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N孩的款待

在紀念植樹活動出現預料之外的騷動的同一時刻，愛蓮納在旅館套房的臥室緩緩醒來。

陽光自窗簾的縫隙間灑入。

早上了嗎？愛蓮納的意識漸漸清醒。

回想昨晚的事情，她覺得自己非常幸運。旅館房間的水準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高，牀甚至比海姆奧古斯特宅邸的還要高級。

不只是國家的規模，就連牀鋪的品質都輸，只能發笑了。

「…………」

她還不想起牀。不想從這朦朧之中清醒過來。她的身體沒能戰勝這樣的慾望，無法從牀上爬起。

但是當她躺在牀上時，卻聽到附近傳來陶瓷輕撞的聲響。

同時，紅茶的香氣也撩撥着嗅覺。

「……茶？」

愛蓮納自牀上起身，從臥室走到客廳。

她打開房門後，便遇到一位不該遇見的人物。

「啊，早安啊──！您似乎睡得很香呢！」

────……什麼？

愛蓮納不禁關上了門，接着背靠上門板，用些微失去冷靜的模樣嘀咕：

「咦？嗯？等一下，剛剛那是……！」

即便是最近不常見到的臉，她也不可能忘記。

明明在這次行程中沒有預定要見面，然而那個人確確實實就在客廳。

自己明明做到了可說是完美的變裝。

然而卻不知道爲什麼會曝光，這讓愛蓮納感到非常不可思議。雖然直到剛纔都還在睡覺，但爲了以防萬一，她仍一直戴着耳環……

這是昨天莉禮聯絡沃廉時，對方所說的話。

這還需要問？他是大國伊修塔利迦的文官頂層人物，也就是宰相。

因爲愛蓮納依然有這個疑問。

「不，我在自言自語。最後我想確認，身爲敵國重臣的我不會立即被斬首吧？」

「不需要。」

「好啦好啦，請您不要生氣。然後茶要冷了，您不喝嗎？」

「啊，話說回來這身衣服如何？很適合我吧？雖然我本來就有自知之明，不過如果聽到他人說適合我的話，果然還是會感到高興喔，這該說是有顆少女心吧──」

但是愛蓮納的耳環是花了大把鈔票從可信的冒險家那裏購入的魔具，海姆甚至還特別撥出預算，絕對不是莉禮口中的便宜貨。

「……是是是，很適合妳。」

「妳要怎麼想是妳的自由，不過照妳的想法來推斷，就會得出我將伊修塔利迦的百姓或是冒險家納爲同伴的結論喔？」

「我纔沒有稱讚您呢！所以我纔跟宰相閣下說，乾脆把愛蓮納大人帶到都城，讓您住在王城裏就好了嘛……」

愛蓮納的態度由驚訝轉變爲放心，嘆着氣低語。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閣下……？」

即便如此，現在的情況依然不可思議。

「逛、逛逛？」

「我要喝！真是的。」

「當然是……愛蓮納大人拿出很不得了的東西之類的？」

「是啊是啊。您是來調查伊修塔利迦的吧？那麼有個嚮導會輕鬆許多喔。您到海港的時候，沒有看到大船之類的嗎？」

面對這樣的愛蓮納，莉禮在心中暗自揣測她如此遊刃有餘的理由。

這一點就算是愛蓮納也不懂其真意。

莉禮呵呵笑着並遞出一把刀，但是愛蓮納理所當然地拒絕。

簡單來說，到最後還是沒有逮捕她的意思。

紅茶的熱度不至於燙傷嘴巴，十分順口，味道也高雅。

「那麼我們就去看看那些船吧。」

「竟然會搭那種船渡海，您肯定是瘋了！」

「我倒想問有哪個傻瓜不抓我？」

「啊啊……畢竟愛蓮納大人很不擅長運動嘛。」

莉禮轉了一圈，裙子輕輕飄起。

「是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唔────」

「所以？爲什麼妳會在這裏？爲了來抓我嗎？」

「所以我才說愛蓮納殿下很麻煩嘛！而且您口齒伶俐！」

愛蓮納此刻做好了再也無法回海姆的覺悟。不過莉禮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捉拿她的意思，不僅如此還帶着一種宛如小貓嬉戲的輕鬆感。

