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9話 一般的冒險者

「一點都不過癮。」

我們打起精神之後踏入新的坑道，結果途中遭遇的魔物都很弱小，進度只能以神速來形容。這已經是第三條坑道了。

「面對小鼠以及史萊姆這種等級的魔物，就別太奢求了吧。」

「若真的遇到讓傑夫大呼過癮的敵人，那反而很麻煩喵。我們是沒差啦，可是萬一被其他G或是F等級的冒險者遇上，豈不是很危險喵？」

「我們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待在廢棄礦坑裏面，以備不時之需。」

「若只是待在這裏，豈不是被等級比我們低的冒險者看扁了？」

……這種談話內容以及截至目前爲止的戰鬥難度——尤其是戰鬥難度，可是比我在這個世界所遇到的盜賊還要高出許多。這些人該不會都是高等級的冒險者吧？爲什麼我會跟他們混在一起呢？

「嗯？龍馬，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大家似乎都是高等級冒險者，爲什麼F等級的我會跟你們編在同一隊呢？恐怕是公會負責人的貼心安排吧，畢竟跟認識的人一起行動，比較沒有壓力。」

「不是這樣吧？大叔確實很照顧人，不過在委託任務方面，他向來將實力放在優先順位啦。」

「我想大概是因爲光靠我們五個的話，萬一碰到只能以魔法打倒的魔物，恐怕會很難應付，而且龍馬的體力與實力應該也獲得不錯的評價喔。」

「龍馬，其實我們前進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是一般的F等級冒險者，得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喔？」

「我們原本打算等到龍馬感到疲倦的時候，再放慢速度，可是看你輕輕鬆鬆就跟上來，才一直維持同樣的步調。」

是這樣嗎？我完全沒發現。

「龍馬，你的實力一定不只F等級。」

「截至目前爲止，你所打倒的魔獸當中，最強的是哪一種？」

「我遇過最強的敵人不是魔獸，而是棲息於卡納森林的黑熊。」

聽到我的回答，五人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

「黑熊不是F等級的冒險者所能打倒的野獸喵。比較安全的狩獵方式，應該是D等級的冒險者組隊挑戰纔對喵。」

「既然可以獨自打倒黑熊，代表龍馬的戰力相當於C等級。你該不會曾經在公會負責人面前展現實力吧？」

結果纔剛進到裏面，六人就呆呆地注視着地面，因爲坑道內部散落着無數的洞穴蝙蝠。

「我們看到你們帶着一個小鬼，想說帶着小鬼進入坑道的人，應該不會介意讓我們拿走被打倒的魔物纔對。畢竟都願意把一個只會礙手礙腳的小鬼帶在身邊了，應該會對我們睜隻眼閉隻眼。」

這麼說來，倒是有過。

「不過有件事我倒是很介意，我看起來真的那麼瘦弱嗎？」

我們就這樣邊聊邊走。這時，維爾安娜小姐突然將意識集中在正前方，似乎正以嗅覺探索前面的情況。

「這是總算能自稱爲一流冒險者的等級。」

「慢着！我們針對的是你們在沒有事先告知的情況下拿走屍體的行爲，並不是不准你們撿拾屍體。」

「開始了！『Sound Bomb』！」

「既然實力不弱，就別在意等級差距了喵。假以時日，你也會升至跟我們一樣的等級喵。」

「只要能讓蝙蝠陷入昏迷，事情就好辦多了。至於來不來得及，這就不能確定了。」

「順帶一提，之前一起出任務的謝爾是D等級、哥頓是B等級，淺蔥和雷賓則是A等級喵。」

六人聽到這番話之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立刻向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五人致謝。維爾安娜小姐對這點相當不高興，咪雅小姐則是按照預定計劃，開口請六人留下來幫忙。

