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N朋友到底要做什麼呢?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3萬 字
時值十一月。秋意已深,寒風更添幾許凜冽。冬季即將造訪大地。
只穿一件長袖令人不安,因此我也披上了針織外套,不過今天氣溫特別低,早知道就再穿一件上衣了。這時節最難搭配衣服了,因爲天氣總是乍暖還寒。算了,等到中午,氣溫就會變得比較暖和了吧。
「夏希同學!」
聽到後面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我便轉過頭去。
一名擁有盛世容顏的美少女映入眼簾。
星宮陽花裏身穿便服,朝我輕輕揮了揮手,並走了過來。
「讓你久等了,對不起。我出門前挑了一下衣服。」
陽花裏這麼向我致歉。她身上穿着黑色襯衫與米色長裙。
那打扮十分適合她。看上去有點成熟,令我感到很新鮮。
哎呀,不是看得入神的時候了,得先回應她纔行。
「不會,我也纔剛到。」
其實我因爲太過期待,一小時前就已經到了,但這就不必說出來了。
「真的嗎?太好了。」
陽花裏聞言,似乎鬆了一口氣。
之後,她露出有些靦腆的神情嘟噥道:
「我、我從昨天開始……就很期待,所以睡不着覺……結果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我聽見這彷彿小學生般的藉口後,一時忍俊不禁。見狀,陽花裏便嘟起了脣瓣。
「你、你不要笑人家啦!」
「抱歉、抱歉,因爲很有趣。」
……好吧,其實我昨晚也睡不太着。不過因爲挺羞恥的,所以還是別說了吧。
雖然這裏也有許多情侶手牽手逛街,但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總能一直莫名感受到他人的目光。也是,畢竟陽花裏很可愛嘛。
我說了聲「好啊」,並對她的提議點點頭,隨後便進入以漢堡排爲賣點的日式洋食餐廳。
店內雖然還沒到達人山人海的程度,但還算是有相當多的人潮,十分熱鬧。
此時,沉默降臨。我、我該說些什麼纔好……?
「……」
由於我在添購吉他後錢包大失血,因此實際購買的僅有方纔試穿的西裝領大衣,與一件長袖襯衫。陽花裏還有向我推薦其他幾套衣物,我決定等手頭較爲寬裕的時候再買下。
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瞬間漲紅了臉蛋。
「妳想喫什麼?」
「妳覺得怎麼樣?」
坦白說,我對自己的品味沒有信心,所以這幫了我一個大忙。雖然我也想繼續請美織幫我物色……但我們兩個之間已經沒有合作關係了。
此時,像是同校學姐的兩名女生看見我們後,發出了興奮的尖叫聲。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陽花裏也一臉困擾地苦笑。
「對啊……畢竟可以感受到其他人的視線。剛纔也看到了同校的人。」
我們直到剛纔爲止明明都還能自然地聊天,可一旦面對面坐下後,緊張的心情便突然大增。
能與陽花裏成爲情侶,讓我非常歡喜。不過由於我從未與人交往過,有許多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問題,所以總是會下意識地想找美織商量。
陽花裏今天似乎比平時更加手忙腳亂,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
「那麼,我要開動了。」
實際上,我或許確實有些過度依賴美織了。
她平常給人的印象明明更爲冷靜沉着……難不成是在緊張嗎?
「不會不會,聽說等待的時間也算是約會的一環嘛。」
我若無其事地回應道。
我們就這麼互動着,陽花裏又爲我物色了幾套冬衣。
「……」
不過我已經很享受了,因爲陽花裏就在我的身邊。
她與憐太開始交往了,明明理應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纔對。
我這麼說完,卻又忽然想起自己曾聽人說過在約會時說「什麼都行」不太好。果然應該由身爲男生的我主導嗎?過於仰賴女生幫忙做決定也不太妥當吧。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應該先列出幾間店作爲選項嗎?但現在開始思考也有點太晚了……
我提起這件事之後,陽花裏便提議「那我來幫你挑!」。
陽花裏點頭如搗蒜,露出傻笑向我說道。
「妳只是隨便誇誇的吧?」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我要生氣了喔?」
我走到附近的鏡子前照出全身,這的確……感覺頗適合我的。這件大衣似乎能修飾身形,令我的身體曲線看起來十分修長……的感覺。
原、原來如此……確實!
「要是妳不喜歡的話,我們就別牽了吧?」
「總之先進去裏面吧。」
「怎麼了,夏希同學?看你在發呆。」
協議終止後,我便這麼切身體會到。
現在思考美織的事也莫可奈何。
「喔、喔喔~……」
「很、很不錯啊!非常不錯!」
陽花裏在服飾店中拿起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大衣。
「對啊,畢竟今天是星期六。」
「這件衣服感覺會很適合你呢。穿穿看嘛。」
陽花裏見狀,眨了眨眼,隨後便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欸嘿嘿……我家男友好帥……」
「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見,妳說了什麼嗎?」
「好、好期待電影呢!」
我不經意回想起美織於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
「妳、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她像在回味似地呢喃,但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
「對啊,要喫什麼呢?」
我爲了掩飾緊張而不斷喝水,等回過神來水杯就已經空了……
她一邊說着「你明明就聽到了!」,一邊捶打着我的背。我覺得訴諸暴力不太好喔。
然而,願意隨時對我伸出援手的人已不復存在。
隨後,陽花裏邁開連跑帶跳般的步伐,爲我引路。
「你爲什麼要道歉?我才該道歉吧。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那麼我們的合作關係就到此爲止了,不再是合作伙伴了呢。』
我與陽花裏手牽着手,走進購物中心內。
在那之後,我們不停試圖延續對話,直到餐點送了上來。
陽花裏見狀,驟然驚覺,望向了我。
陽花裏鼓起臉頰,賭氣般地說道。不是,也太可愛了吧。
「人很多呢。」
「喔喔,那真是幫了大忙。」
陽花裏似乎也頗爲尷尬,眼神遊移。
我的視線不禁差點被吸引過去,只好努力設法抬起視線。
「不、不會啦!小意思!我也很開心,不管幾次我都願意陪你喔!還可以順便養養眼!」
「是、是嗎?太好了……」
我這麼說,向陽花裏伸出了手。
「對不起……其實我一小時前就來了……因爲我太期待了。」
「……」
陽花里語畢,拍了拍她那渾然天成的傲人雙峯,頓時一陣盪漾。
「……夏希同學,你果然等了很久了吧?」
不過這樣的陽花裏感覺既新鮮又可愛,所以也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我想想……啊,對了,喫漢堡排怎麼樣?」
「你、你聽到了!? 」
雖然我緊張得要死,但也想樂在其中,想讓她能好好享受這段時光。
我與陽花裏走在購物中心內的美食街中思考着午餐。
「在人前牽手走路有點害羞呢。」
「嗯,謝謝妳誇獎我。」
「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
原來不是陽花裏的手特別溫暖,而是我的手太冷了啊……
最後,我還是把決定權交給了陽花裏。抱歉我這麼優柔寡斷……
我似乎無意間徜徉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了。這是我的壞習慣。
「才、纔沒有!你真的很帥啦!」
那感覺就像在幽暗中獨自摸索前進一般。
我們的約會行程頗中規中矩,預定爲逛街→午餐→電影→回家。這是我與陽花裏昨天一起在RINE上討論出來的結果。
這麼可愛的少女竟然會是我的女友,我至今也還是難以置信……
「交給我吧!我知道哪裏有適合你的服飾店!」
那一天,美織不太對勁。說不定她發生了什麼事。
「對、對啊!」
很好,從剛開始就自然而然地牽手的作戰計劃成功了!果然要是錯過一開始的時機,感覺就會一直找不到機會。陽花裏的手既溫暖又好摸呢……
「呃,謝謝妳幫我挑衣服,幫了大忙。」
「抱歉,我沒事。呃,我們先從哪裏開始逛?」
……養眼是什麼意思?這太過令人費解的回答讓我一時來不及詢問。
爲我挑衣服的陽花裏望着我,發出了神祕的呻吟。
沒錯,畢竟今天可是陽花裏成爲我女友之後值得紀念的初次約會!
「因爲你的手很冰。」
「哈哈哈……」
我受她催促,穿起大衣後,頓時感到十分暖和。這大衣材質相當柔軟,穿起來很舒適。
總而言之,今天就先享受與陽花裏的約會吧。
交往後的首次約會,我不希望安排過度奇特的行程,而剛好陽花裏也有想觀賞的電影。再加上,我也差不多該買一批新的冬衣了。我平時穿出門的衣服大多是美織幫我選的,但並沒有能禦寒過冬的衣物。
「嗯──……老實說,我喫什麼都行……」
總之,我先露出了苦笑。
陽花裏驀然出現在我的視野邊緣,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我們跟隨服務生的引導就座,並點完了餐。
我喫了一驚並反問她後,她簡短地回答:
「看起來好好喫喔。我要開動了──」
陽花裏雙眼閃閃發亮,開始喫起漢堡排。
而我則鬆了一口氣,因爲用餐時不必對話……
「呼──我喫飽了。真好喫呢。」
「對啊……欸,啊!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我們用完午餐後,才發現距離電影上映僅剩十分鐘。
「真的欸!我們有點太悠哉了!」
似乎沒時間飯後閒聊了。
於是我們急忙付完帳,走進了電影院。
我們雖然勉強在電影播映前來到了座位上,但沒有時間購買飲料。我們纔剛喫完午餐,所以並不需要爆米花等輕食,不過會想喝點什麼。陽花裏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我拿捏時間的分寸徹底失誤了。
我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在各方面都無法遵照計劃執行。
我事前查詢的資料太少了,而且還過度缺乏約會經驗。
如果能更瀟灑俐落地主導約會就好了……
一片昏暗的視野之中,唯有大銀幕散發光芒。
電影尚未開播,畫面中正播放着其他電影的預告。
我沒來由地望向一旁的陽花裏,卻不知爲何與她四目相交。
她似乎有點慌張,倏地轉向熒幕。
雖然光線昏暗,但她的臉看起來好像有點紅。
……她剛剛該不會是在看我吧?
我不敢望向陽花裏。這時,手臂上傳來被捶了一拳的觸感。
「真的耶。他今天也揹着吉他呢~」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抵達車站的驗票閘門前。我與陽花裏的回程電車不同,所以得在此處道別……但停下腳步後的陽花裏卻不願放開我的手。
陽花裏一邊向我揮手,一邊離我而去。
果然應該安排更像情侶的約會行程嗎?
