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遙遠海域的來訪者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1.9萬 字
隔天。
我們在港口借船出海。
僅有一根的桅杆上展開一張大面積的四角帆。
操作船帆的方式是拉着綁在帆上的兩條繩索。
雖然順風時速度很快,但不利於應對逆風。是艘有點舊的船。
「說什麼有點舊,這種船在我還在跑船的時候就跟不上時代嘍。」
正在用繩索操縱船帆的亞蘭朵菈菈如此說道。
「畢竟感覺能借用的船一艘也不剩了,無論如何都比需要自己划槳的小船好吧?」
「當然嘍!就是因爲有古早時代的船隻,纔會造就現代船舶。在瞭解最先進的船之前,知曉過往的船隻也是很有意義的喔。」
迎風的船帆大幅度地揚起。
儘管我們是臨時出航,今天的天氣還是很適合航海。
現在是夏季後半。
在飄着白雲的藍天之下,老舊的小船不停前進。
到了海上,即使是佐爾丹悶熱的夏季酷暑也令人覺得舒適。
會有這種清爽的感覺是因爲氣氛不同嗎?
「雷德,向右十度!」
「瞭解。」
我用槳改變船的航路。
這艘小型船沒有船舵。
沒辦法單靠操縱船帆調整的情況,就要像剛纔那樣划槳轉彎。
「我也沒接過暗殺海中對手的任務。」
使出「勇者」所有的抗性後連呼吸也不需要。
露緹身上佩帶着從莫格利姆店裏買來的銅劍。
皮帶圍在略微高過可愛泳裝腰身的地方,一把劍懸在上頭,華美的劍柄具有不錯的點綴效果。
劍鞘是在水中也易於拔劍,比較松的皮鞘,並且使用附鈕釦的固定器把劍固定,讓劍不會掉出來。
而且還準備了空氣草這種不需用到魔法之力的呼吸手段。
亞蘭朵菈菈提高音量說道。

「不愧是亞蘭朵菈菈,生效時間真長。」
儘管不覺得亞蘭朵菈菈的魔法會被消除,但要是有個萬一而喪命可就無法挽回了。
「無論是繪畫、戲曲還是詩歌,一定都要有哥哥才令人興奮。就算多少加油添醋也沒關係。」
老礦龍大學有對人類傳授學問的龍,雷龍院也有雷龍以法學家身分爲各國的問題行使仲裁。
露緹好像很不滿的樣子。
「那我們來做潛水的準備吧!」
她穿着紅白條紋的泳衣,圍在腰上的皮帶懸着一把曲劍。
我是在打倒最初迎戰的土之四天王后便立刻離開隊伍,沒有對上風之四天王。
劍術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抓準呼吸的時機。
在水中比起揮劍,小動作的突刺更爲有效。
「就算加護不需要呼吸,人體構造還是得邊呼吸邊行動。這跟不需要進食喝水的狀況不一樣。」
「不是乘坐龍獸,而是乘在飛龍的背上戰鬥。嗯~那是凡是冒險者都會憧憬的夢幻場面啊。」
魔法藥水裏頭也封入了水中呼吸。
亞蘭朵菈菈在我們所有人身上施加魔法。
「我是第一次打扮成這樣,不過這件泳衣跟劍的反差還不錯吧?」
也就是說那樣的穿搭很適合她,很可愛。
露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示交給我吧。
儘管如此,看來她要避免在水中使用雙劍。
「莉特判斷得出來嗎?」
聰穎的牠們不會讓人類乘在背上。
不愧是曾爲傳說中的妖精海賊團之勁敵的武裝商船船隊前船長。
一般來說,水中冒險需要重新施加好幾次魔法。
「我還有施加延長(Extend)的魔法,效果持續時間爲三小時十二分鐘。」
回頭可以看見佐爾丹的海岸,不過岸邊離我們也有一大段距離。
「大海。」
我們得預防因爲持續時間充足而心有輕忽,導致魔法效果突然消除而溺水的狀況。
如果是一般的魔法師,大概只有三十分上下吧。
這趟觀摩沉船的旅程由亞蘭朵菈菈帶頭。
露緹是在大腿上繫着兩條皮帶,把劍插在裏頭。
「我也沒辦法,真要說起來我出身內陸國家,對大海一點也不熟悉呀。」
「水中呼吸(Water Breathing),再來是泳力強化(Gift of Dolphin Power)。」
我雖然也有印象可能是這一帶,但在沒有任何標記的海上沒辦法判斷精確的位置。
「我們經歷過許多冒險,但目的地在海上的情況或許是第一次呢。」
海面上看不見沉沒的船舶。
更何況也有極少數怪物會展開令魔法失效的結界。
如此說道的莉特凝視大海。
我的妹妹真可愛。
我們就在海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若要爲維護牠們的名譽再補充一點,就是牠們擁有鍾愛努力成長者的性質,因此時常成爲人類孩童冒險時的後援者。
「嗯~我指的不是那個耶。」
「瞭解。」
「那我呢?」
「既然曾經飛上天空,就算有潛入海底的冒險也不奇怪吧。」
「這次我帶的劍也跟哥哥一樣。」
「持續使用空氣草也只能撐五分鐘,要調整呼吸到來得及浮上海面喔。這點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陷入必須使用空氣草的狀況時,最先要做的就是回到海面。」
不過輝龍倒(Radiant Dragon)是例外,如果對方是孩子就會讓人騎在背上。
眼前仍是一片沒有變化的大海。
露緹和媞瑟兩人並排在陽傘底下,戴着太陽眼鏡望向大海。
曲劍的形狀應該不適合水中戰,不過就算有那樣的缺點,選擇慣用的武器想必還是有其優勢。
不過露緹說過,不呼吸好像會覺得不太對勁。
怪物當中也有不少會消除魔法效果的個體。
「對,不會有錯。」
確實,這種感覺像是日常與非日常同時存在的時尚風格說不定很新穎。
「畢竟周遭只有一片汪洋呀。」
她還是戴着太陽眼鏡,應該更難看清楚了吧。
我則是繫着平時那條皮帶,只有劍鞘換成在水中也能拔劍,帶有縫隙的劍鞘。
露緹也站出來向我展現她的裝扮。
「嗯,因爲甘德魯的城塞在空中,我們沒飛上天空就無法戰鬥。」
莉特手扠着腰擺起姿勢。
「「偶爾?」」
