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魔法塔、時間、棋局（2）

「你是那邊的人嗎？」

「不是。不過以前認識的人是那邊的。因爲那個人才學會了北海式。」

「聽起來像是被強迫學的。」

「確實如此。」

「強迫學那麼難的北海式棋，肯定很辛苦吧？」

「確實很辛苦。」

德吉爾沒有聽錯，喬德的語氣確實變得溫和了些。

和之前不同，催促的意味減輕了很多。大概是因爲通過德吉爾這個媒介，久違地觸摸到了故鄉北海的痕跡吧。

「好吧，就用北海式來下吧。」

喬德把棋盤翻轉過來，然後向兩側擴展棋盤。於是展開了一張比普通棋盤略寬的新型規格棋盤。

北海式與普通棋類不同。棋盤縱橫各多了五格，隨着格子數量增加棋子也更多，而且作爲多港口的北海特色，用兩艘戰艦代替了皇后。

另一個特點是像真實戰爭一樣實現了多種戰略要素。

比如說，如果兵一回合內不移動就會形成補給線，這條線上的棋子一回合可以移動兩次。

而且主教和騎士各有四個。

算是有點特別的國際象棋。不，應該說是借用了國際象棋形式的棋盤遊戲。

「請多指教。」

「請您賜教。」

下午四點整。

魔塔主喬德和德吉爾的國際象棋比賽開始了。

比賽還處於初期階段。雙方的勢力不相上下。

簡單的賭注。

「真是嚴格呢。」

開局就痛失一馬。

德齊爾前世就和喬德下過好幾次國際象棋。

喬德將兵力集中一處，瓦解了德齊爾的防線，並乘勝突破了德齊爾的大本營。

現在輪到喬德進攻了。

「當然。規矩就是規矩。不存在例外。規定的申請期限已經結束，我不能爲你破例。規矩可是重要的法則。」

「啊，稍等。在聽你的請求前有句話要說……

喬德從容不迫，不慌不忙，緩慢地推進。

進攻者與防禦者。

德吉爾的兵毫不猶豫地斬下了敵人的頭顱。看到這步棋，喬德對德吉爾表示了稱讚。

他鞏固了補給線，並保持着厚實的軍勢。

「好比喻。我喜歡。我接受你的提議。」

咔嚓。

喬德瞄準那一點切斷補給線的計劃奏效了。

「打賭？」

德齊爾試圖阻擋這次進攻，但力不從心。他無法擊潰那些準備充分、近乎完美的陣型部隊以及後續增援。

實力確實不錯。

「獲取外敵入侵的情報並擊退。拒絕120金幣而選擇和我下棋。選北海棋也是爲了知道我是北海人而投其所好吧。做到這種地步，你到底想請求什麼？在我看來除了贊助別無可能。」

對德吉爾來說這是一場損失慘重的消耗戰。

「有兩下子。」

前世。

棋子們不停地來回移動，互相摧毀着對方。

一直期待德吉爾會採取什麼行動的喬德，悄悄露出了微笑。

這不是自負。實際上局勢確實完全倒向了喬德這邊。

喬德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要賭什麼？」

喬德的城堡和兵卒推進前線，建立了新的補給線。這是前進基地。他在進攻的同時完成了包圍圈。

『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啊。』

急於快速突破內部的德吉爾相對忽視了補給線的防守。

喬德的陣型構成了完美的對稱。以主教爲據點，騎士護衛着主教，兵守在前方，車輔助陣型，防守戰線的側翼。這是毫無破綻的精巧防守陣。

雖然開局攻勢凌厲，但也僅此而已。

宣告着早已看穿你的一切行動。

現在是這樣，前世也是如此。

話音未落，喬德的騎士就將德吉爾的兵擊得粉碎。

「關於贊助的請求我會拒絕。」

被撕開巨大缺口的防線。

這種情況下，德齊爾走出了令人費解的一步——將旗艦後撤。

喬德從容地包圍了那些被孤立的棋子。

他重整了陣型，用兵逐步開拓補給線。

打破這種對峙局面的是德吉爾。他移動前方的兵，攻擊了喬德的兵。

沿着完成的補給線，預先儲備的軍勢傾瀉而出。

德齊爾的呻吟。

喬德的眼睛小心地掃過棋盤。他冷靜地分析着陣型。

德齊爾真心佩服喬德。

德齊爾試圖進行抵抗，但毫無用處。

論實力確實是喬德更強。

「現在要不要來打個賭？」

德齊爾派出兵力試圖干擾，但被守護補給線的馬阻止，最終失敗了。

德吉爾趁機推進小兵突破缺口大舉壓上。雖然喬德組織防守，但德吉爾開局就動用了戰車這步狠棋。強大的德吉爾戰車沖垮了喬德的防禦陣型。

在第五個回合到來之前，一條橫貫棋盤對角線的大型補給線完成了。

喬德用充滿笑意的聲音說道。

不過德吉爾也並非毫無收穫。

到目前爲止，雙方還在互相觀察，處於對峙的局面。

但德齊爾絲毫未顯動搖。

「只是太急躁了點。」

拒絕120金幣鉅額賭注而提議的象棋遊戲，不可能毫無目的。

早已掌握德吉爾資料的喬德毫不猶豫地決定了要求。

「沒想到您這麼迫切想聽我的請求呢。既然這麼好奇的話，不如把我的請求留作之後的樂趣如何？原本最讓人期待的禮物，都是要留到最後才拆開的。」

像是要防患於未然般，喬德開口道。

「嗯……

喬德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局面，用在對角線待命的象擊退了德吉爾的車，結束了第一回合較量。

