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臭小鬼』之間的回憶 之4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1.1萬 字
主人是臭小鬼
1
「來,波奇。握手。」
「汪、汪。」
在朝華伸出的小小的手掌上,波奇──也就是我把拳頭放上去。
「好乖好乖。」
朝華摸了摸我的頭。
「接着是坐下。」
「……汪。」
我當場一屁股坐下。
「握手。」
「……汪。」
我再次把拳頭放到她小小的手心上。

「波奇真了不起。」
被比自己小十歲的女孩子當成狗對待,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因此而高興吧。要是真有那種傢伙,他一定是個超級變態。
「哈哈哈,朝華。用這個陪狗玩吧。狗最喜歡玩球了。」
未夜拿了顆橡皮球給她。
「好的,爸爸。來~要丟了喔,波奇。嘿咻!」
朝華彎着腰軟綿綿地扔出橡皮球,球在我狹窄的房間彈來彈去。
「喏,波奇。快撿回來。」
我維持四肢着地的姿勢爬着取回橡膠球,回到主人(臭小鬼)身邊。
石頭有三個,剪刀一個。
「啊,我輸了。」
真晝端出飯菜,盤子上放着蘿蔔和草莓。
即使狗耳朵還在安全範圍,但項圈果然還是很不妙,在現在這個世道非常不妙。
未夜將狗耳朵和項圈交給朝華。
2
結果朝華一個人輸了。哎呀,雖然這樣就可以避免扮演狗了──
至於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其中有很深的緣由。
然後,她終於把手伸向項圈。
小學一年級的女孩戴着狗耳朵和項圈,這不是很不健全的畫面嗎?
戴着狗耳朵的朝華。有光澤的黑髮更加襯托出那毛茸茸的耳朵。是很可愛沒錯啦。
就在這時,門打開了,母親走了進來。
「……汪。」
「咦?爸爸媽媽房間的櫃──」
三個臭小鬼帶着大行李上門了。我看了看,好像是扮家家酒的玩具組合。
「妳在說什麼……啊!」
「孩子的媽,可以也喂波奇喫飯嗎?」
「汪。」
未夜拿出狗耳朵髮箍和帶式的紅色項圈。
「孩子的爸真是的。好,那來喫飯。」
「慢着。我、我還是好想演狗啊~」
我的意願完全不被尊重,但如果能避開狗的角色,那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我回來了~哈哈哈。」
「來,樓下有零食,大家都下來──勇?」
「欸嘿嘿。」
「不、不是的,是社長誘惑我。」
「嗚嗚。」
「哎呀,波奇也餓了。但是還不行唷?等等。」
「什麼呀,勇哥就那麼想成爲我們的狗嗎?」
就這樣,我變成了臭小鬼們的狗。
我維持坐下的姿勢被放置在一邊,一旁的臭小鬼繼續着混亂的家家酒。
「那是演兒子嗎?」
「什麼,那我要演爸爸嗎?」
「這是誤會啦──」
「……」
「這是蘿蔔草莓燉菜。」
真晝舉起手,她將掌心對着我下令。
「他都這麼說了,朝華,妳願意讓給他嗎?」
我絕不會讓她做那種事!
「勇哥,今天要玩扮家家酒。」
多麼羞辱。
「好,那這個妳拿去,朝華。」
「真拿你沒辦法,就陪任性的勇哥玩玩吧。」
聽未夜這麼一問,朝華便摘下了狗耳朵說:「真拿你沒辦法。」
「汪。」
「你是寵物狗。」
「夠了,不用再說了。總之,聽了以後我更不想扮演狗。」
「那麼,猜拳輸了的人扮演狗?」
多麼屈辱。
「這是什麼組合啊。」
「那麼,差不多該洗澡了吧。哈哈。」
3
未夜和真晝在陽臺上互相擁抱,朝華則是在一旁假哭,糾纏不清的劇情持續展開。
「家家酒?」
她們三個從窗戶走到陽臺上。
「不,我很喜歡狗,我將來的夢想就是成爲狗。」
「歡迎回家,爸爸。要先喫飯嗎?還是先洗澡?」
「啊,孩子的爸,這是什麼?你外遇了嗎?」
「……」
總覺得這樣的景象令人懷念,我幼稚園的時候也經常玩這種東西。沒錯,因爲貼着魔鬼沾,所以可以模仿切菜的動作。
「等一下。」
「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我也帶了扮演狗狗要用的東西。」
「我要跟你離婚。」
「哈哈,那就喫飯吧。孩子的媽煮的飯是絕品美味。」
朝華扮演情婦的角色登場。不對,妳不是演小孩子嗎?
