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回正軌的日常

因爲憐太的停學期間早已結束，所以隔天便回到了學校之中。

長谷川像在接棒似地被停學，但一天後也復學了。據說她自己向老師坦白了罪狀。是所謂的自首啊，她有好好反省嗎？

僅停學了一天，似乎是因爲美織爲她說情。

坦白說，我先產生的感想是美織依舊是個好好小姐。我覺得再多讓長谷川停學一下比較好，因爲我不是那麼喜歡她……

因爲有了這些波折，生活恢復原樣後，同學們又議論紛紛了一個星期左右，不過目前平靜下來了。現在仍有人會散播聳動的謠言，但我們原本就是影響力高的團體，努力一步步地解開誤會後，便無人敢光明正大地說我們的壞話了。雖然不知道大家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然而，至少在同班同學方面，憐太迴歸後，衆人都顯得鬆了一口氣。畢竟他原本就是人氣王呢。多虧美織在社羣平臺上發文說出真相。起初衆人都半信半疑，但憐太歸來後，又用自己的行動取回了大家的信任。他在這部分的手腕真是令人讚歎。

另一方面，隔壁班，美織與長谷川不知爲何變得感情融洽，常常膩在一起，因此整體班上的女生也逐漸團結一致。到底是爲什麼啦？

不過，算了，真有美織的風格。

她或許漸漸恢復原本的狀態了。

「那麼，你能回足球社嗎？」

午休時段，我與憐太一同從餐廳走回教室，一邊閒聊。

「勉強能回去，真的很感謝他們願意原諒我。」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歡喜之情。他果然很喜歡足球呢。

「太好了，錢的部分解決了嗎？」

「算是吧……我在那之後和我爸好好談過，他回去上班了。雖然不知道是怎樣，但我說我被女友甩了很受打擊後，他就說『我也不能輸給兒子』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最近不知爲何充滿了幹勁。」

憐太苦笑着說「難以理解啊」。

「但我也不要都依賴我爸，想自己賺自己的零用錢，所以開始去打工了……雖然這麼說，但一星期頂多排一、兩天班，因爲我打算以社團爲優先。」

憐太雖然有各種想法，但總之相當順利。

「你在哪邊打工？」

「我找了很多店，但沒什麼地方時間能彈性，最後選了耕哉介紹的卡拉OK喔。就是我們春天去的那間。」

七瀨望向貼在教室後方牆上的行事曆，一臉憂鬱的樣子。

陽花裏如說服自己似地不斷點頭。

「嗯，客人似乎常常會被嚇到。」

「我最近常常在想，陽花裏本來沒這麼廢吧？」

我們有多久沒像這樣開懷閒聊了呢？

憐太似乎看出我的疑問，補充道：

幸虧詩也恢復精神了。畢竟她不久前沉默得判若兩人呢。

位於高崎巷弄內，有種唯有行家才知道的隱藏名店氣氛。

「我至少有信心不會考不及格啦！因爲不及格就沒辦法參加社團了。」

因爲我絕不可以妨礙陽花裏的夢想。

「要是妳成績退步太多的話，妳爸爸可能會生氣喔。」

「哎呀？你沒信心能考第一呢。那這次就由我收下榜首吧。」

「都是你害她變成廢柴的啊。」

「……是啊，適度地來往。畢竟這次又和他們結緣了，他們也不是壞傢伙。雖然很多人有點脾氣火爆，但我有信心能駕馭他們，不會造成社團的困擾的。」

陽花裏帶我去的，是那間夏天時去過的咖啡廳。

「話說回來，小說競賽的截稿日不要緊嗎？」

不知有什麼好笑的，憐太捧腹大笑。

「那……要去咖啡廳嗎？」

平時的成員聚集於窗邊座位，似乎正在閒聊。

「……話說回來，陽花裏爲什麼都不說話？」

詩鬧脾氣似地低喃。

已經到了十二月中旬，寒假記得是從二十三號開始。

「呃，國文……我對國文有信心喔！」

放學後，我與陽花裏會合。

而且，陽花裏讓父親承認自己追求小說家夢想的交換條件，是與他約定成績要更進步，現狀卻何止沒遵守，反而倒退了。

「原來如此……」

「您好，老闆。」

陽花裏則震驚地說「欸!? 你最近常常這樣想!? 」。糟糕，我說溜嘴了……

這張自信滿滿的微笑很適合憐太。

大家或許都有同樣的心情，情緒莫名地高漲。真開心。

他本人則說「因爲我是天才，所以笑點和凡人不同」。我揍飛你喔。

陽花裏似乎也理解了狀況，歉疚地低頭請求。

「憐太你不要緊嗎？最近發生很多事，兵荒馬亂的……」

這傢伙偶爾會被奇怪的點戳到笑穴呢。

她已經是甚至不需要帶位的熟客了吧。

「世、世界史和日本史的話……剩下就……完全沒救……一點兒都沒救……」

「灰原同學，快想辦法解決這花癡，這是你的義務喔。」

七瀨用十分冷靜的嗓音吐槽後，有人明顯地抖了一下。

「你要繼續和他們來往嗎？」

詩對挑釁的龍也大吼，不過實際上也如他所說。

或許的確會變成那樣。

「啊——那邊啊……話說長谷川大哥也在那裏打工喔？」

「嗯，我前陣子纔剛寄去，現在必須專注在準備考試上。」

「……話說，我最近至少也有在複習啦！」

龍也已經算是學年排名的前段班了吧。

老實說，我最近只有練肌肉、打工和彈吉他而已。

我走回教室後，陽花裏注意到我們，朝我們揮手。

「嗚……我知道……」

「你們在聊什麼？」

陽花裏急忙辯解似地回答，那倒也是。

「要去哪裏呢……」

「因爲我很擔心妳的成績啊。」

「但就算維持榜首的位置，也沒什麼好處呢。」

「真沒較勁的樂趣。你拿出幹勁來啦。」

另一方面，詩雖然設法脫離吊車尾附近，但仍在後段班徘徊。

呵呵，七瀨挑釁地說道。

「啊，夏希同學！憐太同學！」

七瀨徹底就是陽花裏的媽媽。

實際上，陽花裏的成績也明顯地下滑了呢。

「不好說，我最近都沒什麼唸書……」

……自從開始和我交往後。哎呀，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陽花裏，妳……有感覺到自己成績退步了嗎？」