「不然妳爲什麼會來？」

「……不過，還好你們咬上了餌。」

「會談之際要警戒的對象，大概是愛蓮納閣下吧。」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想說要帶您逛逛這個港都──」

愛蓮納並沒有將錯就錯的感覺。

「不然您要不要一把？」

仔細想想，有這種魔具也一點都不會不可思議。

即便如此，莉禮仍然淡淡地繼續這個話題：

「妳的眼睛裏竟然放了那種東西。」

莉禮談起無關緊要的事，讓她覺得自己如此猶豫都可笑了起來。

愛蓮納粗魯地回應，坐上沙發，拿起盛裝紅茶的杯子遞到嘴邊。

「您看您看──很可愛吧！」

雖然沒有直接見過面，不過她曾聽聞其手腕強硬。她可沒有忘記自國王子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事。

她做的動作雖然可愛，不過愛蓮納更直接的感想是希望她不要露出藏在裙下的刀子給自己看。

「若我單槍匹馬真想圖謀不軌，或許確實隱瞞了些事情喔？」

愛蓮納僵在原地幾秒，接着詢問莉禮的真意：

「等等啦──愛蓮納大人！您這麼突然關上門，豈不是太過分了嗎？就算是小莉禮也會感到很傷心喔──？」

「我反倒想問，您爲什麼會覺得那種廉價魔具不會被看穿？伊修塔利迦的魔具歷史悠久，理所當然有能夠識破那種魔具的工具────您看。」

不過考慮到她單槍匹馬能做到什麼事────

「是的，這是將眼鏡的鏡片製成薄片後，交由魔具職人加工完成的工具，也就是能夠直接裝到眼睛上的眼鏡型魔具……我和我的所有部下都在使用。」

「唉……您真的很好強呢，明明乖乖住在這裏就好了。」

接着，莉禮說出更驚爲天人的話語：

愛蓮納不禁失笑。

愛蓮納粗魯地說，將耳環摘下來丟到了一旁。

「是啊是啊，是一位叫沃廉•拉克的大人，您知道嗎？」

「我有看到，不過那又如何？」

看起來並不是因爲認得莉禮而感到放心，也並不是認爲靠王儲艾因與庫洛涅的關係能讓自己的生命沒有安全疑慮。

這肯定是本人沒有錯。

聽到莉禮的話，感到麻煩的愛蓮納隔着門回覆她：

「呵呵呵，不過我也有自知之明啦。」

「唔咦？您想被抓嗎？」

「家、家畜船……」

經歷這一段令人泄氣的互動後，愛蓮納認命地打開門。

「欸欸，愛蓮納大人，您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

「呵呵，能獲得稱讚真是光榮。」

「這點小事不用在意沒關係，畢竟已獲得閣下許可，愛蓮納大人不需多想，只要好好享樂就行。」

「莫名強勢真是符合愛蓮納大人的性格……雖然無法將您當作國賓對待，不過宰相閣下說過，要我將您當成客人招待。」

「宰相閣下說『如果愛蓮納閣下這麼希望』！」

愛蓮納無法理解特地讓敵人蔘觀的理由。

這個想法才更不切實際吧。

「那麼妳得到什麼答案？」

與此同時，愛蓮納透過門鎖縫望出去，看着莉禮的一舉一動。當時在海姆身穿僕役制服的莉禮如今就在眼前，不過讓愛蓮納好奇的是，她究竟有什麼企圖？愛蓮納接着看到莉禮從眼睛裏拿出了某樣東西，感到愕然。

莉禮「呣！」的一聲，誇張地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唔咦？因爲這裏是伊修塔利迦，我當然會在這裏啊。」

