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13話 無限可能悻的一角

「接下來……是這個啊。」

那是裝在雙手才抱得起來的大籮筐裏面的，三種不同的魚。

外觀看來像是老虎魚、河豚，還有鰻魚。就我看來，這些全部都是高級的魚啊……

「我再問一次，這一帶的人不喫這些嗎？」

「因爲，這些都是有毒的魚啊。喫毒的話很危險吧？」

「可以把有毒的部位去除之後再喫。我的故鄉也有類似的魚，我們都會這樣喫。」

「啊……如果因爲天氣不好沒辦法捕魚，或是捕不到魚，沒有食物的時候會喫這個。」

倪基指的是像鰻魚的魚。從這種魚佔據了籮筐的一大半也看得出來，牠們似乎數量不少，而且無論什麼時候都很有機會抓到。

「可是這個不只是血有毒，還有很重的泥臭味，而且身體幾乎都是骨頭，很難喫耶。現在這個時期還會有寄生蟲……這邊這個魚鰭上有毒針的魚太小了，我們幾乎不會喫。因爲只要能捕魚，就會有更好喫的魚，所以沒有人要喫。啊，這個會膨脹的魚喫了會死掉，所以絕對不能喫喔！」

「原來如此……」

雖然想拿來料理看看，但畢竟還有寄生蟲的問題，這次就先打消念頭吧。

「如果是漁網捕到的就沒有辦法，只能這樣分出來，但其實不喫的魚還是不要抓比較好，爸爸他們也說不想抓這種魚。」

「是這樣啊。不過我的史萊姆很開心就是了。」

這次有反應的是毒物史萊姆、藥物史萊姆，還有剛剛對寄生蟲有反應的那隻血腥史萊姆。

讓牠們有反應的是毒和寄生蟲，沒有新的進化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嗯？」

「怎麼了，大哥哥？」

「不，這個毒物史萊姆……」

其中一隻毒物史萊姆在這些有毒的魚之中，只對像老虎魚的魚有反應。

更進一步觀察之後，得知牠喫的只有魚鰭上的「毒針」！

「一共有十三種呢。」

對沙子有反應的毒物史萊姆只有一隻。而且牠從以前就除了喫毒之外還會喫炭，是等待進化的中的個體。是會變成跟炭與沙子共通的某樣東西，還是其他不同的東西呢……總之現在也只能等牠進化之後再觀察了。

「這樣的話，你也把我們家的垃圾拿去吧。可以吧，孩子的爸？」

加工場的工作似乎結束了，廣場上已經有許多的女性前來迎接孩子。倪基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血腥史萊姆　→　寄生蟲史萊姆

「你們變得很親近呢。」

「至少牠們並不會因爲缺乏糧食而衰弱或死掉，而且我也不是非得讓牠們馬上進化纔行。我會耐心研究的。」

於是──

黏液史萊姆會吐絲，所以感覺還有點關聯，但沒想到金屬史萊姆竟然會有反應。

還有，除了水草之外，似乎也有一些對藻類有反應。

「明明原本是七種，竟然能變成這麼多種史萊姆啊！」

倪基說着，雙手各拿起了一個像水桶的木製容器。一邊裝滿了沙子，另一邊則裝滿了陶器碎片。

•強酸史萊姆　→　貝類史萊姆

「只剩下最後這兩個了！」

只要蒐集進化的實例，或許就可以從中發現共通點，或是食物以外的其他進化條件……既然如此，那就多繁殖一些毒物史萊姆，找尋新的會喫炭的史萊姆吧……還是說，還要繼續增加多繁殖的種類？

從一家之主輝先生開始，大家依序接過盤子，好奇地喫了起來。

→　甲殼史萊姆

啓先生、玫小姐，還有凱先生都說倪基很親近我。

「太好了！那明天再見！」

→　貝＆蛋史萊姆

「嗯，啊啊，是啊。那麼，就來整理一下有可能進化的史萊姆，以及牠們要喫的食物吧。『道具箱』。」

「……」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覺得我只是在跟他聊興趣而已，但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這樣的話，只要大哥哥住在這裏不就解決了嗎？」

