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的前兆
《身爲前貴族大小姐兼未婚媽媽,女兒們太可愛了就算當冒險者也一點都不辛苦》 · 大小判 · 9813 字
夏天的冒險者公會里,人潮變得比平常少。
面對連日持續不斷的高溫,有穩定收入與存款,也不須接受強制性委託的B級冒險者大多選擇在夏天的期間暫停活動。這有點像是他們自主決定的暑假,只要不是遇到什麼非常緊急的委託,都會選擇避開白天的酷熱。
應該沒有人會想在蟬鳴聲迴盪的戶外進行激烈的戰鬥,或是在潮溼的草堆中東翻西找的採集作業。就連A級以上的冒險者,都會因爲委託接太少而必須遵守義務到公會露面。
如果不是非常喜歡戶外、自我要求很高或是階級低到不去賺錢就無法生活的冒險者,在這漫長的炎炎夏日之中,願意積極去冒險的人自然會變少。
因此坐在與公會並設的酒館裏,正在討論關於下次冒險的凱爾、庫德與莉亞這支年輕的E級隊伍,還有被他們請來諮詢的牛頭獸人阿斯特里歐,都對打開公會大門的意外人物驚訝得目瞪口呆。
「咦?是雪莉小姐?」
「欸!?」
看到頭髮白可賽雪的雪莉不疾不徐地從酷熱的室外走進有空調魔道具而舒爽宜人的建築物內,凱爾一行人忍不住驚訝地叫出聲,懷中抱着一堆文件的櫃檯小姐優米娜也打從心底驚訝地叫了起來。
『真少見啊……那傢伙竟然在這個時期出現在公會。』
『發生了什麼事嗎?會不會出現了什麼不得了的魔物?』
『不,那種事會先通知階級比較高的人吧。我雖然是A級,但沒聽到任何消息。』
他們的驚訝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大家都知道雪莉是個會配合私立學校的長假一起休假的冒險者。只要到了這個能夠整天跟蘇菲與緹歐待在一起的時期,她根本不會到公會露面。
去年的同一時期,公會接到被稱爲蟲之女王的巨大螞蟻魔物率領着大軍出現在東方的報告後,提出委託要求雪莉前往討伐時,情況是這樣的:
『我拒絕。明天開始我必須在溪邊整理出一個讓女兒與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接到死靈之王在西方復活的報告後,派人前往檜島殿低頭拜託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拒絕。今天預定要跟女兒一起到附近的森林採摘果實。』
今年的暑假到來之前,在私立學校的休假日接到百手巨人正朝王都前進的報告後,這個城市的冒險者公會支部長親自前去低頭拜託的時候,依然是這樣。
『我拒絕。今天要去買據說是在港都有賣的外國點心給女兒。』
就像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以女兒優先。私立學校的休假期間,基本上雪莉不是爲了蘇菲與緹歐,就是爲了其中一方在做些什麼;利用自己沒有接受公會委託義務的B級身分,真的只有在很罕見的情況下才會接受委託。
首先,考慮到女兒們的安全,雪莉姑且會討伐靠近邊境城市的魔物,但基本上私立學校的休假日是不會出去冒險的。這點在公會已經變成潛規則,不會有人在這個時期把工作分配給她,然而雪莉本人卻親自來到公會。這是非常不得了的情況。
到底是哪來的傢伙,敢這麼不要命地對那位雪莉說出這樣的話?