七瀨立刻回答。別那麼嚴厲地怪我啊。

「真的嗎？」

「夏希的話……根本不需要擔心你吧。畢竟你是學年榜首。」

龍也提出冷靜的意見，詩則手腳亂動，運用全身大叫。

陽花裏嚮應該是老闆的壯年男子打招呼，並自己走向窗邊座位。

因此，距離期末考的五天期間，我將與陽花裏舉辦兩人讀書會。

那是當然的吧……不要緊嗎？生意不會變差嗎？

「那我們來開讀書會吧，陽花裏。」

應該去即使有點吵也沒關係的地方吧。

「實際上，下週就是期末考了喔，必須要讀書了。」

「……好，麻煩你了。」

「啊——阿龍你爲什麼要潑冷水啦!? 」

那當然是蜷縮在我身旁的星宮陽花裏。

「嗚、嗚嗚……」

我原本想去圖書室，但必須教陽花裏呢。

「不必擔心，我至少都有在預習和複習，就算不準備也能考個八十分。」

這便是一如往常的畫面。

「你成績才稍微進步，就得意忘形了～！」

「也就是說，期末考也快到了。」

不過，既然不僅小說這個任務，我的存在也介入陽花裏心中，成爲了原因的一部分的話，確實如七瀨所說，我也應當負起責任。

因爲念書又不好玩……而且我大概都會了。

先不管這些，七瀨一臉正經地對陽花裏說：

我這麼一問後，詩便朝氣蓬勃地回答。

「我們在說快要放寒假了！」

詩在春天時還大言不慚地說「不懂就是不懂嘛」，如今已經能夠乖乖地複習課業……叔叔我好感動……

也是，成績與我最靠近的人是七瀨吧。她平時都固定排在前十名內。

✽

「歡迎光臨。」

總覺得有種恢復以往日常生活的感覺。

「但應該還是能考到前十名吧。」

話說回來，最近都沒見到她吵着說忘記做功課了。

「我、我纔不是花癡！而且剛好碰到小說的截稿日……我只是有點沒信心而已。嗯，我從今天起唸書，一定會有辦法的，絕對！」

陽花裏或許是因爲七瀨的訓話而有所反省，現在頗有幹勁。

大家終歸都有所成長。

也有這種用法啊，就像保鑣一樣。

七瀨戳了戳我的胸口。

「抱歉，我已經和妳在不同領域了，懂嗎？Understand？」

「因爲他能讓奧客瞬間安分下來，所以好像被當成寶喔。」

「火大！」

對了，這傢伙基本上是個天才。

「妳想當小說家，要是對國文沒信心的話可就慘了啊。其他科目呢？」

「因爲我老是在這裏寫小說，我覺得這裏最能專注。」

這裏的咖啡很香醇，所以我也很中意，或許能與瑪雷斯並駕齊驅。

「好了，那要從哪一科開始呢？」

「你也要念自己的書吧？基本上就先讀完自己的，如果有不會的地方，我會再問你，你再教我好嗎？這樣可以嗎？」

「好喔。」

我都無所謂，但對陽花裏來說，會覺得盡是依賴我而過意不去吧。所以僅要求最低限度的幫助。不過這樣的確比較輕鬆，所以我點了點頭。

等咖啡上桌之前，陽花裏已經拿出了筆記本。

「……我可以問嗎？」

「什麼事？」

「妳覺得實際上是因爲什麼，導致成績退步的呢？」

陽花裏「唔……」了一聲，有些難爲情地別過臉去。

「第二學期的期中考……剛好和我想參加的小說競賽的截稿日重疊……」

她的排名在第一學期期中考是四十九名，期末考是六十七名。

考慮到全學年有兩百四十人，可稱爲前段班。但第二學期的期中考是第一百五十一名，名次明顯地下滑，只比詩高一些。

「但我有留下準備考試的時間……」

「……既然這樣，又是爲什麼？」

陽花裏似乎相當害羞，滿臉通紅地說：

「我那時候纔剛開始和你交往……等我回過神來時，腦子裏都是你的事。每次看了和你的RINE對話紀錄後，就會把手機丟到牀上……但又會再拿回來看……一直重覆這些動作，完全沒辦法專注……」

這的確在我的意料之中，但聽她在我面前這麼說，實在破壞力驚人。

臉頰好燙。甚至不必確認，我的臉應該也變紅了吧。

「啊，我懂。我的話是看小說，等回過神來就會看完整本。」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妳懂了嗎？」

「是、是這樣喔……」

我解說完畢，望向陽花裏的臉，見到她不知爲何看着我，而非筆記本。

我邊留意陽花裏的狀況，邊念自己的書。

「……」

「是啊，但我還是第一名，所以我們一起找找能克服問題的方法吧。」

陽花裏愣了一下，但如我所說的伸出了手。

「唔唔唔唔唔……」

「……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比較能集中精神。」

我對她投以關愛的眼神後，她便道歉說「對、對不起……」。

「對、對不起……我有點發呆了。」

「啊……」

「……叔叔看到妳期中考的分數後，有說什麼嗎？」

「妳手伸出來一下。」

如果她因爲不安而無法專注於課業上的話……就是我的錯吧？

「對、對不起……！呃，謝謝！」

「……什、什麼？怎麼了？」

這樣實際上很辛苦吧。兼顧小說與課業，還達成與我談戀愛的種種活動。這麼一想，便覺得我造成了她多餘的負擔，過意不去……

「我、我感覺就快搞懂了……！」

但數學與物理等理科科目是全軍覆沒。

……老實說，若說我不開心，就是違心之論了。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坐旁邊比較好問，的確如她所說。既然我的目的是教她讀書，對於製造最容易達成目標的狀況並無異議。