「好啦,聊着聊着就快到嘍!」
媞瑟頭上的憂憂先生頭頂也有類似太陽眼鏡的小東西。
「哦~」
莉特如此說道。
「露緹對戰風之甘德魯的時候有飛上天空吧?」
假如仍在勇者隊伍持續冒險,說不定會碰上需要前往海底神殿的情形。
莉特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這些道具就是要因應那種狀況。
吸氣、屏息、呼氣。
媞瑟和莉特不禁疑惑偏頭。
「不過還不曉得海底狀況怎樣,所以要保持可以隨時取出魔法藥水和我的空氣草(Air Grass)的狀態喔。」
「我們借用了雷龍的(Lightning Dragon)力量。」
所以水中呼吸的魔法也有施加在能夠停止呼吸的露緹身上。
「是大海耶~」
不過呢……這想必也是輝龍會被稱作蘿莉控龍或正太控龍的理由之一吧。
「我覺得看起來還不錯,雷德覺得呢?」
對於劍術來說,每一次的呼吸都有意圖。
我們依照亞蘭朵菈菈的指示開始做準備。
那是我昨晚跟亞蘭朵菈菈一起製作的藥水。
媞瑟和憂憂先生也在莉特身旁窺視海中。
「我也像露緹這樣系皮帶比較好吧?」
「話說在泳裝外頭綁上皮帶佩劍,感覺好像也有點怪。」
「如果遇到最糟的狀況,我會把大家拖上來。」
「乘坐在雷龍背上,攻進魔王軍飛龍騎兵守護的城塞……假如進入和平的時代,感覺會變成藝術家們不約而同畫出來的場面呢。」
「畢竟船隻是以陸地爲目標的航海工具呀。」
還模仿莉特原地轉一圈,特地擺了個姿勢。
儘管露緹應該可以不顧慮水中阻力隨意揮劍,在這方面或許是心情的問題吧。
飛龍與龍獸不同,不僅會說話也比人類聰明,而且還具有文化。
「可是那一幕沒有哥哥。」
「哎呀,露緹偶爾會說出不太妙的發言呢。」
「無論我們多麼強大,要是在水中無法呼吸還是會死……露緹使用『勇者』的技能倒是不需要呼吸呢。」
那樣的情形若是以人類的思維來比喻,就像「反正只是孩子,騎在背上玩也無傷大雅」的感覺。如果是大人對輝龍說:「你當馬給人騎一下。」輝龍應該還是會生氣。
「畢竟是水中戰,用露緹平時在用的長劍就會太長。」
「說得也是,我用劍的時候也會意識到該如何呼吸。」
「真的是這裏嗎?」
「不過我覺得雷德那條比較寬的皮帶搭上泳裝也很帥喔。」
「嗯,哥哥這樣很帥。」
「會嗎?」
看着莉特和露緹她們的樣子,我也產生了多注意服裝穿搭比較好的想法。
畢竟店鋪經營也上了軌道,或許差不多是該張羅新服裝的時候了。
「憂憂先生也很帥喔。」
我們幾個聊得很開心的時候,媞瑟和憂憂先生在一旁互相誇獎對方。
憂憂先生的腳上裝有小小的鰭。
那是在哪裏製作的啊?
之前去島上旅行時,憂憂先生莫名豐富的的時尚裝扮也一樣,讓我覺得最近媞瑟與憂憂先生的交友關係愈發神祕。
「呵呵,穿上好看的服裝就會讓人更有幹勁。以勇者隊伍身分冒險的時候都只顧着實用性,感覺不太過癮。」
亞蘭朵菈菈看着我們的樣子,高興地如此說道。
「亞蘭朵菈菈冒險時對服裝儀容也一點都不馬虎啊。」
「是啊,重視服裝儀容就會讓內心擁有餘裕。那股餘裕會防止判斷失誤,無論在怎樣的狀況下,外貌與氣質都很重要喔。」
「原來如此啊。」
亞蘭朵菈菈這次穿的泳衣跟之前不一樣。
上次是在胸口打個蝴蝶結,重視時尚的泳衣,不過這次是百分百以實用性爲主的泳裝。儘管如此看起來還是很時尚,或許是因爲她的身材很好吧。
「話說回來,亞蘭朵菈菈不帶武器下去嗎?」
「嗯,短棍在水中沒辦法發揮威力。這次我會運用精靈魔法和植物的力量。」
「妳的選項很多,好令人羨慕。」
我們緩緩朝着海底前進。
那艘船在自船頭算起約三分之一的部分斷成兩截,船頭與船尾埋沒的地方隔了一小段距離。
「嗯,我有看過設計圖和造船中的模樣,原來完成後的船底長這樣啊。」
* * *
「船艙的配置也跟以前的船不同呢,應該能作爲參考。」
在展開冒險之前,對尚未發現的財寶抱持夢想也是冒險者的樂趣之一。
亞蘭朵菈菈發動光之魔法。
不過她說得沒錯,我們已經訂婚,她成爲妻子的日子也不遠了。
「我不覺得可怕……所以不甘心。」
如此說道的亞蘭朵菈菈伸手指向一個地方。
上次對抗愛蕾麥特時也是一樣,沒想到她居然藏有魔獸變身寶珠。當時如果是一對一的狀況,想必就危險了。
「是這樣嗎?」
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擺出一副「這一切不出我所料」的神情,誘使對方誤會「眼前這個頭腦轉得很快的人還沒有出盡全力」。
這次真的都是多虧了亞蘭朵菈菈。
「紅紅的又抖來抖去,好可愛。」
面對實力比我差勁的對手是還好,可是以我的角度來看,無論是契約惡魔、錫桑丹、格夏斯勒,還是勇者梵的實力都比我高強,每次都是一不小心失手就會沒命。
那是大約三十公分,以黃銅製成的棒狀魔法道具,使用後就會產生沒有熱度,並且在水中也不會消失的魔法火焰作爲照明。
「而且損傷狀況也令人好奇呢。」
由於那時還有文狄達特那種前所未見的巨大船舶,注意力都被文狄達特給吸引,但是這艘船也相當龐大。
「爲什麼啊?」
這個景象很不可思議。
「呣。」
「亞蘭朵菈菈,怎麼了?」
「而且說不定有留下什麼財寶!」
龐大的船舶倒臥在海底的沙子中。
聲音就是空氣震動,照理來說傳到水裏時會有所衰減,不過水中呼吸魔法會讓人像呼吸空氣一樣把水吸進體內,帶額外效果似乎就是可以用聲帶直接讓水震動。
我們經歷各式各樣的冒險,也看過令人畏懼的景象……真沒想到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就有充滿新鮮感的冒險。
這時莉特扶着我的身體。
看來莉特是真心覺得害怕。
現在的露緹似乎有透過「Sin」的技能讓「勇者」加護所帶來的「對恐懼的完全抗性」失去效果,可是她出生以來就沒有體會過恐懼這種感情,所以應該還無法理解我現在所感受的情感。
露緹唸唸有詞:
