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爲了百姓 0;11;

威廉·埃伯納頓對近期急劇增加的流浪民數量感到異常。因爲近幾年來，從未有過如此多的流浪民同時湧入的情況。

他猜測其中必有緣故，於是對埃伯納頓領地內的流浪民展開了調查。

結果發現他們全都來自聖都哥特海姆，同時也聽到了在流浪民之間流傳的傳聞。

『據說有個惡靈會活捉獨自行走的人，剝皮生喫……』

怪談。

這不過是任何人都會談論的傳聞，充其量只能算是嚇唬人的程度。

但威廉·埃伯納頓判斷這可能不只是單純的傳聞，爲了確認傳聞的真僞，他派人前往聖都及周邊領地收集信息。

此刻在他眼前的人，正是那些被派去調查的人之一。

跪在威廉·埃伯納頓面前的人說道：

「調查結果顯示，聖都的狀況十分嚴重。他們以阻止審判爲藉口，假借神的名義向市民徵收過重的賦稅。此外還以各種理由沒收財產，導致目前流浪民的數量仍在持續增加。」

「關於那個傳聞呢？」

「事實已經查明。據判斷失蹤事件發生的數量比已知的還要多。奇怪的是聖皇陛下似乎並未表現出要解決此事的意圖。」

「是祭品嗎。」

威廉·埃伯納頓低聲喃喃道。

「是的。根據多方目擊信息推測，這很可能也是阿爾忒彌斯教爲了阻止女神審判而採取的行動。」

女神的審判。

過去將人類犯下的罪惡引向正確方向的空間。只要進入空間內部修正歷史走向正確方向，審判就會結束。

但聖國並不阻止審判。

他們認爲重新揭露過去的罪行，就是女神要揭露他們的罪惡並以此爲代價帶走這個世界。

他們選擇的替代方案正是祭品。

實際上這個方法確實難以解決所有問題。埃弗納頓領地的財政並不寬裕。要養活那麼多流民，還要提供大量工作崗位，實在有些喫力。

直到此刻，德吉爾才明白爲何史書記載中威廉·艾弗納頓驅逐貧民的舉動，會被影子世界判定爲錯誤的選擇——因爲那不過是把眼前的問題暫時往後推，根本沒能解決任何問題。

即便眼下有了喘息之機，也不會額外多出制定對策的時間。如果無法徹底解決流民引發的問題，埃弗納頓領地根本沒必要和羅曼蒂卡的商團交易。

「嗯」

「就算領地情況有所好轉，但懸而未決的問題還有很多。正如埃尤蘭大人指出的那樣，治安問題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從確定他們的住處開始，還有幾十件事情等着處理。而且以現狀來看，不可能逐一解決這些問題。」

這是羅曼蒂卡提供的情報。正因爲多數領地拒絕接收流民，聖都產生的流民纔會全部湧向這裏——埃弗納頓領地。

威廉開口了。

「哇，是有錢人家的姐姐。」

不過多虧了羅曼蒂卡，現在可以考慮更長期的解決方案了。比如根據每個流民的才能進行培養後僱傭的方法。

『要解決問題，當然得從最根本的原因入手啊。』

有人正哼着歌堆雪人。

威廉輕輕吸了口氣，轉頭對德吉爾說：

「但治安問題這個重大隱患依然存在，領主大人。」

「失禮了！」

而結局就是——

＊ ＊ ＊

他壓根沒想過貧民們爲什麼會淪落至此的根源問題，只顧着解決眼前看得見的麻煩。

「住在貧民窟的人全都來自聖都？」

德吉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是的。大部分流浪民都來自聖都。他們正在遭受極大的痛苦。除了逃跑別無選擇。今後他們也會繼續這樣受苦，流浪民會越來越多。這不僅是他們的問題。暴政會擴大，總有一天會影響到這裏。」

拖着沉重的步伐。

威廉·埃弗納頓是整個神聖王國最心繫民衆的領主。雖然德吉爾與他相處時日尚短，短短几天就深切感受到了這點。

「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就算這些問題得到解決，也不過是今年暫時的對策。流民會源源不斷地湧來，我們不可能每次都照單全收。就拿剛解決的糧食問題來說，雖然得到了商會的支援，但糧食遲早會再次耗盡。」

德吉爾知道聖國的結局。

聖國恐怕難以阻止即將到來的巨大審判。」

「所以德吉爾，想到辦法了嗎？」

當然這種做法根本不可能有效。

「你對聖都的情況還真是一無所知啊。」

「所以雪人不是你想像中的朋友？」

辦公室裏冷得連壁爐的暖意都感受不到。德吉爾一行人和決定領地大小事務的人都聚集在這裏。

『滅亡。』

「幾天前，發生了大規模兒童失蹤事件。」

「當時很忙？」

但有了餘裕後，德吉爾能更冷靜地思考，很快便意識到這個方法可能不太現實。

「不是，是消失了。突然有一天。大家都說是被鬼魂帶走了。」

「我沒跟德吉爾哥哥說過嗎？」

「分別的時候一定很難過吧。」

「我想提出從根本上解決流民問題的方案。」

要是聖都的問題得不到解決，聖國的局勢會持續惡化，遲早會蔓延到埃弗納頓領地。

多虧羅曼蒂卡，眼前的糧食問題得到了解決。

「真的以爲這樣就能阻止審判嗎。」

羅曼蒂卡走近時，莉莉卡好奇地問道。

『真是笨，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

而現在的「大多數諸侯也做出了同樣的預測。

「是預感到要發生大規模審判了嗎。」

德吉爾感到有些奇怪。不管怎麼說，那麼多人全都來自聖都，這件事本身就挺蹊蹺的。

「還記得上次我拜託哥哥照顧的那個孩子嗎？」

「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但這並非萬全之策。糧食遲早會耗盡，必須考慮之後的應對方案。

