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期與夏日海灘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1.2萬 字
自佐爾丹乘船向南航行約一小時。
拿錢付給要去島上賣雜貨的商人以後,他就讓我們上船了。
小船上的一根桅柱揚起三角帆。
這種船隻需要兩個船員就能運行,在有風的狀態下就算是逆風也能夠前進。
這是阿瓦隆尼亞王國以東的南海常見的小型船,儘管裝載量少但能靈活移動,遇上逆風或弱風也不必擔憂,因而廣泛受到利用,在漁業與貿易等領域都看得見。
這艘船似乎是從移居佐爾丹的行船人那裏買來的二手船隻,以柚木製成的船體充滿歲月的痕跡。
儘管我們不是乘上豪華客船遊覽……
「爸爸,你看!海豚跳起來嘍!」
「真的呀?爸爸沒看到耶。」
「真是的!你要好好看着啦!」
坦塔和米德的身子探出船邊,開心地喧鬧着。
娜歐在一旁告誡他們倆不要吵吵鬧鬧,不過最後還是一起歡笑。
他們看起來都很開心。
我看向操縱船隻的商人,便發覺他看着吵吵鬧鬧的坦塔一家人露出暖心的微笑。
這位商人是個好人啊。
「謝謝你啊,雷德,邀我們來一段這麼開心的旅遊。」
「岡茲,我們都還沒到島上耶。」
「你看他們都興奮成那樣了。坦塔可是第一次離開佐爾丹,這將會是他一生難忘的回憶。」
岡茲眯起眼睛,好像很高興地望着仍在嬉鬧的坦塔的側臉。
「就老礦龍氣象臺的預報來看,好像暫時不會有暴風雨,這天氣正好出來旅遊!」
這讓他嚇得跳了起來。
走在前面的商人說道。
大家就是開心到會想開這樣的玩笑。
說不定他比坦塔更期待這次的旅遊。
現在就要開始旅遊的重頭戲啦!
掌舵的商人笑着說道。
我們身上穿着泳裝。
米德和岡茲也身穿泳裝。
岡茲抬頭挺胸地這麼回答。
聚落對我們的態度很友善。這有一部分或許是因爲他們個性悠哉,不過主因應該是我們是會提供銀幣的稀客。
莉特鼓起臉頰。
這裏應該不會影響到聚落漁夫們的工作,可以大玩特玩一番。
商人如此回應。
不過行李也沒有多到會花很多時間。
「注意,看得見島嶼嘍!」
「哇!」
我們分工合作把行李搬下來。
「怎麼了?」
島上稍微往內走的地方有個聚落。
「暖身很重要。」
到達旅行者不會頻繁來往的地方後得先去知會一聲,這是所有旅行者的常識。
眼前這一大片景色確實美得令人情緒激昂。
「剛發現那座島的時候,島嶼四周好像有奇怪的海流。」
從房屋數量來看,大概有二十人住在這吧。
村長搔着厚實的眼皮說道。
「面叉島!」
船尾的舵則是商人的部下在操作。
「儘管沒有危險的海流,靠近島嶼的時候還是會因爲波浪而有點搖晃,麻煩各位客人坐着等一下啊!」
路上的雜草都有割過,清理得很乾淨且便於行走。
商人接下來會回佐爾丹,預定四天後再來接我們。島民也因爲屆時可以用我們支付的銀幣購買想要的雜貨而十分高興。
我們選擇停留的地方,是從有棧橋的沙灘沿着海岸往東走的岸邊。
所有人的視線一起轉向商人手指的方向。
道路整頓得比佐爾丹還要好啊。
坦塔背後忽然傳出聲音。
* * *
「白色的沙灘、藍色的大海、隨風搖曳的椰子樹、在水邊行走的螃蟹……嗯~太完美了!」
後來我們平安地打完招呼,商人也回去佐爾丹了。
我和坦塔異口同聲地大叫。
「食材等物品我們多少可以幫忙處理,現在這個季節是肥滋滋的南海鮭(South Salmon)向西遊的時候,很好喫喔。」
聚落位於島嶼西方。
他到底是指什麼呢,這種說法有點令人在意耶。
米德喊出聲來。