「我姑且給你機會表達意見……」
「……唉。」
「嗯……可是媽媽根本不會放在砧板上啊。」
「嗯。那是個好主意。不行的話我們會放棄的,希望媽媽能夠考慮一下。」
「你們到底以爲我是什麼樣的人啊?」
「……各位。」
「公會的?嗯,可是那……」
「不,我們還以爲妳會說出『這個人是不是爲了逃避政治婚姻所以來提出假結婚的委託?』這種破天荒的話。」
雖然對初次見面的人不該給予如此苛刻的評價,但這很典型是因爲父母的金錢與權力而產生自己高高在上的錯覺。就在凱爾等人以及在場的公會職員與冒險者們對這樣的人竟然如此隨便地向雪莉搭話而驚訝地瞪大眼睛時,男子說出更爲駭人的發言。
冒險者們與公會職員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句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庫莫爾這個不要命的傢伙求婚的對象偏偏是那個孤身討伐龍王的女人,與其爲敵的下場比死亡還要悽慘的劍鬼,以萬夫莫敵的孩奴而聞名的雪莉。
「……也就是說,剛纔聽到的胡言亂語是……」
「嗯?嗯?怎、怎麼了啊?是不是太高興,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坐在接待櫃檯的優米娜帶着苦笑,立刻這麼回答。沒有轉圜餘地的態度讓庫德驚訝得大叫,在他身旁的雪莉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不過因爲知道理由,所以沒說出口。
「啊,對了!媽咪,可以把冒險者公會的工作調查當成自由研究的主題嗎?」
「雪莉小姐,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明明聽說妳不會在這個時期到這裏來。」
「我好像有聽到新娘這個詞……會不會是我聽錯了……?」
「……我可以認爲他是在對跟我同名的人說話嗎?」
「這是不可能的。」
聽完雪莉的說明之後,除了阿斯特里歐以外的凱爾等人都露出感到懷念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抬頭望着天花板。
「……確實如此。」
這次換成雪莉把手中的番茄扔到空中,用菜刀切成小塊。以連手臂的動作都看不清的速度被切下蒂並分成六等分的番茄,整齊且均等地排列在三個盤子上。
然後用右手的菜刀朝番茄揮去。然而菜刀完全沒有切進去,說是壓,或拍在上面比較正確。不出所料,番茄被橫向打飛出去。在番茄快要砸上流理臺之前,被站在旁邊觀看的雪莉用單手抓住。
「……用、用那種眼神看我也不行。」
「我記得那應該是……從比我晚兩屆的時候開始改成這樣的吧?據說是因爲失去當成作業的意義,所以做出變更。」
沒有預先決定好的題目,目的在於連主題也要讓學生自己去尋找。暑假須知裏除了「不可提交觀察日記」之外沒有其他明確的說明,應該有很多學生會卡在選擇主題的階段吧。
「這樣又回到原點了啊……必須再想想還有什麼其他能做的事呢。」
「……把話題岔開了。」
莉亞說的話讓雪莉有點疑惑。
「……果然是那樣啊。」
「嘿!」
只有貨真價實的笨蛋纔會真的以爲這樣能夠追到女人,不過看來庫莫爾似乎就是這一類的男人。
「所以我不是告訴過妳,用普通的方式放在砧板上比較好嗎。」
「我覺得應該沒聽錯喔。至少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聽到的都是這樣。」
「可以的話,希望能夠選研究起來有趣的題材……太無聊的話會讓人想睡。……呼哈~」
「雖然很想說只能靠練習……但是媽媽不允許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揮舞刀子喔?只是做菜的話另當別論。」
如果是有興趣的事,調查起來也會覺得有意思吧。很清楚寶貝女兒們心中在打什麼算盤的雪莉最後還是答應了會考慮她們的提議。