我不禁害羞了起來,感到臉頰發燙。
「……只要能和妳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不過,這是令人舒適的疲憊,畢竟這無疑是一段歡樂的時光。
這種時候,果然應該由身爲男生的我主導吧……但我光是摸索出中規中矩的行動,便已經耗盡全力了。我不禁想爲自己的窩囊程度而嘆氣。真想成爲最強的男人。
我腦中突然浮現出這個疑問。
我的思緒縈繞在這沒有答案的問題上,內心百轉千回。
而且,這次擬出的行程跟與憐太、美織一起四人約會時幾乎一模一樣。
真是看了部好電影。由於我是完美結局至上主義者,因此相當心滿意足。
我們走在從購物中心通往車站的歸途上。
──男女朋友之間,到底要做什麼呢?
早晨,當我走在走廊上時,隔壁班女生的竊竊私語隱約傳進了我的耳中。
「好、好……學校見。」
只剩我一人的瞬間,疲憊感便驟然湧現。
「我當然也一樣啊……傻瓜。」
我不知道還能聊什麼,只能繼續並肩走着,但彼此都沒有放開對方的手。
我拉開教室的門,走進教室內。
「……陽花裏?」
「充電?」
「……欸、欸,夏希同學,我今天很奇怪吧?」
*
陽花裏「欸嘿嘿」一笑,靦腆地這麼說道,實在太過可愛。
陽花裏用手帕擦拭眼角,並感慨頗深地低喃。
在旁人眼裏,我倆都滿臉通紅吧。即使不看也知道。一對路人老夫妻望向我們,「哎呀哎呀」地微笑道。
「我、我很緊張……所以一直……都在掩飾……」
她出其不意地在我耳邊細語。
我今天一直仰賴着她,真是太窩囊了。
我想與陽花裏在一起,想要讓她獲得幸福。我雖然這麼想,但光有這份心意也沒有意義。有沒有人能教教我戀愛指南呢?
我們這樣簡直就像是笨蛋情侶吧!
他能得心應手地做好初次接觸的事物,令我無法代入情感。
「因爲如果沒有好好補充夏希同學成分的話,我會變得很寂寞的。」
我道出真心話後,陽花裏的雙頰便泛起了紅暈。
這彷彿撒嬌般的嗓音實在太過有破壞力了。妳是想殺了我嗎?
我們都是彼此初次交往的對象,所以無法推測應該怎麼互動。
「充好電了。」
「那麼,再見。」
這雖然是我所渴望的第二輪高中生活,但依然不改週一症候羣帶來的憂鬱。畢竟我想重新來過的並非課程的部分……上課還是很麻煩啊。
「我也一樣啊。」
我三天前纔剛開始與陽花裏交往,卻已經經歷了一連串未知的體驗。因爲我不是能順利處理初次接觸事物的人,所以總是心懷不安。
「當然!那你呢?」
「再、再一下就好……」
就在我這麼左思右想時,電影進入尾聲。結尾的劇情高潮迭起,引人入勝。我也想成爲這麼帥氣的男主角……
而且,也還有其他讓我心情略爲沉重的原因。
陽花裏一直想看的這部電影,主要在講述一名少女因意外失去家人後,與她青梅竹馬的少年共譜戀曲的故事。少女爲尋找自己生命的終點而旅行,少年則與之同行。
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中,電影正片開始播放。
陽花裏果然有訴諸暴力的傾向啊。雖然我知道她只是在掩飾羞怯而已。
我覺得自己應該還能做得更好。今天無論是約會行程或是聊天,都進行得不順利,就連逛街時也是由陽花裏負責主導。
喂!別在關鍵處喫螺絲啊!很噁心耶!……你說我平常就很噁心了?對。
日照時間逐漸變短。
因此,我只能這麼回答。
至少依現況而言,我還難以想像。
距離我們參與樂團表演的校慶,已經過了一星期。
正當我在煩惱是否應該加以詢問時,四周的竊竊私語聲消失了。
──這樣好嗎?
此時,我們忽然碰到了彼此的手。隨後,陽花裏的指尖勾住了我的指尖。我察覺到她的心思,牽起她的手。因爲寒冷的天氣,讓彼此的體溫顯得十分溫暖。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只是納悶地歪着腦袋。最終,她點點頭,說了聲「好了」。
我再度轉頭望向一旁的陽花裏,發現她正挺直背脊,目不轉睛地盯着熒幕。
我的心臟現在也依然怦通怦通跳個不停,不停在意我們牽着的手。
「真沒想到能從那裏演變成完美結局呢。」
「……」
我不明白。畢竟即使重啓人生,我也依然是一名處男。
不,妳完全沒掩飾到啊。不過要是指出這一點,感覺會惹她生氣。
糟、糟了……我說溜嘴了。因爲剛剛在發呆,一不小心就……
怎麼辦?請問有什麼話題可聊嗎?
「啊,是灰原同學……」
因此,儘管我的眼睛望着電影劇情,卻不禁思考起其他事情。
她總是令我意亂情迷,對心臟相當不好。
雖然說盛況空前令人高興,但光是經過走廊,就會遭人目不轉睛地行注目禮,坦白說讓我不是很舒服。因爲會讓我誤會人家在說我的壞話……
而且,我也沒資格能挑別人毛病……
「真好看──我不小心大哭一場了……」

……怎麼樣呢?我不清楚。畢竟這是我的第一次約會,打安全牌應該也沒關係。
陽花裏最近變毒舌了。這也表示她願意向我展現出真實的自己吧。她毫無保留的態度雖然很讓我開心,但偶爾過度坦率對我的心臟相當不友好……就像剛纔那樣。
但目前已經比校慶剛結束時平靜了許多。看來我們的表演似乎有點太成功了。雖然我期盼能獲得虹色青春,但沒想到過於高調反倒會害人精疲力竭,反而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對啊──我本以爲真的已經沒救了。」
我明明討厭在衆目睽睽下卿卿我我的情侶,自己卻也差點變成那樣。
劇情的鋪陳輕緩細膩,僅憑演員的表情便能清楚感受到角色的心情。故事進行得靜謐徐緩,卻教人蕩氣迴腸。
假設我們能演變成像那對老夫妻一樣的關係,不知會是何年何月呢?
我這麼詢問,陽花裏則笑着點點頭。
經過與陽花里約會的歡樂週末後,來到令人憂鬱的星期一。
「不、不會……我沒那麼想喔,妳和平常一樣很、很可愛……」
這真的是情侶約會的正確選擇嗎?
*
然而,我卻無法像她那麼專注於電影之中。因爲那名志向成爲醫生的主角少年過於完美無缺,讓我不禁覺得自己與他天差地遠。
「……」
真想像那對老夫妻一樣,能夠維持適當的距離共處。
「……妳今天開心嗎?」
應該說,像情侶的約會行程究竟又是什麼?
這麼可愛的女生真的可以當我的女友嗎?
咦?對話中斷了……
時間還沒到晚上六點,但天際已染上橙色。
我一整天都小鹿亂撞,當然會因此而精疲力竭。
她恐怕是受到感動了吧,眼角中噙着淚光。
已經有一半的同學來上學了。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時,發現平時同一掛的朋友們早已聚集在那附近。
「灰原同學,早安。」
最先注意到我的是七瀨。
「嗨。」
「啊,夏希同學!早。」
憐太與陽花裏透過七瀨的發言注意到我,也向我問早。
憐太的態度一如往常,陽花裏則明顯地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真可愛。
「大家早安。」
「喔。」
龍也方纔恰好正在打哈欠,此時也回應了我的問候。
「你看起來很想睡呢。」
「要是參加晨練的話,睡眠時間就會不夠啊。」
「你要幾點起牀來着?」
「六點。老實說,真的很累人耶,雖然我之前都在課堂上補眠啦。」
龍也發牢騷似地說。
「因爲你最近都很認真上課嘛。」
「對啊,至少比陽花裏認真。」
陽花裏感到讚歎,七瀨則吐出一句辛辣的吐槽。
「要是考不及格就麻煩了啊,要補習之類的。」
「晨練之後剩下的,也只有一點點時間喔。」
正因爲如此,我搞不清楚現況。
我急忙轉過頭去,見到鳴朝我們一鞠躬。
「雖然會累,也有難受的時候,但玩樂團果然很快樂。」
班導講着今天的聯絡事項,我則左耳進右耳出,朝詩的方向瞄了一眼,看見詩託着臉頰,愣愣地望着講臺。
「一銚之類的就可以了吧?」
四人成軍的樂團『mishmash leftovers』已經解散了。
總而言之,這樣就有三個人到了。
有人不知不覺間站在我的背後。從正後方傳來人聲。
憐太介入時,朝會的鐘聲剛好響起。
我們當時的對話類似爭執。
「啊,好久不見……」
「妳也找巖野學長來了嗎?」
真不愧是那個人。目前開始準備大考的高二生不多,但他也不是會受到旁人左右的類型,或許反而能去影響他人。
「妳很努力呢。」
結果,詩露出害羞的神情,搔了搔臉頰。
「有,我有點煩惱要不要課金──」
因此,該問的是我與鳴是否還有幹勁。
「因爲真的很好看啊!你也這麼覺得吧!? 」
是啊,根本不用問,芹香之後也一定會繼續投身於音樂。
畢竟我們是男女混合的六人組,話題不同也並不稀奇。
『如果你能讓那傢伙幸福的話,我也……!!』
原因則在於我。我遲遲未決,最後卻又做出對不起龍也的選擇。
「因爲我想當先發啊!」
「我先問問他有沒有哪個週末有空,要去哪間店?」
鳴困擾地哈哈乾笑,今天他的存在感也依舊稀薄。
「話說,你看熊族拼圖的更新內容了嗎?」
詩最近似乎正熱衷於社團之中。
「龍也的意見也慢慢變正經了欸,這算是成長嗎?」
「我、我知道啦,我下次會留意的。」
我也能感受到他在避免我們兩人獨處。
陽花裏望向時鐘,並疑惑地歪着腦袋。
……在那之後,我和詩也沒怎麼說過話。
「妳該不會不相信我的感想吧?」
既然原因在我,便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寂寞兩個字。
儘管如此,我還是有一件在意的事。
「我想說要自主練習到最後一刻,結果專注過頭……」
這段對話極爲普通,卻莫名有些生澀。
「那個,因爲我會嚇到,所以你能不能正常地出現啊?」
我與芹香和鳴不同班,而巖野學長則是學年不同,所以也沒機會見面。
「我們有一陣子沒見了?」
「好了,有趕上不就好了。」
「對,快一星期吧。」
──我只能遵從自己的心意,做出選擇而已。
的確,已經快到朝會的時間,同學也幾乎都到校了。
「她好慢喔,是怎麼了嗎?」
芹香停止彈奏,歪着腦袋對我說道。
我有所覺悟,兩人或許無法恢復原本的關係。
陽花裏代替衆人問出疑惑。
「之前決定期限只到校慶,就沒怎麼去想那之後的事呢。」
由於他沒有表現出來,因此我也煩惱着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正確。
他的表情下藏着靜謐的決心。
我回答出一間餐廳名稱。當我得知唯有北關東纔有這間連鎖店時,曾大受打擊。此時,我的心中突然有了真實感。
我打開門後,見到芹香已經在彈吉他了。
高三學姐於夏季引退,在組織新隊伍的階段時,先發名單尚未固定下來,身爲高一生的詩也有機會。她晚上似乎也會賣力地練習到很晚。
我不知不覺被捲入七瀨與陽花裏的話題之中。
這是最爲誠實的做法,所以我並不後悔。
「──好險好險!安全上壘!」
「詩,早安,妳今天好晚來喔。」
芹香這麼呢喃。她就是爲此才召集我們的吧。
*
雖然我們之前曾說過要再找時間辦慶功宴,但尚未聊過具體方案。
「你好吵喔……」
「欸,陽花裏一直在講昨天去看的電影,好囉嗦喔。」
「當然,我怎麼可能放棄,我會一輩子玩下去的。」
「大家!早啊!」
大家或許都有所察覺吧,但都沒有說出口。
我們在校慶演唱會中也表演過的《black witch》的前奏迴盪於音樂室中。
「話說回來,詩呢?」
「……我也想繼續,就算是在沒有學長的新樂團裏。」
「既然灰原同學這麼說的話,那我也去看看吧。」
也正因爲如此,對於我並未選擇的對象,我什麼也做不了。
「真的差點就趕不上了。」她說。仔細一看,她額頭上正冒着汗水。
此時,芹香召集我們過來。
「對、對不起……但我這樣已經算正常出現了欸……」
龍也與憐太聊起手遊的話題。此時,七瀨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但他應該至少會來慶功宴吧?」
鳴比我先回答。
放學後,我目送前往社團的朋友們離開,接着來到第二音樂室。
龍也究竟對我抱有怎樣的心情呢?