「等一下等一下,要先把行李搬下來。還得去聚落打聲招呼纔行。」
米德好像是爲了今天特地去買了一套新的泳裝。
「好~」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毛毛的耶。」
既然能營造出這樣的狀況,旅遊中遇到麻煩的機會也就很少。
「這裏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各位就放輕鬆待在這吧。還請千萬不要對漁網動什麼手腳。」
「啊,坦塔!有海豚喔!」
由於我們登陸的海邊棧橋位於北方,要往西南方步行一陣子。
「媞瑟、憂憂先生。」
* * *
「奇怪的海流?」
「就是這樣,假如有誰在全家出遊的場合說要留下來工作啊,那個人一定不是佐爾丹人!」
她身旁的露緹、媞瑟、憂憂先生也高舉着雙手。
「咦~」
她手上的盤子裏擺着切好的梨子。
「居然有旅客,這可真是稀奇啊。」
露緹、媞瑟與憂憂先生在莉特身後津津有味地喫着梨子。
那裏的地形剛好也容易讓風勢消散,遇上暴風雨的時候應該也相對安全。
「先別說那些了,快來船上幫忙搬行李。」
可以看見遠處有個小小的影子。
「這是當然。」
那是由椰子樹林圍住,一個平靜的地方。
莉特她們那樣只是在開玩笑。
船隻逐漸靠近夏季陽光所照耀的島嶼。
「那種海流好像要被吸進東邊的礁石一樣,害得許多漁船遇難了的樣子。」
「畢竟外頭有怪物呀。我一個人出來倒是還好,要帶坦塔一起出來果然還是會害怕……莉特小姐有一起來讓我很放心就是了。」
「真不錯,我帶來的食材預計在明天會全部喫完,之後就來做鮭魚料裏吧。」
「原來是那麼難登陸的島啊!」
這村子的地位似乎是世襲制,他家似乎是繼承漁船時也一併繼承了村長一職。
莉特高舉雙手喊叫。
「原來是這樣啊。」
看見平時沉穩的米德興奮成那樣,邀他來的我也跟着高興起來。
「大家能一起來真是太好了。」
「我們是第一次全家出來旅行。」
「包在我身上,無論是巨龍還是巨人我都會擺平的!」
當然了,莉特也知道外人突然來到島上,就會讓聚落的居民有所戒備。
「好~立刻來游泳嘍!」
「沒啦,不曉得是有地殼變動,還是以前的故事加油添醋太多,至少現在是沒那樣的海流。別靠近東邊的礁石,海面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島上的居民也很少用悔恨島這名字來稱呼,大多都是從島的形狀取名,叫它面叉島。」
* * *
「喂~你們幾個游泳前要先暖身喔。」
莉特如此說道。
「我是第一次來島上游泳耶。」
「……啊,話說回來。」
終於……
「在那裏喔。」
亞蘭朵菈菈則是在幫忙商人操控船隻。
他的樣子有夠得意。
「是啊,真不愧是佐爾丹。」
那正是我們的目的地「悔恨(Regret)島」。
儘管我們從早上就一直看海看到現在,不過接下來要看見的景色可不一樣。
「啊哈哈,島上沒有那種怪物啦。」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去游泳。
看來這次旅行會過得挺開心。
「「是大海啊──!」」
「沒什麼……島嶼東南邊很危險,最好不要靠近那邊喔,那裏也沒有什麼看了會開心的東西。」
坦塔聽見那番話,似是覺得很有趣地笑了出來。
「嗯,我們知道了。」
媞瑟穿着一件式的泳衣。
憂憂先生頭上也戴着小小的像泳帽一樣的物品,不過那應該沒什麼意義。
「真要說起來,憂憂先生能游泳嗎?」
對於我的問題,憂憂先生用力地挺起胸來。
看來他對游泳挺有自信。
蜘蛛也擅長待在水中嗎?
