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追逐晨光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9763 字
1
——簡直就像人偶出來應門一樣,我陷入了這樣的錯覺。
眼前的人身高比我矮一個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長及腰部,肌膚如雪般白皙,臉頰微微泛紅,身穿像是在強調豐滿胸圍的緊身白色連身裙。
儘管看上去是個氣質楚楚可憐的美少女,但的確仍能看出那個小撒嬌鬼的模樣。
「嗨。」
眼鏡後方的大眼因驚訝和困惑而搖動,她「啊……」了一聲,張開的嘴沒有闔上的跡象。
呵呵呵,看來驚喜作戰成功了。
原來如此,難怪華吉先生那個傻爸爸會炫耀女兒,沒想到那個臭小鬼竟然會成長爲這樣的和風美少女。
與朝華的回憶像走馬燈般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來。
「好久不見——」
就在我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只聽見「躂」的一聲腳步聲,朝華就從視野中消失了。
「咦?」
她衝出門廊,往別墅的後面跑去。
「咦?咦?」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的頭腦一時無法理解狀況。
怎麼了?她爲什麼要跑……
簡直就像在逃跑似的……
「等、等一下。」
我的身體比思考更快動了起來。
我慢了一拍追上她的腳步。
在成長的過程中,人也會變得愈來愈卑劣骯髒。在我剛成爲社會人士時,發現這世界並不是靠嘴上說些漂亮話就能運作後,的確也受到了打擊。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呼、呼。」
因爲我不想見你。
真的太雞婆了。
「你再靠過來的話,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請不要過來。」
「……」
「……原來是這樣啊。」
✽
我也曾對於這個世界上居然存在着滿不在乎地對他人投以惡意的人而感到憤怒。
「我說過了,請不要靠近。」
但大多數的事物都會隨着時間推移而產生變化。
這邊離海面足足有三十公尺的高度差。我是很想趁機把朝華拉回到安全的地方,不過……
我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等一下啊。」
「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了?難不成她在氣我十年都沒有回來嗎?
「啊?等、等等。」
所以朝華是無法忍受這樣的變化,使回憶再也無法挽回嗎?
回到富士宮之後才知道,她在幾年前因意外事故而去世了。
爲什麼?爲什麼勇哥會在這裏?
拂過大海的風吹起我的髮絲。
以及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的語調中不含有憤怒,那顫抖的聲音反而像是在扼殺自己的情緒,倒不如說……
「對不起什麼?」
「和妳們相處的回憶也支撐着我努力了十年,結果我卻還是把身體搞壞,我也因此厭倦了東京的生活……所以逃了回來。」
前面是懸崖。
「有月先生,請你馬上離開吧。」
「是我啦,有月勇。」
說不定她沒認出我是誰。說不定她只是因爲突然有陌生男人找上門,因而感覺到身處危險之中……
「就算有討厭的事情、痛苦的事情,我也一直都在忍耐,靠着童年時和你的回憶才堅持過來。但在像這樣一味地把過去當作精神支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從『現在』的生活中感受到快樂了。」
甚至用「有月先生」這種生疏的稱呼……
「……」
「你再靠過來的話,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你離開的話,我就會回去那邊。」
爲什麼要拒絕我到那種程度?我完全搞不懂朝華真正的想法。
內心深處在發熱。
「喂——朝華啊。」
「拜託你了,請永遠保持那純粹的樣子。」
朝華大喊:
✽
我依然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繼續追着她。
「朝華?」
「回憶一旦被玷污,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咦?」
每隔幾秒鐘就會聽見海浪拍打巖壁而迸散的聲音。
鮮明地喚起了那個時候的回憶。
人也好,物也好,都不可能永遠保持同樣的狀態。