講話的是個二十歲左右,有點矮胖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剪裁看起來就很高級的衣服,周圍還帶着一羣穿着燕尾服與女傭服的傭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愚蠢的貴族子嗣。
「怎麼會這樣……!妳、妳難道已經忘記了嗎!?那、那次有如命運般的邂逅!」
畢竟對方是這樣的人。雪莉本人似乎是無法置信……應該說是不願意去相信。要說是理所當然的話也是理所當然。這個男人明明連話都沒有好好跟雪莉說過,但他的眼神很明顯流露出一種看不起人的感覺。
「那個啊,什麼都還沒決定呢。」
「不過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你是誰?」
「……那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呢?」
「爲、爲什麼要對我說這樣的話啊!?」
在大庭廣衆面前突然對這樣的女人求婚。要說有男子氣概的話是很有男子氣概,然而他不僅選錯了對象,也完全沒有考慮到當下的狀況。
「我會那麼做是因爲那樣比較快也比較方便。」
「啊~,好懷念啊。以前上學的時候做過這樣的作業呢。」
「不過,像這樣直接了當地講出來似乎就能把意思傳達給她,要努力加油讓自己能把話說出口喔。」
「這還真是少見啊。妳竟然會在學校放假的日子來到公會。」
說老實話,要把什麼當成未來的食糧是蘇菲與緹歐的自由。如果感覺沒有意義的話,完全可以選擇簡單的做法來完成作業。然而學校也必須注重門面,如果作業無法達到當成作業的意義,那麼增加備註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意識到無法再放着不管,雪莉站起來面對庫莫爾,然後說出令人意外的一句話。
『『『噗──哈啊啊──!?』』』
「在求婚吧。」
「……唔。」
「……看來,學校似乎出了讓孩子很傷腦筋的作業呢。」
即使聽到完整的對話,雪莉依舊無法理解其他人對凱爾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就在她剛問完莉亞到底是怎麼回事的瞬間,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庫莫爾放聲大吼。
緹歐不禁皺起眉頭。需要特地去翻找書本的作業肯定比一般的解題還要費工夫吧。想要儘早把作業寫完的雙胞胎妹妹會露出厭惡的表情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會做到突然跑來求婚的程度,還以爲他們兩人應該彼此認識,沒想到雪莉本人似乎完全不認識對方。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莉亞豎起了耳朵,完全沒把旁人放在眼中的庫莫爾瞪大眼睛,露出意外的表情。
雪莉露出一副簡直不敢相信的表情。但由於雪莉連自己身邊少年的眼神中蘊含的意義都沒注意到,因此衆人不由分說地就無視了她的不滿。
「妳、妳要成爲我的妻子!能、能夠成爲王國屈指可數之名門施特拉爾家長子,我庫莫爾大爺的新娘並生下公爵繼承人,妳應該感到光榮!」
原本冒險者公會就不是由與國家或貴族直接營運,而是嘉娜莉個人所擁有的組織。隸屬於這樣一個組織的粗人們,會因爲對方是貴族而打退堂鼓的人並不多。有好幾個人已經露出一副很想馬上踢翻桌子站到庫莫爾面前恫嚇他的模樣。
公會里的女性們用彷彿是在憐憫雪莉的視線,望向似乎因爲頭痛而微微低下頭按住眉心的她。
「事情就是這樣,優米娜小姐。不管是關於已解決委託,或是被放置委託的傾向調查之類的都好,是否可以讓小孩子來這裏進行自由研究呢?」
「我也想做到那樣。要怎麼樣才能做到呢?」
雪莉皺着眉頭陷入沉思。雖然尋找主題也是作業的內容,但希望自己至少能幫陷入煩惱的女兒們提供選項。如果可以的話,也想參與女兒們的自由研究。就在雪莉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公會的門被人有點粗暴地推開,並對着她白色長髮的背影搭話。
「呃,不管怎麼看都是在對妳說話吧。那個胖子……應該說貴族,一直看着這邊呢。」