不準用那種令人生氣的說法。
「啊?」
「開什麼玩笑。」
母親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僵硬。
「好了,波奇。接下來舉起前腳,靠後腳站起來。」
「你外遇了嗎!」
八月上旬某個晴朗的日子,未夜一來到我房間就馬上這麼說道。
「不是的,我愛的只有妳──」
朝華嚴厲地說道。
「哎呀,妳就是他太太?」
「等一下,未夜。那是什麼?妳從哪裏拿來的?」
朝華如此建議。
我一個人被留在原地,仍然默默執行着「等待」的命令。
「妳先聽我解釋。」
「不是喔。」真晝如此說道。
「喂,狗不能說話!」
此時我想起了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臭小鬼的寵物)。我慌忙站起來,同時把狗耳朵和項圈脫掉。
順帶一提,這場家家酒設定未夜爲父親,真晝是母親,朝華則是扮演小孩子。
妳們是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才演的嗎?
「這個人是我的。」
塑膠製餐具、食材以及廚具等玩具擺放在我房間的角落。
「哈哈,看起來很好喫。」
「剪刀、石頭、布。」四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朝華一臉不情願地戴上狗耳朵。
真晝拿着用粉紅色的紙折成的卡片如此質問。
「但是朝華更可愛。」
等一下喔?
「很適合妳嘛。」真晝如此說道。
「你、你在做什麼……不,算了。我不是否定你的興趣。」
「之後也和你爸一起談談吧,可是和小孩子做這種事也太……你懂吧?」
「不是啦。這是扮家家酒的一環。喂,妳們趕快回來幫忙解釋!」
「什麼~」
「啊,你怎麼擅自把狗的東西拿掉了?」
「明明是勇先生自己說想當狗的。」
朝華如此喊道。
「自己說的?」
母親的嘴角抽搐着。
「我就說其中有很多原因。喂,等等,媽妳聽我說──」
在那之後,雖然我說明了情況而免於遭受懷疑,但我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在辦家家酒時演狗了。
臭小鬼想知道
1
八月也差不多要進入中旬了。
三個臭小鬼把『暑假之友』攤開放在桌子上,默默地寫作業,我負責在她們有不懂或是卡住的地方提供指導,擔任家庭教師的角色。
「噯,妳們已經開始做自由研究了嗎?」
告一段落時,朝華怯生生地問道。
「我要寫獨角仙的觀察日記。」
未夜充滿自信地說道。這傢伙真的很喜歡獨角仙。
「哦,好厲害啊。真晝呢?」
「我調查並總結了日本的電玩歷史。」
「哦欸~」
「親親不就好了嗎?親親。」
「那、那種事不知道也沒關係!」
「未夜,安靜點。」
「要保持安靜~」
「怎麼樣,看懂了嗎?」
「「「好~」」」
「喂~二樓在放電影喔。」
雖然記憶模糊,但我想應該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很好,岔開話題了。
「欸嘿嘿。」
朝華愣愣地看過來的眼神是如此清澈純粹。
積累的邏輯揭露了詭計,依靠邏輯讓犯人浮出水面。整個家族悲痛的祕密也同時被揭開,引導向感動的結尾。
翻紙的聲音和腳步聲在寬敞的館內迴響,偶爾也能聽見顧慮旁人的低聲細語。
對小一生來說還是太難了吧?