「我不想相信媽媽會說那種話,所以我又傷心、又難過,但在那之後她卻突然死於交通事故。明明媽媽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存在,可是現在每當想起她,眼前浮現的都是她嘀咕着:『快去死吧。』的樣子。我和媽媽之間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現在卻被弄髒,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回憶……被玷污了。」
朝華跑進了後面的樹林。
呼喚我名字的溫暖嗓音。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妳要躲我?」
「如果我早點從東京回來,留在妳們的身邊,也許就能成爲妳的精神支柱了。」
我在懸崖邊停下來。幾秒後,勇哥追上了我。
我發出的聲音冰冷到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不久之後,我來到了樹林邊緣,視野染上一片藍色。
那樣一派樂天的氣質。
「太危險了,要說話就到這邊來說吧。到這邊來。」
她似乎還記得我。可是她那冷淡的態度……
面對那個和記憶中的勇哥一模一樣的人……我、我……
朝華也許是聽見了聲音,可是卻只停頓一瞬間,接着又跑了起來。
唯有風聲和浪花聲留在耳邊。
「當時我以爲是自己沒有毅力,心裏充滿了自我厭惡;但現在回想起來,我倒是開始相信我當初的選擇並沒有錯。勇於面對困難雖然是應該的,可是遇到讓自己痛苦、討厭的事情時,逃避也是可以的。若只會一味地忍受那些痛苦,什麼也得不到,到頭來只會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
「你知道我的祖父患有失智症吧。因爲照顧祖父實在太累了……有一天,我聽見了媽媽這麼說……她希望祖父……『快去死吧。』」
「呼、呼。」
一起去泳池,一起幫我做自由研究的作業,一起看煙火,一起在家裏過夜,和大家一起慶祝勇哥的生日……
「對不起。」
原來是這麼回事。
「朝華。」
「回憶?」
「朝華,是我,妳不記得我了嗎?」
「……朝華?」
在那之後,不知道又經過了多久。
「媽媽?」
「是說,妳也跑得太快了吧!」
「對我來說,你是我回憶中的存在,是我回憶中最後的堡壘了。」
只有父親知道我在這裏。這樣的話,應該是父親多管閒事地叫了勇哥來吧。
「……」
我、我——
「所以我不想見到你。」
我試圖儘量不發出聲音地抬起腳,朝華的身體也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失去和你的回憶。對我來說,回憶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一旦失去,就連活着的意義也沒有了。」
「……事到如今說那種話,我也只會感到困擾。」
與我的心情完全相反的清澈藍天在我眼前展開,紛亂的情感不停地在我心中翻騰激盪。
「……」
這時,我看見朝華腳下出現了水滴的痕跡。
我在難以行動的樹林中一邊追逐那道白色的背影,一邊呼喊:
「我再說一遍。拜託你了,請你直接回去吧,有月先生。」
要是我的人格變成那樣的話,朝華就不能再以純真的心情回顧與我有關的回憶了。
我連在十年前都沒見過朝華的母親。
「呼、呼。」
「我是有月勇啊。我和華吉先生想給妳一個驚喜——」
「是我不對,我不該去東京之後一次也沒回老家。但我是有苦衷的——」
最後是朝華打破了這段看似無限的沉默。
「媽媽說過。」
「啊!」
她最後低語着「快去死吧」的聲音,顫抖得像要哭出來了。
「……」
「如果妳討厭我,那妳就直接逃離我吧。」
「……」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妳討厭我嗎?」
「有月先生,你的論點錯了。就是因爲不想討厭你,所以我纔不想見你的。」
「……」
「妳已經不願意叫我勇哥了嗎?」
「……!」
「……」

「……」
「……你那種講法,太狡猾了。」
朝華一回頭,便飛快地朝我這裏跑過來。被淚水打溼的臉龐埋入我的懷中。
對了,昨天我來到這個別墅,晚上和華吉先生以及朝華一起去喫中式料理,然後就直接在這裏過夜了。
不,不會吧。
昨晚和華吉先生喝到了深夜。雖然朝華也在場,但我們當然沒有讓她碰酒,只是辛苦她一直陪着大叔們喝酒喝到深夜了。
朝華踩着嗒嗒的腳步聲走了出去。
被子還有不自然的隆起。
不對,更令人喫驚的是朝華的穿着。她只穿了一件輕薄的細肩帶背心和內褲,真是不像話。被她豐滿的胸部擠壓的腹部開始發熱,害我一瞬間差點失去理性。
「不,不用了。」
「您也早安。」
「好~」
「怎麼了?」
「……怎麼可能討厭妳。」
「刷背……」
如果現在拒絕她的話,她可能會又以爲自己被排斥了。朝華從很久以前就對這方面很敏感。既然這樣……
空調?
