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36話 下山

隔天早上。

「謝謝你昨天這麼晚還提供協助。」

「彼此彼此，我纔要感謝你們讓我住下來。」

「別客氣。來，這是昨天那五人的賞金。」

「感激不盡。」

我從女警備隊員手中接過小麻袋，從凱雷邦的駐所來到街上。

人煙稀少的早晨，風輕柔地吹撫臉頰，讓我的身體逐漸冷卻。

「唉……」

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昨天我在一個晚上之內四處奔波……也不負苦心地找到佩多羅先生。到了凱雷邦之後就把事情交給駐所的警備隊員，結果他的傷勢似乎比我想的還要輕，今天早上就脫離生命危險了。聽說獸人族的生命力很強，實際上或許超乎我的想像。

不過他目前還是需要靜養，腰痛應該要好一陣子纔會消失……但只要還有命在就能夠重新振作，在場的人都這麼說。

還好避免了最壞的結果，雖然會很辛苦，但他還有個特地提出搜索委託的熟人，想必不用擔心。

「哎呀。」

手上的麻袋差點掉落，緊握的拳頭中傳來銀幣的聲音。

只要活捉盜賊，不算懸賞金額也有每人2000斯特的報酬可領。報酬意外地高，這不僅是因爲危險，也是要透過利益的保障，讓冒險者主動去討伐盜賊。

順帶一提，被抓的盜賊會被科以服役或是刑罰勞動，報酬就由被抓的本人以刑罰勞動來償還。也就是說，我交出去的那五人今後也會被帶到某個地方，度過勞動生活吧。

他們知道佩多羅先生還活着之後，或許是在無法動彈的狀況下後悔、反省過了，最後變得特別老實……希望他們順利走完刑期，洗心革面後迴歸社會。

「……嗯？」

我走着走着，不經意間路過一棟看似教堂的建築物前面。跟基姆爾的教堂相比大小差不多，不過入口大門相當雄偉，還有許多布幕之類的裝飾。可以看到裏面有個身穿修士服的中老年男性，帶着五名年輕的修道士正在打掃，應該是教堂沒錯吧。

……這麼說來，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時，護衛們告訴過我。

正如基麗芮爾大人所說，尤其是利穆爾鳥，牠們爲了搜索飛行了相當長的時間，發現那羣盜賊的也是牠們。回到基姆爾之後，我想爲牠們準備一頓大餐。

「對了，你今天怎麼會去教堂？有人找你嗎？」

我們爬上莊嚴的石造階梯，走進鋪着深紅地毯的建築物。

等等，這件事是昨天聽說的。日期跨了一天，所以她們是在兩天前開會。

一來到神界，露露迪亞很快便來迎接我。而且感覺就像在說「來得正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實說我跟不上她的情緒起伏。

「是這樣沒錯……一個人接受複數加持雖然有前例，但那是極其罕見的狀況。要是你有四種加持的事傳開來，一定會有教會相關人士找上你。

「這樣啊，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宏偉的教堂，所以嚇了一跳。」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類說容易親近……然後，我討厭轉生者？這話是誰說的啊，討厭轉生者的明明是魔法神（費諾貝利亞）吧。」

薇瑞莉絲大人的個性真的很溫柔，她考慮到我覺得宗教有點可疑，於是用心補充說明。雖然那個人的目的應該是拉人，但懷疑人家也很失禮。

「兩位，特別來賓登場囉！」

「謝謝您。」

「哎呀哎呀，是新客人，歡迎。得多拿些茶和點心來纔行呢。」

雖然平常沒有意識到，我去的基姆爾教堂是以質樸剛健、清貧爲宗旨的『創世教』教會……

「身爲信仰相同神明的人，宗派的差異只是枝微末節。諸神一視同仁地愛着我們，有時間的話不妨來做個祈禱。」

「這、這樣啊……既然您這麼說……那就承蒙好意了。」

「話題也轉得太隨便了吧！？直到幾個小時前，我還在山裏奔波，處理失蹤者的搜索委託。」

「嗚喔！？」

感覺她的應對比我至今遇過的所有神明更禮貌。話說回來，另一位該不會是……

「禮拜堂？可是我是創世教的信徒耶。」

「我知道了，她並沒有做什麼事。在教堂前面邀請你是那名男性自己的判斷，他好像是想勸你加入他的宗派。」

「雖然我已經習慣這裏了，但對方畢竟是初次見面的女神大人……而且是一次見到兩位，難免會嚇到……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熟悉。露露迪亞，發生什麼事了嗎？」

