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他下定決心（6）

阿杰斯特、普拉姆和羅曼蒂卡離開後，病房裏只剩下喬德和德吉爾兩人。

身爲大陸唯一的七環魔法師，也是擁有大陸最高技術力的魔塔之主。

他走到這個位置所經歷的事情，顯然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

因此他總是從容不迫。

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冷靜處理事務，從未顯露過緊張的神色。

但此刻在場的魔塔主喬德卻一反常態，表情異常凝重。

寂靜的病房。

啪。

在喬德拍手的瞬間，原本隱約傳來的走廊噪音徹底消失了。

德吉爾立即意識到他施展了靜音魔法。

無需詠唱就能施展二環魔法的喬德，拉過椅子坐下後注視着德吉爾。

四目相對。彼此對視的目光彷彿要穿透對方的內心。

漫長的沉默之後，最終先開口的是喬德。

「看這氣氛，你還沒說吧？」

德吉爾默默點了點頭。

「原來喬德大人早就知道了。因爲大家都不知道情況，我本想確認準確狀況後再說的。」

「看來是無法恢復了。」

喬德的語氣很篤定。

「這是最好的醫生和普莉希拉給出的結論。以現在的技術，你的左眼是不可能恢復的。」

德吉爾的左眼什麼都看不見了。已經完全失明。

這就是踏足巨龍領域所付出的代價。

從這句話的語調中，吉爾意識到喬德想要說什麼。

不知道德吉爾使用的是龍語魔法的人，甚至連他的狀態都無從推測。

「抱歉。」

德吉爾從牀上起身，走向掛着鏡子的地方。

吉爾想起了奧雷爾支部的魔法師弗雷留德的提議。那其實是喬德的指示。

他是真心這麼想的。

他在演戲。

『比起那個，現在的問題是…』

使用了超脫認知的力量，德吉爾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總有一天會告訴他的吧。

「看來你是沒法回答了。」

「雖然收到過情報但那些並不可信。反而認爲你是爲了獲取我的信任而你表明判斷你是奧特爾更有說服力。所以爲了避免與你扯上關係，我打算支付金錢補償儘快了結此事。」

「即便如此，你不過是個犯人，怎麼能掌握那種逆算能力，怎麼能提前知道奧特爾的計劃，又怎麼能掌握領先幾個世代的技術。無論怎麼調查，關於你的疑問都無法解開。」

『僅僅止步於這種程度嗎？』

"該從哪裏說起呢……

現在纔是重點。

雖然仍然無法得知德吉爾的真實身份，但通過他的行爲，可以確認他的真心。

除非吉爾親口說出來，否則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德吉爾憑直覺明白了。

變數必須儘可能排除。對他而言，知曉未來比任何武器都要強大。

通過這次事件明確知曉的事實。

『要說實話嗎？說我回到過去了？』

「你贏了我，還跟我做了筆交易。拋開那些贊助提議之類的煙霧彈不提，當時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你展示的技術。你拿出來的技術領先了好幾個世代。」

光是現在出現的變數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我可不想再有更多的變數了。

「是嗎？可你在進入赫布里昂學院之前，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法師罷了。」

「您做了背景調查啊。」

那是對任何人都不能說的事。

兩週前。

龍語魔法確實能發揮出比人類設計的任何魔法都更強大的威力，但這絕不是人類能夠施展的魔法。

德吉爾緩緩睜開了閉着的眼睛。

『真是莫名其妙要付出的代價呢。』

情況實在太過巧合了。

「要是兩週前的我，應該會繼續追問吧。」

甚至感覺不到重量，就像不存在一樣。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左眼無法對焦。

「但現在我覺得，事到如今再懷疑你又有什麼用呢。

喬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德齊爾真切感受到了房間裏變得肅殺的氣氛。

『警告』

正如吉爾所料，他的來訪另有目的。

用手掌遮住右眼，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好難辦。』

「沒錯，就是那盤國際象棋！那可真是出人意料。對我來說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我的好奇心可不是理性能夠壓制住的。仔細想想，你當時對我的心思簡直了如指掌。」

