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13話 工作與評價

「有采到嗎？」

「當然有！」

「哦。」

學生們陸續回來，讓整個野營場變得嘈雜起來。

「嗯……？」

我朝窗外看去，發現馬車旁邊聚集了不少人。

「是在檢查食材嗎？」

教官先前說要加強檢查，看來學生一起回來讓教官費了不少工夫。

雖然現在比我負責的時段早了一些，不過我也來儘教官的職責吧。

「辛苦了！我來幫忙！」

「多謝！」

「幫忙檢查食物吧！」

「瞭解！下一位！這邊也可以檢查喔！」

排在隊列之中的一名學生走到我這裏。

「麻煩你了。」

「好的，我收下了，你採到了很多食物呢。」

我利用馬車的載貨臺檢查收下的袋子內容物。

……看來這個學生對植物還算有點知識，主要採集的是樹木嫩芽和可以喫的野草，不過……

「幾乎都沒問題，但這個蘑菇不能喫喔。」

「咦！？」

「你不知道嗎？今年出現了一間以便宜的價格清洗衣物、名爲Bamboo Forest的店，那裏有賣。強效的除臭液就連哥布林濺出的血味都能一下子消除，很方便喔。還有獸人用了一次之後就離不開它了，不過目前好像只有洗衣店所在的基姆爾和雷納夫有流通。」

被呼喚的我連忙繞到馬車背後。

如果是在正常的店鋪買的，一般來說不會被騙。

解體作業場上有着以木頭組成的工作臺，掛在臺上的獵物正在滴血。

「劣化？」

「啊，不一樣。」

「謝謝您。」

男孩子正隔着衣服抓癢，我從他手中接過小瓶子並檢查內容物，大概理解了是怎麼回事。

……在鄉村裏，有時附近的居民會進森林尋找生活所需的糧食。如果在這種地方以他的方式採收，有可能會引起紛爭。

「如果是不得不這麼做的時候呢？」

「是有一定程度的知識，可以先讓我看看那個藥嗎？」

「你是不是把瓶子放在照得到直射日光的地方？這確實是用有點貴的材料做的驅蟲藥，但不耐陽光照射，要是沒保管在陰影處，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如果是對使用者有害的藥物，罪責還會加重。

「我是在樹林看到他們的，只是……請把耳朵靠過來一下。」

「……原來如此。」

「有人還沒回來，是第一天引起騷動的四人組，你有看到他們嗎？」

「我們抓獵物花了點時間。」

「總之這些蘑菇就先由我回收，不過其他部分你都有正確挑到可以喫的食物，成果還不錯喔。」

話說回來，牠們混進血窪裏之後，還真是無法分辨呢……

「它的外觀跟可食用的赤傘菇很像，可是你把蕈傘背面和真正的赤傘菇比較看看。」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藥，用了幾次？」

「因爲我們很擅長打獵。」

「就是這個，藥店推薦說有點貴但效果很好，我才咬牙買了下來。」

我先回到自己的據點，把毒蘑菇之類的放進Dimension Home，再帶着裝在瓶子裏的血腥史萊姆回來。

「這樣啊，我去那一帶看看好了，是樹林對吧？」

「謝謝，那就麻煩妳了。」

「龍馬──！」

咦？那不是我店裏的商品嗎！？

我儘可能仔細地回答問問題的人，試着進行指導，就這樣過了一小時。

「既然這樣，那你就拿去吧，小心別搞錯喫下去了喔。」

「嗨──」

只是製作的話還好，在這個國家賣假藥是犯罪行爲。

「那四個人……我很早之前有看到他們在樹林裏尋找委託的獵物，後來就沒看到了，至少沒過來我這邊。」

另外，這種藥對於肌膚敏感或是一次塗太多的人來說，可能會傷到皮膚，因此你的癢或許不只是被蟲螫到的緣故。這部分在購買時，老闆有沒有說明──」

「我買的藥沒有效。」

「請看這個！」

「好的，我馬上過去！」

「是的！」

我看向後面，只見那個四人組平安無事地走過來。雖然動作看起來有點遲鈍，但沒有受傷的樣子，應該是疲勞或扛在身上的獵物重量的緣故吧。

「只要找到巢穴，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原來野營時也能用啊……我自己就是販賣者，卻不知道這件事。

