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2话 与塞尔吉商量，然后灵光一闪

把店里的事情交给卡尔姆先生后，我迅速前往了赛尔吉先生的店。

于是我看见……

「……」

给人温暖印象的木造店铺墙壁上，有着一大片因纵火留下的烧焦痕迹，还有两个表情凶狠的健壮男性站在店门口。

我来到基姆尔镇已经半年以上，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镇上的气氛如此严峻。

明明在我刚来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个温暖平和的地方才对。

一想到眼前的建筑物代表了基姆尔现在的情况，我有感到有点寂寞，或说悲伤……

「不好意思，你来我们店有事吗？」

「！啊，是的。」

方才提到的其中一位表情凶狠的健壮男性向我搭话，让我回过了神。

……看来我稍微发呆了一下。

「我经常受到这边的会长的关照，但最近离开了镇上一阵子。回来后听说这里被人纵火的消息……所以没有预约就过来了。」

听了我的说明之后，向我搭话的男性看了店门口的同伴一眼，他于是点了个头，走进店里。

「我们去确认，请稍等一下。」

「谢谢。」

■　■　■

几分钟之后。

我被带到了与平时一样的接待室。

又等了一下之后，面容多少有些疲倦，但看来很健康的赛尔吉先生也进了房间。

「龙马大人，在公爵家分别以来就没见过面了呢。」

「好久不见了。听说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但您平安无事太好了。」

我于是说明了打扫温泉以及提供毒鱼料理法的事。

赛尔吉先生像我向他提出血腥史莱姆的血清时那样，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赛尔吉先生一看之后，仿佛贫血发作一样，猛然往后倒向椅背。

「不，我才是，不好意思让您吓到了。」

这个个体在黏液史莱姆中本来就特别擅长吐丝，常负责制作卖给摩根商会的线。或许跟这点也有关吧？其进化带来的变化，是习得了「纤维化」这项全新的技能。

「毕竟他们是从王都找来的佣兵团啊。虽然佣兵给人的印象是粗暴的人组成的集团，但如果是一流的佣兵，也会有许多待人亲切，知晓礼仪的的人。

「这个带蓝的底色，加上鲜艳的装饰。我想应该是从古代遗迹中挖掘出的文物。」

看来史莱姆嫘萦将会有不小的商机。

「原来如此，法多玛伯爵是有名的美食家，据说在相关圈子里的人脉很广。他想必会想要尽速得到饮食方面的情报，而且他大概也有自信可以顺利发展吧。如果真的能够以那名叫饺子的料理为中心活络经济，为领地带来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富足……这样一想，他会送您这个壶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些话不能太张扬……不过这种情况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是好几个贵族在背后搞鬼。」

从名称推测的话，严格来说牠的进化条件应该不是网子，而是构成网子的纤维。

「那太好了。」

「我把它取名为『史莱姆嫘萦』！虽然现在进化成纤维史莱姆的还只有一只，没办法大量生产，但由于材料是绒毛史莱姆的绒毛，所以量十分足够，必要的话还可以喂肥料让牠增产，所以不会愁没有材料。这作为商品您觉得如何呢？」

如您所见，这个壶作为艺术品有相当高的价值，然而其制作法并未流传下来，所以现代是做不出来的。并且很少有器物能像这个壶一样保持得如此完整，所以它的历史价值也很高。连我都没有自信评断出它正确的价值。如果您坚持要知道的话，就必须委托专家了。」

「是的。前阵子有种史莱姆进化，有了珍珠一般的身体，并且有着能够制作珍珠的技能。当然，我也认为这件事需要慎选商量对象，所以赛尔吉先生您是第一个知道的。」

赛尔吉先生点了头，仿佛说那也是理所当然般。

而材料部分就如刚刚所提到的，只要有肥料，就要多少有多少。

我接着取出的并不是商品，而是领主大人作为谢礼送给我的壶。

「据我听到的说法，是因为劳动者大量涌入，导致镇上充斥了没有工作的劳动者。可是光是这样，会让治安急遽恶化到这种程度吗？」

「哦。这我可太有兴趣了。请问您买了什么呢？」

从负责包装与保管的陶器店店员的态度看来，这似乎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那是黏液史莱姆吃下网子进化而成的史莱姆，名为「纤维史莱姆」。

嫘萦是用一种名为湿式纺丝的方法，将植物的主成分纤维素以碱性的药剂溶解之后，在酸性溶液中纺丝形成的再生纤维。由于材质与绢丝类似，因此也被称为人造丝或人绢。

虽然要贩卖给一般客人需要一定的生产力，但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对吧。请问可以把这一捆线先放在我这里吗？」