「嗯！好喫！很入味呢。」

基於一些其他的考量，我已經在積極增加岩石史萊姆的數量……但畢竟進化實驗也很重要，還是再多繁殖一些吧。我想在基姆爾的廢棄礦山被夷爲平地之前，總是會得出結果的……

強酸史萊姆有因貝殼進化的可能性。而且有反應的強酸史萊姆之中，還有一隻每天都會喫蛋……牠又跟其他強酸史萊姆不一樣嗎？蛋殼與貝殼有着主成分都是碳酸鈣這項共通點……看來還需要觀察。

「是那樣沒錯。」

「原來如此……岩石史萊姆對雙方都有反應。還有毒物史萊姆對沙子有反應。」

史萊姆基本上什麼都喫，所以如果進化用的糧食沒了，就會喫其他的東西，如果又因爲這樣進化成別的史萊姆，那也好。

回去之後得跟卡爾姆先生商量纔行！

而就算想委託當地人照顧這些史萊姆並進行報告，倪基還太小，希庫姆的棧橋成員們也都不是從屬魔術師……要不要乾脆在這座村子開設分店，派遣柯金先生或其他人來……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案？

→　網史萊姆

畢竟他幫了不少忙，我其實也很想趁待在這裏的時候讓他看看。

「感謝你們的幫助。我想料理應該差不多煮好了，我去拿過來。」

「龍馬，謝謝你幫忙照顧我們家孩子。」

「來，接下來是這個。」

•毒物史萊姆　→　炭＆沙史萊姆

「哎呀呀。畢竟我們也說了要拿垃圾嘛。而且，馬上就有史萊姆有反應了喔。」

「那就從有毒的貝開始。」

「咦？」

倪基把貝殼給了那幾只史萊姆之後，牠們開心地將之吸入體內，隨後貝殼開始冒起小小的泡泡，緩緩溶解消失……

金屬跟網子……金屬網？雖然不太懂，但這也是進化令人期待之處吧。列入觀察。

「嗯～……有反應的是黏液史萊姆和金屬史萊姆。」

當天晚上。

「一邊是殼，一邊則是……這個也還要觀察。」

「倪基～差不多該回去囉。」

「那當然很歡迎！有你在幫了不少忙嘛。」

•金屬史萊姆　→　金屬網史萊姆

「讓你們久等了！」

「欸，龍馬。你明天也要跟那孩子一起收集垃圾嗎？」

「嗯……還有貝類。有毒或沒有毒的都有。」

「大哥哥，對不起，這些裏面沒有肉……是喫完剩下的貝殼。」

聽太太這麼一問，寡言的先生放下酒器點了點頭。

「媽媽！」

「總之待在這裏的期間先讓牠們喫，然後如果是能保存的東西，就在回去之前，在不添麻煩的程度下儘量收集。再來就看狀況了。」

「總算出現了啊，『螃蟹』。」

我說出今天發生的事之後，客廳響起了開朗的笑聲。

真是幫大忙了……而這個的話……嗯，果然。野草史萊姆有反應了。

•黏液史萊姆　→　螃蟹史萊姆

就如同今天在新的環境下，發現了許多進化的可能性一樣，如果再前往其他土地，找尋不同環境的話，或許又能發掘更多史萊姆進化的可能性。由我一個人一一到當地進行實驗，實在太花時間了。

「毒針啊……啊，思考得晚點再說。接下來呢？」

今天的晚飯是由我負責。玫小姐與太太體貼我，爲我找來了白米等各式各樣的食材，作爲回禮，我煮了最適合寒冬天氣的一道菜──不是「鰤魚燉蘿蔔」的「無骨魚燉蘿蔔」。

「怎麼了？」

「是嗎？太好了呢。」

我在前幾天就確認到，牠們會對一部分的水草起反應。

→　毒針史萊姆

「別這麼說，今天有倪基在真的幫大忙了。」

•野草史萊姆　→　水草史萊姆

「說出聲了。所以現在該怎麼辦呢？」

「畢竟有過昨天那件事嘛。」

「哦！」

•岩石史萊姆　→　沙史萊姆

「這樣就都結束了！」

→　陶器史萊姆

「很可惜，我想應該要花上好幾個月纔行。」

「媽媽，我幫忙照顧了史萊姆喔！有好多種類，我玩得很開心！」

「嗯，這隻能當作未來的規劃……我說出聲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有工作……」

這樣一來，就能兼顧店鋪經營和史萊姆研究了。

「嗯～……很遺憾，好像沒有時間了。」

「所以你們明天也約好啦？」

■　■　■

「這樣啊。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雖然店鋪的經營基本上都交給了部下，但仍有一些文件要親自確認，而且也得定期巡視廢棄礦坑纔行。