自校慶那件事之後,我與龍也的交談次數減少了。
龍也傻眼地說,詩則對他嘟起嘴脣。
雖然從一開始就已經心知肚明,卻還是有些哀傷。
憐太忽然這麼低喃。
「妳會繼續玩音樂吧?」
小團體內的氣氛隱約有些尷尬。
「……之後要怎麼辦呢?」
她將書包放在自己座位上後,走向我們。
縱使巖野學長不在,我們三人依然能繼續玩樂團。
六人一起時多少有些話講,但沒有兩人單獨交談過。
「電影確實還不錯。」
不過,我們都希望能修復這段關係,因此纔會聚集在一起。
以校慶演奏爲界,我們的樂團不再活動。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等了一會兒後,班導走進教室之中。
說曹操,曹操到。詩本人慌張地衝進了教室之中。
雖然能像剛剛一樣,大家一起聊天,卻不曾單獨交談。
「沒有,他好像正式開始認真唸書了。」
因此,自最後的練習之後,我未曾來過第二音樂室。
而且,詩屬於社團晨練組,平時應該會更早來教室纔對。
──我們已經不會再一起演奏音樂了。
我雖然明白原因,但也清楚這並非能立刻解決的問題。
芹香望着鳴,點了點頭,並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夏希呢?」
「這個嘛,我──」
表演結束,不需再練習後,多了許多時間。
上週末我與星宮一起約會,並鍛鍊了肌肉,還讀了書,久違地享受了假日時光。
坦白說,我覺得這樣也十分滿足。
校慶演唱會宛如奇蹟,我不覺得自己能再次做出那種表演。
我認爲既然無法再四個人一起表演的話,在此結束也很好。
不過,一來到第二音樂室,我不禁察覺到自己的真心。
「我想繼續玩樂團。」
雖然練習很累人,但每天都很充實。
老實說,練團很累,也會對自己彈得不好感到難過與痛苦。但在那段日子中體會到的開心與趣味……充滿着我所期盼的青春色彩。
因此,我想盡可能地持續下去。
即使擔心樂團與過去不同,但只要有芹香與鳴在的話──
「夏希一定沒問題的,因爲你是我看上的男人。」
芹香露出雪白的牙齒,拍了拍我的背。
「要重新出發的話,就要先募集成員了嗎?」
倘若要再度開始樂團活動,就必須尋找能代替巖野學長的鼓手。
然而,我並不覺得能夠輕易找到。希望能是幹勁十足、能跟上我們練團的頻率,而且鼓技高超的人。雖然我也沒立場要求這些啦。
「如果不是頻率對得上的人,我就不想一起。我不太想妥協。」
目標是什麼?練習頻率與時間怎麼分配?課業與打工的優先順位又如何?
「……我會想一下,我到底想怎麼做。」
夢?……我做了什麼夢啊?我的確感到自己有做夢。
我總是一邊呼喊着她的名字,一邊追着她跑。
黑板上寫着幾道數學問題,坐在我前面的岡島同學,以及再前面的藤原正站在黑板前,手裏拿着粉筆,而我似乎應該回答最後一題。
「你小時候的事啊……下次想聽你仔細說說呢。」
但是,芹香不同。她的才華遠遠超越這種高中生樂團。
我在夢中看到了過往日常的一幕。對我而言,那已是很久以前的往事。
雖然對一臉無奈的村上老師過意不去,但我畢竟是在跑第二輪的高中人生……
「的確是這樣呢。」
就現實層面考量,我們既有課業壓力,也需要打工。
「……也沒多有趣喔?」
在彷徨於往昔追憶的夢境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呼喚了美織的名字。
美織留着像小男生似的短髮,越過我身邊,邁步往前奔去。
我們四人之所以能齊聚一團,算是一件奇蹟。雖說是因爲芹香的領導魅力才能成團,但畢竟是同時期恰好遇上了能彈貝斯與打鼓的閒人。
依照美織臨時起意的點子,來決定玩耍的內容。
我一邊說「等等啦」,一邊拚命地跟着她的背影──
「不會,你又沒理由道歉。」
「你真是的……明明沒什麼在聽課……」
儘管她眼神落寞,我也不能因此而說謊,這就是現實。
「……你說夢話,喊了美織的名字。」
我的目標是獲得虹色青春,而音樂只是其中一個手段,並非我的目標。
『快點,夏希,要走囉!比賽誰先跑到那座山上!』
「啊──……那個,對不起。」
除他之外,班上同學的目光也聚集在我身上。我望向一旁,發現剛纔似乎是陽花裏用手指戳着我的臉頰。而不知爲何,她正半眯着眼對我投以莫名冷淡的眼神。
我之所以不提自己的事,是因爲我無法喜歡上過去的自己,而且既然我無法對人說出自己穿越時空的實情,話題便也寥寥可數。
明明終於成功地與心愛的星宮陽花裏開始交往了。
「……我是開玩笑的,我沒那麼生氣。」
*
「是我小時候的夢吧,和美織他們一起玩的時候的事。」
老師的嗓音與臉頰上的痛覺令我終於回到現實之中。
芹香坦白地說。畢竟她當初是直接邀請我與巖野學長的。
怎麼辦?當我束手無策時,她又忽然露出笑意,道:
鳴也如剛纔所說,玩音樂並非是爲了成爲專業音樂人。
「──喂,灰原,起牀了,來回答這個問題。」
「這樣啊。因爲你們是青梅竹馬嘛。」
她眼神冷淡地瞄了我一眼後,轉向一旁。
村上老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無法像校慶之前一樣,任何事都以樂團爲第一優先。
「呃──早安。」
「一開始還好,但一起演奏過後,就對上了。」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因爲我很遲鈍,所以也察覺不出來……不過先不說這個,陽花裏鼓起臉頰,明顯地表現出『我生氣了!』的模樣好可愛……
陽花裏悄聲反問。
「我沒生氣啊。」
儘管如此,女友對自己抱有興趣,還是令人開心。
陽花裏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她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
這是因爲……我正在面對理想的青春生活中所沒有的現實問題嗎?
要裝作不會寫也行,但因爲我剛剛睡着了,感覺老師會更加生氣,所以作罷。
因此,先在這裏表示出我們與芹香之間的認知差異,也是爲了彼此着想。
我所想要的是──
「……你做了什麼夢?」
我總是在思考虹色青春究竟是什麼。
班上見狀一陣譁然。看來這對高一而言,似乎算是很難的問題。
陽花裏託着腮幫子,望向了我,樂在其中似地嘻嘻笑着。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知道。因爲你都不太提自己的事,不是嗎?」
我睜開眼皮,抬起頭後,見到教數學的村上老師正站在講臺上,狠瞪着我。
「……也對,因爲我們並不是想成爲專業音樂人。」
在我徒然度過灰色青春,並感到後悔之前,我起初決定執行高中變身計劃時。
想與崇拜的人當上朋友,想與心儀的女生交往,想要具備能夠全心投入的興趣。然後,想度過充實的每一天。
追根究柢,我渴望獲得虹色青春的契機又是什麼?
出、出現了──!
──鳴與芹香在聽完我的說明後,認同似地點了點頭。
「我算對得上嗎?」
不過這次並非如此,所以問題肯定會堆積如山吧。
正當我不知如何反應,只好乖乖上課時,陽花裏忽然這麼低語。
那麼,我到底缺了什麼呢?
別亂傷鳴的心啊!雖然我知道妳沒有惡意!
「我、我做了什麼嗎……?」
我明明向芹香說具有明確目標比較好,自己卻還是這樣子,令人啼笑皆非。
「……妳是不是在生氣?」
因此,在尋找新成員之前,應當先決定到某種程度。
而那似乎被陽花裏聽見了。
我不經意回憶起年幼時的記憶。
這就是女生特有的「雖然在生氣但我不說」吧!
話說回來,我好像確實是做了這樣的夢……?