「這是合理的擔憂。所以呢？究竟如何？」

這可以說是在科技上有根本性的差異吧。這段差距比用嘴巴形容的還要更加巨大。

「聽到妳這麼說真令人感到心情複雜。看來回程似乎能來一趟優雅的船旅呢。」

不管怎麼看，愛蓮納的頭腦都十分聰慧，且若要說到海姆有什麼會令人費神的存在，第一人肯定是愛蓮納。

「意思就是說我拿出了什麼值得讓人和你們對立的東西？」

「妳可真是帶了不少兇器呢。」

莉禮對愛蓮納的評價沒有過高也沒有過低。

您看。莉禮邊說着邊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右眼。

她的髮色和眼瞳瞬間變回原樣。

話雖如此，愛蓮納仍然不能理解。就莉禮的態度來看，沃廉絕對不是沒有戒心，但是卻選擇不逮捕她，也就表示這麼做對他們來說比較有利益。

「而且應該說是我先問問題的！您也差不多該說這身衣服適合人家了吧？真是的！」

聲音也是莉禮本人。

「順帶一提，您是有選擇的。您可以從此住在伊修塔利迦，或是回程乘坐我國的船隻，而不是那艘家畜船。您有這兩種選擇。」

「妳真傻，不管是誰都行，問題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收買人心？」

她想起在海姆王城工作的時候，莉禮總是會爲她準備這種茶。不過現在知道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裏，一切也已成爲苦澀的回憶。

她確確實實擁有一份不知名的從容。

「再來就是埃伍勒了吧。」

「就算我有興趣，妳也沒有必要讓敵人見識吧？」

「討厭啦──要是我有那個意思，您早已被關進都城的監牢了。」

「唔咦？您剛剛有說話嗎？」

「咦？您沒有興趣？」

「嗚哇……您的想法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若有人協助就能做點什麼了吧？」

「不是那個意思……妳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爲什麼妳看出我的變裝了？」

不同先前的態度，莉禮露出感到無趣的表情，嘟起嘴脣。

但是愛蓮納──

「抱歉，就算再差，海姆也是我的祖國。」

仍然給出和以往相同的回答。

◇　◇　◇

離開旅館，莉禮及愛蓮納前往附近的車站。

兩人搭乘了幾站，抵達離造船廠最近的車站後下車。

「莉禮。」

「什麼什麼？」

「我該付多少錢纔好？」

「這點小錢我來付就好。」

接着莉禮將單程票交了出去。

她手臂上掛的臂章搖動，那是在王城工作之人的證明。

「兩百四十G……？」

「畢竟我的薪水也不錯，這點錢不痛不癢！」

「……那麼快速的交通工具竟然如此便宜？」

「不然平民就不能使用了。即便是有前科的人，或是某處來的好色王子，價格都是一樣的。」

她似乎意指帝革魯，不過愛蓮納當然不會對此給出反應。

好了，到了這裏平民的數量自然也變少。

這附近的人皆是在造船廠工作的師傅，或是前往軍港的騎士及文官。

於是愛蓮納便毫不顧慮環顧四周。

「……是啊。」

「我國確實有遜色的部分。」

「妳想說不管再怎麼努力，我們都贏不了？」

「這裏的戰艦是預備要拿來對應假想敵的戰力才新造的戰艦。」

面對這超乎想像的戰力，愛蓮納不禁愣住，身體動彈不得。

如此回答的愛蓮納悲傷地低語：

最後莉禮道了聲謝，作業員便回到工作崗位。

如果，莉禮生在海姆的話。

她深切地希望愛蓮納可以忘了海姆，就此居住在伊修塔利迦。然而愛蓮納也有不會屈服的信念，因此她的願望絕對不會實現。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還是提醒妳，妳們兩位見不到面喔。」

站在眺望戰艦的愛蓮納身旁，莉禮向作業員攀談：

「若我們生在相同國家，我想我和妳的關係應該會很好吧。」

「如果將攻擊對象設定爲港都勞登哈特──就設計階段的預想，使用兩艘戰艦大概要花上這麼多的時間。」

兩者互不相讓，緊盯對方。

「……妳說二十分鐘？這怎麼可能────」

「昨天的人？」

「已經不是部分的程度了，我反倒想問哪裏勝過我們？國土？人口？還是文化？又或是科技方面的技術呢？」

「……總之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人才會特別多。也有許多貴族到訪，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沒有我在身邊，您感到很寂寞嗎？」