「──大概就是這樣。」

「接下來是卡到漁網上的，魚以外的垃圾。水草跟藻類。」

抱着裝了貝殼的桶子的倪基腳下，已經有好幾只強酸史萊姆迫不及待了。

於是倪基牽着媽媽的手，朝我大大地揮着另一隻手回去了。

「這樣啊……那我明天也可以來照顧史萊姆嗎？」

擴大洗衣店的規模，在各地設置分店，派遣能代替我在該地進行史萊姆研究的從屬魔術師或研究員過去，然後再以各地蒐集來的情報爲本，進一步研究。

我取出筆記用具，寫下史萊姆的種類，以及牠們各自進化的可能性。

我把鍋子從爐竈搬到圍爐裏上，把裏面的料盛到人數份的盤子裏。

「我說，大哥哥，我覺得那樣沒辦法馬上解決問題喔。」

「嗯！對了，大哥哥，今天發現的那些史萊姆進化，要花多久時間？我想看看史萊姆進化的樣子！」

「那可食用的也來。」

看來是在重複的作業下習慣了吧。正當我打算看向下一個籮筐時，倪基正好把它搬了過來！

「現在還只是有可能性而已就是了。不過，沒想到一天就能發現這麼多……而且這樣一看，有很多都是螃蟹或魚這類，只有這裏才能取得的東西……沙子跟陶器還好辦，水草跟藻類也可以從這裏摘一些，試着在Dimension Home裏面繁殖……毒針和寄生蟲是不是限定這裏的魚身上的呢……」