「只要調查一下妳覺得在意或是好奇的事情就好了,研究的意義就在於自己調查這些事情。」
看來我專注到渾然忘我的地步了,完全沒注意周遭的事物。
好,那我就專心讀書吧。
「爲什麼?我很在意。」
在這些傢伙改變主意之前,先引導她們吧。
「我也很好奇。」
「嗯──那麼,爲什麼天空是藍色的呢?」
因爲實在太有趣了,使我深陷書中的世界,所謂名作指的就是這樣的作品吧。話說回來,沒想到那句話竟然是伏筆……
好像在開電影放映會。畢竟比起文字,小孩子對影像的接受程度更高。
「怎麼了嗎?」
「這麼說也對。嗯──爲什麼呢?」
「咦,什麼?」
未夜噘起嘴脣。
嗯,很別緻,是我喜歡的舞臺。
我們來到位於市立圖書館一隅的兒童空間。
朝華面露不解。
「朝華,快看。我找到好東西了。」
陳舊的宅邸、血染的家族、神祕美少女,還有家族之謎與封閉空間。
「偶爾是什麼意思?總之,妳試着舉些例子?」
「嬰兒是怎麼做出來的呢?」
「怎麼,現在的小學生從一年級開始就要做自由研究嗎?」
我把含在口中的麥茶噴了出來。
片刻之後,朝華髮出了小小的歡呼聲。
「很厲害嘛。剩下的就是簡單易懂地總結而已。」
「好,那就馬上去圖書館查資料吧。」
「哦──」
「我那時候是從三年級……不,是從四年級開始吧?」
「對耶,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送子鳥的故事是騙人的。」
「哇,勇哥。不要噴麥茶啦!未夜,拿毛巾來。」
即使是臭小鬼也不會在這裏吵鬧,我不禁鬆了口氣。
2
幾乎是與此同時,真晝回來了。
我把手伸向裝有麥茶的杯子。
「對對,就是這種的。」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原理,這點要保密。朝華開始勤快地把查到的內容抄在筆記本上。
「勇哥以前沒有嗎?」未夜如此問道。
尤其喜歡注重解謎的正統派推理小說。我選好書回到桌子旁邊後,發現朝華一個人坐在那裏。
「哇。」
真是一部好作品。
朝華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
這裏的空調溫度剛好,照明也不會太亮,所以是一個非常舒適的空間。
朝華從兒童科學區拿了幾本書,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始調查。一旁的未夜和真晝則默默地讀着童書,據說是寫讀書心得要用的。
「因爲太陽的光很多,但是大家的顏色都不一樣,所以藍色的光很容易擴散……?」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書。可別太吵了。我現在正讀到精彩的地方。啊,這裏好像是伏筆……
這些臭小鬼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很早熟,上次也熱烈表演泥淖般的家家酒肥皂劇……
真晝一副很跩的樣子這麼說道。
「呼,做好了。」
「聽說大叔小時候好像都在玩沒有觸控熒幕的遊戲。」
「……那是永遠也解不開的哲學問題。不是那種的,是更日常一點的疑問。」
「勇哥,我們可以過去嗎?」
「呃,有一種叫『波長』的東西,『波長』短的是因爲空氣中有很多垃圾,很容易撞到它……所以藍色的光波長比較短……撞到垃圾的話,光就會散射。因爲藍色的光散射很多,所以天空看起來很藍。」
「電影?」
我將注意力轉向周圍,能感覺到女性監護人投來好奇的目光,看起來好像在竊竊私語地說些什麼……
對了,現在幾點?
「爲什麼人會做壞事呢?」
我看了看錶,時間是下午四點。
「嗯~」
「哦,很好啊。就是這樣。」
「自由研究要做什麼呢?」
算了。因爲沒有了吵鬧的傢伙,我才能集中精力讀書。這部作品真是愈讀癒合我胃口啊。
「可以。」
朝華煩惱地抱頭苦思。
「爲什麼水會在100℃沸騰呢?」
「噗呼!」
「呼。」
她們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在意或者好奇的事情……」
「剩下的妳自己看得懂嗎?」
真晝驚訝地盯着我不放。
「爲什麼容易擴散?」
管理員在瞪妳。
*
真晝和朝華站了起來。
「勇哥偶爾也會說些好話呢。」
好了,難得來圖書館,我也來看些什麼書吧。其實我並不討厭閱讀,不如說算是喜好的一種。我經常會看幻想和冒險小說,但最近沉迷於推理小說。
「喏。」
「纔不是。」
──思考到一半,這次是未夜回來了。她大喊:
好幾列高度及腰的書架並排着,擠滿了從幼兒到小學高年級的孩子還有他們的監護人。
「什麼?勇哥知道嗎?」
「不、不知道啊?比起這個,天空的問題不是更好嗎?我也很感興趣。宇宙明明就是黑色的,真、真是不可思議啊。」
都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啊。
是因爲我一個人在兒童區嗎?