「可是……這樣看起來有點可怕呢。」
這下子大家應該都準備好了。
「啊,看得見嘍。」
「露緹的感受果然是那樣啊。」
就這個層面來說也充滿新鮮感。
「假如有找到就舉辦宴會吧。」
「真有趣呢!」
莉特也享受着對未知的恐懼感。
莉特的緊張透過我觸碰她身體的手傳了過來。
我一面看着海底一面開口。
「……還有我也覺得害怕,雷德也要扶持我喔。」
可以看見海底有個很大的影子。
我不禁這麼說。
蕾諾兒應該是花了大筆金錢召集身手高超的傭兵,所以他們所帶來的物品或許包含知名鍛造師經手的裝備,或者是從迷宮中帶出來的魔法道具。
周圍有色彩鮮豔的熱帶魚成羣游泳。
「啊~這倒是沒錯呢。」
「大家過來一下!」
我們如此交談的同時,也依照亞蘭朵菈菈的指示以海底爲目標下潛。
如此說道的莉特也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沒有地面就感到擔憂。
用來觀摩沉船已經很夠用了。
來自海面的光線無法遍及此處,視野被一大片深藍色的世界佔據。
「就像亞蘭朵菈菈說的一樣喔,畢竟雷德總是一副自己一點事也沒有的表情呀。」
這麼一想,就覺得莉特扶着我的手帶給我勇氣。
「嗯,我們開始快樂的沉船觀摩之旅吧!」
我們在水裏離得這麼遠還能聽見對方的聲音,好像也是水中呼吸魔法的效果。
「儘管露緹很輕鬆就把這艘船砍到沉沒,這樣一看還是挺壯觀的。」
照明魔法照亮四周。
「嗯。」
船艙啊。
黏在肌膚上的汗水被海水沖走,現正享受着舒適的清涼與浮游感。
如果要說老實話,我不太瞭解水壓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儘管那麼厲害的魔法道具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東西,不過在打開寶箱之前,無論是哪種驚爲天人的財寶都有可能出現。
當時搭乘這艘船的,應該是蕾諾兒王妃僱來的傭兵們。
「沒想到會從雷德口中聽見『可怕』這種詞彙,帶你過來真是正確的決定。」
調查桅杆的亞蘭朵菈菈叫了我們一聲。
「扶持丈夫也是妻子的責任,不是嗎?」
莉特出其不意的話語令我說不出話來,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佐爾丹夏季再怎麼熱也熱不到海里。
「要不要調查船艙看看?」
只有一大片彷彿無窮無盡延伸的黑暗。
這讓我再次體會到人類是生活在陸地上的生物。
光線不會照到海里。
「露緹大人,有海葵貼在船上喔。」
「是維羅尼亞王國的蓋輪帆船!」
由於材料便宜,只要是魔法師就一定會製作,所以這種道具的價格宜人,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也能輕易取得。
「嗯……」
會因爲沒能感到恐懼而不甘心的人,八成也只有前勇者了。
亞蘭朵菈菈的心情很好。
這與亞蘭朵菈菈的魔法不同,其亮度在水裏效果不佳,不過目前的水深多少還有一點太陽光,尚未被黑暗完全籠罩。
「亞蘭朵菈菈,差不多了。」
「我想那已經變成習慣嘍,你的戰法比較像是不對人示弱,藉此取得優勢的做法吧?」
「這個桅杆滿複雜的,是用大小不同的橫帆與縱帆加以組合。有了這樣的桅杆,無論風從哪個方向吹來都能推動巨大的船身。」
我手拿照明棒用末端敲擊劍柄,點起魔法火焰。
「冒險就是對於未知事物的挑戰呢。」
「光芒。」
亞蘭朵菈菈的魔法當然能讓我們在海里自由行動,而且也有賦予對水壓的抗性……應該是這樣吧。
「說不定會有現代無法制作(祕寶級)的魔法道具呢!」
媞瑟和露緹調查船頭那邊,亞蘭朵菈菈好像在調查桅杆的樣子。
距離愈近,目標就愈清楚。
那是爲了能以「引導者」這種毫無長處的加護對抗強敵而學會的戰鬥方式。
那個方向什麼也沒有。
傭兵與正規軍的士兵不同,會自己準備武器。
我和莉特接近靠船尾的地方進行調查。
「因爲雷德不太會說喪氣話啊,覺得害怕時就明確地說出你會害怕,這樣子才令人高興呀。」
沒有使用固有技能這點會讓對手誤以爲我還留有殺手鐧。
……至於戴密斯神則是完全不同等級。對抗祂的時候連運用策略的機會也沒有,真的是在玩命。
亞蘭朵菈菈真厲害,地點抓得很精準。
「我自認有在莉特面前毫無掩飾地展現自我耶。」
「平常很少有機會看到船底,這樣看還滿有趣的呢。」
我從腰帶取出照明棒。
「知道了,那我們兩人一起下去吧。」
「冒險者就是以未知爲樂的人喔。」
莉特對露緹如此說道。
露緹擺出有所理解的神色。
儘管我已經不會進行正統的冒險,可是像這樣的冒險倒是很歡迎。
「哥哥。」
露緹拔劍了。
「有怪物。」
「這樣啊。」
我與莉特點頭之後,跟露緹一樣拔出劍來。
「亞蘭朵菈菈,這裏應該讓露緹先過去。」
「我知道了。」
亞蘭朵菈菈這次打算以精靈魔法爲主要的應戰手段。
我們組成的隊形如下。亞蘭朵菈菈退到後衛的位置,由露緹打頭陣,我跟莉特在露緹後方待機,媞瑟和憂憂先生則是守護亞蘭朵菈菈,必要時也能充當前衛。
「要打開嘍。」
露緹打開通往船艙的門扉。
我也從露緹背後看見船艙裏的模樣。
「……唔。」
房裏漂着四具溺死的傭兵屍體。
儘管他們已被水中生物喫得只剩白骨,但是這與地面乾枯到化爲白骨的屍體有着不同的衝擊性。
變成兩個洞的眼窩中可以看見數量驚人的小螃蟹。
「但這可真令人難受。」
我接近左邊的屍體,左手託着劍身把劍刺出去。
她當然不會輸給沒有加護的屍體。
露緹的突刺粉碎了會動的屍體頭蓋骨。
目標是雙手與背骨。
如果是在地面,能同時從前方襲來的對手大概也就三個上下,但是在水中,自由行動的敵方能夠從前方與上下等方向襲來。
「對,操縱屍體的怪物還在。」
可是,水中戰果然很麻煩。
在爲了進入室內而向前游泳的狀態下,如果轉變方向往後就會慢對手一步。