「我那個時候是種牽牛花。到了夏天,變化幅度之大很有趣喔。」
「我明白。非常明白。在我們那個年代,自由研究什麼的,只要每天在筆記本上隨便寫幾行就可以了事了。我也是靠着觀察自己養的獨角仙沒什麼變化的每一天來交差。」
「……話說,原來妳可以理解他是來求婚的啊。」
「妳、妳從剛纔開始就在那邊嘀嘀咕咕地講什麼啊!?本、本大爺可是親自來迎接妳,應該要滿懷欣喜地撲進我的懷中才合乎道理啊!」
「那個~……被無視真的讓人很難受。」
「我當時是觀察鍬形蟲。偶爾還會記錄牠們打架的結果。」
「啊~……又是那麼麻煩的……」
「我們還在學的時候,大部分的學生都是用觀察日記交差。只不過這麼一來,頁面記載的都是千篇一律沒什麼變化的內容,變成可以跟暑假日記一起寫的作業,所以花費的勞力並沒有到可以稱爲作業的程度。」
「因爲公會也必須遵守最低限度的保密義務啊。當然,要是委託人與冒險者這邊答應的話,也不是不能這麼做……」
雪莉望向凱爾等人,露出彷彿在思考什麼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走到他們坐的桌子旁,開口:
「嗯。浪費培育知識的機會讓人難以苟同……不過現在觀察日記不再被認爲是自由研究了呢。這中間的過程有點令人在意。」
庫莫爾不停用腳猛力跺着地板的同時講出的這句話,讓公會里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雖然這樣的反應跟庫莫爾的身分與自己這些人有明顯的不同有關,但好好的一個成年人還講出這種靠爸的言論,實在讓人傻眼。
「最近給小孩子的作業變得這麼難啊。咱的故鄉並沒有私塾這樣的地方,都是由任職於教會的牧師來教導讀寫以及算數……讓人感受到時代的變遷呢。」
「不、不要無視我的存在!你、你們以爲我是什麼人啊!我可是王國首屈一指的名家,施特拉爾公爵家的繼承人喔!我、我要跟爸爸告狀,用不敬罪把你們抓起來喔!」
「雖然有問過老師要調查什麼比較好,不過好像每年的學生調查的東西都很不一樣。但調查歷史或化學之類的人好像比較多。」
「就算你這麼說……」
就在雪莉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頭緒,不知道該回想什麼纔好而感到困惑時,優米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握拳敲向自己的掌心,探頭到雪莉耳邊悄悄說道:
「比起這個,雪莉小姐您來得正好。其實據說在北方的龍族有所動作──」
「跟你們還是學生的時候不一樣嗎?」
「什、什麼事?」
在喫晚飯前的階段已經有點困的緹歐伸了個懶腰。在白天寫作業的時候也有好幾次差點睡着的她,似乎在進行不需要活動身體的作業時會非常容易變得想睡。原本緹歐就經常會睡午覺,如果是自己不感興趣的事就更不用說了。
回答雪莉問題的是在旁邊攪拌着湯鍋的蘇菲。
「像妳這樣就叫做遲鈍。」
看樣子以前本來是很輕鬆的作業,不過隨着時間的經過慢慢跟着變化。這跟雪莉聽到的自由研究非常不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要是有人說出跟我結婚這種話,不論是誰都會這麼認爲吧?」
雪莉全力避開緹歐鼓着臉頰望向自己的視線。因爲雪莉覺得,如果看到緹歐的表情,一定會就這樣順着她的意思教她怎麼做。
「比、比起這種事,妳們好像在煩惱自由研究的課題,決定好要研究什麼了嗎?」
「嗚呵呵呵呵!找、找到妳了,雪莉!」
「回答得太快了吧!?」
時間回溯到昨天的傍晚。在檜島殿的廚房角落開放給房客使用的流理臺旁,緹歐站在墊腳臺上,右手拿着菜刀、左手握着番茄,平常總是睡眼惺忪的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慢慢地將番茄拋到空中。
「的確,不先決定好主題的話很難着手進行呢。明明到去年爲止即使是觀察日記也可以過關。」
「關於這點我也不清楚。」
「其實是前幾天的事……」
「欸!?是不認識的人嗎!?」
「雖然無法想像阿斯特里歐先生小時候的樣子,不過的確有種學校也改變了的感覺呢。沒想到觀察日記竟然會被禁止。」