要說是那樣,總覺得也不太對勁。
我感到難以理解,不經意地低頭朝桌子上看。那幾個小鬼好像沒把拿來的書收拾好就走掉了,到底是什麼書──
『寶寶從哪裏來?』
『漫畫圖解性教育』
『媽媽的祕密』
「什──」
那、那些臭小鬼……
借這什麼鬼東西……
不,等等。
從周圍的反應來看。
她們該不會以爲是我借來看的……
「那、那、那些臭小鬼!」
我衝向二樓,一道怒吼聲隨即從背後傳來。
「在圖書館請保持安靜!」
臭小鬼想把人叫起來
1
──深夜三點。
「嗚喔──嗯、噫嗚,太好了。兩人還能再見面……嗚嗯、呼咕。太好了。」
我嚎啕大哭,不知道有幾年沒這樣被打動內心而大哭了。讓我淚腺決堤的是一部推理小說。
作爲主角的少女被母親拋棄,在親戚家過着不幸的生活。有一天,她被連臉都不認得的親生父親救出,之後被送到了豪宅收養。
如果是平時會有「當然活着了。」或是「一大早就好吵。」的回應,但今天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音寂寞地迴響着。
纔不會睡午覺咧。
未夜拿起桌子上的油性筆。
我記得到了早上五點多還鬱悶得睡不着,可是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好像就睡着了。
「嘿呀。」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巧妙鋪設的伏筆和館系列的氛圍營造也十分出色。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部小說中強烈的「哭」的要素。
這個店員的發音不太流暢,而且一直髮着抖,是冷氣太強覺得冷嗎?
結果,有月熬到上午六點過後,纔好不容易入睡。
不知道爲什麼,路上的人好像都在看我。
「真是的!」
看了看不知道爲什麼移動到牀上的時鐘,時間是十二點五分。
「這樣也不起來嗎!」
「歡迎光臨……咦?噗呼。」
她今天的穿着很清涼,粉紅色T恤搭配下襬寬大的短褲,並且將中長髮紮成馬尾。
「喔啦,勇哥,你還活着嗎?」
「唔。」
許多令人震撼的情節逐漸展開,最後偵探以邏輯爲提示引導出驚人的真相。
未夜嬌小的身體降落在有月的軀幹上。未夜也覺得有點痛,但他仍然沒有醒來。
「起來啦~」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好了,喫什麼呢?
「……呼、呼。」
「勇哥?」
「……好吵。」
一來到外頭就再次感受到灼熱。
「咦?」
2
如果衝擊也吵不醒他,這次換成聲音。
她偷偷靠近有月,在額頭上吱吱地畫了幾筆。
一點都不困啊。
啊,這樣啊。是因爲我穿着睡衣就跑出來了。
反正她們明天也會來。
之後過了幾年,少女被收養的宅邸發生了殺人事件。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未夜累了。她直接倒下,身體趴在有月身上。這樣鬧他也不起來,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未夜稍微加上助跑,然後撲向在牀上仰面睡覺的有月。
「嗯?」
沒想到竟然能在描寫人被殺害、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與互相怨恨的推理小說中,獲得如此清爽的讀後感,真是意想不到的名作,這本書是白天和臭小鬼去圖書館後借回家看的。原本只是想在睡前讀一下開頭的部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一口氣讀完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有月處於超熟睡狀態。
未夜氣勢洶洶地衝進房間。
愈是想入睡,大腦似乎運作得愈活躍。
未夜再次回到牀上,她翻開有月的衣服,把手指貼在肌肉線條分明的腹肌上搔癢。
可是T恤和短褲應該也不是那麼顯眼的穿着。幾分鐘之後,我走到了便利商店。
是因爲那個嗎?
吼,只要把眼睛閉上,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能睡着了。
未夜按停了鬧鐘。如果有月不起來,只有未夜的耳朵會遭受折磨。
隱藏的祕密,過去的殺人事件,神祕日記,以及被挖掘出來的屍體。
還是看了那本小說的興奮還沒冷卻?