我发现这件事之后，我便不停给予纤维史莱姆纤维素。再加上我在制造酸性黏液的过程中有个令人在意的发现，于是便尝试性地把绒毛史莱姆的绒毛作为纤维素喂给纤维史莱姆，最后做出来就是这种史莱姆成分100％的线。

「新的史莱姆制品，真令人好奇呢。」

「龙马大人会这么说还真稀奇……我做好觉悟了。」

不过，我还有一项最后的商品。

尽管我打算把它摆在店里装饰，但在那之前，还是想先知道它正确的价值。

看来比起酸性黏液，赛尔吉先生更在意这边的线。

毕竟相对于需要各种能力以面对人、魔兽等各种对象，甚至是处理环境的冒险者，佣兵是专精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问题』。在执行警备或护卫工作时，不让委托人与其周围的人感到不快是理所当然的。而当有必要，且敌方具备信用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面对面交涉。」

「是啊。我吓到了。真的吓到了。」

「透过这项名为纤维化的技能，牠可以溶解吸收到体内的物质，然后将它化为丝状吐出来。」

「啊啊……」

「虽然价格会随时间有所波动，但光是要买下一颗，就至少得有小白金币才行。」

「这怎么看都是珍珠。如果只有一颗的话，我还不至于这么惊讶，但龙马大人您说您可以『把它做出来』是吗？」

「！！这意思是……」

「好的，您可以拿去做各种调查。」

结果，赛尔吉先生的目光明显被线吸住了。

「我明白了。」

他似乎是在做某种计算，花费了几分钟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他提出的金额，比我采购的成本多了两成左右。虽然称不上是大赚一笔，但这样一来就抵销了旅费，作为零用钱也很足够了。只要想成是做其他工作时顺便赚的外快，就没什么好挑剔的。

「当然，镇公所和工会已经尝试做出应对，停止招募劳动者，但还是不断有人流入。其中有些人甚至是被伪装成介绍基姆尔工作的业者欺骗，支付介绍费之后，在到达镇上之前就被丢下不管。由于也有像这样被诈欺或诱拐等手段骗过来的人，实在是应付不来。

「那太好了……真的。」

可以理解吗……总之我要慎重保存它才行，若要摆出来装饰，也准备个专用的保管箱吧。

「这边的酸性黏液是由黏液史莱姆的黏液与强酸史莱姆的酸液混合而成的，虽然使用上需要注意，不过可以用于清除不耐酸的脏污，例如厕所的黄垢等。」

「顺带一问，珍珠的行情如何呢？因为我只知道在这个国家无法采到，所以价格非常高昂而已。」

下个瞬间──

「那么，接下来是史莱姆的制品。」

「嗯，我在店外看见了。虽然外表看起来粗犷，但是他们都很有礼貌呢。」

我从道具箱中，把我在法多玛领地采买的每种陶器都各拿了一个出来。

「我知道了。就让我拿来做往后的参考吧。」

「那么，就照这个金额吧。」

「话说回来，龙马大人，我听说您今天带来了一些东西。」

但史莱姆嫘萦只要给纤维史莱姆原料，就随时都能生产。

「哦。茶碗、茶杯、砂锅、壶，还有盘子……每个都看起来很适合日常使用呢。品质也很不错。数量有多少呢？」

「请问，这是那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这是昨天，我从法多玛领地回来的途中进化的史莱姆做出来的线。」

看起来确实是个相当高级的壶，但……

问我提供了什么……我应该没有说出珍珠和那种贝的事情才对……

「很遗憾地，您说得没错。不只我的店遭人纵火，镇上的肢体冲突和窃盗事件也节节增多。您知道背后的原因吗？」

「想必是在找作为领主的公爵家麻烦吧。虽然想不到背后有什么理由，但这么做实在相当愚蠢。由于我稍微提供了一点协助，所以我知道兰哈特大人已经展开行动，打算解决骚动的源头了。」

「这太棒了！这个光泽，还有触感。虽然仔细看的话能看出跟绢丝有差别，但已经是十分接近的纤维了。如果用这个来织布，想必会得到很美的成品吧。另外，除了本身的品质之外，作为经销的一方，原料容易获取这点也很令人高兴。」

「虽然现在很不平静，但事情应该很快就会落幕了。在那之前，就先小心身边的情况，稍微忍耐一下就好。」

纤维史莱姆的纤维化技能虽然没用到药品，但其工序跟嫘萦的制造方法很相近。

「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既然您是收到它作为委托的报酬，那应该就是领主大人认为您给予的成果值得这样的价值吧？您究竟提供了那位领主大人什么呢？」