讓屍體行動的魔法,運用的是留在屍體身上仍是人類時的記憶。
就算能夠脫離「勇者」加護的衝動、就算露緹有多麼討厭「勇者」,她至今也只有以「勇者」的身分戰鬥,也習慣了身爲「勇者」的殺戮行爲。
露緹的話語把我拉回現實。
事到如今,必須戰鬥的時候露緹不會因爲不想殺人而有所猶豫,也不會因爲曾挺身戰鬥而後悔。
「不過這傢伙並非主體。」
接下來輪到我跟莉特出手。
就算那是蕾諾兒的命令,對我們來說也是百分之百可以拔劍的理由。
「果然還是我打頭陣吧。」
正如露緹所說,水中戰無法像平常那樣行動,如果由我打頭陣就不是最佳戰法。
不只來自前方,還包括了上方,總共四個敵人同時攻擊。
怪物的加護與人類不同,寄宿體內的大多是下級加護。
可是,我覺得還是不能因爲這樣就不回顧過往的戰鬥。
「這裏面除了屍體以外還有別的東西。」
不過那也代表露緹是人類。這想必也是她的變化之一。
「莉特,我們上!」
「這樣就結束了。」
「嗯。」
可是她還是會回顧過往發生的事。
像魚一樣扭動身軀,高速襲向露緹。
那並非什麼威脅,只是普通螃蟹……可是曾爲人類的遺骸裏有無數生物蠢動的樣子真的很令人不舒服。
亞蘭朵菈菈如此說道。
應該有個類型是「以魔法力量遠端操作」的主體。
眼前的露緹也同樣往室內前進。
「露緹,屍體!」
「我解決右邊的!」
「哥哥。」
只是破壞頭蓋骨沒辦法阻止它們。
我和莉特就在露緹後方。
「這種類型最常見的就是具有死靈術師(Necromancer)系加護的怪物,可是……」
儘管也有附身屍體令其行動的怪物,但是我從屍體上感受不到加護之力。
「瞭解!」
儘管我們原本的目的是調查維羅尼亞王國最新船舶的構造,可是優先排除威脅應該比較好。
那與人類的游泳方式截然不同。
戴密斯神就是如此打造「勇者」加護,當時的露緹想必感受不到恐懼也沒罪惡感。
爲了保護自己或朋友的性命,對於戰鬥不能有任何猶豫。
由於對方也是來殺我們,要殺人的話即使被殺也沒什麼好抱怨。
既然露緹說要打頭陣,那我就應該退居在後。
① 退到室外迎擊。
無論是我還是露緹都一樣,在數不盡的面對人類的戰事中,奪去對手的性命。
「惡魔的可能性最高呢。」
我毫不迷惘地進入室內。
看在我的眼裏像是同時發生。
我會扶持露緹,不過她已經能夠靠自己的腳步前進。
惡魔這種種族的定義是僅會具有一種固有加護的種族。
船艙有幾具屍體浮動,每次遇到屍體都會襲擊我們。
我們一邊調查船艙一邊往裏面前進。
* * *
「又來了!」
那會讓人痛苦。
屍體忽然動了起來襲向露緹。
儘管屍體的生物機能已經停止運作,擊碎頭蓋骨後屍體仍會失去感知能力,擊碎背骨後下半身便無法行動。
不過對手可是屍體。
「我沒事……那並不是最好的隊形。」
③ 一邊進入室內一邊發動攻擊。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突刺雖然強力,同時也會露出破綻。
「咻!」的一聲,衝擊竄過水中。
我發出警告。
面對來襲的屍體,露緹心中盤繞着各種情感。
如果我跟莉特要衝進去,露緹本身會變成障礙物。
② 留在原地應戰。
遇到這種狀況的選項──
只要知道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就不構成威脅,但有這種東西還是讓人心情不好。
「…………」
會覺得不舒服,是因爲這些屍體是露緹把船擊沉以後死去的人。
同時對抗多個對手時,較適合運用可以接連出招的斬擊……一般來說是這樣。
所以比起持有死靈術師加護的可能性……
應該就這三種做法吧。
應該有爲數不少的人殺過同爲人類的對手,絕大多數的人們都已經習慣相互剝奪性命的狀況。
露緹緩緩進入室內之時──
可是這裏是水中。
這樣的目的不能帶有迷惘。
這個世界充滿了戰爭。
露緹破壞掉正面和上方的屍體,結束這場戰鬥。
跟隨魔王軍的聰明惡魔十分有名,但是世上也有混在怪物當中一起生活,智力低劣的惡魔。
魔法看似自由,其實有其規律。
把操縱屍體的傢伙打倒之後多多誇獎露緹吧。
「勇者」會爲了拯救弱者而殺死邪惡。
啊~好難受,真是不舒服。
所以露緹直接用力往前遊,讓我跟莉特也能夠進入室內。
可是我們與她之間有打開的入口,能游泳的路徑有限。
妹妹明明很痛苦,我卻沒辦法守護她。
而且,露緹是「勇者」。
露緹思考的正確答案是哪一種?
露緹以銅劍迅速突刺靠近的屍體。
而且在水裏揮劍的動作會受到限制,只能採取以突刺爲主的戰法。
「露緹,妳還好嗎?」
如果是在地面上遭遇敵人,想必也有後退的戰法。
當時乘在這艘船上的傭兵是要來殺佐爾丹的人們。
只是露緹看起來不太舒服。
潛藏在裏頭的許多螃蟹在水中四處亂竄。
「那是貨艙底層最下層的深處呢,這裏外面應該是海底的沙子吧?」
「看來是這樣。」
亞蘭朵菈菈摸着貨艙的壁面。
「船舶構造之後再看,我們過去吧。」
「知道了。」
亞蘭朵菈菈同意我的發言。
然後我對露緹使了個眼色。
露緹將手放到貨艙的門上,使力之後便停下動作。
「被轉移了。」
「唔!在後面,亞蘭朵菈菈!」
瞬間移動後來自後方的奇襲。
亞蘭朵菈菈背後出現拿劍的屍體。
那是在和強力怪獸的戰鬥時常見的戰術。
「現在的我確實沒帶棍棒,不過這艘船的材質可是我的領域。」
亞蘭朵菈菈結印。
「綠色友人啊,讓我再看一次你的夢想!」
船舶壁面晃動,冒出銳利樹枝穿刺屍體使其停止動作。
「在海里讓樹木生長?」
莉特顯得十分驚訝。
照理來說,操縱植物只能在該植物可以生長的環境中進行。
肉體十分脆弱,戰鬥是以遠端操縱的屍體進行。
「啊啊!」
「聖靈魔法盾!」
體感上會覺得呼吸空氣比較舒服。
回到佐爾丹之後就要跟亞蘭朵菈菈召開考察會。
水中響起「嘰────」的聲響。
確認毒素消失後,我們便衝進貨艙。
「嗯!」
與人類相差甚大毒種族的魔法難以看穿!