「不好意思，可以教我怎麼解體嗎？」

儘管數量增加得很順利，但依然不到二位數，能不能增加得快一點呢……

四人各自回應羅修先生，並舉起自己的獵物展示給他看。

是他漏聽了，還是對方真的沒說明呢？這點不得而知，總之藥是貨真價實的。

「嘿嘿。」

「久等了。」

「解體的做法呀，那是那個人負責的喔。」

「抱歉！」

我請對方去找待在馬車後面的男性冒險者。

「你們回來得還真晚。」

「……那四人好像接到了陷阱委託，因爲在樹林找不到巖蜥蜴，所以他們在商量要不要去草原。」

「嗯，那麼下一位！」

「不過作業時要注意周遭，儘量在安全的環境下放血，因爲會有魔獸被血的味道吸引而來。這次就算了，但最好在遠離野營地的地方進行。」

「原來是這樣……」

「龍馬，你那邊結束了嗎？」

「那你可以幫忙收集不能喫的東西嗎？我要拿去處理掉。」

剛纔那位學生似乎就是最後一人，排在面前的隊伍消失了。

所以原因應該是……

「我們不用特別做什麼對吧？」

「我明白了……對了，收集到的毒蘑菇我可以拿走嗎？」

「啊，你來啦！」

「什麼事？羅修先生。」

「？」

所以我無法肯定他們還在林子裏。

「沒錯，蕈傘背面也是鮮紅色的是可食用的『赤傘菇』，接近混濁茶色的是有毒的『紅傘菇』。若喫下這種毒菇，會引發腹痛、下痢、嘔吐和暈眩的症狀，必須小心謹慎。」

「龍馬，可以過來一下嗎？」

「這種時候就挖個洞，把放掉的血和不需要的部位埋進去，有埋絕對比沒有好。如果荷包和行李能夠負荷的話，可以買一瓶這個，Bamboo Forest的『除臭液』。」

另外，生長着這種芽的樹木本身非常脆弱，不細心摘採很容易斷裂。實際上袋子裏就有連同樹枝將二芽、三芽整個取下來的部分。

「喂笨蛋！不好意思。」

「非常感謝！」

只見在等我的是一名女教官和男孩子。

從第一天的氣氛來看，我本來以爲自己不怎麼受人信賴，沒想到會這麼忙。

「根本就沒說過！」

■　■　■

我一面說明，一面在用來承接血液的三個大盆子裏，各放入三隻血腥史萊姆。

或許是因爲冬天快到了，最近的日落時間比較早。大多數學生都已經回來了，提問的熱潮也告一段落。

就這樣，我針對發現的問題進行說明和提醒，接著有學生帶着植物以外的東西出現。

「毒蘑菇？是可以啦，反正我只是要處理掉……啊，你要拿去喂史萊姆？」

「處理獵物要從放血開始，你知道吧？」

「我明白了，這不是假藥，只是劣化而已。」

唔，這個學生也有能力分辨可以喫的東西，但採集方式不好。這種樹的嫩芽可以喫，不過要摘的話只能摘最上面的『頂芽』。要是連旁邊生長的二芽或三芽都採收了，雖然手上的食物會變多，隔年卻會變得無法採收。