「因爲龍馬來的時機太剛好了，我們在想是不是妳做了什麼，露露迪亞。」

她說完便閉上眼睛。凱因他們要調查事情時，也經常會這麼做呢……

「欸～我纔不會做這種事呢！」

■　■　■

總覺得今天露露迪亞有點麻煩，就像在刻意營造女生聚會的氣氛……

「請你回想一下，能像這樣對話的轉生者，你是第一個喔。」

「哦，那個人啊。」

「不好意思，我沒有迷路……請問這裏是教堂沒錯吧？」

不，平常好像就是這樣……我也有好好工作吧？

「沒錯，這裏是神光教的教堂。」

「？你等一下喔。」

另外，『神光教』雖然積極募集信徒與捐贈，但也會用資金大規模地進行賑濟，積極保護孤兒。很多信徒會認真爲人們着想，這點還請你別誤會喔？」

「是呀。不過他不是壞人，沒有打算要求外表是小孩的你捐錢，純粹是想傳教而已。

我順着露露迪亞打招呼的方向看去，那裏有兩位陌生的女神。一位是如貴族般氣質高雅、感覺很溫柔的中年女性。另一位是兼具美麗與野性的女戰士。兩位神明給人的印象正好相反，只見她們正圍着一張桌子喝茶。

跟他說的一樣，即使宗派不同也沒關係。

我本來有一瞬間想說沒事，但對神說謊也沒用，於是老實地說了出來。

「別在意，事實上你戒備的那種聖職者的確存在。小心謹慎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你身上不只露露迪亞，還有凱因和庫佛的加持。」

似乎還沒有人來的樣子。

「！」

「我明白了，謝謝您。」

女神之間開始爭吵。

「話說回來，龍馬，最近有什麼事發生嗎？」

「原來如此，你是覺得這樣的教堂很少見啊……對了，方便的話要不要進來看看禮拜堂？」

「哦……我聽說過你的事，沒想到真的是叫了就能來到這裏啊。」

「想成是大家同心協力解決的就好啦。」

鎮上有『創世教』與『神光教』這兩個信仰同一尊神的不同宗派的教堂。

「啊啊，這麼說來凱因他們有提過這件事……？」

「回去之後要給牠們獎賞喔？畢竟立下了功勞。」

「初次見面，我叫龍馬•竹林。」

「這是當然的。」

反正我沒有急事要辦，也不好一直拒絕別人的邀請，於是決定跟着男性走。

當事「神」似乎毫無頭緒的樣子。

途中擦身而過的修道士對我露出歡迎的笑容，以眼神致意。

啊啊，這裏也行嗎？

哎呀。

「你不是從盜賊口中問出了情報嗎？」

薇瑞莉絲大人的話好像讓她明白了什麼。

基麗芮爾大人對露露迪亞翻了翻白眼。

「我知道，剛纔已經確認過了。」

「聊了這麼久，話題當然會用完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特別是在神光教裏，擁有加持的人類被視爲『聖人』，與我們同爲信仰的對象。這件事一旦曝光，事態發展很可能會違揹你的期望。這對我來說也是不樂見的情形，請你務必小心。」

「可不可以別談這個話題了……」

「龍馬，你太死板了啦！」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嘛……哎呀，你們兩個剛纔在聊什麼？」

「的確，很多轉生者的個性和我合不來。」

對方打開門，只見內部陳列着擦得光亮的黃銅燭臺，形成道路通往設置了諸神神像的祭壇。道路兩邊擺着色調沉穩的長椅，應該是給來禮拜的信徒使用吧。

我行我素的薇瑞莉絲大人拿了茶和點心給我。

果然是戰爭之神，我還想請她多多關照。

「……」

「也請您多多指教。」

「以往的轉生者只能由我們單方面看着他。」

「你是不是迷路了呢？」

雖然不是說不可能，但在我看來她是個好溝通的人。

「嗯？怎麼了，我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我知道，是之前從地球過來的人對吧？我是薇瑞莉絲，被稱作大地與豐饒的女神。這次有你協助守護我們的世界、人們與魔獸的生活，真的是感激不盡。還請放輕鬆一些，你已經把露露迪亞當作自己人了吧？不以同樣的態度對我，我會很寂寞的。」