聽到這名男子突然說出如此荒唐無稽的話,讓不論有沒有在喫東西的冒險者們都不由自主地把嘴裏的酒,或下酒菜的肉屑、果汁還有點心類等等都一股腦地噴了出來。
到底是怎麼樣的價值觀與思考迴路纔會得到這樣的結論?正當所有的冒險者把注意力放在背對着庫莫爾,沒有任何反應的雪莉身上時,處於風暴中心的她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悄悄地向同桌的凱爾等人小聲問道。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在去年的秋天吧?妳不是有接到施特拉爾公爵家的警備委託?」
「……嗯,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呢。」
那是在比去年的今天還要晚一個月左右時發生的事。雪莉曾經被委任前去護衛施特拉爾公爵一家搭乘的馬車。
當時有個盜賊團專門劫掠貴族乘坐的,由複數騎乘龍牽引的龍車。雪莉因爲個人因素有事要前往王都,所以就順便把委託接了下來。
結果那個盜賊團途中真的出現了,不過雪莉以讓所有盜賊一個不漏地昏倒並遭到逮捕的形式解決了整個事件,就這樣順利達成了委託。
「哼嗯……我還是不記得有跟他說過話,也不記得跟他有過面對面的接觸呢。」
印象中,那個時候應該是經由一名自稱管家的男性聽取委託的說明,並進行關於委託狀況的報告纔對。或許乘坐在龍車之中的人是庫莫爾,不過與龍車並排前進的同時留意着周圍狀況的雪莉沒跟他說過任何一句話。
這果然還是一場誤會吧。畢竟是一年前的事,應該是跟別人搞錯了。儘管雪莉如此說明,但依然無法讓庫莫爾接受。
「才、纔不是什麼誤會呢。那、那個時候,把盜賊團打倒的妳,的確跟我對上了眼。」
庫莫爾說出了令人無法置信的話。身爲話題女主角的雪莉不用說,就連凱爾等人還有四周豎起耳朵偷聽的冒險者們都驚訝得愣住了。
「妳、妳跟盜賊們戰鬥的美麗身影,讓我一眼就墜入了情網。在、在跟妳那美得像寶石一樣的異色雙眼相對時,我、我深深相信自己的妻子非妳莫屬。」
「…………」
面對以色眯眯的表情說出這些話的庫莫爾,總是面無表情的雪莉也不禁感到愕然而微微變臉。至於在近距離下看到庫莫爾言行舉止的莉亞,完全沒有想隱藏厭惡表情的意思。
這也難怪。像這樣稍微交談過後可以確定,這是個相當噁心的男人。只不過是視線交會就讓思考飛躍到結婚,這種事到底有誰能想像得到呢。
「說好聽一點的話……該說是熱情嗎……?」
「不,那已經是跟蹤狂的心理了。」
即便是看到有人做出當面求婚這種現在的自己絕對無法做到的事而感到焦慮不安的凱爾,在面對這種有如喜劇或鬧劇般的光景時,也無法在腦海中浮現類似「好羨慕」或是「如果雪莉小姐答應的話該怎麼辦」的想法。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只是來這裏找人商量女兒的自由研究而已。)
彷彿是要讓少年安心一樣,雪莉的內心風平浪靜。
其實到目前爲止,雪莉也有過許多次被委託人……主要是被僱用自己做護衛的男性熱心求愛的經驗。不過當時自己以爲那隻不過是普通的社交禮儀或是恭維而隨便搪塞過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有多認真。
「請容我拒絕。」
事件發生在公衆場所。而且就在可謂是情報來源之一的冒險者公會之中。從那裏開始一傳十、十傳百,得知惡名昭彰的庫莫爾變得安分,不僅是受害的平民百姓,連對他的行爲感到厭惡的貴族們似乎也覺得很痛快。
雪莉的視線變得更加冷冽。已經有未婚妻的人竟然還迷上其他女人,這簡直就跟雪莉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男人一模一樣。
看艾莉希雅漫不經心地說着「這或許也是拜陛下的政策所賜~」,菲莉雅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本來還很擔心雪莉又會被捲進上流階級的麻煩事,不過王國的貴族似乎跟帝國不同,有許多具有良知與嚴謹的人。