總覺得被窩裏面有種奇怪的暖意和壓迫感。
2
「朝華。」
「您還好吧?」
「好,我知道了。」
「勇哥好溫暖。」
「喂,朝華,快起來。」
糟糕。我立刻想像父親的裸體來抵消興奮狀態。
朝華抱着我不動,一副全無反省的模樣。
「好的,我明白了。」
「我想幫你刷背。」
「嗚、嗯——」
如花般甜美的幽香與朝華的體溫動搖了我的理性。
已經早上了啊。
所以我這麼回答她:
如果是爲了可愛的妹妹,要我取而代之成爲她的支柱,我也在所不辭。況且要是我在那個時候拒絕朝華,我也擔心她說不定真的會往懸崖跳下去。
「你……討厭我嗎?」
「妳一個人很辛苦的吧。」
即使過了十年,這傢伙果然還是個小撒嬌鬼啊。
我有一瞬間分不清自己人在哪裏。幾秒鐘後,才發現這裏是源道寺家的別墅。
「唉,昨天喝太多了。我的頭還在痛呢。」
全身的血開始往下半身集中。
真、真是好險。
「我這麼活着也不快樂,所以我——」
「請別客氣。」
在透窗而入的朝陽照射下,朦朧的視野漸漸變得清晰。
我抱着朝華,頓時一股淚意湧了上來。朝華把臉埋在我的胸前,像個孩子一般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嘿嘿,那麼,就讓我繼續做我想做的事吧。」
『可以把你當作我活下去的動力嗎?』
「請不要再丟下我了。」
「別在意。我才該道歉,十年都沒有回來見過妳。」
「嗚嗯?啊,勇哥,早安。」
話說,這種柔軟的感覺,這傢伙該不會沒穿內——
「朝華。」
現在的朝華恐怕需要精神上的依靠吧。甚至到了無法享受現在的生活,只能把回憶當成心靈支柱的程度。
朝華的臉靠在我胸前,正滿足地酣睡着。
等到眼淚止住後,朝華突然說: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朝華都不願意離開我。
「勇哥。」
「可以把你當作我活着的目標嗎?」
「我們現在都已經是大人了,這種事——」
「真是的。」
「等一下,朝華。」
這、這下不妙。
「因爲我沒有喝太多。」
朝華一直把臉貼在我的胸前,接着說:
朝華臉上笑咪咪的。
我拍了拍她纖細的後背。肌膚上沒有任何斑點,宛如絲綢一般。
『妳想怎麼做都可以。』
「對不起,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似乎有些涼意,是因爲開着空調吧。室內充滿了涼爽的空氣。
「爲什麼要跟着我?」
「朝華,先不說這個,正好我現在肚子有點餓了,去幫我看看早餐準備好了沒吧。可以拜託妳嗎?」
蟬聲好吵。
嗯?