這是露緹自身的招式……真的太了不起了。
莉特與亞蘭朵菈菈的加護都有對於毒物的抗性。
運用肉體精確操作水流。
露緹持劍擺出架勢。
就這樣順勢朝向不死羣體惡魔的屍體使出突刺。
甚至連技能都不是。
「魔法對我不管用。」
這是「勇者」固有的魔法,也是製造強力防護盾的魔法。
儘管威力比起在地面使用時更小,卻是會妨礙行動且十分難以應付的手段。
不愧是毒物專家。
而且露緹找到打倒對手的理由,處於無人能敵的狀態。
凝視着空蕩蕩的眼窩,露緹筆直向前突擊。
「噗哈!」
「呼~在海底游泳還挺累人的呢。」
「唔!」
露緹那招將要守護不死羣體惡魔而行動的屍體打飛,直接命中不死羣體惡魔。
棲息於海中,運用操縱屍體的固有技能襲擊船隻而爲人所知。
媞瑟是毒物專家,想必也有辦法應對。
在屍體後頭有着東張西望的黑色眼珠。
莉特、媞瑟和我三人跟在後頭。
「我們要援助她!」
我對訝異的莉特如此回答。
肥料與水的問題可以靠魔力解決,所以只要有種子和少許的土壤,亞蘭朵菈菈就能在地面的任何地方長出大樹。
「是雷光嗎!」
「瞭解了!」
「但我想讓那些人安眠。」
船舶構造的資訊保存在我們的腦裏。
至於這些傢伙爲什麼要襲擊船隻……就是要以人類的屍體製作自己的軀殼。
聚在一起的屍體同時看向露緹。
那是名叫不死羣體惡魔的低智商下級惡魔。
奇襲以失敗告終。
「呃,最讓人厭惡的傢伙出現了。」
而且是我們不習慣的水中魔法戰。
性質上與寄居蟹相近。
「不客氣。」
「在我遇過的人之中,也只有亞蘭朵菈菈辦得到吧。」
露緹如此說道。
屍體彷彿斷了線一樣停下動作。
以魔法進行的屍體操作(Zombie)能夠同時操縱的數量有限,而這種數量的同時操縱是惡魔的固有技能才辦得到的技巧。
莉特抓住船的邊緣。
下個瞬間,露緹眼前的門扉用力打開。
露緹得手的全新技能。
要在水中戰應付大量敵人是一大難事……不過,現在在這裏的可是曾爲勇者隊伍的一羣人。
也就是說……我們之中可能會被這招擊敗的人只有我。
「原來是不死羣體惡魔……!」
是一般樹木無法生長的環境。
那是完全想像不到身在水中的迅猛突刺。
我跟莉特遭到電擊,因此停下動作。
這是不死羣體惡魔具甲殼類特徵的嘴巴發出的聲音。
位在貨艙深處的是聚成一團的無數屍體。
儘管之前因爲魔法而能夠呼吸,在水中呼吸總有一種不順暢的感覺。
「原來做得到這種事啊?」
「……我不太曉得這麼做有沒有意義。」
「也有滿多財寶的。」
先上船的我捉住莉特的手臂把她拉上來。
「是毒!」
看來祂們獲得解放了。
「瞭解!凝聚一處就不成問題!水之精靈啊,去除污穢吧!」
位於貨艙盡頭的怪物好像因爲露緹引發的水壓而動彈不得。
「剛纔那招並非生長而是還原。這是應用技能的技術,讓木材返回仍然是樹木時的狀態。」
冒出海面的莉特吐出一大口氣。
「可是主體不在。」
染成鐵鏽色的海水從門裏滿溢而出。
亞蘭朵菈菈刺穿的只有屍體。
她蹬了聖靈魔法盾一腳,在水中瞬間加速。
就算是同樣的魔法,在水中也有可能產生不同的效果。
「!」
莉特以魔法淨化毒水。
不死羣體惡魔解放由屍體手腳複雜交纏的軀殼,打算以數量取勝擊潰我們。
媞瑟發出警告。
並不是像以前那樣承受魔法,而是魔法本身無法觸及她。
不過,這可是海里。
「交給我吧。」
露緹放聲大叫。
露緹完全不爲所動。
「妳說得對。」
我們冷靜地從靠近屍體羣的對手開始擊倒,爲露緹開出一條路。
對於露緹產生的水壓完全沒做任何抵抗,想必也是因爲光靠自身的力量什麼也做不到吧。
對於維羅尼亞王國蓋輪帆船的調查已經大致結束。
「喝啊啊!」
* * *
而且電擊魔法會變成擴散至四方,無法閃躲的魔法。
她做出轉動手臂的動作後,便將手掌伸出去。
由於亞蘭朵菈菈有這種招式,所以她以前在海上這種對植物能手而言很難說是有利的狀況,纔有辦法擔任武裝商船船長進行戰鬥吧。
「謝謝。」
不過露緹並非爲了護身而製作護盾,而是將它放在自己身後。
打頭陣的露緹只要使用「勇者」加護的抗性技能就不會有事。
這個動作產生渦旋水流,將原本不斷擴散的毒水捲進去後推進貨艙深處。
「莉特。」
火之魔法會變成沒有火,以水蒸氣灼傷對手的魔法,冰之魔法則會變成冰塊這種障礙物。
「引導者」沒有固有技能這種缺點在這種時候就比較傷腦筋。
「Sin」的「支配者之衣」會單方面讓魔法失效。
然而……
見狀的莉特明確露出厭惡的表情。
如此說道的亞蘭朵菈菈戴着以黃金加工製成的頭環。
那是可以將作用於精神的魔法和技能加以反彈的魔法道具。
儘管大多無法抵抗強力魔法,但是應該能抵擋絕大部分的範圍魔法。
這是有魔法師部隊的戰場上慣用的手段,可以抵擋運用恐懼(Fear)魔法降低士兵們士氣的戰術。
除此之外還有魔法劍等多項魔法道具,也有易於攜帶的金銀寶石。
真不愧是維羅尼亞王國的精銳傭兵。
「儘管我本來就知道了,不過今天一天賺的錢隨隨便便就超過藥草店一年的營收呢。」
「相對地也得賭上性命呀。以這次來說,如果是C級冒險者去挑戰那種對手,說不定會全軍覆沒呢。」
「是啊,我知道南洋有強大的怪物,沒想到連這種近海的海底也有那種惡魔,大海真是可怕呢。」
漁夫出海也是在賭命。
「露緹也辛苦了。」
我用毛巾擦拭露緹的頭髮。
當然了,擦拭之前不忘先用淡水洗過。
畢竟沒有確實把海水沖掉的話,就會傷到頭髮。
如果有啓動「勇者」技能,應該連一根頭髮也不會傷到,但露緹現在會盡可能不依靠抗性,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謝謝哥哥。」
露緹開心地露出微笑。
「憂憂先生和媞瑟也辛苦了。」
最後是把剛浮上來的媞瑟拉到船上。
不知爲何,她揹着一條很大的鰈魚。
莉特看着漂流船如此說道。
媞瑟以悲傷的模樣開口。
「因爲這是喫水較淺的船,我想貨艙只有儲存水跟食物而已。」
沒有港口補給的長期航海、兇暴的南海大型怪物,與說來就來的暴風雨。
「什!」
「我們上去吧,莉特就留在船上以防萬一。」
「八成是在漂流。」
不只是桅杆,連槳也斷了。
露緹、亞蘭朵菈菈、媞瑟、憂憂先生和我組成隊伍乘上漂流船。
如果不是在夏天的海上應該能看得更清楚,我從這裏沒辦法判斷那是怎樣的船。
聽亞蘭朵菈菈那麼一說,媞瑟也死了心把抓上來的鰈魚綁緊。
「嗯?啊,在滿遠的地方。」
甲板被木板包覆,就像船上載着箱子一樣。
倒地的戰士們的裝備獨具特徵。
仔細凝視便能看見像是船隻的影子。
「對病結界(Resist Disease)。」
「是啊,甲板上也有像是睡袋的東西。」
有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倒地。
「要來隨時都可以來,畢竟我今後應該也會多調查幾次沉船。」
「憂憂先生,麻煩你了。」
它說不定具備能夠抵禦暴風雨的性能,只是我沒辦法理解罷了。
位在大山脈「世界盡頭之壁」另一側的東方國度。
要將能抵禦這三種危險的多艘大型船舶聚集起來組成大船隊,率領這樣的船隊若有其中一艘活下來就算成功。就是這樣的大冒險。
「可是這個……」
這是東方國度翡翠王國的裝備。
大約一小時後。
媞瑟釣魚老是隻釣大尾的,難不成是因爲大魚能製作的竹輪比較多嗎?