我把采购时准备的目录递给了他。

「哦？是怎么样的史莱姆呢？」

「为什么法多玛的领主大人会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在理解这项技能的同时，我想起了前世的「嫘萦」。

「失礼了。」

一打开箱子，赛尔吉先生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赛尔吉先生!? 」

「这样的话，可以把普通的绢制品如以前一样，作为高级品卖给贵族客户。史莱姆嫘萦则作为仿造绢的『替代品』，定位成针对一般客人的商品，借此达成差别化。」

「嗯……这个量的话，大概是这个价钱。虽然没办法卖什么高价，但您都选了很坚实的商品呢。」

随后，一个壶被摆到桌上，白底透蓝，上面还有着颜色鲜艳且细致的图画。

既然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那就只要加强防守，等待事情收场就好了……

「看样子，您还有一项我必须做好心理准备的『某样东西』对吧。」

「这、这是……」

「抱歉让您担心了。不过如您所见，我个人什么事都没有。而且店里的警备也加强了。」

随后他虽然往前伸手，示意他没事……但口中却呢喃着什么。

「也就是据信有着高度技术的古代文明的遗迹。世界各地都偶尔会发现这类东西，而法多玛领地似乎许久之前也有找到一些。

「除了一般家庭会用到之外，旅馆等地方感觉会特别有需求呢。再来就是取决于使用上的注意点与便利性了。话说，这边的线呢？这跟黏液史莱姆的线很明显不同。」

由于一般的绢丝是以茧为原料，能生产与取得的时期有限，要增产也并不容易。

「请看这个。」

「古代遗迹？那是指……」

「因为我跟当地的店员也商量过了。」

他慌忙从怀中取出白手套戴上，小心地把包装拆开。

原来如此……在这个世界，一流的佣兵也会负责交涉一类的工作啊。

「嗯……」

「毕竟一项新的商品，要打入成熟且竞争激烈的市场也很困难嘛。」

「您说得没错。而且，由于这再怎么说都只是『替代品』，只要让人们有另一方才是『真品』的印象，贵族客户就会一致跑去购买真品，如此一来也不会被生产与贩卖绢的业者敌视。

接着，我把卷成一捆的线摆在旁边。

生产量方面，只要让纤维史莱姆分裂繁殖，不久之后便可增加。

「啊！对了。如我以前说过的，我因为冒险者的工作去了法多玛领地，结果遇到不错的机会，所以就效仿行商人采购了一回。我想请您看看我买的东西，以及新的商品。」

「是的。这是史莱姆进化之后做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也十分惊讶。我想是我至今为止向您展示的所有物品中，最富有价值的。」

我说明原委，请赛尔吉先生帮忙鉴定之后……

「是这样吗？」

「赛尔吉先生。」

于是，我在做好觉悟的他面前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这次旅行最大的收获（？），也就是珍珠史莱姆制造的珍珠。

「……果然这个城镇目前的情况，会需要这样的人存在吧。」

我首先拿出的，是在温泉也使用过的酸性黏液。

小白金币……我记得那是一枚就等同100万的超高额货币。

「这么夸张吗？」

「它有许多价格高涨的理由。

首先，要取得珍珠就必须从海里捕获含有珍珠的贝，但由于海中也有魔兽，所以这项作业十分危险是其中一点。再来，捕获的贝里面能找到珍珠的机率是数万分之一，这样的低机率也是一点。然后，取得的珍珠色泽和形状都千差万别，能作为宝石使用的更加稀少，因此作为宝石的珍珠，价格又会进一步提升……但话虽如此，若是在『原产国』的话，还能以相对便宜的价格入手。

由于除了我们国家之外，还有许多同样无法采到珍珠的国家，所以想收购珍珠的商人会从各国涌入原产国，彼此竞争，并且还要加上关税、运送费，以及护卫费等，各式各样的经费才能运回国内，所以价格又会因此水涨船高。毕竟理所当然地，卖出的价格必须比进货的价格还要高，不然就会亏损。