「嘻嘻嘻。」
我擦乾眼淚,接着在牀上躺下。
也差不多該睡了。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昨晚熬夜再加上平時應付臭小鬼的疲勞,帶着他進入了更深的睡眠世界。
未夜把鍾拿到有月的耳朵旁邊,但他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那麼,先回家喫個霜淇淋吧。
「嘔呼!」
睡不着。
不過要是就這麼白跑一趟,感覺好像是自己輸了。
少女突然改變身分,開始了千金小姐的生活,遇見異母妹妹之後體會到人性溫暖,培育親情的紐帶。然而,由於身邊的大人施展骯髒的策略,兩人之間的紐帶被切斷了。
還是等一下再來吧。今天真晝和朝華都有事情,所以她一大早就來找勇哥玩。
「呵呵呵。」
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嗎?
換衣服太麻煩了,就這樣穿着睡衣去就好。我走出家門,今天的陽光也令人眩目,看起來好熱。
人的睡眠以大約九十分鐘的週期交替重複沉睡的慢波睡眠期和淺眠的快速動眼期。
纔剛起牀,我不想喫太有份量的東西,飯糰和沙拉就好了。
因爲看小說時拿了三罐黑咖啡作伴的緣故嗎?我瞪着放在牀邊桌上的空罐子。
也買杯果汁吧。
未夜拿起牀邊的時鐘,把鬧鐘的指針對準現在的時間,然後設定鬧鐘。過了一會兒,時鐘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只要一不留神,腦子裏就會開始幻想兩個人在那之後會過着怎樣的生活。我就是如此沉迷於那本書的世界、無法自拔。
都已經三點半了啊。
於是,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3
肚子不行就搔腋下,未夜坐在有月的肚子上,努力往腋下搔癢,順便也搔了一下脖子。
我想讓媽做午餐,不過店裏這個時段應該正忙得不可開交吧,還是去便利商店買點什麼好了。
由於是暑假,就算熬夜也沒什麼問題,但我只想避免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和那些臭小鬼打交道。
「……」
怎麼搞的?
「好熱。」
這、這樣不行。
「起來──!」
「在睡覺啊。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肚子餓了。」
「嘻嘻。」
「……」
「勇哥──!」
你這傢伙,你可以現在得意忘形,但是到了明天后悔的可是你自己啊。
房間的主人──有月在牀上。
「呼啊啊,睡得真好……現在幾點了?」
有月入睡後大約過了兩個半小時。慢波期又以睡眠深度分爲四個階段,他正處於睡眠階段最深的第四階段。
「呼。」
現在時間是上午八點半。
「謝、謝謝光臨。」
外面和開着冷氣的店內溫差很大,感覺更熱了。
但我並不討厭夏天。
機會難得。
去公園喫吧。
只有我覺得在外面喫便利商店的飯會更好喫嗎?