「咦,你說如果有風還能在天上飛?」
他在風很大的地方好像可以把蜘蛛絲編成帆狀,藉此飛上空中。
就連與戴密斯神對戰過的我都沒辦法飛耶……好令人羨慕。
「媞瑟,妳換裝速度也太快了吧。」
「每次都是媞瑟一下子就換好衣服,她是換衣專家。」
莉特、露緹、亞蘭朵菈菈、娜歐也晚了一步過來。
莉特身上的是以前穿過,帶有紅白條紋的繞頸露背式泳衣。
露緹穿的是和頭髮上緞帶顏色一樣的比基尼,外頭再套上一件薄襯衫。
亞蘭朵菈菈那件則是在胸口中央用緞帶打結固定,較爲寬鬆的泳裝。
「我有帶浮標過來,大家就放心遊到沒力吧!」
「不不不,娜歐小姐,那樣有點……」
說了那種話而豪邁地笑着的娜歐小姐,則是在白色泳衣上頭套了件襯衫。
「娜歐小姐不遊嗎?」
「啊哈哈……其實我還有點暈船,打算在岸邊再休息一下。」
「好啦~坦塔,我們衝嘍!」
露緹對於玩耍傾注的心力漸漸地變多。
「接下來,我會用『Sin』的力量讓我的『勇者』完全沉睡。」
「呵呵。」
坐在椰子樹樹蔭下的娜歐臉色看起來有點差,不過表情看起來滿開心的。
「泳衣……」
她好像在害羞。
「這樣啊……太好了。」
「雷德也來遊嘛!有夠讚的!」
佐爾丹是高溫地區的河邊城鎮,居民因此有穿泳裝的需求,會製作泳裝的店鋪也很多。不過露緹現在穿的泳衣,想必也是特別可愛的一件。
「妳很敢嘛!」
「嗯,坦塔,你很會耶。」
「嗯,這件真的很適合妳。」
出生至今第一次乘船旅遊,出生至今第一次暈船。
設置好由我們使用,以及坦塔他們一家人用的兩個帳篷後,我們就爲了達成下一個目的進行作業。
由於這件事很重要,我就再說一次吧。
「這件泳衣很可愛,也很適合妳喔。」
她大幅搖動的胸部好像要把我的視線吸引過去一般,不過現在有其他人在,我就自律點了。
「媽媽暈船了啊?」
露緹明確地發出了聲音。
她鍛練得柔中帶剛的身體很美。
憂憂先生……好像是靠纏在腳上的蜘蛛絲漂浮,乘在波浪上享受着大海。
* * *
「因爲是海水啊。如果不使用『勇者』的力量,就要記得別開臉蛋,或者閉上眼睛纔行。」
然後她看着我的眼睛,張嘴說道:
晚點是不是該去道個謝啊?
「不行嗎?」
「好舒服喔~!」
他們倆在沙灘上奔跑。
露緹開心似的露出微笑。
有些人暈船會暈得很嚴重還嘔吐,也有人症狀很輕卻會不舒服很長一段時間。
「怎麼了?」
她眯起眼睛、放鬆臉頰、露出白牙,用這裏的每個人都能清楚聽見的聲音──
她套在身上的襯衫浸溼成半透明,使得上半身的紅色比基尼十分顯眼。一開始還想說「難不成她要就這樣穿着襯衫游泳」而嚇了一跳,原來這種設計是要營造出這樣的效果啊。襯衫底下透出來的身體曲線給人很健康的印象,也很美麗。
「啊哈哈……!」
「哥哥,我有個心願。」
「眼睛會刺刺的呢。」
黃昏時刻。
不過她的提議十分平穩。
「嗯。」
她到底是在哪間店買的呢?
「然後我想在海邊跟哥哥一起玩耍。」
「哥哥?」
「我也不知道自己其實在暈船嘛……這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啊。」
封住「勇者」的力量後,露緹盡全力玩耍也不會傷到玩伴。
無論看在誰的眼裏,那都只是一名在享受夏天的少女。
這裏已經沒有「勇者」了。
「啊~別婆婆媽媽的,快給我去游泳!」
剛纔還潛在海里的莉特濺起水花,探出頭來。
身穿泳衣的露緹站在水邊。
「哥哥。」
「可是……」
十分開心地笑着。
露緹讓海水正面噴上自己,然後眨了眨眼。
「只要是露緹的心願,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幫忙達成喔。」
娜歐甩了甩手掌。
她兩手交握在背後,我重新面向她之後,她的臉頰有點泛紅,羞澀似的笑了。
露緹點點頭。
我立刻把臉別開,淋着海水。
原來是要讓「勇者」加護沉睡啊,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如此說道的娜歐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