在從王國精挑細選脫穎而出,且受到王室深厚信賴的園丁所修剪的應景花朵環繞的遮陽屋頂下,聽到穿着洋溢夏日風情、輕薄卻又光輝燦爛的貼身禮服的銀髮美女──王妃艾莉希雅•潘德拉貢所說出的話,菲莉雅眨了眨她那雙天藍色的眼睛。
庫莫爾就是這麼樣的一個男人。如果是雪莉很熟悉的人,而且個性誠實又溫柔的話,或許還能夠讓她的內心掀起一絲波紋,可是這個男人連自己追求的對象都瞧不起的態度不但令人厭惡,更重要的是雪莉再也不想跟貴族扯上什麼關係了。
「不好意思,優米娜小姐,公會後面借我用一下。」
「這件事好像已經讓她頭痛很久了呢。說起施特拉爾公爵家,可是代代都以光明磊落著稱,然而身爲長子的庫莫爾卻在各地散播醜聞與惡名,讓家名蒙羞。反而像現在這樣不出門或許還比較好呢。」
她們兩人面對面坐在圓桌旁,桌上擺放着以帶有清涼感的果實爲材料製作的茶點。在一旁待命的侍女手中的托盤上放着茶壺與茶葉,而在其身後不遠處可以看到佩劍的露米莉亞娜正注意着周圍的狀況。
話先說在前頭,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指再怎麼樣也不該把自己國家貴族的醜聞告訴其他國家的人。貴族的敗家子、敗家女利用自己的特權來危害平民這種事,只要是存在階級制度的國家都有可能發生。
說到能夠滿足「居住於邊境的女冒險者」,以及「能被貴族男性看上」這兩個條件的人物,那一定是自己與王妃都認識的雪莉了。聽到庫莫爾在邊境被女冒險者……的時候,菲莉雅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擁有一頭雪白長髮的女性身影,所以艾莉希雅大概在得到確定情報之前,某種程度就已預測到庫莫爾惹到的對手是雪莉了吧。
「那件事……該不會是指預告信?」
「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突然想到,要找人去處理那件事的話,雪莉不就是最好的人選嗎?」
(關於施特拉爾公爵家長子的傳聞,也有傳到我這邊。以一個傷害事件來說,普遍的評價都是大快人心。)
「竟、竟竟竟敢……!?妳以爲我是什麼人啊!?我可是施特拉爾公爵家的長子,庫莫爾大人喔!有人敢不聽我說的話,我會讓爸爸懲罰他的!」
雪莉沒有讓庫莫爾把這句話說到最後,就用召喚到手上的劍鞘由下往上一揮,打碎了他的下巴。在打擊的餘威下飛到空中快上撞到天花板的時候,那一擊的聲音纔在公會的內部響起。
「爲、爲爲爲什麼拒絕!?妳、妳竟敢不聽我的話!?」
即使說是敵人也不爲過的帝國公主之所以會出現在優雅且環繞在清爽香氣之中的王室茶會上,是因爲艾莉希雅的祕密邀請。這是爲了提供一個能夠大聲談笑的場所,讓如同賣國奴般謀求帝國崩潰的公主在進行近況報告時可以獲得短暫的休息。
「我並不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也完全沒有打算要跟你結婚。而且有件事情讓我在意,貴爲公爵家長子的人不是應該有未婚妻嗎?」
王國的首都是國王愛德華•潘德拉貢的住處,也是其權威的象徵,美麗的白色城堡讓看到的人都不禁感到震撼。其中還設有能將王都一覽無遺的空中庭園,僅有被王妃選上的少數人才允許進出,是這個國家最高貴的茶會舉辦場所。
「不論王國再怎麼不允許貴族胡作非爲,但身分制度依然存在。所以我也曾經受害……雖然這次算是加害的一方,不過因爲對那個被庫莫爾閣下追求的平民有點興趣,所以試着尋找了一下事件中心的人物。在聽到那個人是雪莉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呢。」
即使如此,雪莉還是試着想用言語說服對方。要用威嚇或暴力來應付這樣的場面雖然簡單,不過或許是最近性格變得較爲圓滑的影響吧,雪莉想以讓蠻橫的庫莫爾也能接受的形式來解決事情,然而這個空有貴族虛名的小人卻踐踏了她的好意。
不管陌生人對自己說了什麼,雪莉也不打算做出任何回應。大部分的男人都會在自己冷淡的反應下隨着委託結束而放棄,沒想到竟然有人如此死纏爛打地調查出自己隸屬的公會,還找上門來。