我前往附近的公園,坐在背陰的長椅上。旁邊的長椅坐着帶孩子的媽媽,她們正愉快地談笑着。
「那是怎麼了?」
「可能是懲罰遊戲?」
我把飯糰和沙拉喫光,再用果汁潤潤喉嚨。
嗯~天氣真好。
4
未夜再次來找有月是下午兩點的時候。剛纔回家時,被媽媽發現昨天的暑假作業還沒寫的事了。
加上今天的份,媽媽對她下達了在作業寫完之前限制外出的禁令,結果一直被拘留到這個時間。
做了兩天份的作業,頭都暈了。
不過,算了。
因爲等一下可以和有月一起玩,所以未夜打起了精神。
到了這個時間,他也該起牀了吧。
「喔啦,勇哥。喔,你醒了。」
「嗯,我等妳很久了。」
「其實我早上就來了。真是的,因爲放假就睡懶覺~」
「這小鬼,果然是妳。」
「哦,妳從早上就很有精神啊。」
「她不能離開牀上,但是有老爸陪着,不要緊的。」
「明明是暑假,誰還能每天都這個時間起牀啊。」
「排成兩列,好,好。」
「噯噯,你爲什麼還帶着球?」
時間是上午六點多。
聽我這麼一說,朝華遺憾地垮下臉。
「妳這小混蛋,害我沒注意到就出門了,而且還給我用油性筆,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洗掉。」
「勇哥也要去嗎?」
「未夜,去玩以前要先做作業吧。體操結束要先回家!」
「沙耶香小姐沒事吧?」
「未夜、勇哥,拜拜。」
原定計劃是母親要去的,但她昨晚在打烊後打掃時突然閃到了腰,因此由我上場擔任關鍵代打。
這個公園設有籃球場。雖然還沒有引退多久,但我已經開始懷念搖晃籃網的那種感覺了。
「啊哈哈哈哈,我、我有、反省了。」
未夜要留到最後和未來一起回去。
未夜帶着她們兩個過來。
「喂~勇哥。」
1
「哦~」
我回以僵硬的笑容。
臭小鬼的獨佔欲很強
「未夜、勇先生,拜拜。」
爲了拿到印章,孩子在我和未來面前排起了隊。
「好,這也沒辦法。」
「……沒關係啦。」
我看了公園的時鐘,時間是六點半。
「勇哥的臉像殭屍一樣。」
「勇先生。」
朝陽照射着眼前高聳雄偉的富士山,照耀着青翠的表面。雖說是夏天,早上的空氣還是很冷,令人感到些許涼意。
「廣播體操結束以後,我想玩一下。」
真晝和朝華分別握着我的雙手揮舞着。
「真的是勇哥。」
「那就好。呼。」
束起的茶色長髮垂落到右肩,身穿大開襟的白底T恤,搭配七分長牛仔褲。
「嗚哈哈,什、什麼?勇哥。啊哈哈哈哈哈。」
「啊,勇,早安。」
「哦。妳們來啦。」
未夜這麼說時,未來就打斷她說:
「那就一起去吧,去做廣播體操。」
有月的手在未夜的全身來回遊走。
「啊哈哈,嘻嘻。」
未夜從未來的旁邊猛衝過來。
「早安。」
我把收音機放在長椅上。
「爲什麼勇哥會在這裏?」
「好,那我們要玩什麼?」
一按下對講機,未夜的母親春山未來稍後就出來了。她的模樣讓我不由得清醒過來。
「喔~」
「還敢問什麼。就是妳在我額頭上寫『肉』的吧。」
「真晝、朝華,勇哥來囉。」
「我代替我媽來。」
真晝和朝華依依不捨地拿到印章,接着就回去了。
「我會一直搔癢到妳反省爲止。」
還沒有人來。
我們地區的暑假廣播體操由熱心的家長輪班進行監督,今天輪到有月家和春山家值班。
「第一場比賽輸了,所以要多練習嗎?」
「明天也來嗎?」
「是啊,因爲我媽腰扭傷了。」
「有、有啦。嗚嘻嘻。」
脖子上掛着印章卡的模樣令人不覺莞爾。
有月把未夜推倒在牀上,然後全力搔起癢。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蟬鳴聲。
未來按下收音機的開關,開始播放令人懷念的音樂。
「我也要一起打球。」
「啊,好的。來,大家散開。」
「啊,我也見過。」
兩人揮着手回去了。
「妳根本沒在反省吧。」
「拜~拜~」
未夜開口詢問,因爲我帶了籃球過來。
「好、好睏。」
「啊哈哈,住、住手。」
「勇哥,我今天有事不能玩,明天見了。」
「咦?」
彼此都氣喘吁吁地吹着電風扇。
頭腦發昏,視野有種覆蓋上一層薄膜的感覺,輪廓模糊不清。我走出家門,來到近在隔壁的春山家。
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實在讓人很難相信她已經生過孩子了。
「我也是。」
「我認識哥哥,你是〈月夜露臺〉的人吧。」
「呼、呼。」
「真的嗎?」
*
我回以爽朗的笑容。
「不是,我已經引退了。」
「那麼,勇。時間到了,差不多該……」
孩子隔着一定的距離分散開來。
「真的嗎?」
不一會兒,孩子們聚集過來了。低年級的學生仍然有精神、嘻嘻哈哈地玩鬧,比較起來,高年級都是一副打心底感到疲憊的模樣。
「這麼早過來,真是辛苦你了。今天就拜託你了。」
「喂,未夜,妳不能說這種話。對不起呀,勇。」
「沒有,只有今天臨時代班。」
不久之後,我們到了公園。
「沒關係。」
「未夜總是……給你添麻煩了。」
「哦。」
「我就想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呢。」
我被像是高年級的女孩子纏上了。
「哥哥,你是高中生嗎?」
「是啊。」
「哦~是大人~」
「手好大。」
其中一個人突然拿起我的手掌握着。
「喂、等等──」
「妳看,比奈子的哥哥還要大。不愧是高中生。」
「真的耶。硬梆梆的,好粗糙。」
「妳、妳們看,後面都卡住了。拿到印章就往旁邊讓開。」
「好~」
「好的。」
下一個輪到未夜。
「喏,給妳蓋印章。」
未夜無言地交出卡片。
怎麼了?