用兵包圍戰列艦，再用象發起攻擊，戰列艦終究支撐不住，被擊潰了。

但小孩終究是小孩。

唰！

像是要預先阻斷對方意圖般。

『結束了。』

這場戰鬥火花四濺。

不甘示弱的德吉爾也移動車，喫掉了喬德的馬。

德齊爾損失了大量棋子，足以影響到他後續的兵力調動。

德齊爾的陣型既非進攻也非防守，是一種模棱兩可的佈局。

「……這要求對我來說反而是有利條件吧？」

轉眼間西線就全線崩潰。

補給線被切斷後，德齊爾的棋子無法快速推進。

這簡直是宣言。

「面對我毫不畏懼率先發動攻擊的膽識，值得稱讚。」

「您說規矩重要這點我完全同意。所以您擔心的事可以放下了。說過很多次了，我根本沒打算請求贊助。」

結果是奪取了主教，消滅了三分之一的兵卒。不僅如此，還成功拿下德齊爾僅存三匹戰馬中的兩匹，幾乎將其逼至崩潰邊緣。

一直沉默的德齊爾首次開口：

爆發了迄今爲止所有交鋒中最激烈的一場戰鬥。

剩下的棋子是六個兵、兩個車、一個象、一個王。騎士已經全軍覆沒。換作普通人，現在立即認輸也不奇怪。

「要是我贏了，該向你提什麼要求呢？區區一個學生的你，又能幫上魔塔主我什麼忙呢？」

德齊爾本人應該也清楚這點。但他沒有認輸。

「是啊。有點獎勵的話，大家不就能更專注在遊戲上了嗎？」

喬德的補給線完成，這確實讓他痛徹心扉。

「雖說只是一年級，但可是招攬到了赫布里溫學院單榜排名第一的人才啊。能不花代價就挖到這樣的天才，對馬塔主來說很划算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現在就說請求吧。」

隨着象的撤離，喬德西部戰線的兵力變得薄弱了。

喬德這才意識到要進入正題了。

「那我倒真好奇你的請求是什麼了。」

成功的防守。

但賭注的代價卻無比巨大。

喬德略顯意外地俯視着德吉爾。

『思維層次簡直離譜。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更可怕的是被他抓住節奏就再也逃不掉了。』

喬德之所以沒有繼續追問德齊爾的請求，是因爲那時他已經確信自己贏了。

「簡單點，輸的人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如何？」

影子迷宮的倖存者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那是爲了防止在前線的殘酷中崩潰的一種安全裝置。

「讓我在魔塔打工也行啊？別看這樣，我可是年級第一的優等生。在魔法學相關領域，我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

就在喬德準備抬手行動時——

果然德齊爾不是自己的對手。雖然遺憾，但收尾的時刻到了。

德吉爾的陣型毫無章法。偏向後方的主教，兵和騎士糾纏在一起，車的排列也參差不齊。各方面都給人一種含糊不清的感覺。

擊潰了戰列艦的玩家，可以獲得一次新的攻擊機會。

喬德將預先佈置在前線的馬和隨行小兵組成了突擊隊。

「這點我承認。那我的要求就定爲你畢業後要來魔塔的魔法工程部門工作吧。」

德齊爾明顯處於劣勢。

普拉姆的愛好是烹飪（雖然幾乎沒什麼食材），羅曼蒂卡喜歡唱歌，聖女普莉希拉則是祈禱。

而德齊爾和喬德的愛好是下棋。

他們用石頭雕刻棋子，把石板切割成棋盤。

關於採用哪種棋規，德齊爾主張用赫布里昂式，喬德則堅持北海式。

最終被採納的是喬德的方案。就這樣，德齊爾半強制性地開始學習北海式棋規。

『真是夠嗆。』

背規則、記新增棋子的名稱、學習特殊要素。光是熟練掌握那些陌生的規則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天。

當德齊爾完全喫透規則，對遊戲駕輕就熟時，纔開始和喬德正式對弈。

然後就輸了。

簡直是理所當然的敗北。

這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孩童要和田徑選手賽跑。

通常遇到這種實力差距，對方可能會出於鼓勵故意讓一兩局。

但即便是面對這樣的對手，喬德也從未敗過。這樣一邊倒的對決持續了將近六年。

同一個對手反覆交手，自然會對他的風格瞭如指掌。更何況是整整六年的時間，更是不在話下。

德齊爾漸漸能看透喬德的想法，到最後已經成長到能勉強與他周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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