「你與魔塔產生關聯的契機絕非偶然。你向魔塔發出奧特爾襲擊的警告，出色地擊退了奧特爾並保住了二級魔晶石。但說實話，當時我懷疑你就是奧特爾。」

如果你真是奧特爾的話，那恐怕沒有比你更傻的奧特爾了。」

作爲賢者的直覺這樣說道。德吉爾確實是值得信賴的人。

「不是的。器官並沒有物理性損傷。」

決不能動搖。

看到吉爾完全整理好的表情，喬德緩緩張開了緊閉的嘴巴。

我猜到了會被懷疑。但沒想到會做背景調查。

「我要在這裏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現在不說清楚，我就會被當成外來者。』

「在魔法造詣方面，我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那正是達德紐夫出現之前的時期。

吉爾很苦惱。

「拒絕接受補償，而是提議下棋。」

但不是現在。』

他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隨即變得像錐子般尖銳。

喬德正用非常嚴肅的表情注視着他。從他的態度來看，顯然還有其他話要說。

「治療很完美，但視力沒有恢復。醫生們盡了最大努力尋找原因，但他們也沒能查出來。」

『回到過去。』

乍一看似乎沒什麼問題。

"在進入赫布里昂學院之前，我…

喬德微微笑着說道。

德齊爾立刻理解了喬德話中的含義。

「我也做過這樣的假設——真正的德齊爾·阿爾芒這個學生其實已經死了，現在的你是奧特爾冒充的存在。那麼推薦你入學這所學院的布麗姬特教授也……不用多說你也明白吧。」

不僅如此。布麗姬特教授也會是同樣的下場。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吉爾必須告訴喬德真相。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觀察喬德的反應。

喬德繼續說道。

看着這一幕的喬德繼續說道：

使用失控的力量總要付出代價。

『喬德這是在審問我。』

德吉爾雖然能在影子迷宮中通過逆運算解析術式，但施展出來卻是另一回事。

「這是義眼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要相信你。而且當我將全部魔力交付給你時，我就決定相信這個毫無根據的直覺了。」

他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拯救人們。這一點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吉爾，有件事必須向你確認。」

病房內的魔力正在流動。隨時可以展開魔法。喬德不可能不知道德齊爾已經察覺了這一點。

在喬德面前含糊其辭是不可能的。但怎麼也想不出能讓他信服的解釋。根本找不到脫身的辦法。

看到喬德與預想中不同的反應，德吉爾不自覺地向他問道：

或許是經歷了漫長戰鬥消耗了過多魔力，喬德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蒼老了許多。

最終德吉爾還是決定不能說。

「您不再多問了嗎？」

喬德正朝着一個能解釋異常情況的錯誤結論狂奔。

喬德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表情瞬間明朗起來。

吉爾的心猛地一沉。

但喬德卻異常平靜地保持着表情。

反而覺得算是撿了便宜。

龍語魔法。

但德吉爾只是鬆了口氣。

要從影子迷宮的故事開始，把到現在爲止的一切都解釋清楚嗎？

此刻的喬德正有條不紊地移動着自己的棋子，步步緊逼要將死對方。

若只用自己的一隻眼睛就能挽救所有人的性命，那已經足夠了。這樣就很滿意。毫不後悔。

可是變數會讓未來改變這樣一來，他就會失去最強大的武器。

吉爾真的陷入糾結。

面對感到背叛的德齊爾，喬德辯解般說道。

腦袋一陣陣抽痛。彷彿那時的痛苦還在隱隱作祟。全身碎裂的感覺。像是被撕成碎片般的痛苦。

很快做出決定的德吉爾低下頭時，喬德開口說道：

"但你沒有……

那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你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努力拯救衆多的人，最終也確實守護住了。

德吉爾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明明有觸感。如果那裏什麼都沒有的話，隊友們不可能認不出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作爲魔塔主，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我會排除任何可能對魔塔造成威脅的因素。」

吉爾從沒跟任何人說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因爲擔心這會引發不可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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