而與上次不同之處,就在於這次既沒有期限,也沒有目的。起碼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目標。上次我們還有明確的期限與目標,也就是在校慶中演奏最精彩的表演,所以四人才能持續保有同樣的原動力。
陽花裏的語氣冷若冰霜。雖然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我除了道歉也無話可說。
我一直以來都在尋找朦朧不清的目標,尋找着內心深處所勾勒出的某種嚮往。
我一邊向村上老師致歉,一邊走回座位。這時突然發現陽花裏不知爲何似乎心情不悅。
芹香或許感受到了我的想法,望向窗外,這麼輕喃。
「這樣啊,你們兩個確實是那樣呢。」
「你終於醒了啊。」
「不過我很好奇,是什麼夢啊?」
那場校慶表演後,我與陽花裏的互動一定是我所追求的虹色青春。但不知爲何,如今卻感到自己正在遠離目標。
「你是在瞧不起老師嗎?好了,快點回答問題。」
應該說我一開始都沒發現你有在──我捂住芹香差點脫口而出的嘴。
那時候,我們總是四個人混在一起。
而在過程中多少產生了一些現實問題,也是莫可奈何。
雖然沉重,但有件事我必須先說。
我向村上老師不斷鞠躬道歉,並在黑板上寫下問題的解答。
要是對這部分的認知不同,樂團必會產生裂痕。
「……在那之前,我可以說一件事嗎?」
但想不起來。
看來課堂中輪到我回答問題了。
倘若只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已經達成目標了。
直到方纔都眉飛色舞的芹香,如今卻露出嚴肅的神情,悄聲低喃。
男友說夢話時喊了其他女孩的名字,對女友而言,應該會讓人心裏不太舒服吧。
應該說,我的夢與陽花裏心情不佳有什麼關係?
六人組與樂團的問題都沒有簡單易懂的解決方案。或許這些甚至都不能算是問題。只要正常地生活下去,遲早會遇到無數這類煩惱。
能否請妳別開這種害人折壽的玩笑?不過確實是我不好啦……
「那麼,總之就先來找人吧。」
我也希望能更加認識星宮陽花裏這名少女。
我倆悄聲私語時,突然感受到村上老師的目光,我便急忙與陽花里拉開距離,看向課本。對不起,我是個只有成績能看的打混學生……
*
時間來到了放學後,我拎起書包,走出教室。
今天有打工排班,所以沒安排社課(樂團活動)。
而且,芹香也依然還在思索未來的規劃,因此三人暫時只安排了自主練習。
「唔──好冷喔。」
也許是因爲秋雨淅瀝,氣溫格外寒冷。
我一邊思忖着「可能要輪到大衣出場了……」,一邊走出校舍玄關,撐起了傘。
由於今天沒有社課,因此我原本想與陽花裏一起走去車站,但她今天剛好有文藝社的活動。我們的時間總是對不上,真難過……
「……那個,灰原同學。」
聽見後方有人叫住我,我回過頭去。
某個隔壁班的女生正站在那裏。
她應該是叫做……三輪同學。她偶爾會找我說話,所以我記得她的名字。
她的氣質沉穩,與她交談相當自在。
「喔,三輪同學,怎麼了?」
「呃……你現在也要回家了嗎?」
「對啊,我等下要去打工。」
「這、這樣啊,你是在車站前打工的對吧?」
三輪同學似乎有些戰戰兢兢。我向她點了點頭,說道:
「對對,一間叫做瑪雷斯的咖啡廳。那裏氣氛很好,咖啡也很好喝,我很推薦喔。」
「對吧、對吧!那就仰賴我吧!」
「再見。」
「……嗯……該怎麼說呢,不太好形容……」
我的煩惱大概比起桐島姐所想的更爲基本。
「……謝謝,我很開心。」
「嗯──因爲我很喜歡買東西,所以常帶男友去逛街。還有去看電影,去遊樂園或水族館之類的。再來就是一起去唱卡拉OK啦,或是一起去觀光也很好玩──」
我認爲不在乎的人是不會淚眼汪汪的喔。雖然我不會說出口。
桐島姐垂下頭去,低聲喃喃自語。我搖了搖她的肩膀,讓她重返人間。
桐島姐露出別有深意的賊笑,貼到我耳邊,還以爲她要說什麼,結果是──
「一個禮拜而已。」
「沒、沒關係,你不必顧慮到我的心情喔,嗯。我好像從一開始就被他當作隨傳隨到的備胎……就算分手了,我也不在乎……唉……」
「咦!超可愛的!可愛到爆了!」
我點頭後,她又流露出有些欣羨的目光,凝視着我道:
今天是熟客常上門光顧的日子,得好好加油纔行。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他人的好意雖然令人開心,卻很沉重。
她似乎從我微妙的猶豫態度中意會到了什麼,揶揄我道:「啊,親過了啊」。
「……啥、啥?」
「……請問,聽說你和星宮同學在交往,是真的嗎?」
我勉強地擠出這個問題後,桐島姐驚訝地瞪大雙眼。
以她的容貌與個性,戀愛經驗大概相當豐富吧。現在好像也有男友。
「我其實是知道的,班上也都在傳,你演唱會時的歌名也很明顯……可是,不直接問問看,我就無法死心。」
她粗魯地用袖子擦拭眼淚,眼眶紅腫,卻還是露出笑容,道:
「哎呀呀,你是不是對女生抱有太多幻想啦?」
「……嗚,我前天被甩了。」
至少我現在只能點頭肯定。
畢竟,我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
「……那還真的挺感謝的。因爲我完全不懂戀愛。」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能滔滔不絕地講話了呢(自賣自誇)。
不過陽花裏實際上的確很可愛,這也是無可厚非。這女生是我的女友。呵呵呵……
我只能這麼回應,而她應該也心知肚明。
我聞言,不禁暗忖「至少讓我抱有幻想啊!我可是處男啊!」,但如果給桐島姐多餘的情報,她就會變得更加棘手,因此我決定冷靜應對。
「……我們還什麼都沒做喔,因爲我們是在健全地交往。」
「希望你們能走下去。雖然我的第一任男友兩週就蒸發了。」
她似乎比穿越時空的我擁有更多人生閱歷。
*
「……不會,沒這回事。」
「人家也有這種時候呢……」桐島姐一邊這麼說道,一邊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遙想當年。
畢竟,自從我在校慶表演之後,被人搭話的機會增加了許多……
……再怎麼說,跟女生兩個人單獨回家還是不太好吧。
「……然後,怎麼樣?你們已經做過了嗎?」
這個人還沒學到教訓喔,真是的……
就這一層意義而言,與陽花裏交往或許十分正確。
「真好,感覺好幸福。」
此時,店裏深處的門發出「嘎──」的一聲打開。
我撐起雨傘,邁向雨中。
──這樣就好。畢竟我能回應的,只有陽花裏的好意。
「我也必須像你一樣,去尋找一段嶄新的戀情呢~」
三輪同學在雨中衝出校舍。她明明有帶摺疊傘,卻沒有撐傘便衝進雨中。我擔心她會得感冒,卻沒有權利攔下她。
這麼說來,昨天的班表好像是輪到桐島姐與他們兩個……真是多嘴,要是被桐島姐知道會很難纏的啊,因爲這個人會拿來起鬨。
桐島姐在窗緣託着臉頰,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妳別用這種難以回應的方式爲我加油好嗎?」
「那約會舉例來說要做些什麼呢?」
「桐島姐妳有很多戀愛經驗嗎?」
她沉默地打掃了一會兒後,又悄悄挨近我身旁,說:
「是喔──話說你們交往多久了?」
「……這樣啊。對不起,我說了讓你困擾的話。」
店長從休息室中探出頭來,微微一笑後,再度闔上了門。
「……男女朋友到底要做什麼纔好呢?」
「嗯?篠原小弟和唯乃都有說喔。」
「對毫無戀愛經驗的我來說,不管什麼意見都值得參考喔。」
這不就是最近的事嗎……
溝通果然還是要靠經驗值。
而三輪同學似乎察覺到我有所猶豫,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欸,你終於交到女友了對吧?太好了呢。」
「對……話說妳是聽誰說的啊?」
我跟三輪同學雖然不是不認識,卻也沒有熟悉到能稱爲朋友。
「……那你們親過了嗎?」
我與她正在交往的事,今後會被傳得更廣吧。
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對此無可奈何。
……不是,您能不能說句話?這樣很恐怖耶。
「請妳別問這種不像女生的問題好嗎?」
桐島姐驟然散發出愁雲慘霧般的氛圍。這、這也太難接話了。
「……話說回來,她是你的第一任女友嗎?」
先不論在同一個地點打工的七瀨,我也沒有理由與三輪一起放學。
「對了!就讓姐姐來教教你這個第一次交到女友的人一點戀愛訣竅吧。」
「你問我要做什麼,不就是去約會嗎?兩人卿卿我我之類的?」
桐島姐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她臉色蒼白,默默地開始打掃。
我雖然曾希望能受人歡迎,卻覺得自己好像總是讓人傷心難過。
三輪同學撲簌簌地落淚,身影與那天的詩如出一轍。
「哇!是最火熱的時候嘛!真好~」
「明明是妳先提的,請別自己黑化啊。」
被認知爲有女友的男生後,應該就不會再被視爲戀愛對象。
「話說,讓我看看她的照片嘛!」
「如……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到打工地點嗎?」
「小夏,抱歉……可能沒什麼值得參考的……」
店內客潮緩和下來後,桐島姐向我搭話。
「真的嗎?那就隨你問吧,你和女友之間有什麼煩惱嗎?」
她嘰嘰喳喳地嘻鬧着,因爲太過亢奮,聲音也愈變愈大。
我並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我想盡量溫柔地對待願意喜歡上我這種人的對象。但凡事總有先後次序。
正因爲如此,我難以回應。
「……桐島姐妳自己不是也有男友嗎?」
我挨不住桐島姐死纏爛打的功力,讓她看了我與陽花裏的合照。這是剛入學時拍的照片。話說回來,我們開始交往後還沒拍過照呢……
我停下原本全神貫注烹調的動作,暫歇一會兒。
「我猜你也知道……我喜歡灰原同學你。」
桐島姐的自虐梗未免太過豐富了。
我這句話原本只是爲了附和她才說的,卻聽她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今天的打工到晚上九點爲止,輪到我與桐島姐值班。
「對啊!我總是以結婚爲前提和人交往,現在是第四任男友……抱歉,已經不是現任了……咦?這有什麼值得參考的啊……?我該不會只是被甩了四次……?到、到底什麼纔是戀愛的訣竅……?」
儘管如此,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話,我隱約能猜出她之所以向我攀談的目的。
「原來如此……」
「在家一起耍廢也很開心喔,就是那種所謂的在家約會?如果是在家裏就能夠盡情地卿卿我我了。話說,不管去哪裏,只要兩人能在一起都會很開心不是嗎?」
所以纔會交往吧──桐島姐說道。
的確如她所說,我只要能與陽花裏待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
「怎麼了?難不成,你是在煩惱不知道要找她去什麼地方約會之類的?」
「嗯……算是吧。我們之前一起去看了電影,但我不太清楚下次該找她去哪裏,也不知道做什麼纔會比較像情侶……」
桐島姐彷彿在細細咀嚼我的話一般附和了一聲。
「……如果小夏你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的話,就和她商量一下吧?雖然不知道她是怎樣的女孩,但我覺得她應該會有許多想和男友一起去的地方喔。」
她的嗓音極爲溫柔。
就像在開導我一般,語氣比平時成熟許多。
「而且,你也不必在意像不像情侶這種事。因爲這是段一對一的關係,你們兩個都能感到自在才重要。其他人怎麼想一點都不重要吧?」
我第一次從桐島姐身上感受到年長者的氣息。
……雖然實際上是我更年長就是了,但在戀愛方面我還只有小學程度。
「說得也是……謝謝妳。」
她的話語緩緩沁入方寸之間。
一個人煩惱也沒有用,跟陽花裏商量後再決定就好。
畢竟,就算我做了不必要的逞強,沒有戀愛經驗這點也無可奈何。
「啊哈哈,該不會對你有幫助吧?難得聊了正經的話題呢。」
桐島姐羞澀地笑了笑。她或許是感到難爲情,臉頰有點紅。
「可以幫我結帳嗎?」
「反正我也喜歡足球和躲避球,我就努力打大家決定的項目吧!」
『那麼我們的合作關係就到此爲止了,不再是合作伙伴了呢。』
「……咦,我?」
我瞪大眼睛指向自己。藤原露出平時的冷靜表情,點了點頭。
我原本想喊住他們,但打擾他們獨處的時光也未免太不識相了。
「……爲什麼?」
「想奪冠的話,這樣選好像比較好呢。畢竟我們班還有龍也在。」
我轉過頭去,看到藤原正站在那裏。
*
一旁的陽花裏悄聲問我,我一邊回想一邊答道。
陽花裏煩惱着。這麼說來,她在去Spo-Cha時曾說過自己最擅長打桌球呢。一想到她運動神經的差勁程度,或許也只能參加她擅長的桌球了。
「如果男生要打籃球,我應該就會這麼選吧。」
「我知道了。」
我與憐太這麼聊着。
我交了女朋友,朋友也交了男女朋友,需要顧慮的事情就增加了。
她當時所散發的那股難以言喻的不穩定感,是我的錯覺嗎?