✽

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爲後，我心中有許多頭緒。

「如果和我在一起會無法集中精神的話，明天之後的讀書會就先取消吧。」

今天的宗旨是念書！別說像放閃情侶一樣的話啊！

「……夏、夏、夏、夏希同學？」

我不禁受到她姣好得猶若藝術品般的五官所吸引。

「沒有，目前還什麼都沒說。不過，我想連續兩次的話一定會被念。就算他什麼也沒說……我也不想成爲不遵守約定的人。」

她起初能專注於唸書，但經過一小時後，專注力便明顯地中斷了。陽花裏驀地抬起頭，我們兩個頓時四目相交。

她這個舉動很可愛……但真的有聽到我解說的嗎？

「因爲有你在我身邊，我比較能安心……」

也是呢。她到剛纔爲止的專注力令人驚歎。陽花裏有些過度專注的傾向。面對自己有興趣的東西就更能發揮了吧。

另一方面，陽花裏急忙別開視線，這麼說道。

我望着她的雙眸，清晰且仔細地說。爲了讓她明白。

……總覺得我有點噁心？

「啊——這題中間有被省略的算式呢，呃，這邊——」

她最終或許還是放棄了，說「呃，是這邊」，打算讓我看課本，並指出自己卡住的地方……卻忽然不說話。

陽花裏深呼吸，散去臉頰的熱度後，一臉認真地訴說。

陽花裏高舉起雙手，伸了一個大懶腰。

陽花裏爲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臉。

「是、是這樣啊……」

「對不起。」

她當然擅長國文，也頗擅長曆史類科目，不討厭英文。

這動作強調了非禮勿視的部分，使我不禁別過眼去。

「夏希同學成分。」

宛如在說服自己一般。

「我不小心就盯着你的臉看了……」

「總覺得，抱歉……」

嗯，完全合乎道理，絕對不是基於陽花裏坐我旁邊會比較開心這種想法。因此毫無問題。我稍微往旁邊坐了一些，拍了拍座位。

陽花裏不斷搖頭，但我應該好好反省。

然而，她說會努力面對問題。

……算了，別太深入思考，因爲威力有點太強了。

「好、好！休息完了！」

「你這種時候都會怎麼做？」

如果發呆時會說出這種話，就代表那是真心話吧？

她再度重覆一次「所以我必須用功」。

……話說，感覺很近耶？

我內心陷入動搖，陽花裏則用自動鉛筆指着百思不得其解的題目。

「補充？……補充什麼？」

「第二題就算我看了解答，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算。」

仔細想想，「過來吧」是帥哥才能說的話吧。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我擅自感到沮喪，陽花裏則「嘿咻」一聲，坐到我身旁。

我們兩個在鼻梢能碰觸到彼此的距離內四目相交。

因爲當年我考上了理科的大學，所以不太清楚，儘管如此，會的科目是愈多愈好吧。而且，現在的目標是儘量提升成績。

「嗯——補充？」

「是、是喔？你也會嗎？」

「不要緊的。」

……反過來說，這表示我不在身邊時她會不安。

「……」

她這種可愛的反應令我差點忍俊不住，卻刻意冷靜地說着。

「那個，陽花裏。」

「嗯——暫時休息一下？聽聽音樂，看看RINE……啊，但要是從書架上拿出漫畫的話，就會停不下來，所以最好別這麼做喔。會通宵看完一整套。」

我雖然想吐槽「真的嗎？」，但她繼續道：

「我也……都在想妳的事，有時候會無法專心讀書喔。」

「我可以……過去你那邊一下嗎？坐旁邊感覺比較好問。」

兩人的上臂稍有碰觸，害我莫名地專注於該部分。

我身爲男友，必須做出更能讓她安心的舉動。

我這麼暗忖，陽花裏則不知爲何愣愣地凝視着我。

儘管是坐旁邊，但感覺再稍微分開一點也……啊，因爲她要問我問題吧。

既然這樣，支持她便是男友的任務吧。

畢竟這代表我在她心中就是有這麼重要。

結果，陽花裏稍作思考後，搖了搖頭。

陽花裏這麼說完後，似乎害羞起來，掩住自己的臉。

「……陽花裏？」

「啊，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我太興奮忘了分寸的錯！只有我會正經八百地這麼說吧，啊哈哈……」

陽花裏邊扇着臉邊解釋。

「我來教妳吧？」

她現在正在算數學，這是陽花裏最不擅長的科目。

我用兩手包覆住她的雙手。或許是太出乎意料，她的身體僵直起來。

儘管如此，應該也不會立刻找到具體的方案，因此總而言之先開始讀書。

那個……既然妳會害羞的話，能不能別說？我也受到傷害了耶？所以就說我們是來讀書！不是來約會的啊！

高二選擇類組時，她應該會選文科吧。但至少必須學好基礎纔行。我記得大考時，數學也是文科的必考項目。

陽花裏遇到課本常出現的『明明是解說，卻省略算式』的狀況，我便從頭說明起。縱使頁數有所限制，但真希望不要這樣編纂呢。

「這、這不是你的錯……！」

陽花裏抱着頭，一臉嚴肅地發出低嚎聲。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成績不只沒進步，還退步了。在這種狀況我不敢對爸爸說要繼續追尋夢想。可是，因爲我很貪心……夢想、學業、戀愛，全都想要，全都不想放棄，所以必須好好解決這個問題……」

陽花裏驚慌地宣告後，再度握起自動鉛筆。

「有什麼不懂的嗎？」

可惡！我們不是來卿卿我我的啊！

「目前還不要緊，但專注力有點中斷了……」

「怎、怎麼了？」

「過來吧。」

「我會一直陪在妳身旁，所以希望妳放心。」

我無法做出在此摟住她之類不顧時間地點的舉動。

取而代之地，我握起了她的手，相信這樣能將我的心情傳遞給她。

陽花裏一雙眼眸眨了幾下後，嫣然一笑。

「……能不能別笑我？」

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啊。

「對、對不起……但我好開心。」

她回握住我的手，宛如在輕輕確認我手的觸感一般。

「嗯……我相信你喔。那個……對不起，我是個麻煩的女友。」

「妳在說什麼？有點麻煩還比較可愛吧。」

我回以真心話後，陽花裏稍微斂起雙眸。

「……你不否定麻煩的部分呢。」

「嗯——……可能的確有點麻煩吧……」

我刻意說出平時就算想也不敢說的話後，她便笑了笑。

之後，她輕柔地鬆開原本牽起的手，再度拿起自動鉛筆。

「——總覺得能努力了。」

一如充滿幹勁的話語，陽花裏展現出驚人的專注力。

而且不止這天，隔天、後天與大後天都一樣。

她一旦進入狀況，果然會持續一陣子呢。

結果，我們唯有第一天借讀書之名卿卿我我，剩下四天真的只是一起用功唸書，但我光是能和陽花裏在一起，就覺得很幸福了。

因爲我徹底忘記這個節日了。

陽花裏擔憂地問，我急忙做出反應。

七瀨因爲有鋼琴課，所以離開了，只剩下我和陽花裏。

我們這麼聊着天，當天便解散了。

沒人露出陰暗的神情，令我鬆了一口氣。

陽花裏這麼說，我則回「說得也是」。

第二名——七瀨唯乃。

目前的問題在於聖誕節的行程。

「很完美喔！我應該絕對不會考不及格！」

我點了大麥克套餐，陽花裏點了田園培根牛肉堡套餐，並找到一個兩人坐的座位。或許因爲時值平日的中午時段，店內相當空曠，十分舒適。

「妳心情很好呢。」

陽花裏也會幫忙想，但作爲一個男人，完全倚賴她再怎麼說也太窩囊了吧。儘管還有四天，但也只剩四天了。考慮到預約之類的，讓我覺得已經無計可施。畢竟聖誕節的預約應該會提早額滿吧。算了，即便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只能現在開始想了。平常這時候我都會依靠美織……

「我想和你一起過……」

首先映入眼簾的自然是前幾名。

「大概是第一名吧。」

我提議「要去逛一下購物中心嗎？」，但因爲陽花裏想睡了，所以就先解散。也是，她接連幾天都在瘋狂讀書，應該很疲倦吧，這也沒辦法。

我與陽花裏一同離開學校，走向車站。

看來我以兩分之差險勝。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了過來。

「嗯！」

在那之中也有些非得改變的事物，這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對不起……我還都沒想。」

