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46話 離別前日（後篇）

「總、總之！我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受到疏遠的。」

小姐試圖強硬地爲我的故事劃下句點。

現在就配合她吧。

「真是被謠言害慘了呢……」

「畢竟就是有人會對誇大的傳聞深信不疑……」

如果長輩在家裏擺出那種態度，孩子也可能會照單全收吧。

小孩子會在大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關注大人的行爲。

「話說回來……」

「是，怎麼了？」

小姐戰戰兢兢地問道：

「龍馬，你沒關係嗎？」

「什麼意思？」

「因爲我說了那件事，開始介意起來。」

「啊啊……」

她是在問我會不會改變對她的態度吧。

「我並不在意。」

「可是我讓魔法失控，害人受傷是事實。」

但不是故意這麼做的。況且我也一樣，那時打碎別人的手腕是事實。這幾年我還解決了好幾十個闖入森林的盜賊，而且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相對地，小姐對這件事抱着反省和後悔之情，其中並沒有道德上的瑕疵。再說我見過很多次她的魔法，那點程度閃得掉，若是Ice Arrow還能擊落。只要將氣纏繞在身上，即使被打中也不會有什麼效果吧。

結論是……沒問題。

我收下盒子，直接放進道具箱裏。

「是這樣嗎？『Water Cutter』。好像不太夠，『Water Cutter』。」

「呵呵，對不起喔，龍馬。我覺得這很符合你的作風……那我就感激地收下它們了。」

「聽說以前母親大人就是用這種方式，讓忘記約定的父親大人回想起來。」

幸好蘭哈特先生還平安活着……

於是我教他創造『Mist Wash』時原本的目的——『Water Cutter』。

不知爲何，能從紅寶石上感覺到魔力。

「……這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吧？沒關係嗎？」

「龍馬，這兩隻是？」

「哦……雖然要消耗不少魔力，但似乎能用來清除頑垢呢。」

「那當然。」

小姐突然把賽巴斯先生叫到身旁，在他耳邊說了一些話。接着他點點頭，從道具箱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小姐接過盒子後遞給我。

「要注意身體喔。」

離別的早晨到來。

從城鎮大門到旅店的途中，我去看了店鋪的情況。店裏聚集了去過沼澤的冒險者，以及抱着散發惡臭的袋子、看似藥師的人們，看來生意興隆，很好。

「有魔力？」

既然她認真許下了這個願望……

「是，小姐有何吩咐？」

「是的！他還把治療史萊姆和清道夫史萊姆交給我照顧。」

我的確說過這種話……但這是兩碼子事吧？

好恐怖！她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Mist Wash』。」

「真是太好了，艾莉亞。」

這種東西怎麼能收！

果然很奇怪嗎？話說我爲什麼要選史萊姆？就算找不到其他適合的……不，要說史萊姆適不適合當禮物，這也是個問題……沒有更好的東西嗎？

「哎呀，是這樣啊？你要好好珍惜它們喔。」

「沒錯。」

「※魔法石，跟燈之類的一樣嗎？」（譯註：魔寶石和魔法石的日文發音相同。）

小姐愣了一下，然後捂着嘴忍住笑意。

「看來龍馬大人不知道，據說如果把自己重要的東西交給即將長久分離的友人，並許下重逢的願望，就會有很高的機率重逢。雖然不曉得是從哪個時代、由誰開始流傳的，但這是自古以來風行至今的討吉利習俗。」

「啊，成功了。」

「至於最重要的魔寶石則是什麼都能做到，無論是輔助魔法，還是提升魔法道具的性能都行，當然也能當作寶石。不僅相當方便，用起來效果通常也比普通的魔石更好，但其特徵便是極爲珍貴、出產量稀少。」

「這就是我常用的冰魔法。」我向小姐這麼說道。

幾經思考後，結論是——

雖說如此，我只是簡單說明這是將水壓縮後射出的魔法，並用一旁的岩石實際演示而已。

小姐打開盒子，只見裏面是一條漂亮的項煉，煉條與臺座爲金制的，臺座上鑲嵌着一顆小指指甲大小的紅寶石。雖然款式簡單，但這想必是高級品吧，而且這顆紅寶石……

「請兩位都冷靜一點。龍馬大人，雖然小姐說請您收下這條項煉，但並不是要送給您，而是請您在下次見面前保管它。」

「就是這樣。」

我如此心想時，她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接着好像突然想到了某件事。

魔石可用來輔助魔法，魔礦石則能用在魔法道具、魔法武器等各種用途上。

時間來到傍晚，我們用空間魔法返回城鎮。

他練習了五次，一開始就比剛練習的我熟練多了，第四次便超越我的威力，第五次更是把我用來演示的岩石砍成兩半。

「龍馬，請你收下這個。」

我把抱在手中的治療史萊姆和清道夫史萊姆放到地上，解除契約，然後看着這兩隻與小姐訂下契約。

……這就是水魔法的高手用出來的效果嗎？

我連同理由向小姐說明之後，她輕笑着說道：

「哈哈哈，還是饒了我吧……是說，你從哪學來這種話的？」

如果要遵照習俗，我也應該給小姐東西吧？

「龍馬教了我好多魔法，雖然還沒辦法好好掌握，不過我會努力練習的！」

「你回來啦，龍馬。」

賽巴斯先生興味盎然地觀察之後……

「不行的話我從一開始就不會說了呀。我相信你，三年後請還給我。」

「我想給你重要的東西，卻找不到像樣的……要說重要的事物，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史萊姆。這兩隻應該能派上用場，請你帶走它們吧。」

