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24话 祭典后的请求与忠告

半夜，玩累的小孩与烂醉的大人一个接着一个回家，祭典也随之结束。我与村长先生一起来到岸边，为领主大人一行人送行。

「送到这边就可以了。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

「我们才是，村里的人们都很高兴。」

「是吗？」

领主大人露出了笑容，但随后踉跄了一步。

「哎呀，看来我今天好像有点喝太多了……龙马。」

「是。」

「在搭船之前，我想稍微醒个酒，你愿意陪我聊聊吗？」

「那当然。」

「谢谢。村长先生你呢？」

「请恕我在此失陪了。到了这个年纪，夜晚的风实在冷得受不了。」

「是吗，不好意思啊。皮古，到我酒醒应该不会花太久时间，可以请大家先做好行船的准备吗？」

「我明白了。」

村长先生回村子里去，皮古先生等四名随行人员则先行离去，做行船的准备。

于是，只剩下我与领主大人留在岸边。

周围只听得见风声与波浪声。领主大人深深吸了口气。

「……呼……这晚风真舒服。啊，龙马你会不会冷？你也看到了，我是因为有着这身脂肪，所以觉得现在这样正好。」

「没问题。真的冷的话，我也能使用结界魔法。」

「喔喔，这么说也是啊。」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开朗地笑了。

确实。兰哈特先生和毕欧罗先生以前也说过，技术就是宝物。

「我才是，今天很开心。那么再见了。」

领主大人有些迷惘的样子，望着夜空几秒之后，维持原本的姿势再度开始说道：

「这不是我以贵族身分说的，也不是委托，只是我波尔柯个人的愿望，但……能不能请你尽量帮助兰哈特呢？他虽然很优秀，但凭他一个人是没办法经营领地的。而且他又是会独自烦恼、自己承担的那种人。」

「是的。领主大人您是兰哈特先生的学长对吧。而兰哈特先生由于身为兰巴哈大人的儿子，被周围以有色眼光看待，过得很不自在。」

这么说也是。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在学生时代时，就是在各个领域都能挤进前五名的优等生。而他能够维持这份成绩，是因为他比别人努力好几倍。他……并不是所谓天才型的人……当然，他也并不是无能，或是缺乏才能。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兰哈特已经向我特别叮嘱过，而我也不打算深究你至今做过哪些事……但在这世上，有着只要能够赚钱，就会毫不犹豫犯下罪行的人们。就算是贵族，也不都是我和兰哈特这样的人。」

「我想村里的人们应该都确实明白牠们有毒才对。毕竟就算是小孩子，也都会听父母严格告诫有关毒鱼的事。我想要一下子就接受反而还比较困难。」

我在村子里做菜的时候，发现一种感觉很好用的砂锅，想要买几个回去。而且基姆尔是以木制与金属制的容器为主流，带回去的话或许会成为稀有品。我就多买几个，带去赛尔吉先生的店里好了。

「呼……既然他周围有能够依赖的人，那我就放心了。而且还有你在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透过这次的委托，我感觉到你看事物的角度似乎跟我们不一样，而且还有着非常丰富的知识。也难怪兰哈特会想留住你了。要是介绍状没有特别说的话，我都想雇用你了。」

领主大人的心情似乎好多了，开心地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我父亲也在这片土地达成了修建道路这项伟业，但兰巴哈大人的创下的功绩又比那还要伟大得多。作为继承人，他承受的压力想必也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公爵家的敌人也很多。」

「我稍早因为太专心吃，所以忘记提了……关于料理的委托，我们还没有谈过报酬对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那真是帮大忙了！……我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但这下不就又是我们得到好处了吗？这样不能算是给你的报酬。」

而我这么一说之后──

「我明白了。感谢您百忙之中还抽空安排，真的受您关照了。」

嗯……这样的话，干脆选最保守的金钱？怎么办呢……如果要说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这样啊。那我明天一早就通知那间陶器店吧。到时我们家的壶也会一并寄放在那里，你就向他们拿吧。毕竟年末是社交的季节，我们也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请不用客气。」

