出了很多東西。

這是在練習將具有不同固有振動頻率的魔力調整到自己的頻率上。

但此刻她的腳步卻輕鬆得不可思議。

「因爲我也有過那樣的經歷。」

『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問題。』

『而爲了那一刻，我必須變得更強。』

金屬片在她耳邊排列的聲音迴盪着。就在幾天前，數量還只有區區10片。

『先做到這裏吧。』

深深的憂鬱。

風屬性訓練場位於訓練場的最高層。奇怪的是，她走向那裏的腳步異常輕快。

意識到這點的羅曼蒂卡由衷地感到開心。僅僅是那句話，就一直以來折磨着自己的不安感，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沖刷殆盡。

粗重的呼吸聲。隨着這聲音，藍色粒子在德吉爾周圍紛飛飄散。

邊走邊想着各種事情，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風屬性訓練場前。

第一項就是他正在做的事。

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沉悲傷。

「第二是爲了成爲德吉爾的力量。」

這個建議是對的。在此之前，她爲了達到四環太過急於求成了。

他絕不是那種會爲了私慾欺騙他人的人。總有一天時機成熟時，他會說出來的。

那是在普里萊恰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前夕，在染成金色的伊斯塔卡爾海邊。

『想問的事情堆積如山。』

就在幾天前，這段路還讓她身心俱疲。

相信自己了。

逐漸增加的鐵板數量超過十塊後，很快她佈置的所有鐵板都懸浮了起來。不知不覺間，數量已達百餘塊。

在紅頂商會，把握顧客的情緒是非常重要的法則。從小作爲大商團長女接受嚴格教育的羅曼蒂卡，對他人的情緒非常敏感。

嘎吱。嘎吱嘎吱！

要達到四環，需要極其精細的魔力控制能力。

加固自己原有的魔力迴路。

他緊握魔晶石，閉上了眼睛。

但德吉爾卻重複着在他人看來無法理解的行爲。這是爲了在魔力暴走時能多支撐哪怕一會兒。

德吉爾明確地堅定了自己的心意。在與羅曼蒂卡交談的過程中，他意識到了自己渴望變強的理由。

與此同時。

那時的德吉爾有着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眼神。

『還是不問了。』

大約過了三分鐘，魔晶石發出了異質的噪音。魔晶石中蘊含的魔力固有振動頻率開始逐漸與德吉爾的魔力迴路產生共鳴。

◆ ＊ ＊

羅曼蒂卡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突然想起了那個瞬間。

這是德吉爾在肯定她潛力時給她的建議。

『德吉爾一直相信着我的可能性。』

「第一個理由是爲了守護同伴。」

她手一揮，鐵板便漂浮起來，開始在訓練場中央緩緩排列成圓形。

『我要移植人造人的四環。』

「呼嗚嗚。」

這和實力的提升毫無關聯。通常來說，這算是多餘的行爲。

10片不過是保持感覺的程度。現在訓練場上排列的鐵板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10片。

在這片狼藉的中心，房間正中央，德吉爾正盤腿坐着。

「呵呵…」

『……稍微放慢節奏後，確實能發現問題所在。』

羅曼蒂卡搖了搖頭。

『德吉爾說得對，我確實沒必要太着急。』

『原來上樓這麼輕鬆嗎？』

一陣風吹來。

他的話語中飽含真心，不僅如此，還混雜着許多情感。

終有一天德吉爾會向她敞開心扉依靠她。那時，她決心要成爲德吉爾的力量。

「爲了能成爲德吉爾的力量，我不得不變強。」

她向前伸出手。以她爲中心，手掌大小的鐵板開始懸浮起來。

在整齊排列的鐵板中央，她安靜地盤腿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