問題不僅限於眼下。如果聖都的困境持續下去，每年都會產生新的流民。想要收容他們，就得全部接納。

羅曼蒂卡輕提裙襬回禮。舉止優雅得體。

羅曼蒂卡嘆了口氣說道。

「領主大人知道流民產生的根本原因嗎？」

「就算我現在是被放逐之身，我也以這個名字起誓要爲聖國而活。這樣的我豈敢發動叛亂。請退下吧，卡洛斯卿。」

領主的感謝似乎讓談話氛圍緩和了些。

「但流民會不斷產生。而無處可去的流民只有死路一條。說到底這根本不算解決辦法。驅逐流民，不過是轉開視線逃避他們的死亡罷了。」

「這麼堆雪人不會感冒嗎？」

莉莉卡指着旁邊的雪人說道。

是莉莉卡。糧食問題改善後，她又回到城堡工作了。

威廉堅決地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榮幸，領主大人。」

「應該是因爲聖都正在發生的事情吧。」

穿過花園前往內城的路。

大批流浪者湧入埃弗納頓領地的時期大致吻合。

「正式開始前，我要先感謝羅曼蒂卡會長。多虧你帶領的商會，領地的糧食供應才得以順利改善。多謝。」

「嗯，沒錯。除了我之外，住在貧民窟的人全都來自聖都。」

聽完德吉爾的話，衆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德吉爾陷入了沉思。

『現在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天了。』

「都到齊了啊。」

約定的時間已過。成敗在此一舉。

「……我就當沒聽見。退下吧。」

「看來消息還沒傳到王國邊境這裏，不過我來自比這兒更靠近王都的地方。莉莉卡，你也是王都出身「是嗎？」

「啊，德吉爾哥哥！」

「說的是那個會活捉獨行者，剝皮食肉的惡靈嗎？」

「羅曼蒂卡，把你瞭解的情況詳細說說吧。」

他朝她微微一笑，隨即切入正題。

威廉似乎想揣測這句話的意圖，閉目片刻後睜開了眼睛。

「姐姐怎麼會知道這事？」

『說實話這確實是最容易想到的辦法。』

環顧四周，發現庭院各處擺着許多雪人。德吉爾朝正在專注堆雪人的莉莉卡走去。

『威廉·埃弗納頓是個精明人。他不可能想不到這種辦法。』

德吉爾微微頷首，向前邁了一步。

德吉爾對於聖都的瞭解，除了從傑夫蘭那裏聽到的隻言片語外，幾乎什麼都不知道。眼前要解決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甚至連考慮聖都的餘裕都沒有。

「驅逐流民倒是個辦法。只要不再接收流民，我們就不必對他們負責。這樣確實能立刻解決領地的難題。事實上，大多數領地都是這麼處理的。」

連晨霧都沒散盡的清晨。

「嗯，雪人們都是我的朋友。」

「每次見到莉莉卡都在堆雪人呢。」

艾尤蘭給剛要緩和的氣氛潑了盆冷水。

威廉·埃伯納頓緊握的雙手正在不住顫抖。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德吉爾悄悄瞥了眼埃尤蘭。她正緊握拳頭強忍憤怒，但在領主面前終究沒敢多作反應。

一個國家的首都正在變得一團糟。而且面對影子世界這樣的重大威脅，卻因宗教原因放任不管。這是侵蝕聖國的毒瘤。

「但是！」

「喂，別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着它們！它們可是我貨真價實的朋友。在來到埃弗納頓之前，就是我家鄉的小夥伴。」

獻上犯罪人類的血肉。通過償還罪孽來平息女神的憤怒。

莉莉卡露出略顯寂寞的表情。

德吉爾把目光轉向她正在堆的雪人。

兩天。

「記得。叫卡洛斯對吧？」

一陣微風拂過。回頭一看，羅曼蒂卡站在那裏。

「米特爾夫伯爵請求向哥特海姆進軍。」

最終聖國被一級影子世界侵蝕整個領土而滅亡。

只有少數倖存者組成阿爾忒彌斯教團，作爲西方王國會的一員勉強維持着殘存勢力。

前世的同伴普莉希拉也是阿爾忒彌斯教團的成員。想起曾經最強大帝國的覆滅，她曾感到無比苦澀。

所以德吉爾能篤定地說：

正因爲相信聖國現在的方向是錯誤的，才能斷言需要改革。

層出不窮的流浪民現象。這正是聖國存在問題的信號。而解決聖國的問題，纔是從根本上解決流浪民問題的方法。

德吉爾提出了這個根本性解決方案。

「如果現在的聖國繼續這樣下去，就無法阻止即將到來的問題。大量流浪漢產生的原因。請改變那些只強迫扭曲理想的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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