除此之外，珍珠的行情也会受到当年捕获的成果影响。您可以认为，一颗珍珠最少都必须花费小白金币以上的价格。」

赛……赛尔吉先生变得比平常还要多话。而且还能从中感到莫名的魄力。

珍珠就是这么贵重，且值一大笔钱吗……

一大笔钱？

「既然这么昂贵的话……」

「龙马大人？」

「……」

该说突然想到，或是灵光一闪呢？我的脑中冒出许多原本零散且毫无关系的事，随后迅速串连了起来。

「龙马大人，您怎么──」

「赛尔吉先生。」

「──是。」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垃圾处理场的事情吗？」

「垃圾处理场……哦，您是说把清道夫史莱姆用于处理镇上的垃圾的想法吗？我还记得，这件事怎么了吗？」

「其实我因为工作住在法多玛领地村子的时候，每天都会收取家庭丢弃的垃圾。这样不仅能得到清道夫史莱姆的饲料，且由于生活型态不同，产生的垃圾也不同，我还因此发现了如同稍早提到的纤维史莱姆一样，促进史莱姆进化成新品种的物品。

并且还不只如此，因为即使单一家庭的垃圾量不多，村里的所有家庭加起来也相当大量，这使得史莱姆能更快达成进化，所以收集垃圾对我来说，是相当有益的一件事。」

首先，考虑到镇上现在的状况，我必须加强店里的防卫。

「？那怎么可能，那是行政单位或是贵族等，更上层的人该计划与推行的事，不是我这种个人该考虑和执行的。

我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为了兴趣，想要挤出更多时间，才想要使用意外获得的钱财来解决而已。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你们大家说的完全没错。虽然史莱姆的研究我还是想自己做，但研究保久食与开发道具这些事，只要找到愿意代替我做的人，再交给他就行了！没错吧？」

想要研究让生活更轻松的道具与保久食，当然也还想研究史莱姆。

正当我这么疑惑的时候，他随后叹口气，似乎接受了的样子。

「毕竟偶尔也会有人自我评价过高。我理解您想表达的意思。」

若是等到这些事全部做完，不知要何时才能去休露司大树海呢？或是，我应该在准备的途中先出发吗？不对，不做好完整的准备并不妥当。

「是的。而且我还有许多想做的事，以及不得不做的事。」

但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就算垃圾处理本身可以交给清道夫史莱姆，还是会需要负责回收垃圾的人，因进化或实验需要特定物品时负责分类垃圾的人，以及管理工作者的人等大量人手。由于这些大多都是肮脏的工作，所以在以前可能很难找到愿意做的人……但现在呢？」

另外，考虑到之后必须饲养愈来愈多的史莱姆，我之前在公爵家听说有种养来做为饲料的魔兽，而要饲养那种魔兽，必须通过驯兽师公会的考试，取得饲育许可才行，所以我也得为此学习。

只要转变想法与看法，就算是恶劣的状况，也可能成为机会！

「喔……喔。确实，对龙马大人您来说或许是这样没错。」

且与之前一样，我还得做前往休露司大树海的准备。

「再加上，这个。」

「就算没有事业的收入，只要把这一颗卖到适当的地方，就能暂时撑过去。」

「！感谢您！也是呢。我也觉得这么做最好！」

「没错。更进一步说，现在根本是劳动者任我雇用、任我挑选不是吗？虽然我不知道在背后搞鬼的贵族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把那些人送进来，但我想来到基姆尔的人之中，也有纯粹想寻求工作的人，并且仔细找的话，应该也能找到有能力的人吧？

「……龙马大人。我认为您说的并没有错……但这意思是，您想要提供工作给劳动者是吗？」

赛尔吉先生这么说，直直盯着我的脸。

我再次伸手示意桌上放了珍珠的小盒子。

该说是化祸为福吗？

为什么要这么怀疑我呢？

「但是，大家从以前就因为担心我，一直这么对我说：『没有必要全部都自己承担』。」

「我明白了。不过，虽然各种新事业都一样，但要新建垃圾处理场的话，更是会需要与各处商量。总之先去商业公会找公会长，再讨论更细节的部分，您觉得怎么样呢？」

具体来说，我需要时间锻炼自己，并且还要学习药物与治疗的知识，以防万一。

「我们确实常这么说。」

另外，因想尽早找到工作而焦虑的人，对职场的要求应该也会下降。虽然瞄准这一点，提供过低的报酬与恶劣的工作环境并不好……但既然劳动者要求的条件下降的话，对雇用者这一方来说应该也比较有利对吧？」

当然，就结果来说，提供给劳动者的工作会增加是事实就是了。」

「无论是展开新的事业，或是雇用人，都需要相应的资金。当然，如果事业的收入能负担必要经费是最理想的，但……」

「！现在是『镇上充满了寻求工作的人的状态』。」

「您是说真的吗？」

怎么了？

「正是。所以我想为我自己，为自己的兴趣建造垃圾处理场。

由于现阶段想做的事情，以及不得不做的事情太多，导致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空进行史莱姆的研究。如果再加上这些事的话，就会完全抽不出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