這莫可奈何的事實，讓莉禮不禁撇開臉，嘴角抽搐。

「兩艘花上二十分鐘的話，那已經很夠了呢。」

「啊──……我也沒看到臉，想要找對方應該會很辛苦。」

兩人共度的日子轉眼間便過去了。

「啊啊……其實是因爲第二公主殿下等人到訪。」

然而現實卻沒有這麼天真。

「話說回來，我昨天可辛苦了。」

她詢問女兒和親家公過得如何，然而得到的情報只有他們似乎過得很幸福，沒能得知他們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實在很令人遺憾。

「人潮啊。這個城鎮老是這樣嗎？」

正確來說王儲也到訪，不過莉禮特意沒有說出來。

這種感覺簡直像是懷抱了一項麻煩的機密。

「這有相當的可能性。畢竟那座城鎮非常不擅長面對來自海面的攻擊。」

每看一個地方就會顛覆愛蓮納的常識，讓她深深體會伊修塔利迦的國力之高。

不管怎麼樣，莉禮都有她該做的事情。她帶着愛蓮納到處觀光，每當看到愛蓮納訝異的神情便不斷大笑出聲。

愛蓮納感到震驚，並非常自然地對戰力差距有深切的體會。

「嗯嗯嗯。」

形狀和停泊于軍港的戰艦有些不同。

「所以愛蓮納大人，海姆已經死棋了。我住過海姆幾年，這裏光是一艘戰艦，面對海姆都有足夠的戰力。而且都城已經停了好幾艘────」

「在工作上確實如此，畢竟以前的妳可是相當優秀。雖然現在有點不夠拘謹。」

愛蓮納首先被造船廠的規模之大所驚豔。

「只要將兵器打入毫無抵抗的城鎮中就能了事，花這點時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眼前的官員想問的，大概是針對某個特定對象的效果。