聲音比平時聽起來更低啞。
「啊!」
「勇哥,我有個請求。」
因爲此時的朝華正用溼潤的雙眸凝視着我。
我戰戰兢兢地掀起被子。
「因爲我突然想和你一起睡覺。嘿嘿,感覺這樣會讓人想起小時候呢。」
說是這麼說,但我真沒想到她會和小時候一樣緊黏着我撒嬌……
「早安。」
我和朝華就這樣互擁着哭了好一會兒,彷彿要將十年這段時間所累積的思念全都發泄出來。
我話才說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的房間應該沒有空調纔對……
「……」
「嗯?」
「也不是客氣……我只是去衝個澡……啊!」
昨天,朝華這麼問我——
「啊,穿上衣服!」
在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這麼黏我是沒什麼問題,可是對照現在的標準的話,應該算是完全出局了吧。那個時候是因爲高中生和小學生,所以我們的關係就像兄妹一樣健全;但現在已經是大叔和女高中生,幾乎可以算犯罪了。
「爲、爲什麼?」
裏面是朝華。
只穿細肩帶背心和內褲的模樣,實在讓我不知道往哪裏看纔好。
「我好想你,一直、一直好想你……哇啊啊啊。」
「不,說真的,妳到底在做什麼?。」
順利洗了澡並打理好自己後,華吉先生出現了。他看上去臉色蒼白,八成是宿醉吧。
我走向浴室。真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別墅,單人房裏甚至備有專用的浴室,太令人感激了。
「什麼請求?」
我記得昨天晚上鑽進被窩的時候明明只有自己一個人,她到底是什麼時候……
朝華髮出令人陶醉的甜美嗓音,身體貼得更近了。
「勇老弟倒是很有精神。」
「朝華,該起牀了,我想去洗個澡。」
仔細一看,那個隆起還像呼吸一樣輕微地上下起伏。
朝華愣愣地看了過來。
「今天我就好好休息吧。麻煩你陪陪朝華了。那麼久沒見到你,她果然看起來很高興呢。」
「好、好的。」
「那我先失陪了。」
總而言之,我終於也順利地與朝華重逢了。
在和這三個臭小鬼重聚之後,我才終於有了回到故鄉的實感。
雖然這裏是湘南就是了。
✽
心情好輕鬆。
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難以相信到昨天爲止的自己都是那麼地鬱鬱寡歡。
映入眼中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新奇。彷彿第一次看到顏色那般,全世界都如此地鮮豔。
「哼哼哼~哼哼哼~」
我邁着輕快的步伐跑過走廊,回到了勇哥的房間。
「勇哥,再等一下就喫早餐了。」
「喔。」
只要看到勇哥的身影,心靈就會被滿足;只要觸摸他,就彷彿全身都注入了幸福的泉源。
我牽起勇哥的手,用雙手包覆。這隻大手骨節分明,從小就會摸着我的頭給予安慰,是我最喜歡的手。
「怎麼了?朝華。」
「沒什麼。」
我很幸福,幸福到我期盼着現在這段時間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之前明明那麼排斥與他見面,現在卻再也無法想像沒有勇哥的人生了。
爲了這個人活下去吧。
我和未夜重逢時,也一度誤以爲那傢伙真的變成了辣妹或不良少女,讓我突然害怕見到她本人,所以我很理解朝華的心情。
朝華的聲音和吐氣滲入了下腹部。
✽
「嘩啦」一聲,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這般享受真是讓人慾罷不能。我卸去身體的力氣,伸展四肢。
「喂,朝華,這個姿勢不太好。」
「哦,你們兩個都在。」
「請把溼掉的衣服放在那邊的籃子,我去拿換洗衣物過來。」
「衣服正在清洗中。這裏有烘乾機,所以很快就會幹了。」
真是最幸福的時刻了。
「勇哥,來都來了,請去泡泡露天溫泉吧。」
「抓好。」
綠色和藍色的對比,映在眼裏非常舒服。
「噢噢。」
真晝雖然還留着幾分臭小鬼時期的調皮個性,不過已經長成了內心堅強的人;而朝華則是無論就好的意義或是壞的意義上來說,都還像個孩子。