由於我在第一輪的三年中,都被塞到還有缺額的隊伍中,因此大多參加了需要較多人數的躲避球……這次是否有辦法參加籃球比賽呢?
藤原語畢,聳了聳肩。這麼說來她是班長呢。原來還有這種規定喔。
但付出的辛勞也有代價。人生閱歷豐富的人果然不一樣。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但班長好像不能兼任執行委員。」
「我是最擅長籃球啦……」
「很不錯耶,我覺得很適合美織妳喔。」
話說回來,原來他們社課結束後會一起回家啊。也是,畢竟他們在交往嘛。直到今天親眼碰見爲止,我都沒什麼實際感。
只有躲避球是男女混合,其他則是男女分別競賽,每人最多可以參加兩種。而因爲人數關係,當男生選擇足球時,女生則會變成籃球,反之亦然。
教室內吱吱喳喳聲一片,同學們都在熱烈地討論各自在球技大賽想要參加的項目。
我走進車站,越過驗票閘門時,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我能做的就只有祈禱桐島姐能有一段美好的新戀情了。
詩環顧全班,面有難色地說。
「啊,來了──!請您稍等一下!」
規則什麼的我纔不在乎,我要回應陽花裏的期待!
美織偶爾會戳戳憐太的腰,看起來似乎聊得很開心。
「夏希同學,你知道得好清楚。」
畢竟我參加了三年,當然會清楚啦。
七瀨則一臉憂鬱地嘆息。
「詩妳呢?籃球?」
黑髮高馬尾,纖瘦的身軀身穿與我相同的制服,背後揹着揹包,肩上則掛着社團用的運動包,像是從社課回家的女學生。
「你呢?果然會選籃球?」
*
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開始思考,她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個性又好,爲什麼會連續遭四任男友甩掉呢?
我走在打工後的歸途上,距離車站大約五分鐘。
「有什麼項目啊?」
陽花裏握緊雙拳,鼓起幹勁,十分可愛。
「……是我多心了吧。」
「你們等等記得選出一名球技大賽的執行委員啊。」
而且,身爲一名虹色青春探尋者,這類活動我希望能全力參與。
要是在這裏遇到彼此,我就會和美織搭同一班電車,而憐太則得獨自回家。
我走向自動販賣機,買了黑咖啡。
這樣實際上就有兩名籃球社員了。要是再加上憐太與日野這些運動神經超羣的成員,即使我們才高一,奪冠也不是癡人說夢。不過當然要看全班同學的意見。
我回想起校慶第二天夜裏與美織的對話。
球技大賽啊。這麼說來,我們學校好像都會在這時候舉辦呢。
「憐太你不參加足球沒關係嗎?」
「雖然不太想參加……但我該選什麼好呢?」
憐太徵求周遭的意見後,衆人不知爲何都表示贊成。
「我乾脆和妳參加同一種,然後躲在後面好了……」
教室中發出「咦咦~」的嫌棄叫聲。
「嗯──……我應該選桌球吧?除此之外都會扯大家後腿……」
「欸,這很可愛吧?最近好像很流行──」
爲了奪冠,肯定還是參加籃球比賽比較好。
「不是妳要當嗎?」
隸屬於足球社的岡島聞言,充滿朝氣地大喊「好欸」。
「灰原同學,你要不要當執行委員?」
「夏希你要參加籃球嗎?」
她被熟客叫住,小步跑向櫃檯。
照顧心情波動劇烈的桐島姐讓我精疲力竭就是了。
我喝下的罐裝咖啡一如既往,不怎麼好喝。
「至於球技大賽的日期,已經決定將於下禮拜三舉行了。從今天起直到球技大賽爲止,體育課會改練各種比賽項目。請大家好好努力,讓我們班能拿冠軍。」
『對啊!我總是以結婚爲前提和人交往,現在是第四任男友……抱歉,已經不是現任了……咦?這有什麼值得參考的啊……?我該不會只是被甩了四次……?到、到底什麼纔是戀愛的訣竅……?』
「這是班級對抗賽啊。我也必須加油纔行。」
我雖然對合作夥伴關係解除這件事感到詫異,但美織只是說了天經地義的話。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找我?還有憐太在吧。」
「……咦?」
「球技大賽中,各項目會依照排名給分,再依總分決定各班的名次。要是我們奪冠的話,我就能在老師們的酒局中臭屁了,所以你們要加油啊。」
「好像是籃球、足球、排球、躲避球跟桌球吧。」
憐太向我問道,六人組聚集到我的座位旁。
「我都可以吧。如果是足球的話,我也能主導。」
今天的班雖然前半段很忙,但後半都在閒聊。
「嗯!……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們班男生打籃球好像比較強。」
「我來當也行,但的確是夏希比較合適吧?對吧,大家?」
班導補了兩句多餘的話。
至少美織與憐太聊天時,笑靨裏並沒有任何憂愁。
她身旁走着一名散發出爽朗氣息的高䠷男學生。
「那很好啊。」
我看着這麼交談的她們,感到心靈一片祥和。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有意義繼續做已經沒有必要的事,僅此而已。
籃球或足球等競賽,僅允許一名隸屬該球類社團的人蔘加。老實說,第一輪曾加入籃球社的我參加籃球比賽感覺有些犯規。不過國中加入過籃球社的人也能參加,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我思來想去,腦中忽然閃過她剛纔的話:
她居然會來找我說話,真難得。
隔天的班會時間,比平時更加吵鬧。理由則在於新的校內活動。
還在想她要說什麼,結果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發言。
好,我要參加籃球比賽!
我?我只是一事無成地徒增年齡而已……
我幾乎能夠確定答案了,但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班導拋下這句話後,便結束了班會,離開教室。
「我還想看你打籃球的樣子。」
不論是好是壞,人際關係總是會隨着時間流逝而轉變。
是本宮美織與白鳥憐太。
「啊哈哈,畢竟唯唯不太喜歡運動嘛。」
應該會由藤原之類的擔任執行委員吧……我這麼想着,環顧教室。
我覺得這實在有點不妥,便決定去消磨時間。
「喂,唯唯!同一隊是沒差,但妳要加油啊!」
啊……莫非是她太沉重了嗎……
我不解地歪着腦袋,藤原與憐太互看了一眼後,輪流說道:
「球技大賽的執行委員,也算是統整班上的領導角色吧?」
「如果是你來做的話,大家都會認同喔。」
「不,纔沒那種事呢……對吧,大家?」
我將話題拋給其他同學後,不知爲何受到強力反駁。
「不,倒不如說只有你能勝任吧。」
「其他班的人也都認爲我們是灰原班喔。」
「由你來帶領的話,大家也能鼓起幹勁吧?」
「老實說只要不選我,誰去當都行,所以我贊成。」
喂,最後的人也太誠實了吧!