「因爲不用再念書了！」

是這樣的啊。七瀨果然比我更瞭解陽花裏。

「我們去喫個午餐吧。」

另一方面，我則因爲忘記重要的青春事件而大受打擊。

寒假前一天，十二月二十二日。

「我也會想想的。」

期末考考卷發還給衆人，走廊上公佈了學年排行榜。

龍也明顯地轉移話題了呢……我這麼心想，答道：

「考試也結束，就快放寒假了呢——」

陽花裏依舊維持着這股專注力，進入期末考周。

不過，聖誕節約會具體而言要做什麼好呢？

聖誕節的話題到此告終。

第一名——灰原夏希。

我見到陽花裏笑盈盈地喫着漢堡，也不禁莞爾一笑。

「但不等成績出爐，也不知道呢。」

「天曉得，不等成績出來都不好說呢。」

「陽花裏很有信心的時候，纔會露出那種臉喔。」

「夏希同學……？」

「怎麼樣？」

「我一如往常吧，龍也呢？」

具體而言，我感受到許多針對我且飽含黑暗情緒的眼神。

「～♪」

「我會期待結果的。」

✽

陽花裏偷瞄着我，滿臉通紅地說出可愛的話。

七瀨說「看來你完成任務了呢」，對我露出笑容。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毫無關係的內容後，走出麥當勞。

「……也就是說快到聖誕節了吧。」

「好、好！我也沒安排，我們一起過吧。」

……所以說，到底要做什麼呢？光是平常的約會都讓我絞盡腦汁地安排行程了，即使說要安排特別的節目……坦白說，實在很讓人苦惱。

畢竟麥當勞的漢堡品質穩定又美味呢。我大學時也有段時期曾用麥當勞、松屋、拉麪、日高屋、麥當勞組成平日午餐行事曆，始於麥當勞，終於麥當勞。不過我最後迷上自己煮飯，所以中斷了。

『與女友共度聖誕節』以青春含量（我自己定義）而言排名相當高，若忘記這一大節日，還談什麼虹色青春計劃呢？

她說「太好了」，鬆了一口氣似地微笑。

比我預想的還危險，如果沒和陽花裏一起讀書提高學力的話，我就輸了。七瀨難得明顯地露出不甘心的神情。

詩一臉神氣，憐太則聳了聳肩，直言點破。

文藝社原本就不是活動頻繁的社團，在段考結束當天也不會安排活動吧。然後，我今天也沒安排打工，與芹香等人練習樂團也要等明天才重新開始。也就是說，我今天完全是自由之身。

「既然要遵守和叔叔之間的約定，妳就必須繼續用功讀書喔。」

考試難度算是中等偏上，我寫起來的手感幾乎完美。或許是因爲一直與陽花裏一起讀書，我的學力意外地提升了。

機會難得，就想要有別於平時的約會，做點特別的事。

「……不，我必須自己思考吧。」

由於段考日只有上午半天課，因此大家立刻去上社課。

雖然也想給陽花裏驚喜，但我經驗值太低了。

我沮喪地回答後，陽花裏便安慰我說「你不必道歉喔」。

「真好喫。」

「唔……殺了我吧。」

那也沒錯，但像她長得這麼美的人心情雀躍的話，會十分醒目。

「好了……那麼。」

聞言，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啊！阿龍像這樣顧左右而言他，就是絕對考很好的時候！」

「就只有妳會說那叫完美吧。」

畢竟陽花裏看起來也十分期待，必須擬訂行程纔行……

我與陽花裏一同邁開步伐。

「你想做什麼呢？」

「大家考得怎麼樣？」

我這麼一問後，首先充滿信心地回答的人是詩。

儘管已經從期末考中解放，但我們也沒有能揮霍的財力。畢竟我們還是高中生，去麥當勞閒聊剛剛好。

陽花裏鼓起臉頰，對我抱怨。

所有科目考完後，我詢問隔壁座位的陽花裏。

「妳好吵，夏希呢？」

從期末考中解放的陽花裏邊哼歌邊小跳步。

快點離開學校比較好呢……

……美織與憐太的風波、跟陽花裏一起讀書，接連發生許多事，我太專注在這些事情上了，完全沒注意到不久後的行事曆……

有些事情始終如一，有些事情則會逐漸轉變。

✽

我們煩惱要去哪裏喫午餐，最後選擇了車站前的麥當勞。

「我覺得寫得不錯！多虧了夏希同學！」

「真是的——我當然知道，但只有今天放鬆也沒關係嘛。」

「這次可不一定喔。」

隨後，她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七瀨露出無畏的笑容。她這次似乎相當有自信。

陽花裏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望着我。妳會不會太明顯在等我邀妳了啊？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寒假自三天後的十二月二十三日開始。

「妳是哪來的女騎士……」

我不禁做出反應後，七瀨不明就裏地歪着腦袋問「什麼意思？」。

除了玩梗之外，真沒想到有人會真的說出這種話呢……

我瀏覽了後續的排名。順帶一提，校方只有公佈前五十名而已。

第十二名——本宮美織。

第十五名——凪浦龍也。

第十九名——白鳥憐太。

第二十六名——星宮陽花裏。

第三十五名——本堂芹香。

第四十四名——篠原鳴。

朋友們的排名大致如此。

龍也的名次也提升太多了吧。

陽花裏與上次段考相比，也進步了一百名左右。

她說「寫得不錯」，但真沒想到能考到這麼前面。不只和我一起讀書，她在家裏應該也很用功吧。

「大概就是這樣吧。」

「啊！是我！我有在上面！」

憐太相當冷靜地低喃，陽花裏則歡欣鼓舞的，兩人互成對比。

「第十五名啊……」

龍也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搔着頭。你理想真高呢。

而雖然不在現場，不過美織、芹香與鳴也榜上有名。

她的眼神轉到了我身上。

「老實說，芹香妳覺得她們怎麼樣？」

「喔——真不錯呢！感覺很好拍照！」

「我知道啦，我有好好和她商量並擬訂行程。」

「快要聖誕節了呢。」

實際上當我提議時，陽花裏的反應也很雀躍，我認爲那不是說謊。

「喔——篠原學長……你打算進行到哪一步啊？」

也就是說，正確而言，這是聖誕夜約會。

之後，班導發給衆人成績單時，終於知道了詩的成果。

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迎接聖誕夜。

「……話說，我換個話題，事情全都解決了嗎？」

「詩也進步了呢。」

「好了，別玩了，差不多要繼續練了喔。」

還有其他地方在展出燈光秀，但那裏的規模在羣馬縣內是最大的，更重要的是距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雖然該處位於山腳，交通不便，但很值得一去。小時候爸媽也曾帶我去過，儘管是遙遠以前的記憶，但我記得非常美麗。