「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很感谢您。」

「那么，请收下这个。」

「当然，公爵家有其地位，还有伴随而来的历史与权力。再加上前代家主兰巴哈大人的个人功绩，以及与神兽订下契约的事实。至少在他在世的期间，应该不会有人想正面找碴才对……但老实说，最近时常有传闻显示，兰哈特的领地并不平静。」

「我听说法多玛领地的名产除了鱼之外，还有陶器也是。」

另外，要是有不错的陶器，放几个在店里的接待处当装饰或许也不错。不过很遗憾，我可说完全没有美术方面的知识，所以实在不太懂就是了……

「感谢您的忠告。我会小心的。」

呃、嗯，这就算是料理法附送的吧。

领主大人像是在说「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一样，准备离去。

「这是毒鱼的料理法吗？」

我已经实际说明，并展示料理法与处理法给主厨先生看过，但实验过程中的一切都写在这里面。虽然内容不一定有直接用处，但也有些我没有向主厨先生提到的事，我想也许能派上用场。」

这份关心真的让我很感激。

「我说的是包括灰干，以及三种有毒且不容易食用的鱼的料理法。饺子当然也是，但既然得到了可能创造新产业的情报，总不能只给一份食谱的报酬吧。要是让其他地方的贵族知道了，我可是会被他们嘲笑的，说我连给予正当的评价和报酬都不会。

「抱、抱歉。不过，咯咯……是吗，他要你『依赖其他人』啊。虽然学生时代跟现在不同是理所当然的，但他独自烦恼的坏习惯竟然治好了吗？明明以前还因为这样濒临崩溃呢。不，搞不好他是出于自己的经验才这么对你说的吧。呼呵！」

「这么说来的确是……不过，我记得您提过，您是在领地各处公开征求料理食谱，所以报酬应该也已经定好了吧？」

「是这样吗？」

另外，虽然为了准备今天的事而延后了，但我还得抓到泥巴史莱姆才行。

最后，领主大人告诉我陶器店的名字，便从栈桥踏到了船上。

我把想法表达出来之后，他竟然马上就为我安排了！

这次是我靠着庞大的魔力不断施展鉴定，再加上毒物史莱姆的双重确认，才能够安全地处理并上菜，但……

或许是受祭典的气氛影响，也有些村民吃了不少……不过在有毒的三种鱼之中，最受欢迎的是像鳗鱼的鱼。毕竟有蒲烧的香气加持，而且据倪基的说法，这种鱼「在渔获不佳、食物短缺的时候，即使难吃大家也会忍着吃」，所以村民们应该比较不抗拒。

「非常感谢您。」

而且说老实话，要发展新的东西最需要的就是钱啊。当然，要支付金钱也没有问题，但在我看来，你似乎对金钱不太执着的样子，如果能以合适的东西作为代价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比较好。」

为了回去还得做一些准备，而且我也想买土产给基姆尔的各位。

领主大人轻描淡写地提到「至今做过哪些事」……我想他知道的恐怕比说出来的还要多。他是以此为前提向我提出忠告的。

有一点……毕竟反而是兰哈特先生担心我常自己承担事情，要我应该多依赖其他人。

「我刚刚也说了，今天真的很开心。也谢谢你让我吃到那么多美味的料理。」

「我之前说过，我向你提出的两项委托，是『听了麦茶贤者的传闻』之后才打算找人帮忙的对吧？就算光听传闻不会知道那就是『以基姆尔为据点的冒险者龙马』，但这也表示，你已经在世间掀起了一定程度的话题。只要有人感兴趣而进行调查的话，就会像我一样传唤山姆瑞德剧团，或是派遣部下到当地进行搜索，借此获得情报。