靠我們這艘船應該滿花時間的,但是不能見死不救。
「這是箭矢嗎?」
「儘管如此,損傷到這種程度,想必也沒辦法發揮原有的性能了。」
我是不是該找個時間好好打聽一下憂憂先生做得到哪些事啊?
「我要帶回去做成竹輪。」
「好。」
船上有好幾個洞,沒有沉沒還比較奇怪。
桅杆只有一根,但是已經摺斷。
屍體的手捉住媞瑟的手臂!
我們終於來到漂流船旁邊。
看起來不像能遠洋航行的船舶,不過真要說來,這看起來像是造船技術體系與我們不同的國家所打造的船。
不曉得是遭到怪物襲擊,還是在近海被捲入暴風雨……希望船員平安。
* * *
不對,像這樣被嚇到應該比較有意思吧。
亞蘭朵菈菈馬上改變船帆的方向。
包覆船身的木板應該是用來當成護盾吧。
「比想像中還大呢。」
就在媞瑟的目光離開眼前屍體的瞬間。
「真是厲害……」
「等一下。」
「啊……這艘船該不會是從東方漂流過來的吧?」
海里的怪物幾乎不會射箭。
如果能夠確立繞行南邊的東方航線,佐爾丹應該會以補給地的地位繁榮發展,可是至少在我們還活着的時候應該沒有那個機會。
「我想直接在船上喫午餐釣個魚呢……」
「謝了。」
是受到海賊襲擊嗎?
當我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時,亞蘭朵菈菈已經做好開船的準備。
「妳說什麼!」
從憂憂先生得意地跳來跳去引人注意的模樣來看,那條魚應該是牠抓到的吧。
有打刀、薙刀、上下不對稱的大弓,以及在布上拼接小鐵片製成的鎧甲。
甲板上面遍佈着死亡。
「嗯,知道了。我想應該沒啥問題,但你們還是要小心喔。」
「嗯,麻煩妳了。」
就理論上來說,自佐爾丹乘船向東前進應該也能到達那裏,但是沒有商船會走南邊的航路。
「憂憂先生的絲線在水裏確實無法隨意拋擲,但如果跟釣鉤搭配使用還是可以充分發揮功用喔。」
這算是……箱型的槳帆船嗎?
「公、公主殿下……!」
畢竟人類現在光是對抗魔王軍就忙不過來了。
雖然我喜歡釣魚,今天光是觀光沉船就很滿足了。
「真的很難以置信呢,我不覺得這艘船有那種性能。」
露緹好像看得很清楚的樣子。
「破破爛爛?」
我以爲水裏應該無法使用蜘蛛絲,到底是怎麼抓魚的……
若要前往那裏就得經過繞行大陸北側的航路,或者是在「世界盡頭之壁」發現,商隊好不容易纔能通過的陸路。只有這兩種選擇。
會對這隻小小蜘蛛的實力感到訝異,也是我們這趟輕度冒險的樂趣之一。
「我們最近滿常釣魚的。」
「好啦,既然大家都上來了,我們回去吧。」
「這是翡翠王國的鎧甲吧?」
木板上方沒有封頂,爬上去以後便能看見甲板的樣子。
亞蘭朵菈菈的魔法包覆了我們。
「而且破破爛爛的。」
插在船上的應該是箭矢。
真要說起來,我們根本就沒帶釣竿。
「看起來應該經過一場死戰,但畢竟是來自遠方的船,還是要預防萬一。」
「這、這樣啊。」
就在亞蘭朵菈菈正要開始航行的時候──
如此說道的媞瑟一面調查靠着桅杆呈現坐姿的屍體一面開口。
這是防止疾病傳染的結界。
船體大小接近中型船卻沒有龍骨,喫水看來也滿淺的。
聽聞媞瑟所說的話,憂憂先生點點頭並用絲線將我們的船和漂流船連繫起來。
「不過正如同露緹所說,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奇怪的船。」
「!」
「這也太慘了。」
「怪物……看起來是沒有。」
露緹指向大海的另一端。
我現在過的不是以前那種需要掌握夥伴能力,不停思考最佳手段的冒險日子。
「會不會載運了什麼強大的祕寶呢?」
如果要調查,應該以甲板和船艙爲優先吧。
「說得也是,那就留到下次再釣吧。」
「有船。」
「好怪的船。」
甲板有一個小小的船艙。連接貨艙的吊門有兩個啊。
「那麼我們回去吧。」
我們來到甲板上。
沒有活着的跡象。
「過去看看狀況沒關係吧?」
臉上毫無血色且蒼白,只有眼睛裏有紅色的血液在流動。
那具軀殼應該沒有呼吸纔對……!
「你是說公主殿下嗎?」
媞瑟儘管訝異仍然反問。
男子指向船艙。
「拯救世界的……希望……!」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然而男子最後的話語化爲帶血的咳嗽,消失殆盡。
他的手臂無力垂下。
「『治癒之手』。」
即使露緹馬上過去治療──
「果然已經死了,治癒之手無法觸及。」
露緹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死了也能行動的技能?不對,應該是執着吧。」
光靠剛纔的動作沒辦法判斷他的加護是什麼,但我覺得那並非加護的力量。
我感受到超越加護,類似人類堅強意志力的事物。
「那個船艙裏,想必有着他就算喪命也要守護的事物吧。」
「可是……這種狀況。」
亞蘭朵菈菈看似哀傷地說道。
沒有活人的甲板。
「咦?」
「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女性的身體被彷彿有毒的鮮紅薔薇所包覆。
我拔劍迅速將之擊落。
「……唔唔。」
「但是,我不能見死不救。」
露緹的「治癒之手」是隻有「勇者」能用的技能。
就治癒魔法來說,已經有聖職者系加護使用的法術魔法最爲傑出的定論。
「……啊。」
「是、是誰……」
躺在毯子上的是一名女性。
「佐爾丹……!」
這是沒辦法單靠提高加護等級獲得的強大力量,也很適合亞蘭朵菈菈。
我急忙呼喚亞蘭朵菈菈。
手裏劍的攻擊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是用劍攻擊啊。
凹陷的眼睛瞬間閃耀光芒。
「真是厲害。」
想必是從我的樣子理解到不是敵人,於是放鬆勉強自己繃緊的氣力吧。
「戰法也很拙劣。就算奇襲成功,也只能夠打倒我,妳會在我剩下的夥伴面前展露毫無防備的姿態,換成是我就不會這樣。」
這就是所謂翡翠王國的忍者嗎?