她下半身穿的是用繩子在側邊打結,偏低腰的小泳褲,這也挺可愛的。
我覺得露緹本來就很可愛,穿什麼都很好看,不過她今天穿的泳衣又特別可愛。
白色沙灘上受波浪拍打的岸邊染上溼透的顏色。
「嗯,我再等一下就過去。」
不過露緹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實際上,露緹穿泳衣的樣子很適合她,也很可愛。
真是一隻高性能的蜘蛛。
露緹的表情很認真。
後來就這樣直接衝進海里。
「咦?」
我望着大家在水深差不多到膝蓋的位置玩樂的景象。
露緹先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呼出來。
「露緹。」
「雷德哥哥,我完成嘍!」
米德好像還有點猶豫,不過他點頭後就讓坦塔坐到他肩膀上。
看來娜歐屬於後者。
「嗯!」
「欸,你們也快點去玩吧。」
「其實我本來想訂作一件,但時間來不及。」
「這是妳爲了今天買的泳衣吧?」
亞蘭朵菈菈正以俐落的泳姿游泳。
「啊哈哈哈!哥哥,好開心喔!」
「這也沒辦法呀,畢竟我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搭船。」
米德擔心地這麼說。
露緹有點收斂地小動作對我潑水。
「原來如此。」
無論是什麼事情,明確地傳達給對方都很重要。
本來還想說她比吵鬧的坦塔和米德沉着穩重,原來是暈船了啊。
「沒必要啦,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別管我了,你就跟坦塔一起去玩吧。」
「還好嗎?如果不舒服,我留下來陪妳。」
映出藍天的水平線上飄着白色雲朵。
我們互相潑水、相互追逐,後來兩人一起倒進海里。
「知道啦,只是妳如果有說一聲就可以給妳暈船藥的。」
然後──
* * *
「不,不是不行。」
露緹手一碰上海水,就用比一開始更大的力氣潑水過來。
坦塔得意地要我看的是燒烤器具中燒紅的炭火。
媞瑟只有臉蛋露出海面,隨着波浪搖搖晃晃。
我刻意誇張地這麼說,也對露緹潑回去。
用打火石生火需要點竅門,但坦塔沒花多少時間就俐落地生起火來了。
「來,這是獎勵。」
我遞給坦塔的盤子裏擺着幾份前菜,那些前菜是將番茄和乳酪放在切成薄片的長棍麪包上。
「你什麼時候做好的!」
「燒烤食材備料時順便做的嘍!幫忙分配給大家吧。」
「什麼嘛,不是隻給我的獎勵喔。」
坦塔儘管這麼說還是露齒微笑,去其他人那邊分發前菜。
「那麼來烤吧。」
我把帶過來的豬肉切成厚片再串起來。
蔬菜則是抹上橄欖油再烤。
培根與香腸的準備也很充分。
我們也有帶乳酪和醃黃瓜過來,到時跟烤好的肉一起放上長棍麪包配着喫應該也不錯吧。
「嗯嗯,雷德先生的作風是這樣啊。」
「媞瑟、露緹、憂憂先生。」
媞瑟和露緹似是充滿興趣地看着我的做法。
在媞瑟頭上的憂憂先生輕輕一跳,便俐落地捉住被肉吸引過來的蟲子。
「就像黑輪一樣,不同地區的燒烤做法也差很多。」
「是啊,我的做法是上一份工作裏學到的。」
待在巴哈姆特騎士團的時候,有人教我怎麼烤肉……應該說是被逼着學會。
不知道爲什麼,王都的騎士團對燒烤非常講究。
「坦塔真是個乖孩子。」
「這部分的做法也有地區性的差異,有些地方是每個人各自顧好自己那一份烤得如何。」
雖然不知道詳細做法,不過重點是有烤熟就行,再怎樣應該都不會多難喫。
當然了,坦塔這個孩子並不會將大人所說的話照單全收,也會惡作劇,並不是老是受人誇讚。
「頂多就野鳥吧,要用魚肉應該可以得到就是了。」
赤紅的太陽漸漸接近水平線,潔白的月亮也掛上紫色的天空。
見習時期的我覺得那是麻煩到莫名其妙的活動,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會覺得……那是能與夥伴建立團結、學習怎麼規劃事情,與克服戰場上一切不合理的一種訓練。
看來坦塔是因爲莉特喫得津津有味,也想喫喫看。