可惡,所有人同時發言,害我不知道哪句是誰講的……
「我知道了,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那就我來當吧。」
……氣氛變成這樣,我也只能接下擔子了。
算、算了,雖然說應該有校慶熱潮的加持,但聽到班上同學這麼力挺我,還是讓我單純地感到開心,而且這也有種青春的感覺嘛。
藤原見我滿臉得意,便眉開眼笑地與憐太擊掌。
「啊哈哈,灰原同學真好搞定。」
「妳別看他那樣,他其實意外地不習慣被人稱讚。」
「……喂,你們該不會是挖了個坑給我跳吧?」
我一臉微妙地瞪向藤原,她則苦笑着說「我又沒說謊」。
「灰原,你被迫做雜務了呢。」
「嗯……還算順利?大概、可能、應該……」
一旁的憐太提出意見,因此我們決定用舉手的方式投票決定。
美織感受到我的視線,一臉不悅地扭過身。
「話說回來,憐太是妳的第一個男友對吧?」
「首先是足球和籃球,男女各要參加什麼?」
「那麼,妳的立場和我一樣呢。」
「不不不,我可不想在你們獨處的時候去打擾。」
「我也差不多啊,所以就算你問我還好嗎……我也答不出來。」
對球技大賽充滿幹勁的人聊起方纔決定的隊伍,沒有興趣的人則聊起了連續劇與遊戲的話題。雖然參差不齊,但這也很正常。
有些人趕着回家,有些人繼續閒聊,有些人則走向社團。大家各做各的事,唯有我必須前去參加其他活動。據說接下來要開球技大賽執行委員會的會議。
「……是喔。你來找我們說話就好了啊。」
*
美織轉向我,「呃」地露出嫌棄的表情。爲什麼啦。別擺出那種會喚醒我過往回憶的臉。其實我以前光是找人講話,就能惹人厭呢……不過最近都沒發生這種事,因此我很開心。
不過她也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美織自己看起來似乎也很困擾。
如果有什麼該注意的事項,在一旁的憐太應該也會提醒我吧。
「夏希,接下來呢?」
「……」
我原本以爲她的戀愛經驗肯定很豐富,但似乎並非如此。
第四堂的現代國文課因爲老師有事,所以剩下的半堂課改爲自習。於是衆人打算藉此機會來決定球技大賽要參加的項目,而公認很溫柔的美登老師也欣然答應。
美織聽見我的問題,語氣不悅地回答。
我走向班導所說的教室,途中看見一道人影走在前方。
「那先來決定項目吧。」
「看來也只能採多數決了。」
我不喜歡藉由這類活動強迫衆人團結一致。因爲這樣的話,我就會顯得格格不入……嗚,我腦中閃過過去的記憶。走開!快消失!
「沒有,我昨天回家時,在車站裏看到你們了。你們看起來交往得很順利。」
「那我來當紀錄。」
一旁的陽花裏笑咪咪地爲我加油打氣。
「你和陽花裏進展得順利嗎?」
日野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果然是打雜的啊!我剛纔就隱約在想執行委員要做的事大多是雜務吧,可惡!
「對啊。怎麼,妳也被迫接下這差事了嗎?」
我一問,同學們的意見立刻產生了分歧。
總而言之,由想努力付出的人奮鬥就可以了。
而我能做的,就是創造出讓人想鼓起幹勁的環境吧。
「……」
「……那你又如何?」
你還真的願意幫我啊,不愧是憐太,真是幫了大忙……
算了,反正我今天不用打工,也無事可做就是了。
藤原打圓場道。在逼我跳入火坑之後,又故作溫柔……
「別擔心,如果有能幫得到忙的地方,我也會幫忙的。」
我們順利地決定完參賽項目,於是剩下的時間繼續用於自習。
「……」
對了,現在可是我在主持,如果我一直髮呆會議就無法推進了。
我無法忍受沉默,試圖尋找話題。
「……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在選委員時睡着了,所以就落到了我身上……可惡……」
我結結巴巴地繼續主持會議。
「呃──那麼,就從足球開始,想參加足球比賽的人請舉手。」
「原來你會在意這種事啊。區區夏希,居然會察言觀色。」
*
最後決定男生參加籃球,女生參加足球。這結果讓足球社的岡島同學抱頭哀嘆。我有點懷疑是不是有人知道我想打籃球,所以刻意顧慮到我的心情,但這應該只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還有什麼其他的嗎?沒有的話,就這麼決定了。」
「妳很煩欲,這點程度我還是懂的。」
「……」
她有這種壞習慣,總是虛張聲勢,然後自己一個人煩惱。
「爲什麼講得那麼含糊啊?」
我與滿腹牢騷的美織並肩走在走廊上。
放學後,教室內瞬間變得散漫起來。
憐太站了起來,來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美織十分不爽地呻吟。
「……是沒錯啦,幹嘛?你有什麼意見嗎?」
附帶一提,詩、龍也與憐太也決定參加躲避球。由於在正常分完組後發現人數不足,所以有五、六個人必須同時參加兩種比賽。
她一直都是十分值得倚靠的夥伴,我現在卻第一次覺得她如此渺小。
美織不知爲何一臉訝異,問我「……你在啊?」。
「球技大賽只有一天而已,實際上沒那麼多要做的事。和校慶的執行委員相比,很輕鬆的啦。只要統領班上的人,還有幫忙準備就好。」
憐太還是一樣很懂得主持大局呢……
比較受歡迎的項目是躲避球、足球、籃球以及排球,但因爲大家都互相溝通禮讓,或是以猜拳決定,所以並沒有引起什麼問題。
而其他人也都依照了本人意願,陽花裏參加桌球,詩與七瀨則參加足球。
「……好啦,我當就是了啦。」
自從那通電話之後,我們就沒再說過話了。因爲不同班,所以沒什麼機會碰面;不再是合作伙伴後,也沒理由互通電話。所以有點尷尬。
由於我從未主持過大局,因此甚至沒注意到最基本的小事。
的確,在國中的時候,美織雖然很受歡迎,卻從沒聽說過她有男友。
全班的視線頓時聚集到我身上。我本以爲自己會緊張,但意外地還好。也是,畢竟校慶那時候承受的目光可比現在多更多,我或許是麻痺了。
「那是妳自作自受。」
不過,由於老師不在,因此衆人仍保持着剛纔決定賽事時的熱情,繼續閒聊。
「我剛好打工下班。」
這段對話相當普通,但不知爲何卻讓我覺得自己與走在身旁的美織有點距離。問題是出在她的語氣、表情與氛圍吧。沒有過去那樣願意貼近我心靈的感覺。
當憐太這麼說時,第一堂課的鐘聲響了起來,衆人急忙回到座位上。
「如何是指什麼?」
那她之所以擺出一副「我很懂男人」的態度,也是一如既往地爲了逞強嗎?
「社課也會因此遲到……太糟糕了……」
憐太催促着陷入沉思的我。
總之我先朝班上這麼宣告,同學們則拉長聲音回應了「好──」。
藤原這傢伙,麻煩事果然變多了啊……
「畢竟我們才交往一星期而已,只約會過一次啊。」
憐太是爲了幫我的忙,才自告奮勇擔任紀錄的吧。
「美織?」
「別瞪我啦,我真的只是覺得你最適合了。」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鬧彆扭似地低喃着的美織。
我所參加的籃球項目的隊員則是龍也、憐太、日野、岡島同學這四個人。龍也身爲籃球社的準王牌自是不必多說,憐太與岡島隸屬於足球社,日野雖然是唯一的回家社,但運動神經出衆。我們出乎意料地湊齊了夢幻陣容。
「……幹嘛?」
「……你該不會也是執行委員?」
由於我是執行委員,因此只能無奈地站上講臺。
「夏希同學,加油喔。」
「妳和憐太還好嗎?」
我向一名黑髮、綁馬尾的女學生搭話後,發現對方果然是我預設中的人物。
──就這樣,我們順利地決定了參加各項目的成員。
即使我什麼也沒吩咐,憐太仍一一在黑板上寫出球技大賽的各種項目。
不再是合作伙伴的我們,實在難以掌握彼此之間的距離。
「……還好是指什麼?我們看起來像在吵架嗎?」
雖然既不熟練又難爲情,但也不能臨陣脫逃。
因爲有可能只有我自己這麼認爲……
我不情不願地回答後,班上鬨堂大笑。
「……你這說法真讓人不爽。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
或許是因爲有些害羞,美織臉頰泛起紅暈。這傢伙還真可愛……
「不過,這樣你就懂了吧?」
「……懂什麼?」
「我之所以說不再合作的原因。」
她頓了頓後這麼說道。妳要提起這件事啊。
「畢竟我也沒和男生交往過,所以沒辦法再高高在上地給你什麼建議。雖然在交往之前還能給點意見啦。」
「……什麼嘛,原來是因爲這種理由啊?」
美織與我締結的協議中,她提供的好處的確是『執行虹色青春計劃時給我建議』。與朋友融洽相處的方法,與交到女友前的過程等,這些建議應該都是美織依照過往的經驗給予的吧。
然而,有關正式交往後的煩惱,由於美織也毫無經驗,因此無法提供建議。
而美織所提出的『協助她與憐太交往』的條件,也因爲目標達成而消失。果然不管怎麼想,我們都沒有繼續當合作夥伴的理由。
道理我曉得。明明曉得,卻不知爲何仍有執着。
「如果你想找能繼續仰賴的人,那麼比起我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再說,現在的你早就不需要依靠他人,自己也能解決了吧。」
「妳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原本以爲只有妳不會給予我過高的評價。
我變得有些鬱悶。
我不想放開打算推開我的美織。
「……就算我們不再是合作伙伴,妳也可以只聽我說話就好。我們身爲同樣剛開始交往一星期的朋友,彼此商量應該也很正常吧?」
我這麼說完,美織噤聲不語。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不對勁。感覺美織所說的理由其實只是冰山一角,並未全盤托出。她大概還隱瞞着什麼。
「太、太好了……夏希你也在。這裏沒半個認識的人,讓我好害怕。」
「……那個。」
他邊說邊與坐在隔壁的女生眼神交會。隨後,該名女學生便開始分發放在她手邊的資料。真是準備周全啊,與第一輪時相同。
「我是足球。其實我比較想參加籃球,但決定女生要踢足球了。」
也是,畢竟他對自己存在感稀薄這一點相當有信心。
……哎呀,也不能只有我們兩個在聊天呢。
「應該還有三班的執行委員吧。」
美織說完,又自豪地雙手環胸。
我們也中斷話題,依照指示將書桌排成會議模式。完成準備的執行委員紛紛入座,待室內安靜下來後,那名高三生再度開口:
「他和你是同個樂團的吧。」
鳴有些不可思議地望着我與美織的互動。
「鳴呢?」
他甚至還很會讀書。我記得他好像是高三第一名。
「別拿芹香的感性和一般人相提並論。」