「手頭緊的話，就儘管拿去吧，反正我們也用不到。不過下次這麼做之前，記得先取得對方的同意。」

維爾安娜小姐打算針對這種鄙視我的言論教訓對方一頓，卻被我勸下來了。在意這種小事沒什麼意義。

「從味道來判斷，前面有一羣洞穴蝙蝠，而且數量非常龐大。雖然不構成危險，不過在全部打倒之前，可能會有一小部分溜走。」

「前面沒有其他人嗎？」

E等級以前的冒險者雖然沒什麼風險，財務方面卻是最艱困的一羣人。所以像後面那幾個傢伙，大概都還不到D等級。」

於是，我將昨天獲得實證的Sound Bomb解釋一遍。

「……好吧。不過你們幾個！做這種事之前，禮貌上應該要先跟對方打個招呼吧？一聲不吭偷偷拿走，這樣子跟盜賊有什麼兩樣？」

「其實是成功了。這是風屬性的魔法，肉眼看不見。」

「登錄的時候，實力檢定的測驗官就是公會負責人。」

畢竟我身體雖然是小孩子，心靈卻是42歲的大叔了嘛……我不想爲了小孩子做的事情發脾氣，而且大家已經指責過他們的不是，我也展現了魔法的實力，接下來只能看他們有沒有反省能力了。

「什麼也沒發生啊。」

「那孩子的魔法，只會打草驚蛇吧？」

「沒關係啦，維爾安娜小姐。」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

這種行爲雖然並未明文禁止，卻也不值得鼓勵。由於容易在事後引起爭議，一般來說很少人會在沒有事先打過招呼的情況下這麼做，算是處於灰色地帶的行爲。

此時，維爾安娜小姐主動詢問道：

「所以纔會被編入這支隊伍吧。這就難怪了。」

說完之後，我也立刻展開行動。等到了結所有的洞穴蝙蝠，由於這裏已經是坑道的最深處了，於是我們將那六人留在原地，離開了坑道。接下來的善後工作交給他們就好，畢竟這對他們也有好處。

「若覺得被拒絕很丟臉的話，要不別這麼做，要不就是培養出不需要這麼做的實力。」

「其實之所以把你們找來，還有另一個原因喵。前面有一大羣洞穴蝙蝠，數量相當龐大，必須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解決喵。所以你們願意幫忙嗎喵？屍體全都給你們帶走也行喵。」

「話說回來，原來你也察覺了嗎？」

他們口中的理由都跟先前聽到的差不多，可見這真的是常有的事。

魔法發動，在坑道內引起音爆。不過在遮音結界的運作下，我們聽不到爆炸的聲音，結果那六個人隨即以爲魔法失敗了。

「是沒錯啦，不過……」

「相較之下，若能穩定完成D等級的委託工作，就可以填補開銷，得到生活所需的金錢。升上C等級的話，就可以過着富裕的生活。咪雅大概也是那個時候買房子的。

「我們連喫飯錢都要斤斤計較，東省西省才勉強活了下來。知道這個委託任務之後，就二話不說立刻報名，主要是認爲這個任務可以替我們賺進好一陣子的生活費。魔物都很弱小，風險不大，而且只要參加就有錢可領，把魔物的屍體帶回去的話，還可以賣錢，所以纔會覺得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好好賺上一筆！」

「這些蝙蝠全都只是失去意識而已，請儘快分頭行動，給它們致命一擊。」

「撿拾、被丟棄的、魔物……」

「升上D等級之前的花費很多喵，還會有受傷或是意料之外的開銷喵。」

「準備好了。」

「錯不了的，你從那個時候就被盯上了。」

六人表示出內心的不安，結果遭到維爾安娜小姐喝斥道：「有意見的話，就給我滾回去！」於是便集合在不遠處低聲交談。內容大概是對我的懷疑，以及不管怎樣還是賺錢比較重要之類的。