我如此回答，接着基麗芮爾大人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照對方說的，在離神像最近的地方獻上祈禱。

「原來他的目的是拉人啊。」

「是的，還有鐵昆。」

「應該是個性不合吧，畢竟地球人的常識和這裏不同。」

「我是戰爭與審判的女神基麗芮爾，請多指教。」

「再三感謝您的忠告。」

獻上祈禱的瞬間被光芒包圍的感覺，我已經習慣到有種安心感了……

「別客氣，你可以靠近一點。」

「真是辛苦你了。」

從一開始有有種歡迎的氛圍。

「這次多虧了各個從屬魔獸的努力……應該說幾乎都是靠史萊姆和利穆爾鳥解決的。」

咦？說起來，我記得不知道是誰說過『戰神討厭轉生者』。但眼前的她卻沒有給人這種感覺，反而大方又容易親近。

「這裏就是禮拜堂，請進。」

「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在剛好路過的教堂前，受到一名男聖職者的邀請……難不成露露迪亞做了什麼？」

「基麗芮爾的話題殺氣太重了啦……紛爭地區的事情一點也不適合女生聚會！」

大概是因爲我一直盯着建築物，中老年男性走了過來。

「歡迎～！」

「我試着召開地球上的『女生聚會』，可是完全炒熱不了氣氛，話題就這樣用完了。」

「不好意思啊，沒有好好說明就變成這副樣子。請用茶和點心。」

「我們在聊今天來這裏之前，邀請我進行禮拜的那個人。」

「我也是被硬拉來的，雖然是聊了很多沒錯啦。」

我說明了到昨晚爲止發生的事。

「我不記得是誰了，只知道是某位神明。」

「兩位？」

「明明是妳說要聊最近的事情耶！」

「對喔，沒辦法長時間對話，也就無從拉近關係。」

「應該還有基麗芮爾的職責和轉生者的選擇標準問題吧。」

我詳細詢問後才知道……

從地球召喚轉生者時，會先由地球的神提供多位『候選者』。

接着露露迪亞他們從這些『候選者』之中，選出一名像我這樣的『轉生者』。

在這個階段，明顯不適應這個世界的人、思想太危險的人，還有性格過於暴力的人會被排除在外。

「因此與戰鬥、爭執無緣的人容易被選爲轉生者，而基麗芮爾是戰爭女神對吧？雖說嚴格禁止欺凌弱者與無益的殺生，不過爲了生存而狩獵，還有保護自己或他人的戰鬥行爲，都是受到認可的戰爭。沒錯吧？」

基麗芮爾大人接在薇瑞莉絲大人後面說道：

「我不會否定爲了生存而拚盡全力的傢伙，這是我的決定。無論是蟲子、動物、魔獸或人類都一樣。也不會否定爲了這個目的而拿起武器戰鬥的行爲，用你故鄉的話來說，這就叫弱肉強食。

若能用溝通來解決問題，那也沒什麼不好，但人活着總有不得不戰鬥的時候吧？即使如此，依然有不少人不接受這種想法，甚至有人認爲我是在推廣、煽動戰爭，還把我當成邪神。這種人實在和我合不來啊……」

感覺她有些忿忿不平……不過我能理解，受到這種對待，這麼想也很正常。若是沒有消除誤解的方法，那隔閡就更深了。

「從這點來看，龍馬一開始就適應了呢。」

「甚至在剛抵達的森林住了三年。」

「狩獵和打倒盜賊都有如家常便飯，我沒理由討厭你，而且你原本的實力就相當了得。」

「謝謝您。」

看來基麗芮爾大人對我的印象還滿好的。

另外，實力受到戰神兼司掌武術的神明稱讚，真令人高興。

「對了！機會難得，我和龍馬來打一場看看吧？」

「……………………什麼？」

我好像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