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7話 負面遺產

我去店裏露臉，報告自己回來的事，並聽取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的報告。

一如既往地沒什麼問題，不過今天除了工作之外，還有兩件聯絡事項。

「這是從懷岑寄來的。」

卡爾姆先生拿出信件，並將兩張裱框的書狀放在辦公室桌上。

懷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稱……啊，是菲娜小姐她們的村子名稱！她們有寫在履歷上，但我完全忘了，這麼說來的確是這個名字……

「寄件者是懷岑村的村長嗎？」

……信件內容是告知他們決定在村子裏製造並販賣麥茶一事，並表達對我的感謝。

看來村子的人在這方面意見一致，與西園寺商會的合作也進行得相當順利，每個家庭都忙於加工儲藏的大麥。他們還與畢歐羅先生商量，計劃建設能容納多人作業的加工廠，並增加原材料大麥的產量。

據說會長收到我寄過去的介紹信和樣品後，親自跑了一趟村子。當時除了大麥之外，他還收購了其他剩餘的穀物……總之信裏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作爲感謝的證明，村長給了我一張感謝狀和懷岑村麥茶工廠的『顧問』地位。兩件裱框的書狀內容就是這個。

這個顧問似乎是名譽職位，沒有工作、義務與責任，也沒有報酬。不過他們會以諮詢麥茶味道和品質爲名目，定期送來做好的茶葉。

「恭喜您就任顧問。」

「謝謝。」

雖然我什麼都不會做，但既然對方願意送來就收下吧。

「還有一件聯絡事項是？」

「是的，我聽到了令人有些在意的傳聞……近期在貧民窟的居民之間，傳出了『爲了建設新鎮，貧民區會被消滅』、『居民會被趕走』的流言。」

「真是動盪不安啊。」

這是怎麼回事？呃，我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但不曉得爲何會變成這樣。

卡爾姆先生同樣感到不解，於是立刻調查了事實真相。

「我透過商業公會確認了，鎮公所並沒有這種計劃。不過……在我們姐弟來到這裏上任之前，公所曾經出過醜聞對吧？」

「這個嘛……目前店裏有需要補充人手嗎？」

難道他在這些工作上也怠忽職守……？

這麼說來也快中午了……去喫點東西吧。是說真的可以進去嗎？

「是啊，但我們會盡可能朝減少而非排除的方向努力，這既是我們的職責也是義務。」

……是說，前任負責人那時沒有這些問題嗎？

香味的來源是……這棟房子嗎……咦？這是一間店？

「對，所以才換了新的負責人上任……難道他不受人信任？」

「那可以麻煩你依照這個方針執行嗎？」

「剩下兩天會在公所附近買，因爲我沒辦法自己煮。」

「我明白了，那麼今天的報告就到這裏結束。」

「我被這股香味吸引，停下了腳步，但還在想說能不能進去。」

「目前沒有，但我聽說這幾天有不少貧民窟的居民在找工作，積極拜訪正在徵人的商家。我們這間店現在沒有貼出徵人的訊息，不過可能會有人主動上門請求僱用，我認爲應該先決定到時該如何應對。」

「畢竟您很忙嘛，聽說要在南邊建造新城鎮。」

對方邀我共進午餐。正好我肚子也餓了，趁這個機會一起喫個飯也好。

「老樣子，紅茶和每日三明治，餐後來個拉檬派。今天是兩位，麻煩準備兩倍的份量。」

「我查過紀錄，最近幾年因房屋傾倒或破損引起的事故，還有冬天遊民的凍死事件有增加的傾向。我不希望繼續放着這個問題不管。」

糟糕，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會露出馬腳。

「只要事先進行面試，不讓對方直接接觸清潔史萊姆，藉此防止綁架的話應該可以……多的人手並不會浪費，我覺得不錯。若是找到有潛力的人，也能當作正式員工候補。」

接下來我一邊喫着上桌的三明治，一邊聽他說明。

「您那裏也有這種職員嗎？」

這是什麼？的確是放在盤子上的派沒錯，但爲何會是一整個圓形蛋糕的樣子？這是兩人份？

「哦。」

「正是如此。儘管事情在處分並撤換負責人之後告一段落，但失去的信用依舊沒有挽回，看來人們的猜疑正不斷加深。」

雖然寫着營業中，但沒有客人出入，小小招牌上的筆跡顯得很隨意……不能排除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的可能性。

阿諾德先生熟門熟路地帶我來到一桌四人座，位置在面對吧檯的右側牆壁邊。

然而，遊民又是一樁棘手的問題。

■　■　■

「我把空盤子收走囉。」

報告完畢後，卡爾姆先生回去店面工作，我決定承蒙他的好意早退。

「大部分貧民窟都跟您想像的一樣。只要城鎮規模變大，出現一些連警備隊都進不去的地方也不稀奇。以這點來說，這座城鎮的貧民窟能讓人去調查環境，可說是相當安全呢。」

「您也知道這件事啊……新城鎮的建設計劃中，並沒有包含要把貧民窟居民趕出去的內容，我也沒這種打算。可是……」

「因爲一次喫不完，剩下的我會帶回去在工作的休息時間喫。我這個人一旦疲倦，就會想喫甜食。」

「請放心交給我吧。對了店長，您今天還有什麼行程嗎？」

……派皮的味道樸實溫暖，鮮奶油襯托出了拉檬清爽的香氣和酸味，組成了絕佳的美味。糖分似乎不多，但我喫兩、三片就覺得夠了……剩下的帶回去吧。

……對了，剛纔只談到公所，沒說貧民窟的事。實際情況如何呢？

「這個嘛……總之我打算先回去巡視廢棄礦坑。要是我離開的期間有魔獸進駐，就得驅除纔行。」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付出，五天後又要拜託你了。」