「痛痛痛！我投降！」

「我想了很多，但聖誕節都人擠人不是嗎？我和她都不喜歡走在人潮之中，所以討論說要來我家悠哉地過。」

「你們好好去玩喔。」

樂團活動因補救教學而中止的危險性似乎很低，真是太好了。雖然不知道山野成績怎麼樣。

那倒也是。尤其芹香會覺得班上氣氛劍拔弩張很麻煩。

讓她覺得「能喜歡上我真是太好了」。

放着捂着太陽穴喫痛的鳴不管。真過分。

「本堂同學也會說這種正經的意見呢。」

山野對芹香的話做出反應，用力地敲響水鈸。

「但和阿龍、陽花花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我不打算說謊。我坦誠地點了點頭後，詩便拍了拍我的背。

「以旁觀者來看，消息還錯綜複雜的時候，事情已經不知不覺地解決了呢。美織學姐和長谷川學姐也變要好了。」

「趁學長們沉迷於談戀愛時，我們要變得更厲害！」

「這是你自作自受！芹香學姐內心意外地纖細喔。」

✽

山野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

「冷也沒辦法，不管去哪裏都很冷。怕冷的話就只能窩在家裏了。」

「鳴你聖誕節要做什麼？」

或許是想像了那種情況，鳴滿臉通紅，全身僵硬。

爲了不糟蹋她的努力，我笑着對她說：

我認爲那是天大的謊言，但並未說出口。畢竟感覺很痛。

芹香拍了拍手，這麼宣佈。

「抱歉，但我二十五號會認真參加的。」

美織的成績原本就不錯，原來芹香跟鳴也是前段班啊。

在家約會能不顧旁人眼光，充分地卿卿我我，很不錯呢。

「哪有那麼容易進展的啊……」

因此，縱使不習慣，我也會全力以赴，全力達成作爲男友的責任與義務。

「不過，那裏有點遠吧？而且應該很冷喔。」

班上之所以呈現心浮氣躁的氣氛，是因爲明天就要放寒假了吧。

山野這麼問道。這句話雖然沒有主詞，但她是指美織與憐太的事吧。

這句話恐怕只是她無心說出的吧。

我賞了胡言亂語的山野一記手刀，讓她閉上嘴巴。

「嗯，芹香妳呢？」

「你呢？要和陽花花去約會嗎？」

「喔——你不打算幹嘛啊……那也很不優吧？如果對方鼓起勇氣出擊了呢？可能會被當作廢柴男喔？」

「那、那個……」

二十三日，寒假第一天是樂團活動。

「那麼說很失禮吧？」

我在吵吵鬧鬧的教室中與詩這麼閒聊。

我們甚至都還沒接吻過呢！

「絕對要來喔，要是因爲度過熱情的夜晚而睡過頭的話，我們可饒不了你。」

也就是有點特殊感的在家約會。

我儘量完成了事前準備，只剩下明天執行了。

但我平常約會都變得不那麼緊張了呢，這種日子果然不一樣。因爲我可不能失敗。總覺得肚子開始不舒服了……

「我覺得她們兩個原本就很合。畢竟她們都大剌剌的。」

鳴由衷這麼呢喃，我則吐槽一聲。

我前一晚睡得很淺，很想吐槽自己「你是遠足前的小學生嗎？」，但也莫可奈何。感到開心的同時，也很不安，簡而言之就是緊張。

因此，我由衷地這麼說，詩則回應「……謝謝」。

「我也不清楚她們爲什麼會變得那麼要好，但總之全都解決了喔。」

「比起交惡，當然是感情好比較好吧。」

「大家都變聰明瞭……」

正確來說，憐太仍有尚未解決的問題。

「行程是？」

或許是因爲我與鳴莫名地心神不寧，使得芹香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對不起。

芹香提到美織與長谷川。

我知道詩現在將心力投入至社團之中。

「陽花裏的確喜歡那種地方。」

「聖誕節這天出遠門也不錯吧？」

「學長你打算怎麼安排呢？約明天？還是後天？」

「啊——那樣也很棒呢。」

我也預約了晚餐，並準備了聖誕禮物。

「……是啊，預定是這樣。」

「那還真辛苦——加油，我會幫妳打氣的。」

不過，這也不必告訴旁人。

山野露出意外邪惡的表情，介入對話之中。

而且，陽花裏有門禁，根本沒有度過熱情夜晚的可能。很遺憾的，門兒都沒有。不，我一點也不覺得遺憾。我可不是在逞強。

詩短暫地露出「糟糕」的表情，又掩飾似地笑着說：

「不過我們當然要上社課呢！至少聖誕節讓我們放假吧！」

羣馬花卉公園在冬季時會舉行燈飾展演。

似乎認爲自己消遣過頭，山野在這時收斂。

唯一沒上榜的人是詩。她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那你也加油！別害陽花花失望喔！」

「什、什麼哪一步……我沒有想要幹嘛喔!? 」

「明天，聽說後天陽花裏要和家人一起過。」

「我和沙耶要練習，一如往常。」

芹香無言地用雙拳夾住他的太陽穴，開始瘋狂鑽動。

「我們想了很多方案，最後打算去看燈光秀。」

雖然比大家低，但仍高於平均，也不必擔心不及格。

「我是開玩笑的啦，大家都有自己的步調吧。」

雖然稱不上完美，但我相當有信心。

「一百一十一名！」

✽

……我甩掉各種念想，發誓了要讓陽花裏獲得幸福。

「對吧！我已經預約好披薩和蛋糕了！」

「也是，我們之所以選擇在家約會，一部分也是因爲很冷。」

爲了避免當天猶豫，我事前就決定好要穿什麼。既然今天要在戶外看燈光秀，我便以禦寒爲最優先，在時髦程度上稍做妥協。

裏面穿發熱衣，外面穿羽絨外套加圍巾，包得緊緊的。現在有點熱，但也沒辦法。我也檢查了一下攜帶物品。手機、錢包、鑰匙、行動電源、暖暖包與聖誕禮物。好，沒問題，差不多該出門了。