總覺得她很不高興。
「喂,妳怎麼了?肚子痛嗎?」
「沒什麼。」
未夜飛速寫完了作業。她不在乎答案是否正確,只注重要怎樣才能更快填滿空格。想必等讓家長訂正之後,她將會見識到地獄,但顧不得這些的未夜只想快點去玩。
這樣的想法實在太過自私、任性,而且惹人憐愛……
我剛踏入房間一步,一個小枕頭就飛了過來。
「咦?嗯。」
「哇噗!」
未夜一個勁地奔跑。
「咦?已經回來了嗎?勇呢?」
「啊,過了。」
我向着讓我加入她們的小學女生告別之後,急忙趕往春山家。
「上吧,投籃。」
她躺在牀上,凝視着天花板。
「怎麼,吵架了?」
時間是上午八點前。
「……呼。」
「這是、什麼?」
還在,好耶好耶。
「……」
「我也不清楚。問她也只會回答『沒什麼』、『不知道』,心情好像很不好。」
心裏感覺怪怪的。
「希望勇哥只屬於我們」這樣的獨佔欲。
我心想不妙。
「有什麼關係,就一下子。」
全力奔跑之後感覺有點噁心,畢竟她纔剛喫過早飯。
由於做了廣播體操,不需要熱身運動。
「哥哥?」
有月會老老實實地等嗎?
2
「不知道。」
「未夜在家嗎?」
還是過來這裏的途中被捲入什麼事故……?
流過臉頰的淚水比平時更鹹。
我久違地進入未夜的房間。
「抱歉,我要回去了。謝謝妳們啦。」
不妙,還是回去吧。知道未夜平安無事,我鬆了口氣,但心裏仍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敲了敲門前掛着寫有〈未夜〉名牌的門。
「笨蛋。」
「喂,未夜,我要進去了。」
小孩子大概不敢叫大人讓開……沒辦法,讓給她們吧。
「快點來玩吧。」
當我說「妳們可以用」的時候,得到了令人意外的回應。
*
「咦?發生了什麼事嗎?」
未夜避開了母親的提問攻勢,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
「不行,我們先回家。」
未來如此告誡。
「嗚、嘔。」
「那個,要不要一起玩?」
這麼說來,蓋印章的時候看到年長的女生圍著有月的樣子,也讓她產生了同樣的心情。
或許也可以解釋爲獨佔欲。
不對,那樣就會聽見救護車或警車之類的警報聲了吧。唯有那傢伙……不,但是……
這個公園只有一個籃球架,因爲我佔用了球場,這些孩子就不能玩了。
書桌上有一本攤開來的『暑假之友』,女孩子的可愛鉛筆盒和文具散落在桌上。
「等一下,未夜。做完暑假作業以後再玩。」
我運球接近籃框,上籃得分。籃網搖晃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響起。
「不行。」
未夜一個人跑了出去,可能是明白就算抱怨也沒用吧。
「唔,勇哥要等我喔。」
看到有月和其他小孩子──尤其是女生──感情很好地玩在一起的樣子,內心深處就會鬱鬱不樂。
有月和真晝、朝華玩的時候,自己明明沒有這種感受。
「咦咦……」
3
枕頭從正面打在臉上。
「沒什麼。」
「辛苦了。」
未來穿着和早上一樣的服裝開門迎接我。
未夜拿回卡片後,拿着我的球說:
嗯──真爽快。
「下一次是我們進攻唷?」
「傳球傳球。」
我被未來招呼着走進春山家。
「喏。」
「還問我幹嘛,還不是因爲妳不來,我纔來接妳。都快九點了,妳的作業還沒寫完──怎麼,妳哭了嗎?」
拍球再反彈回來的這種感覺。
已經快過八點半了。換作是平常,早就到了她出門玩耍的時間。難道還在跟作業搏鬥嗎?