儘管如此,我還是在試圖思考如何回應。這時,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的教室。
「籃球,妳呢?」
「你明明是男人,卻總在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纔不受歡迎……啊,你已經開始受歡迎了啊。」
他偶爾會詢問我們高一生的意見,但我們幾乎沒參與到決策。
「總之先把桌子圍成一圈吧。」
鳴則一臉緊張地不斷鞠躬。
這天的會議只花大約三十分鐘便開完了。
美織「啊哈哈……」地乾笑,好像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能不能別用大鬧一場來形容啊?」
「多虧有柳下學長,就算什麼都不說,會議也能開下去,真是輕鬆。」
「這就是陽光角色啊……」
「總之必須努力不扯大家後腿纔行……不然會被陽光角色宰了……」
「我是一年三班的……船山志月。」
必須耗費時間討論的議題,是當天賽程的調整與流程,以及決定各班排名的分數機制內容。我們學校的傳統是每年細節都會有所不同。
我們四人姑且都要先回教室,因此前進方向相同。
當我與美織你來我往時,船山同學與鳴不知爲何面面相覷。

「……你要是和我太要好的話,陽花裏會喫醋的喔?」
到球技大賽前,通常會開五次左右的執行委員會議,但根據柳下學長「召集大家那麼多次也很麻煩,就儘快定下能決定的事項吧」的方針,所以一次會議中便被塞進了許多內容,照這個步調來看,只要再開兩次會就夠了吧。
「還有一個人是誰啊?」
「妳在那邊改口也讓人很難回應耶……」
「不過,因爲憐太同學會教我踢球,所以也沒差啦。」
他是高三的柳下雄吾學長。
「我、我們有說過幾次話……對吧……?」
「我叫本宮美織。同爲執行委員,請多多指教囉。」
「當然,我還記得你喔,篠原同學。」
我回想起自己在夢話中講到美織名字時陽花裏的反應。
「擔任執行委員長的學長……感覺非常厲害呢。」
「規則部分大致如上所述。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討論下個議題──」
「那麼,我是擔任球技大賽執行委員長的柳下雄吾。雖然我討厭麻煩事,但既然當上了委員長,就會好好做。雖然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工作就是了。」
「我已經在大家手邊的資料裏整理出各賽事的規則了。你們可以自己決定要說明,或是直接發下去。還有,容易搞錯的部分我已經用紅字寫下來了。」
從他的話中看來,他應該不擅長運動吧。看起來真的不太想參加。
美織似乎想說「你很羨慕吧?」,但我不這麼覺得。因爲憐太是天才型選手,所以不太會教人喔?不過,這是指唸書的情況,不知道他在足球方面是否也相同。
鳴倏地散發出愁雲慘霧的氣息。
她講話期期艾艾,與其說是緊張,更像是不習慣說話。她基本上都在盯着地板,偶爾四目相交也會別開眼神。儘管我與三班沒什麼來往,但至少記得班上核心人物……她也不存在於我第一輪人生的記憶之中,看來應該是個文靜乖巧的人吧。
「我想大家都需要去補習班或社團,所以我們就快速解決吧。總之必須先決定主持會議的執行委員長,就讓我擔任吧?大家覺得怎麼樣?」
美織是一年一班的執行委員,我是一年二班,鳴則是一年四班。也就是說高一的執行委員中,應該還有一位三班的學生。因爲涼鳴每學年都各有四班。
「欸──是嗎?我也是?這傢伙因爲在校慶上大鬧一場,所以還能理解啦。」
其他高三生紛紛發出「還是老樣子這麼性急──」的揶揄聲,但並未反對,於是柳下學長便迅速地推進會議。
回頭一看,發現那是一名神色緊張的女生。她鬆垮垮地綁起一頭黑髮,垂放在胸前,並戴着藍框眼鏡,雙手於豐滿的胸前摟著書本。
一名高三的男學生輕輕拍了拍手,吸引衆人目光。
不過,柳下學長應該會在下次會議前先想好吧。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也要去打籃球了……」
「他們感覺很要好呢……」
「對,他叫做篠原鳴,要和他好好相處喔。」
「……我當然知道你們兩位。因爲你們很有名。」
「啊,好的……請多指教。」
美織語氣開朗地說,並對她露出微笑。
我翻了翻發給我的資料。
鳴眼神空洞,一臉虛無地乾笑。看來他也是被迫的呢……
「……確實是有這種感覺。」
我與美織走過去後,他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說道:
柳下學長有效率地主持會議,讓內容充實得不像經過了三十分鐘。
「我是一班的本宮美織。難得一起當執行委員,就好好相處吧?」
「對吧?我也不想被憐太同學認爲我和你太要好。」
他是纔剛引退的籃球社王牌,兼前任隊長。
乍看之下會給人樸素的印象,但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她的五官標緻,相當可愛。
與今天結結巴巴地主持會議的我截然不同。這就是不論到哪裏都能成爲領導者的才華。他在籃球社裏也總是像這樣,討厭浪費時間,注重效率。
「別說什麼被迫……我只是感應到班上的氣氛而已。」
我在內心這麼補充道,但我會知道這一點也很奇怪,所以決定保持沉默。
「但芹香說那對搖滾樂團來說,是種值得開心的形容耶。」
這也太簡單易懂了。只要影印這份資料,再發給班上同學就解決了吧。
「是柳下學長吧?那個人能力超強的──而且也很會打籃球。」
二年級與三年級都是我沒見過的面孔。看來已經到了一半的人。同爲一年級生的人……我尋找了一會兒,便發現鳴不知爲何在對我揮手。
不過我也不想參與決策,所以沒有不滿,柳下學長大概也是知道才那麼做的吧。畢竟,以他的個性來說,若是遇到有能力又有幹勁的人,他反而會交給對方處理。
我儘可能地散發出好親近的氣場,笑盈盈地出聲問候。
他容貌俊俏,神色與舉止充滿自信,嗓音宏亮,友善地詢問衆人,卻又具備令對方自然服從的領袖魅力──我認識他。
當我們三人正在交談時,有人從後方搭話。
美織剛纔的不悅心情不知消失何方,露出爽朗的微笑。
難不成他們也互相認識?正當我這麼想着,鳴便解決了我的疑惑。
四個高一的執行委員來到走廊上,開始走着。
她似乎有些眼熟,又好像沒什麼印象……是一年級生嗎?
船山同學向鳴微微一笑。看來他們算是處得還不錯的關係,至少從船山同學身上感覺不到在面對我與美織時所散發出的緊張氛圍。
她那時雖然說是開玩笑,但並不是全然不在意吧。
我聽見美織的問題,率先回答:
她或許不太擅長交流,但與鳴相比,舉止顯得穩重許多。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又彬彬有禮,又或者應該說她是氣質高雅。
美織的話令我毫無反駁餘地。
「大家都到齊了嗎?那就快點開會,快點回家吧。」
「你也被迫當執行委員了啊?」
「暑假時你也說過了吧,叫我不要太常泡在你家比較好。我們現在都有男女朋友了,就更應該這樣吧,是時候思考我們之間的距離了。」
「這次會議的目的是確認各比賽項目的規則,以及大賽的行程。我猜大家可能會覺得自己已經知道規則了,但爲了順暢地推動球技大賽,有時會簡化規則或縮短比賽時間。舉例來說,籃球改成前後半場各十分鐘進行,而執行委員的職責就是向班上同學清楚說明這些規則。」
但鳴似乎對於對方是否記得自己而感到不安。
船山同學對我鞠躬回應。
「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取而代之地,我選擇說中規中矩的話:
他平靜且言簡意駭地一一解說必要資訊。
「我是二班的灰原夏希,請多指教。」
「大家球技大賽要參加什麼項目啊?」
美織籲出一口氣。
「啊!? 話說回來,夏希你擅長打籃球吧!? 請教教我!」
「是可以啦……但你真的要練習嗎?」
只有少數人會爲了球技大賽特地自主練習吧。
但我也預計會成爲那少數人啦。
「不稍微練習一下的話,我真的會完全派不上用場啊……」
鳴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船山同學目不轉睛地望着鳴。
「……怎、怎麼了嗎?」
「啊,沒事……對不起。」
鳴注意到她的視線,顯得不知所措,船山同學則別過目光,低頭道歉。
我心想這段互動真神祕,並試着將話題拋給船山同學。
「船山同學呢?」
「……我預計打排球,因爲我有稍微打過一陣子。」
「是喔?是在國中的時候嗎?」
「……對,但打了半年就放棄了。」
嗯──真難聊下去。雖然我想盡量炒熱話題,但根本不知船山同學是否想繼續跟我聊下去。她的語調都沒有變化,讓我難以揣測……
「話說,妳一直抱着的是什麼啊?」
美織望向船山同學的胸前,一邊問道。
「……這是我自己整理的過去球技大賽的資料。因爲負責擔任執行委員,所以想說要儘量學習……」
「呀──好厲害,妳真認真。」
他們似乎尷尬到了極點。
「呃,那個……」
鳴似乎也在暗自竊喜。
「……總之,到下次開會前都先靜觀其變吧?突然太主動的話,人家反而會嚇到,而且你也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吧?」
「說、說得也是,欸嘿嘿……我沒什麼被稱讚過,所以好開心……」
「是、是嗎?我知道了!」
鳴點頭如搗蒜。
「啊,不……和夏希你們分開後,她有問我要不要交換聯絡方式……」
船山同學當時滿臉通紅,又大力稱讚鳴,反過來說,倘若那並非有好感的話,也太心機深沉了吧?
我轉向前方後,美織問我「你有在聽嗎?」,我便點了點頭。
這傢伙也是,剛纔明明表現得有點尷尬,一旦打開話匣子後,又一發不可收拾……雖然我這麼想,但因爲她講得起勁,所以我也不想特地吐槽她。我沒辦法,便決定隨意地附和她。
鳴聞言,一副有點鬆了口氣的樣子點了點頭。他下定決心來嘗試拜託我,但由自己主動向女生示好,果然還是會緊張吧。我懂這種心情。
鳴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表示「討厭啦,你這傢伙」。這傢伙是不是有點欠扁?
我走向第二音樂室,拉開門後,見到鳴在教室內心神不寧地轉來轉去。
我與美織走在前方,鳴與船山同學走在後方。畢竟我跟美織一直在聊天,自然會變成這樣吧……總覺得很抱歉。不知鳴與船山同學的狀況怎麼樣?
鳴一臉亢奮地問。你是不是對我抱有過多期待了?
他注意到我後,便一臉慌張地跑了過來。
我對格外死纏爛打的鳴苦笑着說「我知道了啦」。
「那怎麼看都像是對鳴你有好感呢。」
「咦!? 啊,那個,謝謝妳。」
我大約察覺到了,那你一開始這麼說就好了啊!