「啊，葛格，你要去約會？」

「是啊，幫我和媽說一聲不用煮我的晚飯。」

「加油喔——幫我和星宮學姐問好！」

背後傳來妹妹的聲援，我離開家裏。

……好冷。氣息霜白，唯一暴露在外的臉部十分地冷。今天氣溫最高只有六度呢。天氣預報說氣溫會相當寒冷，但天候穩定。

我們約一點，彼此在家裏先喫完午餐。陽花裏傳了『我差不多要過去了！』的訊息來，我也回覆『我也剛好出門了』。

我搭了約半小時的電車，走出車站驗票閘門。

陽花裏已經在等着我。不必刻意去找她。

因爲她是這座車站中最顯眼的美少女，星宮陽花裏。

「夏希同學！」

陽花裏一見到我，臉上便綻放出笑靨，跑了過來。

有些人見狀便四散而去。他們原本應該正觀察向她搭訕的時機，發現她正在等男友後，便原地解散了吧。幸好我稍微提早到了。

「陽花裏，妳好早喔，還有半小時耶。」

「因爲我很期待，所以十五分鐘就喫完和爸爸一起的午餐過來了！」

叔叔也太可憐了……

而且，如果他知道是爲了約會，感覺會怨恨我，好可怕。

「你不必在意我爸喔。」

「……那我們走吧。」

「不過，夏去秋來，你感覺到自己比較喜歡我，所以選擇了我。」

「……你露出想着其他女人的表情……」

話說回來，人也太多了，光是逛街都要費上一番工夫。

「話說回來，妳向叔叔報告考試成績了嗎？」

「你原本就知道了？」

那應該是七夕祭的時候。

陽花裏列出幾個時裝店的名字。

「手冷的人心都很溫暖喔。」

「夏希同學，你那時候其實比起我，更喜歡詩吧？」

「妳說有好幾個點想去吧？」

我循着她的視線望去，見到藤原與日野並肩走在窗外。

陽花裏的臉有點泛紅，但仍充滿興趣地望着他們。

「不會，我很開心喔。」

陽花裏這麼說，並露出苦笑。

陽花裏忐忑不安地問，我則點了點頭，牽起她的手。

「嗚嗚……真沒想到會被女友口出惡言……」

……妳也問得太直接了吧？害我嘴裏的咖啡差點噴出來。

陽花裏似乎並不在意，繼續津津有味地喫着聖代。但也可能是心裏在意，卻不讓我察覺出來……啊，她的耳朵有點紅。

無論怎麼看都是情侶，以前的我看到這幅畫面的話，肯定會皺起眉頭，但一想到我如今也是建構起這畫面的一員後，便感到五味雜陳。

嗯，甜而不膩的聖代真好喫。話說這算是間接接吻，沒關係嗎？

「咦——你都考第一名，明明很厲害。」

藤原用雙手勾着日野的手臂。哇啊，他們正在曬恩愛……

聖誕夜當天逛街果然有點勉強吧？

「居然有點懂。」

爲什麼會知道？妳會超能力嗎？

「因爲誇獎我的話，我就會得意忘形，所以她會適可而止。」

「人潮果然很多。」

「……也是，畢竟我們都是戀愛初學者。」

「你平常的自我肯定度明明偏低，但一旦誇獎你，你就會一臉得意的樣子。」

不經意地望向窗外的陽花裏這麼輕語。

「或許……是吧，但我那時候還沒辦法判斷。」

「我在意的男生和朋友兩個人一起去七夕祭……那樣當然會超級介意的啊。但我那時候不太想承認這種心情就是了。」

陽花裏雖然滿臉通紅，卻不收回湯匙，我莫可奈何地一口吃下。

既然連頗有體力的我都覺得有點累的話，陽花裏應該更累了吧。

預定下午四點出發去參觀燈光秀。

陽花裏不掩不滿神情，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會覺得很開心喔。」

「我不會中計的……妳這自我肯定感爆表的自稱學園偶像……」

「……啊，那是奏多耶。」

「……要牽手嗎？」

心情輕鬆了一些的我這麼低喃後，陽花裏也點了點頭。

「會覺得很意外吧，她平常都很穩重，也是班上的意見領袖。」

我帶着陽花裏邁開步伐。

我判斷沒辦法維持沉默，便坦白從寬。

「奏多私底下和日野同學相處時是像這樣啊……」

「話說，因爲是我提議在晚上之前來逛街的，所以你也不用反省喔。就算不照計劃走，如果很開心的話，也沒關係嘛。」

實際上，她一點也沒說錯。因爲我選擇了星宮陽花裏。

「那是什麼迷信啦。」

「……不是，因爲我說之前看過，是和詩一起去七夕祭的時候……」

陽花裏哈哈一笑，我則確認着她手的觸感，緊緊握住。

「來，分你喫聖代，別生氣了。」

「……複雜的心情是指什麼啊？」

「啊，這件好可愛～」

「我媽一開始明明都會誇獎我，但最近都是隻說句『喔』。」

這是因爲她善於觀察與推理吧。不知道是不是志願成爲小說家的人的能力。

「……那我們去咖啡廳吧，我有點累了。」

陽花裏偶爾會洞悉人心到令人畏懼的程度。

「夏希同學，你的手好冰喔。」

「這樣沒幫助到啦。」

畢竟天色依然明亮時，燈光秀觀賞起來也不漂亮呢。

她握着我手的力氣稍微加強，告訴我她這句話出自真心。

因爲一口聖代就心情好轉，這種小學生似的手段……

當我真心感到沮喪時，陽花裏又急忙道歉：

我就別提了吧，畢竟她本人佯裝若無其事呢。

「夏希同學每次都考全年級第一，你爸爸會稱讚你嗎？」

有別於我，陽花裏有好好地看着我，並顧慮到我的狀態。

應該說，它的營業時間是天黑後到晚上九點。

在衆人面前時，她甚至會訓斥邋遢的日野。

我與陽花裏面對面坐下。我點了咖啡，她則稍微大手筆地點了聖代。她滿臉期待地說「必須補回消耗的份！」。

「嗯！呃……」

「陽花裏……」

陽花裏露出像是在遙想當時的縹緲眼神，喝了一口咖啡。

「我也有點累了，等下次再去逛剩下的店吧。」

也就是說，是我與詩一起去的時候。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啊，令人有些懷念。

那時候戶外恐怕已經一片漆黑了吧。

「嗯……我可能有點懂。」

「對、對不起對不起！有些話應該別說出口呢……」

「嗯，他雖然沒有誇獎我，但說了『嗯，還可以』。」

陽花裏的話宛如只是在陳述事實般平淡。

我鬧起脾氣，陽花裏則挖了一口聖代，將湯匙伸向我。

「妳要穿穿看嗎？……啊，試衣間在排隊呢。」

車程大概會花上一小時，所以抵達現場會是下午五點左右。

「因爲我之前有看過。」

「雖說是聖誕夜，但也不用想得太沉重喔，那樣你就不能享受到樂趣了吧？就算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算一如往常，我也夠幸福了。」