和悲傷有微妙的不同,也和憤怒相似,卻又有點不一樣。年幼的未夜還沒有足夠的人生經驗理解嫉妒這種感情。
「嗯?」
「一下子就好。」
太好了。
廣播體操結束後,她們兩人是在七點前回去的,已經到了可以來的時候了吧。
「不好意思,打擾了。」
過了七點時,我注意到稍遠的地方有三個小學女生在看這邊。看起來比未夜她們稍微大一點──大概三、四年級吧,其中一人拿着籃球。
於是我撿起球,離開球架。
未來踩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追着女兒離開了。那麼,我就按照計劃來打球吧。
一進入公園入口,有月和不認識的女生一起打籃球的畫面,就這樣映入她的眼中。
「請代我向沙耶香小姐問好。」
未夜沒來。
未夜的眼睛紅腫溼潤。說起來,聲音好像也很沙啞,這個枕頭也有點溼溼的。她坐在牀邊,用通紅的眼睛仰望着我。
未夜在七歲的夏天發現了自己的這一面。
「嗯,進來吧。未夜在房間裏。」
「剛纔她出去以後,馬上就回來了。」
「我去把收音機和印章送到下一個值班的人家裏。勇,今天辛苦你了。」
小學生的聲音在籃球場上交錯。
「嗚喔──勇哥。」
因爲已經來到公園附近了,剩下的路程她就走着過去。
「啊,勇。」
感覺就像是有某個不認識的大叔鞋也不脫就擅自走進自己的房間,自己的體內彷彿有一座火山,眼看就要噴發……
可以聽見球落地彈起的聲音。
「喂,勇哥……」
「幹嘛?」
我把枕頭放回原本的位置。
「我纔沒有哭。」

未夜擦了擦眼睛,她哭的時候不會用手指,而是用手掌擦乾眼淚。擦了一會兒後,這次她躺到牀上,把臉埋進枕頭裏面。
「怎麼了,還是妳肚子痛?」
「沒什麼。」
「作業寫不完嗎?」
「已經寫完了啦。」
未夜回以冷淡的聲音,語調相當平板。
怎麼了,她明顯很不高興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和母親吵架了嗎?
「喏,站起來。」
我拉起躺着的未夜的手,然後一下子就被甩開了。
哇,看來是氣得不輕。
「啊?你爲什麼來了?」
「就說了,因爲妳一直沒過來──」
「你和那些姐姐打球不就好了嗎?」
「啊?」
「跟她們玩你更開心吧。」
怎麼突然說這個……籃球?
非得每件事都都用言語表達才能理解嗎?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怕生。不認識的女孩子要很小心對待,那樣太累了。」
我牽起未夜的手。
「哦、哦~」
「纔不是。因爲那邊只有一個籃框,所以那些孩子纔會客氣地邀我一起打球。」
啊,她是看到我剛纔在跟那些孩子玩吧?
「咦欸?」
「明明是勇哥先玩的?」
「喏,走吧。去我家店裏喫點冰的東西。」
我坐在牀邊,看着未夜。
真受不了,小孩子就是這樣才麻煩。
唉唉,八成是以爲我把她丟在一邊去和別的孩子玩了,明明是個孩子卻還像大人一樣嫉妒。我可是一直在公園那邊乾等啊。
我嘆了口氣。
「我有讓了一次,一個人獨佔球場也太不成熟了吧?然後對方纔邀我一起打的。」
「那你就跟她們一起打吧~」
「笨蛋,就是因爲想跟妳玩纔回來的吧。」
「唉。」
未夜橫躺下來。眼睛還溼潤着。
「我又沒有生氣。」
這次,那個小小的手掌坦率地握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