我輕撫着烏黑亮麗的秀髮,朝華隨即把臉埋到我的肚子上,手緊緊環上我的腰並抱住。
我再次體會到這件事。
「水溫怎麼樣?」
沒想到一邊欣賞自然風景一邊泡在熱水裏,竟然會這麼舒服。
「喂,別去太深的地方。」
我們來到了源道寺家的私人海灘,就位於別墅所在的山丘旁邊。拍打在白色沙灘上的波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在天空和大海的藍相交的水平線上,漂浮着帆船。
「那你最好還是多睡一會兒喔。勇哥,我們走吧。」
「真拿妳沒辦法。」
「朝華,別墅有洗衣機嗎?」
在朝華的帶領下,我被帶到二樓的室外浴場。
「妳暑假會回靜岡吧?」
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在海邊玩了。不過我沒有泳褲,所以不能玩得太激烈就是了。雖然想追上朝華,但她仍然不斷地往前走。
朝華摘下眼鏡放在桌子上。
「勇哥?怎麼了?」
白色連身裙被海水浸溼,使淺藍色的內衣透了出來。質料輕薄的連身裙就那麼黏在包裹着雙峯的淡藍色布料上。
我馬上跑過去,牽起朝華的手。
原以爲她會在旁邊坐下,沒想到她竟橫躺到沙發上,並且把頭枕到我的腿上。
結果,兩個人都變成了落湯雞。
雖然我很高興她那麼珍惜與我的回憶,甚至將之當作心靈支柱,可只要一想到她被那些回憶束縛了十年,我的心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謝啦。」
「因爲宿醉實在太嚴重了。」
然後我就被朝華牽着手帶出去了。
「如果你擅自離開,不論你去了哪裏,即使是天涯海角我也會追過去喔。」
「不好意思啊。」
「勇哥,請摸摸我。」
「呼。」
「哇哇!」
「我沒事。」
「嘿嘿,因爲好久沒這樣了嘛。」
「喂喂,朝華,妳已經是高中生了吧?」
朝華脫下涼鞋,提起白色連身裙的下襬踏入海水中。白皙雙腿露到大腿附近,我立刻移開了視線。
「爸爸現在才起牀嗎?已經十點了。」
仰望左手邊的山丘,可以看見昨天與朝華重逢時的懸崖頂端。要是真從那個高度掉下來的話,八成救不回來吧。
「真是的——!」
就在這時,門的磨砂玻璃對面出現了一個人影。糟糕,那個剪影是華吉先生。要是被他看見這樣的姿勢,恐怕又要被誤解了。
「真拿妳沒辦法。」
也許是因爲腳下的沙子讓我沒踩穩的緣故,當朝華往我這邊撲倒時,連我也一起倒下了。
因爲這個人是我活着的目標。
朝華也會開玩笑了嗎?
「我知道啦——啊!」
此時我聽見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響,隨後是某人赤腳的腳步聲。
從別墅到海灘有一道沿着懸崖所挖鑿的石階。走上陡峭的樓梯後,我們從後門進入別墅。
朝華一邊戴上眼鏡一邊說:
「這樣啊。那我也打擾了。」
「哈哈哈,好可怕。」
腳下鋪着鵝卵石,而溫泉風格的石造浴池早已放好了熱水。往面向大海的方向一看,那裏正好是樹林的間隙,而它的對面就是藍色的大海。
「真是漂亮的海啊。」
「快、快遮住前面。透出來了。」
「勇哥。」
「妳真的好像小狗還是小貓啊。」
「是的,今天天氣不錯,可以清楚看見大海唷。往這邊走。」
好舒服。
「是的!我現在就已經等不及四個人一起過暑假了。」
看見那麼小的朝華成長爲人偶一般的美少女,我雖然嚇了一跳,可是她的內在似乎沒什麼變化。
「謝謝。」
我開始想像父親的裸體和華吉先生的裸體來打消邪念。
「我一直都想這麼做呢。勇哥,請你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了。」
「都提醒過妳了。」
「還問什麼……」
「勇哥也一起來嘛。」
「啊!……勇哥這個色狼。」
是朝華的聲音。
我怎麼記得十年前好像也沒有做過這種事……
朝華也許是被沙子絆倒了,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
這也表示她被回憶中囚禁得有多深吧。
「什麼不太好?」
