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媽媽會守護妳的幸福』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2572 字
1
我眺望着窗外庭園的景色,嘆了口氣。
「朝華,準備好了嗎?」
穿着黑色西裝的父親來到房間。感覺父親的表情有些僵硬,好像很緊張,不過這也難怪。
「鏡華和燈華說會直接過去。」
我穿着制服。因爲是冬季制服,感覺有點熱。
「好,我知道了。」
「得讓她看看妳最後穿制服的樣子啊。」
「……嗯。」
「那我們走吧。」
我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七年前的夏天,母親因捲入交通事故而離開人世。母親死後,我一直儘量不去想有關她的事情。我與母親明明有過很多回憶,我應該也很愛母親纔對,可是每當回想起母親,浮現在腦海中的卻只有她盼望祖父快去死的顫抖嗓音與悲痛背影。我討厭那樣的母親,所以一直不願去正視與她的回憶。
然而,我還是必須參加這一年只有一次的忌日掃墓。
儘管每年都會來一趟,可是一抵達墓園,腳步就會變得沉重,身體也直打哆嗦。當我沉默地面對墓碑時,那天有如被詛咒的情景就會在眼前重現。
今年,這個日子也終於到來了。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轉換爲森林。源道寺家的墓園位在城市西南部的山裏面。搖晃行駛的車輛彷彿呈現出我現在的不安情緒。
不久,車子就開進了狹小的停車場。
「小朝,好久不見!」
一下車,豐滿的胸部就壓到我的臉上。姐姐似乎擦了點外國的香水,身上散發出具有異國情調的香氣。
「燈華姐姐,這樣很熱。」
每踏上一級臺階,腳下便愈發沉重。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頭也開始發疼──原本應該是這樣的,至少到去年爲止都還是這樣。
她輾轉生活於世界各地,一年只會回來日本幾次。每次見面,她的頭髮顏色都不一樣,記得新年那時候染成了綠色,惹得父親和鏡華非常生氣。
「……三藏法師的旅程有經過泰國嗎?」
雖然不能和媽媽葬在同一處墓地,但如果您願意在天上守護着我,我會很高興的。
那是一張極其聖潔的溫暖笑臉。
我會再來看望媽媽。
「媽媽……」
「妳身體不舒服嗎?」
現在的我已經能夠理解媽媽的煩惱了。假如那時候我沒有逃避,而是選擇給予支持的話,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
「對吧!真的跟媽媽一模一樣。」
我是很愛媽媽的。
「咦?」
「沒什麼。我們走吧。」
「怎麼樣?妳也差不多該回來找個穩定工作了吧。」
在墓碑上灑清水,將菊花放入花瓶中,接着把線香插進香爐裏,一股令人悲傷的氣味隨之升起。從父親開始,我們依序站在墓前,雙手合十祭拜。只有在這個時候,燈華姐姐也露出了沉寂的表情。
聽了父親的口令,我們朝墓地走去。
鏡華姐姐湊近凝視着我的臉。
然後,我重新合掌祭拜。
「姐姐這次去了哪裏?」
鏡華姐姐摸了摸我的臉頰說:
「真冷淡,我們都半年沒見面了。啊!對了,我有伴手禮要給妳。」
父親催着我往前一步。
「來,朝華。」
──我已做好了聽見『快去死吧。』這句低語的心理準備,可是背對着我的母親卻什麼也沒說,回頭看了過來。
不願面對的、與母親之間的回憶像被詛咒的記憶般再次湧現。每次我雙手合十的時間都是最短的。