緊張的氣氛開始飄蕩，先屈服的人是莉禮。

作業員說完，伸出兩隻手指。

「我想他應該是貴族或是富豪人士，再加上旅館的人們看見他也很訝異，我想他一定是有名人。」

「若要比這一點，我們可是統一大陸的國家呢。」

「機會難得，我就真的來好好探查一下敵情吧。」

「妳難道不知道爲什麼？」

「可以打擾一下嗎？」

他們最終踏入的地方是造船廠的某個角落，船塢中有一艘入水前的戰艦。

「似乎會是一趟美好的旅程。」

莉禮不知何時表現出挑釁的態度，希望愛蓮納能夠放棄。

「但是他有一頭漂亮的頭髮喔……對了，正好有點像奧莉薇亞殿下那樣，帶着澄澈美麗的色彩。」

「這艘戰艦能對敵方戰力產生多大的影響？」

途中，愛蓮納也曾詢問過莉禮關於庫洛涅的情況。

「我們擁有悠久的歷史，可是長久到稱霸大陸啊。」

「奧莉薇亞殿下來這個城鎮？」

愛蓮納和莉禮走在路上，爲了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她專注地觀察周遭。

這裏雖說是一間造船廠，不過大概是因爲鄰接海港，也並設了許多加工廠。有加工海結晶的工廠，甚至也有堆放戰艦兵器的倉庫。一切都是遠超海姆的技術結晶。

「這個嘛……比如港都？」

第一天她們前往造船廠，甚至還去軍港看了一圈。

「那個──這件事到了現在我才能說出口，您真的太勤奮了。甚至總是剝奪我的睡眠時間。」

作業員理解了莉禮的話語背後的含意。

「啊啊，難道就是因爲如此，我才能遇到昨天的人嗎？」

如果，她生在伊修塔利迦的話。

「怎麼這麼突然……妳有這麼愛喫嗎？」

不過能搭乘和去程不同的高級船隻，正合她意。

「……愛蓮納大人──我從以前就這麼想了，您會不會太好強了一點？」

「既然妳知道就快放棄吧，妳都當我的部下幾年了？」

「託妳的福幫了大忙。我也偷偷告訴妳，新的部下和妳相比遜色許多。所以妳願意回來嗎？」

莉禮看向愛蓮納，用認真的眼神告訴她。

兩人繼續走着。

他就是令嬡的心上人喔。要是這麼說出口可不妙。

愛蓮納的臉色雖然不差，卻一臉艱澀地眯起眼。

話雖如此，她必須要經過埃伍勒回國，沒辦法像來的時候前往洛克坦姆，更不用說直接回到港都勞登哈特。

「是，有什麼事嗎？」

「啊，是的……或許是如此吧。」

愛蓮納回想起身穿斗篷，昨天幫自己尋找旅館的男子，便詢問莉禮認不認識這個人。

「總、總而言之，愛蓮納大人！我們差不多該去喫午餐吧！」

站在一旁的愛蓮納以爲他的意思是，鎮壓大約會花上兩天。

仔細想想，莉禮擅長隱密行動，說不定能打聽到什麼。

「我這是明知故問啦。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您還是忘記海姆比較好。」

「對象是魔物嗎？又或是指人呢？」

即將要踏上前往海姆的歸途。

作業員看到莉禮手上的臂章後，禮貌地回應。

「請吧請吧！請您好好享受這趟旅程──！」

呼……呼出一口氣的愛蓮納，望着平穩搖動的海面。

◇　◇　◇

緊接着第二天，莉禮也繼續帶着愛蓮納觀光，她們去位於瑪格納的幾個設施參訪。一直到黃昏時分纔回到旅館的愛蓮納，將獲得的情報寫成滿滿一張紙。

「海龍出現的時候，我國失去了許多戰艦，理所當然需要補充戰艦。這麼一來造出來的船艦就會是最新型的，和舊型戰艦相比，性能有很大的差異。」

「我知道，我只是……想起了往事罷了。」

莉禮只能用這種藉口開脫。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莉禮在呆愣一下後露出滿臉笑容。這是兩人重逢後，她露出最富情感又動容的笑容。

「您要對我生氣嗎？但是生氣又能如何？」

她相當喜歡和莉禮共處的時光，甚至讓她會不禁想像這種假設。

愛蓮納反而邀請她。

「唔咦？什麼事啊？」

「所以如果是妳認識的人，我想向對方道謝。」

「您身體不舒服嗎？」

看到停靠在棧橋的船隻，愛蓮納這麼說道。

雖然和戰艦相比小了許多，但對海姆人愛蓮納來說，已是十分巨大的船。

「愛蓮納大人！您準備好了嗎──？」

走在前方確認船隻情況的莉禮叫喊着。

「嗯，沒問題！」

她回答莉禮後連忙跑過去。船發出汽笛聲。

那不輸船隻大小的盛大聲響在這一帶回蕩，發出即將出航的信號。

「告訴您一個小知識，我們的船分兩種汽笛聲。兩種聲音明顯不一樣喔。」

莉禮的嘴靠近愛蓮納的耳邊開口：

「一種是出航時的汽笛聲────」

「另一種呢？」

「────是奔赴戰場的吶喊。」

莉禮像個淘氣的孩子般笑着說完，愛蓮納仍毫無動搖，只是莫可奈何地回話：「還好不是後者。」

「真是無趣。啊，您的行李已經都放到房間裏了！」

「謝謝妳。我們明明是敵人，卻承蒙妳這麼多照顧。」

「雖然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不是敵人呢。」

「不過我自認私底下和妳的感情不錯。」

「真是的！您若不站在我這邊就沒有意義了啊！」

面對莉禮這個願望，愛蓮納沒能首肯。

「所以！愛蓮納大人要將得知的情報告訴王子們嗎？」

「這艘船和階梯就是國界線啊。」

被帶到客房的愛蓮納，正想着莉禮剛纔思考過的事情，並思索着遠在都城的沃廉的想法。

「愛蓮納大人，您看到的只是伊修塔利迦的一小部分……我會祈禱下次見到您之前，您的首級還在您身上。」

雖然令人依依不捨，不過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愛蓮納大人，從您乘上那艘船，抵達目的地並下船開始，您我將會成爲明確的敵人。若有命令，我就必須砍下您的首級。」