「……你是彈貝斯吧?我不是很熟悉樂器。」
我回到教室後,鳴透過RINE找我出去。
「就算是這樣,也是靠你的技巧才能擄獲校園偶像的芳心吧?也請教教我吧~不過,要是你說我們長相差太多,也是沒錯啦……」
反而是我想問啊……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到底什麼沒問題?雖然我這麼我暗忖,但說了也沒用吧。
這句話或許太過出乎意料,令鳴雙眼圓睜,呆若木雞。
「只是幫幫你的話是可以啦。」
但話說回來,依照剛纔那狀況看來,可能也不需要我多做什麼。
「那、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
美織訝異地說,但船山同學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透露出「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的意志。
「對、對!沒錯、沒錯!是那個會錚錚響的樂器!」
喂,別緊緊抓着我!
哎呀,那完全是對你有意思了嘛……
難得來到第二音樂室,就來練習一下吧。
「怎麼可能,你忘記她提到貝斯了嗎?」
「……那個,篠原同學。」
「說、說得也是!? 她果然是說我很帥氣吧!? 」
嗯──這是個性正經八百的人會說的話呢……
因爲我也幾乎沒有戀愛經驗呢。說是一無所知也不爲過。
「就、就算是那樣,我也想做點什麼!機會難得,而且坦白說,我從之前就喜歡她了!求求你……請幫幫我……!」
*
「我們有在圖書室裏稍微聊過。我之前就覺得她很可愛……」
「等等!? 你說出真心話了耶!? 」
希望他別過度抬舉我,因爲我只能說些中規中矩的話。
「那就更應該等人家聯絡你了呢。感覺她會主動出擊。」
「沒問題的!」
「……我、我原以爲,你和我一樣是文靜型的人,但你能在那麼顯眼的舞臺上賣力演奏,我真的,覺得你很厲害,也很帥氣……」
「怎、怎麼可能……可是,坦白說,我也有點想期待的心情……」
你講話就不能再冷靜一點嗎?
我有種巧遇戀愛漫畫序章的感覺。
「你自己覺得人家怎樣?」
我原以爲她在試圖接續話題,但我似乎誤會了。
雖然有點噁心,但我也擁有不點破這點的體諒。
「太好了!謝謝你!」
「你別太過相信我說的話喔?」
「不,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然後,我也說了啊,我和你只是一般的青梅竹馬,兩人之間清清白白,結果對方就莫名地生氣了。我們明明也沒很要好。超好笑的欸,說起來你明明也有陽花裏了啊,真不知道她來嗆我是怎樣──」
這是什麼氣氛……跟我所預料的方向截然不同,讓人很難辦耶?
「……不、不會,那個,我只是、這麼想而已……不好意思……」
我望向後方後,見到他倆滿臉通紅,默默地走着。
「反正,如果你配不上人家的話,這話題就此打住。」
總而言之,我選擇假裝沒發現。
「……因爲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學得很慢,必須得這麼做纔行。」
「……」
「我可給不了什麼了不起的建議喔。」
我轉頭看着一旁的美織,她聳了聳肩。
「也是,你就是這樣的人吧。」
我拿出吉他開始調音,一邊問道:
「你很、帥氣……我會、爲你加油的。」
「這傢伙還真麻煩……」
你要我怎麼辦?
而且,雖然你散發出「我很懂你」的感覺,但其實對我抱有天大的誤會……
我沒來由地覺得會變成這樣。十之八九是爲了剛纔那件事吧。
我輕輕彈着吉他這麼說後,鳴又抱住了我的大腿。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明明和那個星宮同學在交往。你不必那麼謙虛也沒關係啦,看就知道夏希你的戀愛經驗很豐富了。」
「……」
既然個性內向的鳴都這麼堅持了,表示他就是這麼地認真吧。
「呃,那個,呃,謝、謝謝妳……?」
鳴「欸嘿嘿」地傻笑。
而船山同學也眼神逡巡,有如在思索言辭一般。
另一方面,後方的對話也有了進展。船山同學向鳴攀談。
「她該不會搞錯我和你了……」
也因爲鳴跟以前的我很像,令人不禁會想要助他一臂之力呢。
她雙頰驀地浮現紅霞,這麼說道。
鳴困惑地道「不對,這怎麼可能……」。你對自己也太沒自信了……
「像我就覺得擔任執行委員很麻煩,除了希望趕快辦完之外,都沒想過其他的呢。」
「首、首先要怎麼做纔好!? 」
我到底聽了什麼……?
當我們這麼聊着天並往前走時,分成前後兩組。
鳴害羞得露出了十分傻氣的表情。
鳴顯得忐忑難安,對我投以類似「救我!」的眼神。
「啥?我有勉強醒着好嗎?請別捏造事實。」
「那就追追看人家呢?看那樣子,感覺能成功。」
「被人稱讚不是很好嗎?有參加校慶表演的意義了吧。」
……請問這是在演哪出?
「……我看了你們在校慶的表演。」
「陽花裏可是我第一個女友喔。」
「是、是嗎……不過,我配不上人家吧……?」
船山同學滿臉通紅,口吻支支吾吾地接着說完。
鳴表現浮誇地感到高興。
「什麼啦,妳明明在開會時也幾乎睡着了好不好。」
也罷,儘管我只能說些不痛不癢的話,但幸好似乎能夠船到橋頭自然直。
*
我在第二音樂室內彈奏吉他後,經過了一段時間。
戶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差不多該回家了。我有點太投入了呢。
另外,因爲鳴要去打工,所以早就離開了。這裏僅剩下我一人。
我回家時,沒由來地走向體育館。從二樓探頭望向體育館後,見到所有社團似乎都已經結束練習了。畢竟時間也已經晚了。但還有人留着。
於靠近校舍的三面球場上,有女籃的學生正在自主練習。
「四十六……!」
我不可能會認錯。在那裏的人是佐倉詩。
她手邊擺着放滿籃球的球車,不斷地投着籃。
「四十七……!」
她從三分線外連續射籃,等球車中沒有球后,又去撿起散落滿地的籃球。無止盡地重複以上的動作。
她只算投進的球數。
她的精準度絕不算高,但專注程度氣勢逼人。
那令我無法別開目光。在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詩的過程中,自主練習的學生僅剩下詩一人。
鴉雀無聲的體育館中,唯有球撞擊地面的聲響、球撼動籃板的聲響、球穿越籃網的聲響定期傳來,不絕於耳。
「……你在擔心她嗎?」
此時,後方有人對我說話,我轉過頭去。
美織身穿練習球衣,正在用毛巾擦拭頸部,走了過來。
「不是,我在回家前有點在意……」
美織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我倆彼此露出苦笑。
美織眨着雙眸,驚訝地輕語。
美織這麼說,又走回體育館中。
「嗯,因爲她雖然很賣力,但沒有勉強自己。如果她太拚命,我就會阻止她。她只是放棄了戀愛,專注於社團上而已,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喔。」
「什麼嘛──那麼只要我們給個契機的話,就能送作堆了嘛,突然變輕鬆了~」
「她好像誤會了。因爲我和憐太同學在交往,所以以爲我很熟悉談戀愛的事,覺得我身經百戰?之類的──」
「你呢?在練吉他?」
畢竟憐太在這個學年裏是最受歡迎的嘛……
美織這麼說,鬆了一口氣。因爲她很會照顧人嘛。即便是不太熟的對象來找自己商量,也會不禁設身處地地爲人着想吧。因爲她是這種個性,纔會常常顧慮到我,試圖清楚地劃出關係結束時的界線。
雖然我很擔心,但比起我,一直以來與詩同社團的美織的意見更加正確吧。
「所以她打算練就簡單易懂的武器。」
「她好像很在意篠原同學。她說難得一起擔任執行委員,想趁這機會打好關係……但就算對我說,我也無能爲力啊。」
「她一直都像那樣喔。在被你拒絕後,一直都是。」
我目送美織揮着手的背影,踏上了歸途。
也就是說,跟鳴誤會與陽花裏交往的我的情況一樣。
「那我差不多該去叫詩別練,要回家了。」
「鳴也來找我商量了喔。說其實他之前就很在意船山同學了,想設法做些什麼,所以要我幫幫他。我就回他『不是,就算你對我說,我也沒辦法……』類似這種感覺。」
嗯,大獲全勝呢。趕快回家洗澡吧。
「這樣啊?」
確認到船山同學對鳴抱有好感這點相當關鍵。
「那就再見了。」
「……對啊。雖然說樂團正在休息中,我是自己在練習。」
「……喔喔,該不會是……」
「……欸?你也是?那麼,我們也不必多管閒事了吧?」
我此時便察覺到她找美織商量的內容。
「……那我就先回去了。」
位於我倆視野彼端,詩正不斷地練習投三分球。
「……說得也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我不知爲何莫名地開心起來。因爲美織值得倚靠的背影看起來與過去重疊
美織平淡地娓娓道來。
「實際上,詩現在很可能會成爲先發,正是需要努力的時候。」
「真熱衷呢。不這麼認真的話,就沒辦法表演得那麼好了呢。」
「話說,妳剛剛在做什麼?」
「……三分球嗎?」
……這傢伙也很有幹勁呢。見到她的背影,就能清楚地得知。
我原本便隱約有所察覺,但經人正式指出這一點後,我不禁皺起眉頭。
「啊,對了。」
「我?我在健身房喔。」
「說得也是。這是時間的問題吧。」
美織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轉過身來。
美織眺望詩的身影,這麼低喃。
「……是嗎?」
美織語畢,困擾地哈哈一笑。
「船山同學找我商量事情,就是執行委員的那個。」
即使我留在這裏,大概也只會尷尬。
「嗯。因爲和她打同樣位置的二年級生宮田學姐負傷休息了。詩的瓶頸在於身高,但技術上綽綽有餘。再來就是希望她能擴大球場視野……不過,唯有這點沒辦法立刻有所成長呢。」
「對啊,他們這樣幾乎算是兩情相悅了呢……」
船山同學把能與憐太交往的美織當成了情場高手之類的吧。
喔喔,她在練肌肉啊,難怪會汗流浹背。
我雖然不太瞭解談戀愛的事,但既然雙方互有好感,理應也會水到渠成吧。
「不過,你不必放在心上喔。我認爲這不是什麼不好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