我過得很開心。我很愛媽媽。對不起,以前一直逃避和媽媽有關的事情。直到長大成人,我才明白世界本來就不是美好的。
一闔上雙眼,當時的畫面就在眼皮裏開始播放。
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光最令我感到幸福。
「妳們幾個,該走囉。」
好久沒看見──不,是回想起母親的臉了。因爲之前浮現在腦海中的總是母親的背影。與此同時,與母親之間的回憶也如雪崩般一口氣湧入心中。
我心想,那條路線可能搞錯了吧。
「燈華,我們在母親面前,妳安靜點。」
「嗚嗚……」
「不不,反正公司那邊有大姐妳繼承,就讓我自由自在地過吧。這可是身爲次女的特權。」
陽光透過枝葉間隙灑落在臺階上,我走下階梯時,聽見耳邊傳來了蟬鳴。
「還有啊,途中順路去泰國喫的咖哩太辣了。」
鏡華姐姐提醒道。
「朝華?」
此處墓碑林立,還有不知從何處飄來的焚香氣味。我們在源道寺家的墓地前停下了腳步。
一想到那個人,心裏就感覺很溫暖,有時甚至會像燃燒起來一樣熱烈。
「妳長得和母親一模一樣。」
「嗚哇啊啊啊啊。」
每年我都很討厭這個瞬間。
「唉,真是的。朝華,好久不見。」
──母親趴在昏暗的洗臉檯前,耳邊傳來細水慢流的聲音。
「咦?」
我現在就想馬上離開這裏,可是不行。媽媽,我要克服妳這道難關。即使回憶全部消失也沒關係,現在的我有勇哥。
「小朝,怎麼了?」
我轉頭看向後方。
「冷靜下來了嗎?」
我們沿着林間的階梯往上走。
視野一下子變得模糊,思念之情滿溢而出。
鏡華姐姐和燈華姐姐跟我的年齡都相差了十幾歲,又因爲童年時期我們是分開生活的,所以與其說是姐姐,其實她們更像是親戚家的姐姐。
「好久不見,鏡華姐姐。」
可是,從今年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2
掃墓結束以後,我們朝出口走去。就在這時──
源道寺家長女鏡華,年齡三十五歲。她在大型醫療器械製造商〈源道寺〉擔任執行董事,是名幹練的職業女性。她留着長長的黑髮,目光銳利,挺直的鼻樑應該是遺傳自母親。過去結過婚,卻正好在母親過世的那一年離了婚,目前是單身狀態,也沒有孩子。
燈華姐姐也贊同道。
大家都一語不發地前進。
源道寺家次女燈華,年齡三十一歲。她有一頭染成紅色的鮮豔短髮,皮膚曬成了小麥色,是個猶如將「奔放」一詞擬人化的人物。
我拉開抱緊了我的姐姐源道寺燈華。
燈華姐姐爲了念大學而移居美國,後來不知受了什麼影響,在大學畢業後仍繼續留在美國,沒有回來家裏的公司工作,就那樣在海外四處遊玩──忙碌地飛來飛去。
我現在是爲了那個男人而活着。
總是被回憶囚禁的我已不在。因爲回憶是很重要沒錯,但我已經和更重要的那個人重逢了。
兩位姐姐撫摩着我的後背。回過神來,才發現我整個人蹲了下去。
媽媽,我升上高中三年級了。
「嗯,我沒事了。」
我們很快就走到了墓地。這裏被森林環繞,一片寂靜無聲。父親在入口用桶子接了自來水,然後提起水桶繼續前行。
「這個嘛,我想說體驗一下三藏法師西天取經的道路,就規劃了一個從中國到印度的快速旅行──」
這座墓園建造在深山中,瀰漫着莊嚴的氣氛,耳邊只能聽見我們的腳步聲。這裏既沒有蟲鳴,也沒有微風吹拂過的低語聲。
我想起了呼喚我的名字的聲音,想起在繁忙的工作期間仍抽空陪我玩的母親,還有在我念幼稚園的時候常常會唱搖籃曲哄我睡覺的母親。
我曾經認爲回憶纔是最重要的,回憶中的世界纔是完美無缺的。不過,現在我有了比回憶更重要的存在。
「好──」
她的臉上流露出憐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