「很慶幸能與妳重逢。我也會……祈禱能再次見到妳。」

當時的沃廉簡直像是打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完全沒有一絲遲疑地說道：

再見────愛蓮納邁開步伐。

雖然不管怎麼樣愛蓮納應該都會被帶去參加會談，但帝革魯的心情恐怕會十分不悅。

據沃廉所說，海姆中最麻煩的對手就是愛蓮納了。

「不過說這些都太遲了。謝謝妳一直放過我到現在。」

不只如此。

他沒有告知莉禮謀略的內容。

若換作是平時，愛蓮納聽到這種話會打破砂鍋問到底，此刻她卻假裝沒有聽到。

所以她儘管被冷落吧。

盤踞莉禮思考的是沃廉的意圖。她回想前幾天向沃廉報告發現愛蓮納時的經過。

雖然很理所當然，不過沃廉也有自己的打算。

這是當然的事。

「當然啊，要是不告訴他們，我反而會受罰呢。」

「真是被小瞧了呢，難道他真的以爲……我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一切都在她的預想範圍之內。

她一點也沒有退卻，堅定地斷言：

愛蓮納此時無法看透眼前莉禮的情緒。

「虧我還期待您或許會放棄呢。」

「愛蓮納大人若是不將在這次旅行得知的知識上報，恐怕會被烙上逆賊的烙印吧。因此她一定會不摻虛假、一五一十地呈報。」

「似乎差不多要出海了，有沒有忘記帶什麼東西？」

莉禮的音色變得僵硬。

莉禮有過期待，心想聽到剛纔的話，愛蓮納會不會停下腳步。

「您真的不管過了多久都如此好強呢。」

「不懂宰相閣下的想法呢……真是的。」

「怎麼？妳看起來很不滿呢。」

「戰力根本比不上，甚至根本成不了比較對象……但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我會輸啊。」

不僅如此，就連身在伊修塔利迦的現在，莉禮都放過自己了，因此愛蓮納毫無怨言。

「…………是啊，謝謝妳。」

漸漸逼近的告別時刻，帶給兩人些許沉默。

「宰相沃廉閣下────我可不是軟弱的女人啊。」

『雖然沒有接到聯絡，不過或許愛蓮納閣下是客人吧。』

不久後，船隻將綁在棧橋上的繩子解開。

還想說他要說些什麼，結果竟說出無厘頭的話。

「……這是場面話吧？」

最後，愛蓮納走完整座階梯。

直到看不見愛蓮納的身影，莉禮才一臉無趣地自言自語：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有一點莉禮無法理解。

也或者是有其他打算才採取的行動。

這是因爲她露出看起來既不滿又悲傷，令人難以形容的表情。

『其實我也有點想將她作爲敵國的重要官員抓起來，不過對方畢竟是庫洛涅閣下的母親，我們還是避免強硬的手段吧。』

「妳剛剛也幫我確認過了吧？沒問題的。」

這種小心翼翼，是符合沃廉作風的行動方式。

莉禮又嘀咕一陣子之後，消失在港都瑪格納的陰影中。

不過確實有在計劃吧。

愛蓮納踏上連接船隻的階梯。

「不過這麼一來，那位王子或許會震怒，導致愛蓮納大人被冷落。」

────預料中？

打在棧橋上的浪濤聲、走在附近的人聲，聽起來都比平時響亮。

「什、什麼？」

「呵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嗯，我想也是。」

『這個嘛，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不過────嚮導一職就交給妳負責了，記得不要看丟了。』

「────她大概在想這些事情吧。」

站在前方的愛蓮納繼續前進。

瞭解伊修塔利迦戰力的她，肯定會進言希望整件事情可以平安落幕。

◇　◇　◇

「嗯……可是若真的警戒愛蓮納大人的話，我認爲把她抓起來是最好的辦法。」

她也同樣花了許多時間在思考。

「感謝您這次到訪伊修塔利迦，您似乎相當享受這次的訪問，深感榮幸。作爲代理人，在宰相沃廉的名下，我保證您接下來也會有一趟舒適的航程。」

真是的。

『這樣的話，我們應待要好好款待她一番。雖然沒辦法讓她參觀機密的部分，不過可以讓她看看船隻和其他幾個設施。』

停止回想愛蓮納的事情，莉禮眺望船隻：

或許沃廉下了不要胡亂刺激海姆的判斷吧。

「沒什麼，只不過是一切都在預料中，讓我個人感到很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