接受變化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
等朝華出去後,我就把衣服脫光,接着淋浴沖掉海水後,便跳進熱水中。
「喂,有沒有受傷?」
有隻飛鳥穿過藍天。
「那、那是不可抗力吧。」
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以前玩職業摔角遊戲時的記憶。
「呵呵,勇哥。」
「噢噢。」
喝完飯後的咖啡,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時,朝華也來了。
朝華一邊啪嗒啪嗒地踩水,一邊不斷前進。
「我拿來換洗衣物了。」
「有的。」
「好,我會一直留在妳們的身邊。」
在門「吱」一聲打開的瞬間——朝華就像磁鐵反彈一樣迅速退開,重新在沙發上坐好。
「呀,好涼。」
「剛剛好。」
我們全身都被海水弄溼。看來這下非得洗澡不可了,還有衣服也要換。
被某些人看見的話,恐怕會被誤解。
「還有溫泉嗎?」
「……咦?」
3
今天我們也一樣在〈月夜露臺〉唸書準備考試,勇哥好像是今天晚上回來。
「朝華一定被嚇了一跳吧。」
聽見我說的話,真晝停下握筆寫字的手。
「因爲完全是個驚喜啊。」
「朝華一直很想念勇哥嘛。」
「搞不好會像小時候一樣緊黏着勇哥不放。」
「不會吧,她都已經是個大人了。」
朝華的個性成熟,總是習慣站在退一步的地方觀望全體,所以勇哥見到她一定也很喫驚吧。
「說的也是。」
「就是這樣。」
小時候或許還會黏人,但現在的朝華不可能會做那種事。
「啊哈哈哈。」
「說起來,那邊的別墅有沙灘吧。」
真晝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了一句。
我和真晝幾年前也去湘南的別墅玩過。雖然我不擅長游泳,但我喜歡在海邊玩水。
記得那時候只有我們三個人呢。
「那兩個人說不定先去游泳了。」
藍色大海,白雲,以及灼熱的沙灘。
以海風和蟬鳴聲爲背景音樂,游泳,玩樂,享受美食……
朝華把臉湊到我的旁邊。
柔軟白皙的肌膚沉入熱水。
一邊欣賞沉入水平線的夕陽,一邊圍着烤架喫美食。
「——!」
「那我回去了。」
「喂,妳在幹什麼?」
並悄聲說了這麼一句。
朝華跨坐到我身上,整個人依偎過來。因爲沒有衣服阻隔,所以更是直接感受到觸感。

✽
「我已經得到你的承諾了,是你說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的。」
無論是真晝還是朝華,都稍微有點貞操觀念比較好。雖然朝華可能只是想和小時候一樣跟我相處就是了。
喫過晚餐後,我準備回家。
「我不會放開的。」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喂,妳、妳妳……」
「一罐啤酒而已,請你自己拿。」
「朝華?」
「勇哥,只有你纔是我活着的意義。你是我的一切。所以我也會把全部的自己獻給你。從頭頂到腳尖,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我知道。話說,未夜也是滿臉鬆懈呢。」
「好的。」
「好的。謝謝你來看我。要不然我肯定會一直鼓不起勇氣見你。」
我的記憶到此爲止。
「勇哥,請喝水。」
看來我是溫泉泡太久而暈過去了。我好像和朝華一起——應該說是她單方面闖進來——入浴了……
「嗯,暑假我們再一起玩吧。」
但也不能在華吉先生面前詢問那種事情,搞得我那天整個人都很鬱悶。
「感謝您的招待。」
朝華只是把我當成哥哥仰慕,絕對不能對自己的乾妹妹產生邪念。
我坐上CIVIC並發動引擎。這兩天似長若短,過得極爲充實。
真晝把手肘撐在桌上,並用雙手託着臉。
朝華用舌頭舔去嘴脣上的醬汁,那動作看上去有幾分嫵媚。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華吉先生出聲搭話。
「哦,你醒了嗎?」
「啊!——」
「勇哥,我玩得很開心。」
我果然和朝華泡在同一個浴池裏了嗎?