「所以他說會不會是被騙，買到了假藥，但我不懂這方面的事，你說過自己很瞭解藥物對吧？」

「好像是這樣，密米兒小姐。」

「是的，雖然對人類來說有毒，但正好能當作毒物史萊姆的飼料。」

「嗯？」

「今天早上開始的，因爲沒效，所以塗了五次左右吧……」

我現在負責的是植物與蘑菇。

得到許可後，我收拾了一下，向其他負責人回收不能喫的東西。順便與教人解體的男子談好，拿到了放出來的血。

「我看看……」

「是的，我會把史萊姆放進盆子裏，各位只要正常進行放血就好了。」

「下一位──咦？」

「是嗎，那還得派個人去草原…………不，看來沒這必要了。」

「久等了。」

「除臭液？」

「怎麼了嗎？」

……還滿多人問我問題呢……

「是草鼠啊，而且有八隻。」

「謝謝你的解說，只要知道這些，剩下的就由我來講吧。」

羅修先生突然推翻了自己剛纔說的話。就在我問他原因之前，他用粗大的手指指着我背後。

「我在這裏！……是什麼事呢？不好意思，我過去一趟。」

「不好意思──」

「結果抓到了不少喔！」

嗯？這態度是怎麼回事？我一出聲，他們就乖得跟什麼一樣。

「那個～……我做了什麼嗎？」

「你是Bamboo Forest的店長對吧？」

四人之中對我說話的態度最輕鬆的人，說出了洗衣店的店名。

「是沒錯，這跟店有什麼關係嗎？」

「你那間店對我們貧民窟的人也很友善對吧？所以我們被人提醒過，不要給你的店和相關人士添麻煩。」

「被人提醒？」

「是貧民窟的大人啦。你想想，我們不是窮人嗎？就算沒做壞事，有些店還是不想讓我們這種人靠近，甚至會把人趕走。就算沒這麼露骨，只是態度比較差，這種店的情報也會馬上傳開。我們是不會故意去找麻煩，但要是出事就危險了，所以大人會叫小孩子不要靠近。

反過來說，像你的店那種友善的地方，就跟剛纔說的一樣，大人會叫我們不要添麻煩。」

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評價，都會在同伴之間共享是嗎？

「我們很早就聽說過那間店的店長是小孩子，還有他把惡質冒險者和小混混打得落花流水，並交給警備隊的事情。可是我們不曉得你長什麼樣子，昨天發生那件事之後才知道你就是傳聞中的店長，所以這些傢伙有點怕被大人罵，或是直接被你痛扁一頓。」

「我纔不怕呢！」

「只是覺得說話要有禮貌一點而已。」

「就是這樣。」

男孩子承受着同伴們的噓聲，一邊笑着說明來龍去脈。

不過──

「理由我明白了，但我並不介意昨天的事，就算多少有點不爽也不會揍人喔。要是有人來殺我就另當別論了。」

「我就說吧，不然大人就會叫我們別靠近你了。啊，我叫加賽爾，請多指教！」

「嗯，彼此彼此。」

感覺是個直率的孩子，雖然聽說這些孩子常和貝克他們起爭執，不過我不覺得他們陰險，反倒是個性爽朗？小孩子就是要這麼有活力纔好……這是我個人的意見。

閃耀的星空下，學生們生起的火堆在野營場中搖曳着火光。

「畢竟你是教官中最年輕的，在學生眼中比自己還小，又在野營時蓋了那麼精美的房子，當然會引人注目。那些孩子大概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吧。

話說到一半，羅修先生閉上了嘴。

「這下大家都知道，我就是傳聞中的那個人了。」

「就在馬車後面喔。」

「嗚哇！？」

「對了，我們想解體獵物，有固定的地方嗎？」

學生大多才剛登錄，但有不少教官參加過那場哥布林討伐戰。你面對惡質冒險者團伙和哥布林大顯身手、擁有自己的店鋪、反擊強盜……事蹟這麼多，就算新人聽過一兩件也不奇怪。」

「我常被人這麼說。」

名叫加賽爾的少年帶着同伴消失在馬車後面。

我確實是幹了不少事。

「不，我只是想到要說年輕，你也才十歲左右……沒看着外表跟你說話，總覺得不是在跟小孩子交談，而是年紀更大的人。」

「謝啦，那我們去解體了。大家走吧！」

「是啊，只要有一個像他那樣的人在，隊伍的氣氛就會變得開朗。雖說太有活力有時也會引發問題……昨天你也在現場嘛。聊過就會發現他不是個壞孩子，只是有種不坦率的感覺。你年輕的時候也……」

因爲內心住了一個大叔啊，大概跟他的年紀差不多吧。

是好是壞難以判別，總之我的實力受到一定的認可了吧。

……靜謐的野營場突然響起了某人的叫喊。

那是爲了煮晚餐，也爲了暖和被夜風吹得發冷的身子。

「怎麼了嗎？」

「真是個有活力的孩子。」

「！？」

「那是什麼！？」

「是啊，這樣你就不會被人小看了，不是很好嗎？」

「或許吧。」

我看着學生們圍繞火堆露出的笑臉，心境逐漸變得一片祥和。

「話說回來，羅修先生，剛纔他們說有聽過我的事情。」

無論如何，這下就能確認所有學生平安無事了。

然而，這種時候往往會出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