「我是在討伐委託的任務中出了差錯，所有的錢都拿去支付違約金……」

「儘管很多人會事先存一大筆錢，不過在提升等級之前的階段，主要還是看個人的工作表現。不少人都因爲不熟悉工作而出差錯，導致升級遙遙無期，甚至耗盡積蓄。」

只是不知道其他五人是不是也這麼認爲，還是因爲當初也表示同意，所以纔會做出這種行爲，如今已經在深切反省中，總之沒有任何人試圖阻止他說下去，或是提出反駁。

「年少輕狂……你的年紀明明比他們小，怎麼會這麼說？他們最大的大概15歲喔？」

「結果任務開始之後，看到你們進入這裏的坑道。所以……」

「既然龍馬這麼說，那就算了喵。」

「這麼說來，大家的等級是多少呢？好像沒聽你們說過。」

這也難怪，因爲這是我參考地球的知識，自行開發出來的魔法。

我完全沒將此放在心上。確定沒人之後，便開啓遮音結界。

「就算真的開罵，也改變不了這種想法。我看起來就是弱不禁風的樣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是、是的！其實我們都是G或是F等級的冒險者……手頭很緊……」

「反正他們的手頭好像挺拮据的，這次就當是一羣年少輕狂的少男少女，爲了生活而努力求生吧。」

「沒有其他人的氣味。能不能使用什麼大範圍攻擊的魔法？」

「如果沒有其他的業外收入，大概要升到D等級之後，才能靠着委託任務過着安定的生活。」

我的提議獲得五人的贊成。

暫時在原地休息之後，後面那羣人似乎也發現我們正在休息，於是停下了腳步。這時，維爾安娜小姐大叫一聲。

在討伐任務當中所擊斃的魔物向來都歸擊斃者所有，不過若帶不走的話，多半會捨棄沒有價值的物品。被捨棄的物品等於是主動放棄所有權，因此纔會出現撿拾這些物品來變賣的冒險者。

「一旦成爲B等級以上的冒險者，就只會接到非常危險的委託任務，而且件數也會減少許多，不過報酬倒是倍數成長。除非是一擲千金，或者是習慣放棄任務的人，否則都不會有金錢方面的問題。

「怎麼回事？」

我是覺得咪雅太早買房了，不過在我們這年紀就足以存下買一棟房子的錢，能如此有賺頭的工作並不多。冒險者的工作性質雖然危險，收入卻很可觀，這算是比較容易理解的案例。」

「「「「「「對不起!!」」」」」」

「龍馬，你真的什麼都不說嗎？」

「沒說過喵？」

六人的表情稍微開朗了些，大概是這句話讓他們鬆了口氣吧。

六人道歉之後，將身上的魔物屍體交給我們，準備轉身離去。這時，希莉亞小姐和米賽莉亞小姐叫住了他們。

「一定就是那個的關係。」

「畢竟我在森林中住了三年，對於氣息很敏感。」

對方有四名人類以及兩名獸人，男女都有……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看起來確實有點寒酸，果然是生活貧困的冒險者……不過也太年輕了，所有人的年紀大概只比我大上一點。

誠如希莉亞小姐所言，咪雅小姐看起來大概20歲出頭，雖然我不知道那間房子是她在幾年前購入，不過以日本來看，她的年紀相當於大學生。這種年紀就可以用自己賺來的錢買一間房子，仔細想想還真的滿厲害的。我一直到死前還住在便宜的公寓呢……雖然我對此也沒什麼不滿啦。

「這魔法只能讓洞穴蝙蝠陷入昏迷，暫時無法行動吧？那麼在它們醒來之前，可以全部解決掉嗎？」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方是看到證據之後就會閉上嘴巴的人，這麼做就足夠了；若純粹只是爲反對而反對，就算說破了嘴也無濟於事。如果那六個人屬於後者，大不了以後不相往來就好。就算耗費無數的時間以及勞力，也未必能夠『改變一個人』。無論時間過了多久，或者是付出多大的心力，不會改變的人就是不會改變。碰到這種人的時候，我認爲也只能跟對方劃清界線。

「原來如此，那就先在這裏等一下吧。」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是購入武器和護具之後，就把錢花光了……」