「這些是爲大家做的燒烤料理,想多喫一些就不要客氣,儘管說吧。」
「坦塔喜歡喫香腸啊。」
聊着這些事的時候,露緹像要貼近我身邊一樣站過來。
露緹在旁邊十分認真地凝視我和正在烤的肉。
「如果不是好孩子該怎麼辦?」
燒烤是在野外製作的簡單料理,只需要把食材拿去烤,不需要細緻的器具與工法。不過也正因爲如此,纔會有許多的人制作這種料理,進而產生地區性的差異……真是有趣呢。
「啊,嗯,說得也對。」
「我也想幫忙。」
「調味比較單純,使得肉本身的美味更突出了。」
「正如雷德所說,在這麼棒的地方喫的肉就是會比平時好喫呢。」
看見坦塔一家人那樣的光景,莉特露出暖心的微笑。
和平時居住的城鎮隔着一片大海,在孤島海岸邊喫的燒烤……這個地方想必就是最棒的調味料了。
「好耶~!謝謝雷德哥哥!」
一年有三個場合,也就是騎士團全體演習、王都走龍槍技兢賽,以及建國紀念日的那一天,各個騎士團的見習生都得安排好燒烤的相關事務,可是資深的騎士們對燒烤十分嚴厲,彷彿那攸關騎士團的門面一樣。
「嗯,真的很令人期待。」
既然能讓露緹樂在其中,我在騎士團辛苦學到的燒烤知識也不是白學的。
「孩子成長得很快呢。」
「我也想喫!」
出現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女性。
「我認識坦塔大概一年半了吧,比起剛遇見的時候,他真的成長了許多。」
我想他應該是在對娜歐透露我剛剛說的,料理的味道會依據用餐地點而有所不同的祕密吧。
肉汁滴落,炭火發出滋滋聲。
「料理的味道會依據用餐地點而有所變化。」
「哦,那樣也不錯啊。」
「對不起啊,我聽見好像很開心的聲音,又聞到似乎很美味的味道,就不禁想來查探狀況。」
莉特拿着裝有大量料理的盤子,表情一臉幸福。
「什麼祕密!」
* * *
看起來很好喫。
「我說啊,雷德。」
有個身材高挑的身影動作緩慢地自黃昏樹蔭下的暗處出現。
我把手指抵在嘴上發出「噓──」的聲音,坦塔就用兩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並且點了點頭。
聽了我的回應,莉特悄悄地靠到我的身邊。
接下來是結婚,再來就是生小孩……莉特這番話在我腦海裏不停重複。
味道是用心來感受的。
這個時候,我和莉特感受到背後有股氣息便回過身去。
媞瑟一副想到什麼靈感的樣子,自己在那邊碎碎念。
「嗯!」
「哥哥。」
「咦!」
「咦咦!意思是在島上喫料理就會變好喫嗎!」
目前成功率大概佔六成。
「這個肉啊,就會讓人覺得『是肉耶!』,有夠棒的!」
我這麼說的同時把肉翻了一圈。
「這就是我昨天去市場買的香腸喔。只是拿來烤一烤再灑上鹽巴和胡椒。」
我對着樹林裏發問。
我是滿想喫一次看看……待在島上的時候就來做做看吧。
我笑着把坦塔的那一份肉放到盤子上。
我不禁在坦塔他們一家人身上重疊自己和莉特的身影。
他也會因爲做壞事而被責罵,會鬧彆扭也會哭。
「這座島上能拿到肉品嗎?」
「可是這香腸絕對比較好喫耶?」
我們的孩子,也會養成像坦塔那麼好的孩子嗎?
甚至也有可能會討厭我。
坦塔踮起腳尖把臉靠到娜歐耳邊,說着悄悄話。
還在旅行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想像過的幸福未來。
「是啊,雖然也有頑皮的一面,但他這種時候一定會好好道謝。」
「莉特。」
「嗯──注意火候的部分由一個人來負責比較好耶。」
「我想說待在島上的期間還要再來一次燒烤,露緹下次要不要也來做做看?」
坦塔很高興地抖了抖耳朵,並且跑向已經沒在暈船,提起精神的娜歐那邊。
就算料理的味道相同,只要內心有所變化,感受到的滋味也會改變。
「雷德哥哥,這個有夠好喫!」
「嗯,我想做做看。」
「也就是說,燒烤竹輪也很合理。」
「呵呵。」
「是誰?」
包含這些要素在內,我可以斷言坦塔是個好孩子。
「嗯,不過這比家裏喫的香腸還好喫!有什麼祕密嗎?」
媞瑟好像十分同意般點了好幾次頭。