我一邊確認她的脈搏一邊開口。
她的聲音讓人覺得事態嚴重。
這下子真的不妙。
本來應該不會動的物體動了起來。
「妳先別動,能用治療魔法的夥伴馬上就會過來。」
露緹的身體在發光。
就外頭那些戰士的身體狀況來看,本來以爲食物跟水也不夠,但這名少女雖然處於營養失調的狀態,但還不到飢餓的地步。
亞蘭朵菈菈一看見那名女性便立刻使出魔法。
我跟媞瑟也走向更裏面的地方。
亞蘭朵菈菈結起另一種印記。
「好喔。」
「太慘了……!」
「太好了。」
十字形的東西……是手裏劍嗎?
他們的死因是戰鬥造成的。
雖然微弱,但還有呼吸……可是這種狀態還有辦法存活嗎?
她的發音很清楚。
「露緹……」
「我是佐爾丹這個國家的藥商。」
可是女性的模樣沒有改變。
發出聲音。
是在室內中央的屏風另一側嗎?
支撐這名女性生命的某種東西即將消散。
她還是很虛弱。儘管肉體依舊瘦弱,已不再給人瀕臨死亡的印象。
「…………」
搭船返回佐爾丹需要花上許多時間,然而她的現狀八成經不起移動。
「植物的寄生沒有差別,所以是抗性嗎!」
有某個東西向我飛來。
「咦……?」
爲了維持性命而虛弱到無法還原的肉體逐漸再生。
在比較裏面的地方調查的露緹向我搭話。
她想必是完全解放了經由「Sin」抑制的「勇者」力量。
「啊、唔……」
「亡者薔薇(Corpse Rose)!」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植物。
可是比亞蘭朵菈菈厲害的治療手段只剩……
她應該有辦法到了真的撐不下去才進食吧。
「總之先調查看看吧。」
「這下不妙!」
然而事情並沒有如我們預料的發展。
「偉大的洪流啊,自源泉汲取而出的生命精靈啊,將逐漸流失的生命連繫起來……!」
「哥哥。」
那就是「勇者」之力。
「唔!」
可是她的身體瘦弱異常,完全就是皮包骨的狀態。
我看過具有「忍者」加護的人,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翡翠王國的忍者。
「這艘船的狀況令人絕望,無論外來的入侵者是什麼人,倘若想活下去就只能利用入侵者。可是妳卻連收集情報也不做,還以敵對態度展開奇襲,換成是我就不會這樣。」
她拿着比死在甲板上的戰士持有的刀更短的刀。
「我來。」
真不愧是亞蘭朵菈菈。
「她的身子很衰弱,但並不是那麼嚴重。」
我走向船艙把門打開。
對,只有露緹擁有比亞蘭朵菈菈更強的治癒力。
「可是處於那種走都走不穩的狀態,算不上是奇襲喔。」
襲擊者是年紀還很輕的少女。
我捉住對方伸出來的手臂,往上一扭。
「這個狀況使用精靈魔法也沒用!」
原本像是包覆骨頭的土色肌膚變得紅潤。
「發動了什麼無法接受亡者薔薇的技能嗎?」
我把少女交給亞蘭朵菈菈。
在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還有辦法開口,她的生命力真是頑強。
身上穿着的防具是隻有守護要害的輕裝備,是個類似媞瑟的輕裝戰士。
「效果取決於薔薇的活力上限,但由我供應魔力就能灌注活力。論效率則是比法術的『再生(Regenerate)』更好。能以這麼高的效率將魔力轉換爲治癒力的招式,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有『勇者』的『治癒之手』了。」
在這種狀況下,很難只有船艙沒事……
「如果換成是我,可不會在這種狀況進行這種拙劣的奇襲。」
亞蘭朵菈菈急忙將薔薇變回種子。
不過亞蘭朵菈菈的「木之歌者」可以藉由植物知識來重現只能依靠其他加護產生的效用。
「亞蘭朵菈菈!這邊很不妙!」
「到……了……」
我忍不住說不出話來。
既然不曉得原本搭乘這艘船的人們有什麼來頭,我們應該隱藏露緹的真實身分。
「爲什麼!」
「沒事的,雖然跟『十字軍』愛絲妲擅長的領域不同,我也是治療專家喔。」
「『治癒之手』!」
「哥哥!」
包覆露緹的光芒流進那名女性。
亞蘭朵菈菈的薔薇很快在我們眼前逐漸枯萎。
「原來還有人活着……亞蘭朵菈菈,麻煩妳治療。」
我對着儘管如此仍打算抵抗的少女說道:
少女放鬆了力氣。
「無法觸及嗎……!」
「不會讓你們靠近公主殿下……!」
這下子這名女性想必能夠得救……
「這是會在人類身上共生的薔薇。原本是吸取宿主的少許生命力活下去的植物,但也具有宿主瀕臨死亡時令宿主再生的力量。儘管被薔薇纏住會動彈不得,也有棘刺會傷到皮膚的缺點,能治療的傷勢比治癒魔法更深入。」
可是居然是忍者啊。
「接下來把她帶去佐爾丹的診所,好好療養後應該就會好起來。」
「哥哥……對不起。」
「沒事的,露緹覺得該運用力量的話就沒關係。畢竟那股力量是屬於妳的。」
「嗯……謝謝。」
我摸摸露緹的頭。
她以很高興的模樣對我露出微笑。
* * *
「嗯……」
「哦,妳醒了啊。」
我把裝有熱水的杯子遞給那名少女。
「這裏是……」
「妳在我們船上喔。」
「船……」
看來她的意識還不是很清楚。
我讓眼神無力的少女喝下溫度適中的熱水。
嗯,看起來喝得很不容易,但是沒有把水吐出來。
雖然身體虛弱,不過消化器官的損傷很輕微。
這名少女的進食狀況果然沒有差到沒東西可喫的地步。
我接着準備第二杯飲料。
現在是在船上,沒辦法好好準備適合虛弱身體的熱湯,不過亞蘭朵菈菈用莓果做了熱果汁。

有甜味的熱果汁應該很適合幫衰弱的身體補充能量。
原來勇者露緹大展身手的事蹟也有傳到翡翠王國啊。
憂憂先生舉起右前腳打招呼。
看來是個很老實的女生。
她明確露出失望的神情。
「感謝各位的顧慮。」
葉牡丹的眼裏積起淚水。
居然能靠那艘船橫渡世上最危險的海域……真是無法理解船的性能。
葉牡丹得意開口之後,以恍然大悟的模樣繃起表情。
「啊,沒事……謝謝各位……」
她的聲音在顫抖。
「對翡翠王國的武士而言,能爲主君而死是一種名譽!真不愧是各位,表現得非常精彩!」
「原來……是這樣啊。」
或許有可能派遣幾名英雄級的戰士,然而要派軍跨越「世界盡頭之壁」,以如今的人類技術不可能辦到。
「很遺憾讓妳失望了,但我並不是勇者。」
「躺在這邊的這位是虎姬大人。虎姬大人是在下的主君,也是翡翠王國尊貴名門的公主大人。」