「龍馬會先朝着裏面施展魔法，之後大家再衝進去喵。」

「我只是想問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名少年的說法讓其他五人都露出尷尬的表情。這也難怪，我好歹也是這支隊伍的成員，正常人不會挑明瞭說我是沒用的廢物。

「我們全是B等級。」

「真是麻煩喵……」

「應該失敗了吧？」

「我這裏有種魔法，雖然不具殺傷力，倒是挺合用的。」

「所以……」

「所以怎樣？」

……其實，有個六人組小隊一直保持着一段距離，跟在我們後面。由於對方沒有敵意，所以就任憑他們跟着。根據五人的說法，對方應該是收入比較有限的G～E等級新手冒險者。他們大概是打算撿拾被我們解決後棄置原地的魔物，藉此換取一些金錢吧。

六人當然接受了邀請。趁着我利用探查魔法確定前面有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咪雅小姐簡單說明一遍。

我靜靜地聽他們說話，這時其中一名人類女性慾言又止的模樣引起傑夫先生的注意，於是他便追問下去。

「好！動手吧，龍馬！你們也過去！」

六人立刻慌了手腳，不過還是緩緩地現身。

「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的傢伙！我們早就已經發現你們了，給我滾出來！」

「……基本上我並不是對這點有意見。」

「剛剛的魔法多少展現了實力，若親眼目睹後仍不相信，說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維爾安娜小姐表示，G～E等級的酬勞低廉，爲了支付平常的生活費，再加上討伐所需的裝備費用，手頭拮据的新手冒險者屢見不鮮。

「你們幾個爲什麼一直跟着我們？」

「居然有這種能耐？」

「完全沒聽過這種魔法呢。」

「龍馬，這種時候應該好好訓斥對方一頓纔對。」

如此表示後，我跟維爾安娜小姐等人一起深入坑道。那六人雖然內心存疑，還是跟了過來。

「關於這點，到時候再請隨後跟上的其他人幫忙如何？」

「龍馬，你真的是11歲嗎？」

好歹我曾經在森林中靠着自己的力量生活了三年，也曾經跟盜賊交過手。仔細想想，還真的有點介意。

「平常看起來確實不怎麼厲害。」

前世的時候，公司的年輕人可是在背後把我比喻成『本身的存在就是無聲的壓迫』，果然還是因爲外表的關係吧？

「這個嘛……看到今天的表現，就可以得知你的實力確實不弱。只不過你沒跟敵人交手的時候，看起來的確不怎麼『厲害』……」

「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這該說是你沒有那種氣息吧……當然先前的任務已經證明了你的體力不錯，聽到你有狩獵能力之後，也認爲你應該不至於成爲累贅。只不過在實力方面，光看外表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雖然能力強大到某種程度後，就會隱約察覺對方的能力強度喵……」

「老實說，龍馬在戰鬥中的表現超乎預期，真的讓我大喫一驚。」

「氣息是一種很直覺的東西，有些人天生敏銳，有些人比較遲鈍，而我們獸人屬於比較敏銳的那一種。不過你的氣息跟實力完全搭不起來……該不會是故意隱藏實力吧？」

「不，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這裏不像前世必須僞裝自己，我也不怎麼在意。其實我只是不想採取毫無意義的威嚇行動，不過這應該屬於合理的範圍，不算是隱藏實力。

「那就是天生如此了呢，這就是所謂的個人特質吧。」

「是這樣嗎？在森林中遇上盜賊之類的時候，敵人顯然每次都不把我放在眼裏，結果最後都成爲我的手下敗將。」

「我不是不能體會這種感覺。不過話說回來，那盜賊的運氣真不好。」

「當初一定以爲就跟狩獵史萊姆一樣輕鬆吧喵……」

「結果卻遇到比黑熊還要強大的敵人。」

「希莉亞說得好……這麼說來，龍馬算是天然的陷阱囉？」

不知不覺中，我被當成吸引盜賊上門的蟑螂屋了。

閒聊之際，似乎差不多到了午餐時間，於是我們決定回到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