「這是拉檬派。」

「原來如此，這間店看起來的確像是民房，我一開始也猶豫過。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進去？」

「嗯，午安。龍馬大人也是來喫飯的嗎？」

「……」

關於工作，是可以讓人負責搬運衣物，但人手太多……會太多嗎……？如果是顧客很多的忙碌時段，應該可以增加人手吧？以短時間打工的方式僱用之類的，這樣就能減輕一人份的負擔。乾脆增加服務窗口好了，只要提高顧客消化率，客人的等待時間也會減少。

我提出剛纔想到的方案。

……我們正在要求這些人撤走私有物、搬遷或是進行適當的修補。這是根據法律採取的處置，不做的話就變成是我們怠忽職守了。」

「……不好意思，看來我不該點平常的兩倍份量。」

如此心想的我也喫了一口派。

「謝謝你的忠告。」

「……真的辛苦您了……」

「這是……」

「請慢用。」

「謝、謝——！？」

「我們的店有因此受到什麼影響嗎？」

他蹙起眉頭，喝了一口紅茶。

簡單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問題堆積如山』，這已經是委婉的說法了。

「真是令人敬佩。」

聽到這話的阿諾德先生看着我，大大嘆了一口氣。

「來吧，請坐。」

「龍馬大人，您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咖啡廳•貓額頭　營業中』。

阿諾德•伯恩海德。

「那片區域有些人沒有房子而露宿街頭，很多道路的交通因爲他們的臨時居所而受到妨礙。我們也發現，有些人住在明顯沒有滿足安全標準的廢墟里。

「我也是，一開始還以爲那裏是個危險的地方。」

話雖如此，阿諾德先生也不認爲貧民窟的居民有能力馬上搬家或請人修補房子，他理解這些人有經濟上的困難。因此考慮到居民的反應，他並沒有強制撤離，目前只是要求而已。他還設立了專門制定相關對策的單位，建造新城鎮或許也有提供他們工作機會的目的在裏面。

他看着眼前的派難爲情地說道，並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這個人會不會得糖尿病啊……

「啊、不，我對現在店裏的員工很滿意。是以前發生過一些事。」

是這樣嗎……啊，話題扯遠了。

負責爲前任擦屁股的人也很辛苦啊……

「隨便坐。」

「看來再掩飾也沒意義了。」

「這個嘛，最近大概一週會來五天。」

他如此說道，臉上的表情讓我彷彿見到前世的同僚。

似乎有什麼內情，恐怕是複雜又令人頭痛的問題吧。

這時，老闆娘在空出來的位置上又放了一盤拉檬派。原來一盤是一人份啊！

「歡迎光臨。」

要支付薪水是綽綽有餘，不過現在的人手就足以運作店鋪了。就算未來要增設店鋪，也沒有理由急着增加人手吧？至少我想不到要這麼做的理由。

一間小巧精緻的木造獨棟建築映入眼簾，入口旁掛着一塊門牌大小的招牌。

「……要是我說錯了很抱歉，您是不是非常疲勞？」

「雖說想法因人而異，但我與大家一同工作至今，對這座城鎮的貧民窟並沒有什麼壞印象。」

我丟出這個話題。

就在我沿着住宅區的道路往北門走時，一股清爽香甜的味道鑽入鼻腔。

「您纔剛結束旅行回來，請好好休養身體。」

踏進店內之後，正面就是吧檯，裏面坐着一名上了年紀的貓人族女性。她冷淡地接受阿諾德先生的點餐後，消失在店鋪內部。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名打扮整齊、腋下夾着破舊小包包的男性——鎮公所的現任所長出現在這裏。

「我露出了疲勞的表情嗎？」

「您知道啊，不過現在還在準備階段，接下來纔要開始忙。」

……這是在他繁重業務之間僅有的療愈時光吧。如此難得的享受，還是別潑冷水好了。

「你覺得怎麼樣？」

「如您所見，這間店並不寬敞。菜單也只有我剛纔點的三種，但每種味道都相當不錯。」

我的腦中浮現創立祭那時認識的男性面孔。

首先，現在的公所以前任所長這個組織裏的毒瘤爲首，許多人都受到了處分，因此人手有些不足。儘管補充了新職員，但難以當作即戰力。

可是我的洗衣店從開幕到現在受過貧民窟的人不少幫助，我自己也有很多熟人出身貧民窟。如果他們遭遇困擾，我想提供助力。

有些沒被解僱的資深職員還能工作，但他們是在前所長的淫威下不敢反抗的人。雖說情有可原，但不少人畏首畏尾，缺乏積極性。

「平常的意思是，你每次都點一整個派當甜點？」

該怎麼說呢……

他露出我至今見過最放鬆的樣子，不停喫着派。

「沒有，只是我見過氛圍類似的人，隱約有這種感覺。」

左側也有一桌同樣的座位，整間店內就只有這兩桌，共八人份的座位而已。

……這件事傳到後來，不知不覺就演變成『要把貧民窟的人從鎮上趕走』的流言是嗎？

「嗯……啊！」

「哦，您經常來這裏嗎？」

「午安。」

幾乎每天都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