→　藻類史萊姆

這裏有着還活着，以及只剩下殼兩種狀態的螃蟹……而黏液史萊姆對雙方都起了反應。

……毒物史萊姆和藥物史萊姆把這些當成了食物喫掉，但也僅止於此。很遺憾，看來這些就只是單純的飼料。

「破爛的漁網……這個會怎麼樣呢…………出現了意外的結果啊。」

「把硬硬的根菜燉得這麼軟，好好喫。」

啊，差點忘了。

「大家，請依照喜好沾這個來喫。」

我把像山葵又像芥末的「呵辣絲」磨成泥遞給了他們。

「果然跟溶到湯裏的感覺不一樣呢。」

「不錯……嗯……很下酒。」

先生說着，把太太爲他倒的酒一口氣喝光。或許是有點醉了的關係，他不但聲音有些變大，喫無骨魚燉蘿蔔跟喝酒的步調也快了起來。

見料理合大家胃口，我安心了下來，這時──

「龍馬你也別顧着看，快點喫啊，不然要沒囉。」

「也是呢。那麼，我開動了！」

首先是令人在意的魚，無骨魚……

拿筷子一夾，筷子隨即陷了進去，湯汁隨之溢出。

因爲在加熱烹調之後，骨頭會融化消失，所以叫做「無骨魚」。

在剛燉煮時確實還在的骨頭，現在真的已經不見了。

我將魚肉切成適當的大小放進了嘴裏，口感莫名軟糊……但是味道醇厚，好喫！

「呼、呼……嗯嗯！」

這次是蘿蔔。熱氣徐徐上升，溫和的香氣刺激着鼻腔。

放入口中的瞬間，蘿蔔隨即化開，擴散出富含海鮮風味的湯汁。我做得還真不錯。

我再度夾起一片，這次沾呵辣絲……嗯！適度的辛味很棒！

……我決定了。來開那個吧。

「這該不會是小穗槍草釀的酒吧？」

「不介意的話，大家也請喝吧。」

「這對我們來說也像雜草一樣啦。只是釀酒的時候會用。」

「是啊，因爲光只有小穗槍草是不行的。得加入能把它釀成酒的草纔行。」

「哎，畢竟要是比我現在喝的酒好喝，我們家早就變成賣酒的了嘛。」

而且要是能用小穗槍草釀酒的話，老實說幫助很大。

「竟然把雜草跟食物混在一起釀酒，真不知道是誰想到的。」

「來吧，多喝點、多喫點！來，凱先生。」

我於是拿出魔法道具火爐，準備燒開水……

外面雖冷，但身體很溫暖。

或許是由於史萊姆的飼料有了新著落的滿足感，我一上牀就沉沉睡去……

「玫，身爲女性，怎麼可以連釀個白酒都不會呢？」

「謝謝……呼──！喂，啓，這個酒很好喝啊。你也快來喝。」

話音方落，凱先生便前往玄關，打開大門──接着立刻彎下腰，摘了腳邊的草回來。

「容我失禮一下……『道具箱』！」

因爲先生的一句話，客廳再度充滿了笑聲。

沒有雜味的純粹滋味通過喉頭之後，舒爽的酒精後勁竄出鼻腔。

「你喝得出來嗎？正是。」

雜草……要是給野草史萊姆喫的話，不知道能不能栽培？

「……小子，你很能喝啊？」

「因爲我是矮人養大的。而且我還有酒神的加持。」

「酒神大人的加持啊！原來如此……那在你的酒準備好之前，要不要先喝喝看這個酒？雖然不是什麼高級貨，不過是我們當地產的酒。」

「哦～……我有點驚訝。沒想到那竟然能釀酒啊。」

我拿起酒器，喝了一杯。

「咦？有這麼好喝嗎？那……我也可以喝一點嗎？」

「謝謝，那我不客氣了。」

「別喝太多喔，凱哥哥。」

類似清酒杯的酒器中，裝滿的是如牛奶一樣白、有些濃稠的酒。簡直像日本的「濁酒」一樣。喝進嘴裏之後，隨着應是釀酒原料的細小顆粒的口感，傳來的是微微的酸味與較濃的甜味。這滋味令人不禁想起甘酒……不過，還稍微混雜著有點熟悉的苦味。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們家有祖傳白酒耶。」

待在這裏的期間，要做的實驗又多了一個。

「當然。」

畢竟鑑定的時候沒有這項資訊，我喫了那麼長一段時間，都完全沒有發覺。

「有沒有地方可以學釀這種酒呢？」

不但可以省下酒醉史萊姆的飼料費，也不用再到鎮上補給了！

「咦？媽媽妳會釀酒？」

長在那種感覺會淋到狗小便的角落，怎麼看都像雜草……

「還有那種東西嗎？啓先生。」

據太太的說法，這種被稱作白酒的酒在她母親的那一代，是每個家庭都理所當然會釀的。而且女性在嫁人之前，都必須學習這項技能的樣子。只不過要釀出美味的白酒需要訣竅，而且也很費工夫，所以隨着村莊變得富裕，村民在金錢上有了餘裕，也就開始向擅長釀酒的人家買酒了。

「那根本不值得期待啊！」

我拿出的是淺蔥先生之前送我的大吟釀。由於我有大吟釀＝高級品的印象，因此一直珍藏着，捨不得拿出來喝。但現在一定就是開它的好時機了！

「連我都不在自己家釀酒了……所以就讓我趁這個機會，把我們家祖傳白酒的味道傳授給玫吧。」

而就在這期間，我的大吟釀酒也熱好了。

真的是到處都採得到啊……

在變得多話的先生推薦之下，我接下了當地的酒。

就這樣，我們所有人談笑着，享用完美味的無骨魚燉蘿蔔與酒。

至少在我的知識裏面，並沒有這樣的藥草或毒草……

「你有興趣嗎？那我明天就做給你看吧。」

「是的。這是我的龍人朋友送我的。」

「呼──真美味！今天喝熱酒的話應該會更棒吧。」

「唔唔，好冷！你看，就是這個。」

「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到處都有長。」

喫一口入味的蘿蔔，再喝一口大吟釀……

「咦？那是酒嗎？」

「哦？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