「或許就是這樣纔出現地區性的差異吧。」
殺手公會似乎也很講究燒烤。
「嗯嗯,跟黑輪一樣。」
後面有一大片椰子樹和灌木構成的樹林。
坦塔訝異地大聲說話。
「其實我有個私藏的祕密喔。」
「那妳要好好看清楚我怎麼做的喔。」
「……!」
巴哈姆特騎士團的規矩是要選用豬肉串起來烤,等待烤好的時間要上前菜。
我感受着莉特靠在身上的體溫,說出這樣的話語。
「孩子要取什麼名字好呢?」
「當然還是會愛他啊。」
「來,請用。」
「我的職場是會把肉切成薄片,直接拿去烤熟。」
阿瓦隆尼亞王國很少有地區是用魚肉和貝類來做燒烤。
「明天換媞瑟來做燒烤如何?」
「這樣啊……」
「就算是那樣,既然他是我和莉特的孩子,我就理所當然會愛他。」
取得料理技能以後,媞瑟就時不時會用竹輪做一些創意料理。
「好期待我們的將來呢。」
「嗯?」
孩子不可能完全依照父母的想法成長。
以女性來說,她的身高非常高。稍微超過一百八十公分。
我烤着這些肉的同時也對她說明。
「訂婚的下一步就是結婚,再來就是生小孩了吧?」
不過令人矚目的並不是她的身高。
「妳眼睛不好嗎?」
女性用皮帶覆蓋着她的雙眼。
那樣應該什麼也看不見。
「因爲我很久以前生了一場病。」
女性露出淺淺地笑容,就這樣把話說下去:
「沒事的,我也因爲這樣,耳朵和鼻子變得十分敏銳。敏銳到可以像這樣子遇見各位,而且……」
女性細長的手臂朝我伸出來。
「我用這隻手來觸碰,其實比起用眼睛看更能夠深入瞭解對方。」
女性緩慢地行走着。
她雙手的手掌心面向我的臉,一步步靠近過來。
「雷德……!」
莉特有所戒備而擺起架式。
「妳是教會的人啊。」
女性的動作停止了。
「你怎麼知道?」
「有各種原因,不過重點是我是個藥商,仔細一看就知道妳是不是因病失明。」
「……原來如此。」
「妳是自己毀掉雙眼的吧?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頂多只有聖方教會的苦行僧。」
說是這麼說,單靠這點也無法斷定。
一般狀況下要我握幾次手都沒問題,但她剛纔所說的話很令人在意。
不過那種限制現在也因爲「Sin」而去除了。
愛蕾麥特回到森林裏。
愛蕾麥特這麼說並低下頭。
「我的修行叫做孤獨之行,也就是毀掉五感之一,並且在沒有人幫助的自然當中獨自生活。畢竟要是尋求教會援助,就不算修行了。」
「這樣不寂寞嗎?」
「妳住在哪一帶?我們不想妨礙到修行,不會去靠近妳居住的地方。」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得到了一切,於現世取得的事物全都是空虛的。只要察覺到這點,就能看見這世界真正的美好之處。來,看着我的眼睛吧,失去之後才知道已足夠,我這雙眼正是真理的一部分。」
愛蕾麥特對嬌小的坦塔露出笑容,不過坦塔看見她用皮帶蓋住眼睛的面容後,有點害怕。
在我行動前,莉特和岡茲先插手了。
已經恢復至原本的氛圍了。
我回想起去聚落時村長話中有話的樣子。
「我們的情況如妳所見,妳在做孤獨的修行,混進我們這羣烤肉的人沒關係嗎?」
「對,我和佐爾丹教會的席彥主教也是舊識。但不曉得這座島上有苦行僧呢。」
不過我和艾瑞斯認識很久了,也知道他發動技能時會有什麼習慣。
莉特的話語讓愛蕾麥特露出微笑。
她好像有點亢奮……可以看出她有堅定不移的信仰。
坦塔和岡茲過來了。
能夠斷定她是教會人士的理由,除了前述的原因外,還有她身上具有聖職者系的高階加護。
雖然因爲愛蕾麥特異樣的氛圍而有所警戒,我們或許是反應過度了。
岡茲一臉悠哉地笑着。
岡茲和莉特成了談話的中心,向愛蕾麥特詢問一些事情。
「嗯,沒有受到魔法或詛咒的跡象,也沒有對方用加護技能探查我加護或心智的感覺喔。」
「好,希望妳的修行順利。」
「這可真是失禮,看來是我太習慣孤獨了……我這種人果然還不適合傳教。」
「我也有一樣的感受呢。」
「雷德哥哥,那個人是誰?」

不對,她會不會是要看我對握手有沒有戒備,進而判斷我是不是單純的藥商、是否和許多危險的對手戰鬥過?