「我是知道他們在交往……但好、好熱情呢。」

能感受到人的體溫，真溫暖。對不起我的手很冰……

我們白天預計逛逛車站附近的購物中心。

「啊，這樣啊，那你媽媽呢？」

咖啡廳當然也人滿爲患，幸運的是我們只等了一下就排到了。

如今回想起來，我原本喜歡陽花裏，卻答應詩兩人一起去七夕祭，代表我那時候內心相當搖擺不定。我明明瞭解做出這種事的話，旁人會把我們當成情侶，陽花裏也會注意到這件事。

「畢竟是聖誕夜嘛，沒辦法。」

「……我是不是過度解讀你的心聲了？」

陽花裏邊喫聖代，邊露出苦笑。真有叔叔的風格。

「別再翻舊帳了啦……很丟臉耶……」

「啊——就是害我帶着超複雜的心情視而不見的那次啊……」

「我爸被外派去其他縣市工作，幾乎都不在家。」

「因爲是聖誕夜嘛。」

「……」

「這種事也兩個人一起一步步地學吧。」

由於跟我事前問到的一樣，因此照計劃去逛沒有問題。

似乎察覺到我正在反省的陽花裏將身體貼近，對我露出笑容。

在人山人海中逛街比我預料的更耗體力呢……我光顧着考慮自己擬訂的行程，沒有仔細觀察陽花裏的狀態。

這會不會太毒辣了點？

「不過你……現在才注意到自己心中最初就有一份更爲強烈的情感。」

氣氛逐漸轉變，情侶間的甜蜜氛圍冷冽地沉降下去。

陽花裏彷彿推理小說中登場的名偵探。

然後，我目前的心境則如犯罪手法全遭揭露的犯人一般。

「你喜歡美織……和喜歡我的程度相等，或更勝其上。」

她說得篤定確信，我則無言以對。

我決定貫徹那個謊言，卻也想對陽花裏維持真誠。

既然如此，我能選擇的就只有沉默了。

「……我知道你什麼也不能說。」

陽花裏落寞地笑了笑。我不想讓她露出那種表情。

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我就已經是個不合格的男友了。

「對不起……我今天原本不打算深入討論這件事的。」

我早已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

在我讓善於洞察人心的她這麼不安的時候。

只要不是自以爲是，陽花裏最經常關注的人就是我了吧。

這麼一來，認爲她沒注意到我真正的心情也不自然。

儘管如此，我仍裝作並未察覺，祈禱她別注意到。

「但我希望你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歡灰原夏希這個人。」

陽花裏將手機裝在自拍棒上，拉我過去。

陽花裏邊看手機，邊不斷點頭。

「哇……」

因爲來到晚上，氣溫變得更加冷冽刺骨。停車場幾乎都滿了，開車來的果然佔大多數。四處傳來「好冷喔～」的聲音。

「你等着——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裏只有我。」

最後，陽花裏在園內的最高點停下腳步。

這是我至今說過最真心誠意的一句話，因爲我唯獨不想撒謊。

——灰原夏希喜歡星宮陽花裏。

我回應陽花裏的提醒，兩人走出咖啡廳。

陽花裏露出最爲燦爛的笑容，拉着我們牽起的手。

雖然人潮衆多，但由於園區寬廣，因此不會有人潮擁擠的感覺。

我希望她知道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來，笑一個笑一個！」

最終，除了這句話，我找不出其他能傳達我泉湧而出的心情的話語。

「好久沒搭公車了呢——」

我想讓她安心，想告訴她自己的這份心意。

因爲有陽花裏陪伴左右，所以景色顯得更加繽紛燦爛。

「夏希同學……謝謝你。」

陽花裏從對面座位伸出手，握拳敲了敲我的胸膛。

「我有暖暖包喔。」

我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眼裏只有陽花裏一人。

我們最後再次回到入口處。

遊客幾乎都是情侶，偶爾也能見到一家人。

因此，我只能說謊，卻一一被揭穿。被憐太以及陽花裏所揭穿。

「雖然很冷，但能看到這麼美的景色就值得了。」

以五彩繽紛的燈飾爲背景，拍了一張映有我與陽花裏笑容的照片。

不知過了幾秒或幾十秒，我最終離開了她的脣瓣，於咫尺之間望着她的臉。陽花里正在哭泣，淚珠沿着雙頰，撲簌簌地淌落而下。

陽花裏只是被我叫到名字，便明顯地陷入動搖。

「——我喜歡妳。」

我們在大胡站下車，搭上前往羣馬花卉公園的公車。乘客幾乎都是情侶，儘管如此，並沒有到擁擠的程度。也是，應該很少人會搭公車去這種交通不便的地點吧。如果我能開車的話也會想開車去，畢竟我曾經有汽車駕照。不過現在沒有，所以沒辦法開就是了……