「噗！噗哈哈哈哈！呼齁！」

于是，我从道具箱取出了一叠文件。

「这没什么。毕竟你完成了我的委托，这是应当的报酬。况且兰哈特也拜托我关照你啊。」

「在贵族社会，相互排挤与派系斗争这类事都是家常便饭。毕竟嫉妒和忌恨是没有止尽的。」

「啊，对了，龙马。你什么时候要回基姆尔？」

也许他就是为了向我提出忠告，才特地拨出这段时间的也说不定。

「好了，我差不多酒醒了。要是待太久对身体也不好。」

你给予了我们知识，那有着让领民的生活多少变得富足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该正确地使用它，执行必要的指导，并进行管理。而为此设立规则，就是我们为政者的工作。我身为领主，会确实告诫并指导料理法的。」

「我想……也是。」

我记得领主大人前几天提过竹笋的事。而且竹子也能烧成炭或作为竹工艺品的材料。只要懂得利用，就是种很便利的植物。要种植的话，在矿山的某处清出一片专用空间就可以了。

把这些都考虑进去的话，我预计还会在这里多待几天。

原本开心的领主大人突然话锋一转，正面看着我，严肃地朝我说道。

「但正因为这样，你应该小心一点比较好。」

这么说完，他大大地伸展了身体，说道：

「当然，这次尝过味道的村民们需要多加提醒，但这方面，村长也在祭典途中叮嘱过了……新的知识与技术，往往会因理解不足、轻率，或是误用而伴随着危险。但要是为此害怕而一味拒绝的话，就没有成长与发展。

「？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嗯。毕竟这里容易采到黏土啊。你想要陶器吗？」

不过，听说兰哈特先生的领地不平静让我有点在意。虽然店铺的经营是交给值得信赖的卡尔姆先生，警备方面也有斐先生他们在，应该没有问题……但我还是在不勉强的范围内提早一点吧。

又是那种夸张的大笑。

「！！」

「呵呵……对了，你还记得我说过，我跟兰哈特之间的关系吧？」

「想要的东西……我现在能想到的……啊，应该是希望能让大家确实知道，刚刚提到的毒鱼料理法跟注意点吧。」

正当我准备说出「我感到很荣幸」的时候……

听我这么一说，领主大人盯着我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是我实验期间的纪录。比方说，关于我称为鳗鱼的鱼，我观察之后发现牠尖锐的牙齿与解剖时看见的骨头，和我所知的另一种名叫鳢鱼的鱼也很相似。泡水去除泥臭味时，如果只放一天，泥臭味还是重到无法食用。但第二天开始就会急遽下降等等。就是一些我个人整理的资讯。

就像法多玛领地以外地人不吃八爪（章鱼）和水蜘蛛（螃蟹）一样，对这里的人来说，不能吃鳗鱼、老虎鱼和河豚是常识。尤其是年长的人，这种倾向更为强烈。

然后朝湖的另一边行船归去。

「毕竟牠们有毒还是事实。」

不过，领主大人说得还真直接。

「我应该会趁明天尽量做好准备，最快后天就会出发了。」

见领主大人表情认真地说道，让我觉得他果然很值得信赖。

「这样的话，我把宅邸里的一个壶送给你好了。那还算是有点价值的东西，你就把它摆在店里装饰吧。另外，我也把跟我有交情的陶器店介绍给你，你可以去买伴手礼和商品。那是间有良心的店，应该会乐意解答你的问题才对。」

这种事确实经常听说……

「还有……对了！领主大人，能把温泉小屋旁生长的竹子稍微分给我一些吗？」

另外，第二受欢迎的是像老虎鱼的鱼，而毒性最强、像河豚的鱼料理，果然还是有许多人敬而远之，所以是最后一名。

「嗯。难得你都跟兰哈特那么亲近了，就好好利用他的权力吧。」

「你还真是清心寡欲……竹子这种东西就如你之前所见，长得到处都是。反正都是没人管的东西，你想要多少就尽管拿回去没关系。还有没有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