「非常抱歉叨擾到各位,願神的庇護與各位同在。」
「這真是失禮了,由於我仍在修行,纔不想被說是苦行中的聖職人員。假如有人以爲我是德高望重的僧侶,可是會陷入傲慢之罪。」
又是聽起來不太吉利的地名啊……
在遙遠邊境的島嶼修行的苦行僧。
她做過頭了。
燒烤結束,露緹的「治癒之手」也確定莉特身上並沒有被施咒之類的。
不過就地形來推測,東南方應該是植物容易生長的環境,所以有蓊鬱茂密的森林。
我詢問莉特。
舉例來說,賢者艾瑞斯想必能在莉特沒有察覺的狀態下「鑑定」莉特的加護。
我露出苦笑。
「聽不太懂。」
愛蕾麥特觸碰皮帶的手指停下動作,悄悄地放下。
「苦行僧可真是奇怪的人。」
愛蕾麥特退開一步。
「莉特小姐……是嗎?」
「畢竟也有與那股力量很不相符的限制啊……」
使用技能時若要瞞過莉特這樣的高手可是相當不容易,但也不是絕對做不到。
露緹說得沒錯。
她的手既白皙又纖細。
「什麼啊,是一位有夠美的小姐耶。」
坦塔這麼發問。
岡茲和坦塔對於第一次看見的苦行僧好像滿有興趣的。
我看向愛蕾麥特的手。
「可是,要是她用了探查系技能,我現在來檢查也什麼都查不到。」
「……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林木遮擋了陽光,森林裏連白天都很陰暗,爲了不讓小孩子跑進去就取了個不吉利又容易理解的名字……大概是這樣吧。
「單純握個手應該沒關係吧?」
「這個嘛,就我來說,我的修行是在這座島上的森林裏獨自生活。」
「我發覺到,我們打從出生就充滿了神的愛。」
「不過爲了預防萬一,晚點還是讓露緹檢查一下吧。無論是怎樣的未知技能,都能靠露緹的『治癒之手』解咒。」
她應該有把草叢撥開纔對,卻沒有製造出任何聲響。
她想必是爲了苦行,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取得了技能吧。
「快走開,我會生氣喔。」
「妳別這樣嚇我們家的孩子。」
莉特自然地繼續交談。
「我叫愛蕾麥特,是在這座島上修行的僧侶。」
「感謝各位的顧慮。我住在島嶼東南邊的森林裏,那裏叫做陰暗森林。」
愛蕾麥特的手指觸碰蓋住雙眼的皮帶。坦塔的臉因恐懼而僵硬。
如果去人稱「聖地」的那種地方是可以看見教會的苦行僧,不過佐爾丹的城鎮應該沒有苦行僧纔對。
岡茲聳了聳肩。
「妳好~」
「岡茲舅舅,對方聽得見喔。」
「妳、妳好,我叫坦塔。」
「那我就先和各位告辭了。」
「苦行僧都要做些什麼啊?」
「我們明天還是去聚落問問看吧。」
該怎麼做呢?
苦行僧伸向我的手緩緩地垂下。
會不會是有什麼用手觸碰後便能發動的技能?
莉特迅速地從一旁伸出手來,握起愛蕾麥特的右手。
愛蕾麥特繼續說下去。
「一開始或許挺寂寞吧,想必有感受到『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獨。可是藉着那份孤獨,我也發覺到神的愛其實就伴隨在自己身邊。就是爲了察覺這點纔要修行的喔。」
「我叫岡茲,是個木匠。」
她是個怪人卻不造成威脅。
至於她的加護具體來說是聖職者系的哪一種加護,目前並不曉得。
愛蕾麥特對我伸出垂下的右手。
我們笑了出來。
莉特以堅定的口氣這麼回答。
「嗯,我是感受到和島民不同的氣息纔想過來看看,看來是心慌意亂了呢,不小心在這裏待了好長一段時間。」
* * *
若一個人沒有以高效率的方式取得戰鬥用的技能,就很難從動作判斷特定的加護。
愛蕾麥特嘴巴微微張開,露出笑容。
「我是苦行僧愛蕾麥特,就向戴密斯神感謝這一天吧。」
這段時間我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勇者』的力量無所不能呢。」
「我叫莉特,在佐爾丹是滿有名的冒險者,妳應該知道吧?」
「勇者」以前擺佈了露緹多少的人生,今後就要爲露緹派上多少用場。
「雷德哥哥也這樣!」
看在我的眼裏莉特也是沒有異狀,也沒有愛蕾麥特對她做了什麼的跡象。
島民們想必也知道愛蕾麥特的事情。
多虧有他們,我得以自然地離開交談。
我把燒烤料理盛進岡茲和坦塔的空盤子之後,他們倆就回去米德他們那裏了。
儘管瞞着當事人,把有一名苦行僧孤獨修行的事情講出去應該不太好,可是什麼都不說也不太對……我在左右爲難當下還是覺得該去聚落問一問。