我們這麼說，對彼此露出笑容。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眨了眨眼，她則露出微笑。

陽花裏放開我們牽着的手，依依不捨似地緩緩放開。

「……呃，跟前面說的一樣，我不打算和你分——」

「我發誓了要讓妳幸福，不打算打破這個諾言。不管之後過了幾十年——只要妳還願意待在我身旁，我就會讓妳幸福。」

「我現在非常幸福！」

然後，對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一事覺得窩囊。

陽花裏一掃方纔的氣氛，聒噪地閒話家常。

無論再怎麼用理性駕馭自己，情感方面都無法說謊。

「是啊，拍得很美，嗯……是張好照片呢。」

那是一句堅強的話。

時間到了傍晚，我們擠過人潮更加洶湧的車站內，搭上電車。

園區內播放着時髦的音樂，燈飾配合音樂變化顏色。

陽花裏從我手上搶走暖暖包，將其拆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唯有零星路燈照亮四周。

「咔嚓」一聲響起。

……我覺得自己贏不了她。

我不忍心看到擔心受怕的陽花裏。

此處的確能縱覽園區內的燈飾景色。

之後，我們欣賞着形形色色的燈光秀，慢條斯理地逛着園區。

「陽花裏。」

「嗯，我也是。」

「喔喔，拍得不錯耶。」

真希望能一直這樣。

哭得抽抽噎噎的陽花裏用手擦拭眼角，哽咽地道出感謝。

雖然我已經遜爆了……

闖入眼簾的是燦爛輝煌的各種燈光展示。

「超美的！」

「就算你有其他喜歡的女生也沒關係。因爲你現在的女友是我。我不打算主動放開現在的容身之處——因爲這裏是最幸福的。」

「那……我們走吧？」

「嗯……!? 」

我買好入場券後，與陽花裏手牽着手走入園區內。

「什、什麼事？」

「……真開心。」

我們兩個走過排成拱門型的彩燈小徑。

「——我也最喜歡你了。」

「對啊……真的很美。」

情不自禁地發出驚歎的陽花里拉着我的手，說「我們快走吧」。

她翻找着包包，說「其實我有帶自拍棒來～」。

我無法識破隱藏於她笑容下的情緒。

由我負責買單。陽花裏堅持要各付各的，但我強硬地說服她說「今天就讓我耍耍帥吧」。

想與她一起，陪在她身旁，看着這種如夢似幻般的景色。

「那給我一個！」

然而，時鐘的指針隨時都在往前轉動，不會停止。能倒轉回七年前，肯定是此生僅有一次的奇蹟吧。無論如何，都無法憑自己的意志控制它。

儘管如此，唯獨不能被美織發現。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外面天色也愈來愈暗了。」

「欸，夏希同學。」

我與陽花裏牽手，走在燈光秀之中。

自從她注意到我真正的心情後，應該一直都在思考吧。

大家都很敏銳，唯有我總是很遲鈍，即使到了第二輪人生，也不改我的本質。

我的目光離開情緒高漲的陽花裏，環顧園內。

潛藏於內心深處的過去的我呢喃着『不過就是燈飾』，但我現在能否定這一點。

她將手機拿給我看。陽花裏果然很上相。

於是，我將陽花裏的身體拉過來，堵住了她的脣瓣。

——因此，我才覺得很美。

「所以你什麼也不必說喔，我只是想做出宣告。」

我事前就決定了逛的順序。

陽花裏一直都顯得很雀躍，彷彿在說不方便也是約會的醍醐味。

而她找出的，便是這個『答案』。

搭了約十五分鐘後，我們下了車。

「……妳不冷嗎？」

「在這裏拍照吧！」

陽花裏撲進我的懷裏，我則接住她輕盈的身軀，用手環住她的背。

「……既然妳那麼害怕的話，什麼都別問不就好了。」

「嗚……因爲我知道推測是事實後，就忽然怕了起來……」

「不久前才說出帥氣宣言的人去哪兒了？」

「是、是你不好吧!? 因爲你突然不太講話了！」

陽花裏在我懷裏叫喚着。

那或許的確是我不好……因爲我腦中左思右想……

我也能理解陽花裏在帥氣地宣告後，爲何又變得不安。

我輕輕地撫摸着她的後腦勺……四周驟然傳來拍手聲。

「啪啪啪」的掌聲接連響起。

情侶們不知何時聚集過來，遠遠地注視着我們。

甚至能聽見尖叫聲，羨慕的眼神投射而來。

……完全被當作熱鬧圍觀了……

我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臉變燙了。

陽花裏似乎也終於察覺出狀況，猛地離開了我。

「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時間、地點之類的完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陽花裏的臉也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般，我應該也一樣吧。

我對自己的行爲並不後悔，但還是會害羞。儘管青春難免害羞，但依舊有個限度。

「對、對不起打擾各位了……」

畢竟我有在打工，不是沒錢。而且，這間店雖然氣氛優美，但並不是那麼高級的餐廳，套餐也頂多要價幾千圓而已。

「很適合妳喔。」

之後，我們專注於用餐之上。

「好看嗎？」

陽花裏聞言，「欸嘿嘿……」這麼靦腆地笑着。

大快朵頤地喫着接連上桌的料理。這間店真是選對了，好好喫。

「……那我們走吧？」

「又說那種明顯的謊……但是謝謝你，我會珍惜它的。」

「謝謝，我會珍惜它的！」

「妳喜歡嗎？如果不喜歡的話，也不必勉強……」

「當然。」

這裏的套餐對高中生而言有點過於昂貴，但偶爾爲之也無妨吧。

陽花裏用肩膀撞我，讓我踉蹌一下。

✽

我與陽花裏紛紛對觀衆鞠躬道歉，並逃出人牆。

陽花裏摸着肚子，一臉滿足地說。

「可是，這個……一定很貴吧？」

「啊，好過分，夏希同學，你不相信我的實力耶。」

她笑了好一陣子後，這才一臉神清氣爽地說：

坦白說，兩個月份的打工薪水就此化爲了泡影。我並非刻意挑選昂貴的禮物，只是我認爲最適合陽花裏的項鍊要價五張諭吉而已。

「這完全是黑歷史……」

如果用項鍊就能見到她這種笑容的話，我覺得非常划算。

因爲我是獨行俠，所以纔敢自己上門光顧，但如果太過頻繁的話，荷包也負荷不起。

這是我前一輪人生中也光顧過的店家，因爲相當美味，所以我記憶猶新。

「你爲我選的東西，就是我喜歡的東西！」

實際上，我來的次數稱不上是熟門熟路。

「爲什麼每次我耍帥，最後都會遜掉呢？」

……儘管如此，這只是我的猜測，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我可以戴起來嗎？」

項鍊由銀煉條組成，位於中央的鑽石綻放出璀璨光輝。

我也想看看陽花裏戴起我挑的項鍊的樣子。由於這是我在店裏猶豫到連店員都傻眼之後纔買的禮物，因此蘊含着我許多心意。

陽花裏打開包裝，裏面裝的是一條項鍊。

現在還是受盡矚目，但天色這麼暗的話，過不久後就看不見我們了吧。

……時間差不多了吧？我心中的美織吩咐我「上吧」。

陽花裏這麼斬釘截鐵地說，使我鬆了一口氣。我這次也沒有依靠美織，全憑我自己的品味挑選，但沒什麼比自己的品味更不值得信賴的了。

「這、這間店好像有點貴耶？」

「……這樣很有你的風格，很好啊，也能製造笑果收場。」

「哇……」

「……夏希同學，你有來過這種地方嗎？」

我這麼說，聳了聳肩。

「那麼就開動吧。」

「這稱號讓人不怎麼開心耶……」

畢竟自己一人光顧這種餐廳的門檻很高呢。

「嗯，我有預約好晚餐的餐廳了。」

我因爲這衝擊性的發言瞪大眼睛後，陽花裏便忍俊不住似地捧腹大笑。

我從包包中拿出一個禮物，遞給了她。

「等我出道後，再用版稅請你喫飯。」

「欸？謝謝……你爲我準備了禮物啊，可以打開嗎？」

它的造型簡樸典雅，我認爲陽花裏比較適合這種款式。而且，陽花裏比起可愛，更喜歡美麗的物品，因此她肯定會喜歡這條項鍊。

「不是，我從來沒有想刻意製造笑果收場啊!? 」

「總覺得你很熟門熟路。」

「嗯，感覺很好喫耶。我要開動了——」

「我已經忘記價錢了。」

我們回到高崎站，走進事先預約的店內。

我們這麼交談時，前菜的沙拉上桌了。

「我看起來像是有來過嗎？」

「陽花裏，這是給妳的聖誕禮物。」

陽花裏這麼詢問，我便點了點頭說「可以」。

「只是偶爾會和爸媽一起來而已。」

「但我很開心喔……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陽花裏好像有些緊張，但餐桌禮儀十分完美。她有受過家裏的訓練吧。仔細想想，既然她是董事長千金的話，理應習慣更高級的餐廳吧。

「不要緊，我會付錢的。」

我與在寒冷天氣中扇着臉散熱的陽花裏相視苦笑。

「真的嗎？真不愧是打工大師。」

「但那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吧。」

「呼——好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