雖然不知道庫莫爾的未婚妻是什麼樣的人,但被婚約對象講成這樣,讓雪莉不禁對未曾謀面的貴族千金感受到深刻的同情,同時也對眼前的男人感到厭惡。
很快就有一些冒險者注意到原因是雪白頭髮在鬥氣與魔力的鼓動下飛舞起來的雪莉,於是他們立刻對神經似乎很遲鈍的庫莫爾使眼色。
「雖然我有點猶豫自己是否該擁護雪莉,不過幸好施特拉爾公爵似乎想趁這個機會對兒子進行再教育。而且派人來接庫莫爾的時候,在他身上也沒有看到明顯的傷勢,因此公爵似乎認爲雪莉是替自己教訓了怎麼講也不肯改正言行的兒子一頓,所以並不打算興師問罪呢。」
理所當然的答案讓庫莫爾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事到如今,讓帝國的人……而且還是企圖讓帝國分崩離析的公主知道這種對貴族來說稀鬆平常的醜聞,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因此菲莉雅認爲這應該只是單純在閒聊,不過把這種事拿來當成話題也未免太不謹慎了。
看着用扇子遮住嘴咯咯笑出聲來的艾莉希雅,菲莉雅馬上理解她說的嚇一跳是假的。
「請、請用。」
不要說蠢話了。立刻收回剛纔的話,跪下來道歉。──然而這些用眼神傳遞的訊息還有近在眼前的殺氣瀑布,庫莫爾彷彿都視而不見。在某種意義上非常了不得的庫莫爾又開口說出了驚人之語。
「首先,我有兩個女兒。那兩個孩子在這個城市裏有朋友,而且家裏突然多出一個父親或許會對青春期的孩子造成嚴重的影響。」
「庫莫爾?我記得那個人是王國的名家,施特拉爾公爵家的長子吧。您說他在被邊境的冒險者教訓了一頓之後,把自己關在家裏?」
面對不聽話的人,擺出這樣的態度。到這種程度只能說是可笑了。公會內的冒險者們甚至開始把這出鬧劇還會持續多久,或是先屈服的人會是雪莉還是庫莫爾拿來打賭。
當憑直覺感到不對勁的菲莉雅以試探的眼神筆直望向臉上帶着溫柔微笑的王妃時,艾莉希雅以優雅的動作將茶杯移到嘴邊啜飲一口,然後有點開心地這麼說。
「是的……爲了抓住那個把手伸向聖國、公國,甚至連商國都不放過,這次則把魔國之王魔王的至寶當成目標的男人。」
冒險者們忽然有種公會內的溫度降到冰點以下的錯覺。即使牙齒不停打顫,全身冷汗直流也無法抵禦寒氣。距離最近的凱爾一行人是最大的被害者。能夠處之泰然的只有阿斯特里歐而已吧。
帝國就是其中的典型,到了阿爾伯特這一代之後,貴族無視平民人權的行徑頻繁發生,受到周邊各國的冷眼對待。可悲的是,就連在全國上下都很清楚人民纔是國家主人的王國,那種仗勢欺人的傢伙也還是會出現在各地。
「反、反抗未來的丈夫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女、女人只要乖乖地照男人的吩咐行事就好!」
「我已經明確地拒絕了。因爲我沒有任何需要聽從你的理由。」
雪莉抓着庫莫爾的衣領朝着公會後方拖去。空着的左手則是緊緊握着可以操縱敵人五感的拷問劍《冥府神經》。
然後雪莉在被庫莫爾帶來的管家與女傭們認識到發生什麼事之前,就一個也不漏地統統賞了他們後腦勺一記,打暈了所有人。在那之後,庫莫爾才啪噠一聲掉落在地板上。下巴歪向一邊的他已經兩眼翻白,口吐白沫地昏倒了。
(這樣的話……爲什麼要跟我提這件事……?)
「那、那種父母隨便決定的女人根本無所謂!我、我已經有妳這樣的真命天女,那種女人我馬上就會拋棄!」
「不、不過如果是妳生下的孩子,肯定長得非常可愛吧。那、那樣的話,也可以讓她們來當我的愛妾二號、三ㄏ──」
「雖、雖然因爲什麼公會的保密義務讓我花了很多時間,不過總算是找到妳了。現、現在馬上跟我走吧。」
難道真的只是在閒聊嗎?正當菲莉雅這麼想時,果然王妃繼續說了下去。
「哼、哼!施特拉爾公爵家不需要身上流着其他男人血脈的孩子!把她們送到這個城市的孤兒院不就好了!」
「嗯。據說是在邊境強行接近某位女性冒險者而遭到反擊。一直對領民毫不關心,讓人煩惱的兒子總算變得老實起來,讓施特拉爾夫人鬆了口氣呢。」
「唉……話說回來,艾莉希雅王妃殿下,爲什麼要把這件事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