「愛蕾麥特啊……」
我把地墊鋪到沙灘上後躺下,仰望星空。
沒有半朵雲,滿天星斗。
「那應該是化名吧,愛蕾麥特(Eremite)的意思是隱士,完全就是在講她目前的狀態。」
就像用化名過着慢生活的我一樣,有點虛僞。
「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呢。」
有聲音傳來。
「原來你還沒睡啊?」
「欸嘿嘿,太開心就一直睡不着。」
是坦塔。
我稍微往旁邊挪一下身子。
坦塔好像很高興地在我身旁躺了下來。
我挪到地墊外的手肘有碰到沙子的觸感。
「你會害怕嗎?」
「……嗯,有一點點。」
「沒想到我們旅遊的地方會有教會的苦行僧……不過就算比較奇特,大部分的苦行僧還是滿好聊的,原來也有像愛蕾麥特那樣的人啊。」
「這樣喔,還以爲他們都是些可怕的人……苦行僧到底是什麼啊?」
「苦行僧指的是,一羣會去實踐教會聖典上所寫的修行的人。目的是讓肉體處於極限狀態,藉此累積功德。」
「功德指的是好事吧?爲什麼做一些會痛,還有會寂寞的行爲會是好事呢?」
「是啊,黑色的海面映出星空也是佐爾丹的城鎮看不見的景色。」
水平線染上了黎明的色彩。
坦塔模仿岡茲宿醉的樣子。
「我也去做讓自己痛苦的事比較好嗎?」
「要是沒有雷德哥哥的藥,可就不得了了。」
「感覺雷德哥哥很少像這樣講得不太篤定呢。」
「這片星空真美呢!」
「暈頭轉向啊~雷德快救救我~」
我聳了聳肩。
坦塔擺出誇張的動作對我這麼說。
外頭還很暗,太陽還沒升起。
「嗯~我覺得應該不用到那種地步吧。畢竟我喜歡佐爾丹。」
我摸了摸坦塔的頭。
「用聽的就覺得痛呢。」
他說的應該是岡茲買的藥吧。
我第一次讀到聖典的時候,甚至覺得苦行的章節並不是神的教誨,是後來別人另外加上去的內容。聖典裏寫的加護信仰與苦行看起來就是如此不一樣。
然後有一陣子陷入寂靜,我倆都看向夜空的繁星。
今天是很不錯的一天。
「我想看!」
「咦,嗯~那我成年以後啊,會像岡茲舅舅那樣喝酒,喝到宿醉再去買藥喔。」
「不必,所謂僧侶的苦行讓想做的人去做就可以了。佐爾丹教會的人們也沒在做什麼苦行吧?席彥主教曾經要你去做苦行嗎?」
看見坦塔好像有點害臊地笑出來的模樣,不禁希望他的心願能夠實現。
「是啊!像我前陣子用鑿子練習削木頭的時候,手指也割破皮了!」
不過苦行與加護沒有關聯。傷害身體反而會讓戰鬥能力降低。
「沒那回事!岡茲舅舅也說過,厲害的木匠不會犯下以前犯過的錯!」
佔盡視野的遼闊星空。
「你還是不要那樣比較好。」
「等你當上木匠以後,想必需要更多的藥呢。」
「嗯,這樣也好。」
那是很常見的止血消毒用藥,不過能爲坦塔緩和痛楚,我當藥商也當得很值得了。
聖典基本上是以加護爲中心來撰寫,內容鼓勵人們爲提高加護等級而戰。
我們在沙灘上笑出來。
拂曉時分,坦塔的叫聲把我們都吵醒。
與其說有許多人會那樣,倒不如說那是主流。
我搖搖頭,明確地表達否定。
「沒有!」
「是這樣嗎?」
「可是若要成爲木匠,多少要受到一些痛苦纔行。」
關於苦行,不曉得該怎麼解釋纔好。
「畢竟我也不太懂教會的情形。」
這下可困擾了,老實說我也算不上戴密斯的信徒,要回答這個問題也太難。
月亮升高許多,我們也差不多該睡了。
坦塔這麼說。
「坦塔,這種在佐爾丹看不見的景色,你想多看一點嗎?」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本來還很期待坦塔常來我店裏呢。」
「也只能說是聖典裏那麼寫了,教會里頭有許多人會直接照着聖典寫的內容去做事。」
坦塔有點不安地這麼說。
他們的原則是,聖典是神所說的話所以不會有錯。
「原來雷德哥哥也有不懂的事情啊。」
坦塔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如果有什麼能夠經由苦行累積的功德,那也是依據自己『主動選擇痛苦路途』的意志所得到的……我是這麼覺得。」
坦塔的夢想就在佐爾丹。
海面與天空的界線相互混合,給人一種倘若遊過海面,終究會觸及夜空的感覺。
他的話語中毫無迷惘。
那一天,坦塔終於觸及加護。
「總而言之呢,重點是我不希望坦塔受到痛苦。」
「那你要不要去旅行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