莉特從我的背後探出臉來問道:
「好像是用葉牡丹這種花的名字取的。」
我把裝有果汁的杯子遞給那名少女,並請她坐下。
露緹以不變的表情如此回應。
「太、太好了……」
媞瑟以看似哀傷的動作將憂憂先生藏進包包裏。
「可是露緹這個名字──」
少女低下頭再次道歉。
少女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才冷靜下來。
「小心點。」
她們想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我叫媞瑟,這是我的朋友憂憂先生。」
「對!在下是忍者!」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在下的名字是葉牡丹。非常感謝各位這次拯救在下一命。」
「虎姬大人!」
「妳服侍的主人還在沉睡,應該沒辦法想說什麼就說吧?不用在意。」
「……雷德閣下不詢問公主殿下和在下的事嗎?」
「哎呀,原來妳會怕啊,真是不好意思。」
我急忙扶住少女。
「妳叫葉牡丹啊,這個名字真是罕見。」
「妳趁現在整理思緒,分清能講的事跟不能講的事會比較好喔。」
「不,是在下思慮不周妄下結論……真的非常抱歉。」
葉牡丹低下頭。
只不過是訴說自己名字的出處,爲什麼會害羞呢?
接下來的事交給醫師和衛兵應該就可以了──
「見義勇爲的大姐姐。」
「原來如此。」
「現在是造船技師吧?」
「還能做什麼,她差點喪命了,所以幫她治療啊。」
「我們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真的一板一眼呢。
「爲興趣而活之人。」
「不,我只是普通的露緹。」
或許是甜味帶來的刺激讓她的腦袋開始運作──
不曉得這是不是翡翠王國的文化。
「同行的武士們都是很厲害的高手!」
假如能請巨龍(Dragon)幫忙將士兵運至「世界盡頭之壁」的另一側又另當別論……然而由我來想這些也無濟於事吧。
不過那艘船是漂流過來的,並非平安橫渡大海。
「啊,可是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
心想這名少女怎麼突然大叫,原來是看見我們讓她睡在船上的那名女性便急着打算跑過去……可是她的腳步不穩。
「在下……真的很對不起各位。」
如此說道的葉牡丹露出彷彿遭到拋棄的小狗的眼神看向我們,看見她那樣的目光之後,到頭來對衛兵的說明,還有辦理手續轉至由教會經營,具有住院設備的醫院這些事都是由我們幫忙。
她急忙抬頭往上看──
「我叫亞蘭朵菈菈。住在佐爾丹賣花……現在沒有在賣花了,嗯~」
平安回到佐爾丹的我們把葉牡丹她們帶往診所。
……所謂的忍者是這副德行嗎?
「咦,啊……那個……」
「虎姬大人?」
憂憂先生搖動身體,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她的身體非常虛弱,應該也沒辦法起身,妳還是別找她說話比較好。」
亞蘭朵菈菈像要讓她安心一般笑着回應:
「你們到底對公主殿下做了什麼!」
她們如果是來找援軍……想必很難達成目的吧。
「……公主大人和在下以外的各位怎麼了?」
翡翠王國啊,嗯……
少女放聲大叫。
少女有點害臊。
亞蘭朵菈菈煩惱該說什麼頭銜而偏頭思考。
「這艘船正在前往佐爾丹共和國的都市佐爾丹。城裏的人不太會探聽他人的過往,但妳們是從東方漂流過來的人,可能會被問起很多事。」
少女喝了一口遞給她的第二杯飲料,也就是熱果汁之後,眼神終於恢復生氣。
還有,媞瑟偶爾會表現出的那種不曉得是裝傻還是認真的模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勇者梵與薩里烏斯王子的活躍讓西側的戰況有所好轉,但東方的情況或許不太好。
我等待她的內心平穩下來後繼續說道:
「啊,在下才過意不去……在下不太敢接近蟲類。」
「原來真的是翡翠王國的船啊。」
「噫!蜘蛛!」
我、莉特、露緹與媞瑟依序回應。
「妳是忍者嗎?」
晚上。
葉牡丹以宏亮的嗓門如此回應。
而且不忘抓住裝有果汁的杯子。
「我叫雷德,這位是我妹妹露緹,而這位是我的未婚妻莉特。」
翡翠王國這個國家在世界的另一側,與暗黑大陸之間只隔着一道海峽,長期持續着對抗魔王軍的戰爭。
「不是競技場的冠軍嗎?」
「啊~她也是超級厲害的治療師,所以也有治療躺在那邊的公主殿下。她仍在昏睡中,但是性命應該無大礙。」
「露緹?妳就是勇者露緹嗎!」
* * *
「原來……是這樣啊……」
少女一副困惑的樣子。
「假如能問是會問,不過我們只是佐爾丹的市民。那種事是衛兵的工作。」
很明顯是在逞強。
「露緹不是那麼稀奇的名字……啊~妳來自東方所以不懂我們的名字吧。」
不過她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家,夥伴全都陣亡,虎姬這名主君又陷入昏睡。
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
我們像這樣幫她的忙,約好明天工作結束後再去探望她們,然後到了太陽完全下山時才終於回到店裏。
今天這個假日真是相當刺激呢。
「『世界盡頭之壁』的另一側啊。」
「不曉得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呢!」
「我想我們不會過去,但是難得有人從東方國度過來,就會想找葉牡丹問問看很多事呢。」
「對呀!」
如此談天的莉特與我,今天也相視而笑喫着晚餐。
今天很忙碌,沒時間上市場也沒時間費心烹調料理,所以現在喫的是用橄欖油跟番茄煮的簡樸湯麪。
雖然樸素但好喫。現在就是這樣便覺得很好喫的心情。
「結果今天變成很不一樣的假日呢。」
「是啊,是個很不一樣的假日。」
與莉特一同度過的平凡日子令人憐愛,不過偶爾發生騷動也滿有趣的。
而且不時會有的奇特假日晚上也像這樣一如往常和莉特共度。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