晚飯是由華吉先生安排的,我們在海灘上享用燒烤。
「啊啊,好羨慕。我也想快點游泳啊。」
「一起泡澡的事要保密唷。」
「勇哥,怎麼了?」
好期待放暑假!
「啊,叔叔,再來一杯可樂。」
這麼說來,那個時候——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朝華好像說了什麼,可是我卻想不起來了。
「朝、朝華……」
「……」
颱風來襲時,源道寺家留我過夜的那個夜晚,我好像確實和朝華一起洗過澡……
「路上小心。」
「喏,還很燙喔。」
「啊唔。」
光是想像心情就會雀躍起來,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年有勇哥在。
我馬上用手遮住前面。
朝華從廚房那邊拿着杯子走來。
「咦?奇怪,我怎麼……」
「勇哥今天就要回去了吧?又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你了。」
朝華身上柔軟的香氣與包裹全身的熱水蒸氣,使人頭昏腦脹。
朝華的手臂環繞到我背後,並把臉湊近我的脖子。
「朝、朝華?」
那張寂寞的臉上浮現出朝華兒時的面容,她說再見時寂寞的表情……
「奇、奇怪?」
雖然用毛巾遮着前面,可是進入浴池後,毛巾就會漂浮起來,降低了遮掩的效果。
「我、我纔沒有鬆懈……滿臉鬆懈是什麼意思!?」
「是沒錯啦,可是……」
「勇哥。」
「啊,好。」
「小時候我們不是一起洗過澡嗎?你不記得了嗎?」
那個時候朝華還穿着泳衣,但現在卻只有一塊布。
「好的,一定。」
我一打開窗戶道別,朝華便把臉湊進來,一股甜甜的香氣搔動鼻腔。
「好舒服呢。」
冰涼的水滋潤了喉嚨。
她把嘴脣靠近我的脖子。
儘管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時隔十年能再見到朝華真是太好了。
「勇哥,請來一罐吧。」
「哎呀,真遺憾。」
「咦?」
「啊,謝謝。」
她的手臂纏上來,身體靠近的同時,有種柔軟的感覺襲向我。
朝華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她的長髮往上紮起,露出潔白的後頸。
「啊啊,不,沒什麼。」
就算我們彼此熟識,但和現役女高中生一起洗澡,幾乎可以算犯罪了吧。
脖子上溫熱的觸感彷彿被喚起了。
「那麼,下次就由妳主動來找我吧。」
「我喜歡勇哥的氣味,都沒有變呢。」
脖子上突然輕輕響起了「啾」的一聲。
嘴脣……?
「先不說這個,妳的手停下來囉。迎接暑假之前,我們還得先通過這個考試呢。」
「啊,對不起。」
「再見。」
「朝華,爸爸想喝。」
她的肩膀挨着我,碰觸的地方產生了超過水溫的熱度。
我全心全意地想像着以往遇到的大叔們的裸體。要是不那麼做,我就要無法控制自己了。
「居然會泡澡泡到暈倒,你果然也宿醉了吧?如果不是朝華碰巧去看情況,你就危險了。」
朝華遞給我罐裝啤酒。
「啊,謝謝……我就不喝了,今天就要回去了。」
明明泡進浴池後還不到五分鐘,我就已經開始頭暈了。
當我把肉移到盤子裏的時候,朝華便在旁邊張大了嘴。這是要我喂她的意思嗎?真是的,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時候的我們明明隔天就能見面,但小時候的朝華在離別時總是顯得很寂寞。
「那麼,下次見啦。」
我驅車離開了源道寺家的別墅。
「啊。」
上了東名高速公路後,我才發現自己還穿着從朝華家借來的衣服。
而且自己原本穿的衣服也忘在源道寺家的別墅。
「……哎,算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再還就行了吧。
車子穿過夜晚的高速公路。
而車內充滿了朝華身上甜甜的餘香。
✽
勇哥沒有換衣服就回去了。
人家還特地洗了衣服。
襯衫、褲子,還有內衣也……
「……呼。」
勇哥的氣味充滿了我的鼻腔。
「好喜歡。」
我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