「拜託你了。」

「『Dimension Home』。」

「沒錯，一般的用途是在使用魔法時，把魔石裏儲藏的魔力抽出來利用，或是作爲控制魔法的輔助。而在魔石之中，材質並非普通石頭，具有寶石價值的就叫做魔寶石。另外，如果是礦石的話就叫魔礦石。」

或許是因爲我過着自給自足的狩獵生活，總是想說有需要再去搜集材料就好。這些東西都談不上重要，還有沒有別的……

「相對地，我一定會還你喔。」

「謝謝你今天照顧艾莉亞。」

這樣的話，他應該也能學會更難一點的魔法吧。

「魔石……我記得世界上有一些魔力濃度高的地方，在那裏經常能採到蘊含魔力的石頭，是指這個嗎？」

「哎呀，你發現了？真厲害。這條項煉上的紅寶石是魔寶石。」

「再說我的魔法對你無效不是嗎？」

Ice Cube是製作方形冰塊的魔法，可以加到飲料裏；Cooler則是結合冰與風屬性，吹出冷風的魔法。這兩個魔法都能在夏天大放異彩。

「……也就是說，這東西非常貴重？」

「這、這樣啊……」

「是嗎？那麼龍馬，請別忘了三年後要再見面的約定喔。」

只要一直放在裏面，就不用擔心弄丟了。

「那當然。」

「我不會忘的。」

我也和賽巴斯先生聊到水魔法，並教了他Mist Wash。不愧是老手，賽巴斯先生只嘗試幾次就完美地學會了。

……我的重要之物是什麼？錢？毛皮？收到這種東西只會覺得佔空間吧，而且也不算重要……石材、鐵塊、防水布……沒一個像樣的東西。

「是嗎？謝謝你。」

「不會，我也過得很開心。」

感覺跟平常小姐的形象有些不同耶？

「這是什麼？」

「我想到一個好方法了。賽巴斯！」

「所以你才希望我收下這條項煉啊。」

「不會，我纔要謝謝你把重要的從屬魔獸交給我照顧。」

「什麼沒錯，我不能收下這種高級品啦。」

「契約成功了，我會好好照顧它們的。」

唔……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有許願重逢的習俗嗎……

在旅店後面的馬車乘車處，公爵家一行人與所有護衛都已經搭上馬車，從車窗陸續向我道別。

之後我們聊了關於史萊姆和魔法的話題，並一同展開練習。

「那三年後我要來檢查喔。要是你醉心於工作，我就用三年來鍛鍊的魔法打到你想起來爲止。」

■ ■ ■

「然後……」

我從Dimension Home裏各抱出一隻治療史萊姆和清道夫史萊姆，遞給小姐。

我堅持拒收，小姐也堅持要給我。這時，賽巴斯先生介入我們之中。

「真的嗎！」

「不是，你說的是魔法石，是單純的魔法道具。呃，你知道魔石嗎？」

小姐一口氣說完，休息了一下。可是——

「我想請你收下它！」

「『Ice Cube』這招我也會，但『Cooler』我還不會使用。」

「保管？爲什麼？」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回到旅店後，大家都恢復了精神。因爲是最後一天，我們聊了許多今天還有相遇至今發生的事，直至深夜。

■ ■ ■

「我明白了，就讓我保管吧。」

「是我十歲生日時，母親大人給我的項煉。」

「不是，我就說這種高級品……」

「別太勉強自己。」

「適度休息很重要。」

「要是出了什麼事，就馬上聯絡我們。」

「有空的話也來我們那裏吧。」

「加油啊，少爺。」

「要保重喔。」

「好好活着吧。」

「祝您今後鴻圖大展、身體健康。」

吉爾先生等人與亞蘿涅小姐也向我道別。

「小姐和大家都要保重，謝謝各位至今的照顧。」

說完，我低頭行了一禮。我不擅長長篇大論，這種時候更是對自己言詞貧乏感到遺憾萬分。要是能更完善地傳達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龍馬。」

「是的，怎麼了嗎？小姐。」

「就是這個。」

「這個——是什麼意思？」

她在說什麼？

「昨天收下史萊姆之後，我就覺得很在意……我們是朋友沒錯吧？」

是朋友怎麼了嗎？儘管困惑，我仍是給了肯定的回答。

「那麼，請你叫我艾莉亞。父親大人他們和親近的人都是這麼叫的，你也不是服侍我家的人對吧？明明是朋友卻叫我小姐……我覺得怪怪的……」

「啊……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好吧，既然小姐允許的話，就容我叫你艾莉亞。可以嗎……艾莉亞。」

我去店裏露面後前往廢棄礦坑。今天開始不住旅店，要在廢棄礦坑生活了。

爲了展開與昨天之前有些不同的新生活。

這麼說來，好像確實很奇怪。

「好了……我也走吧。」

「沒空躊躇不前了。」

艾莉亞等人從馬車窗戶探出身子，不斷向我揮手。

馬車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裏。

「——好的！龍馬，下次見面前，我會提高自己的魔法實力喔！」

我出聲爲自己打氣，邁出步伐。

艾莉亞在馬車上宣示道，我也如此回應。

我也揮着手目送他們離去。

小姐……艾莉亞都說她會努力了，那麼我也要加油。

「「你也要加油。」」

還得先蓋好新家纔行呢……

啓程的時間到了，帶頭的護衛馬車開始移動。

「我也一樣。」

話聲重疊，我和艾莉亞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