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們的配角的故事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2.7萬 字
雷德&莉特藥草店。
沐浴着早上的陽光,我爲了驅除睡意而做體操。
昨天才對抗勇者梵,並從仙靈聚落歸來。
所有人平安生還一事令我欣喜,也像這樣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
不過也有無法恢復原狀的事物。
「銅劍斷了啊。」
斷掉的銅劍立着靠在我家門邊。
我的劍在與梵對戰的時候斷成兩截。
而我遞給梵的另一把銅劍在戰鬥結束後收回來時,也歪曲到無法收進劍鞘。
這是因爲那把劍承受不了「勇者」的武技。
不過,那想必也是武技威力降低的一大原因。
「如果不是用銅劍戰鬥,自己早就死了吧。艾瑞斯把劍硬塞給我的時候,我是下定決心要遠離那種逐漸削減生命般的戰鬥,才意氣用事地拿來用,還真沒想到會被銅劍救了一命。」
而且不只這一次。
神•降魔聖劍(Sacred Avenger)讓露緹的「勇者」加護失控那時,我和露緹的戰鬥也是因爲銅劍的脆弱才讓我們兩個得救。
「還在旅行的時候我追求強大的劍,不過有些事物是停下腳步開始慢生活之後纔看得見啊。」
劍術之道十分深奧。
「等我上了年紀,要不要在鎮上開間道場呢。」
「你怎麼突然講這種話啊?」
莉特從窗戶探出身子這麼說道。
我已經跟莉特互相道過早安。
我們旅行的目的就是使用「勇者」的力量強硬達成這個目標。
魔王軍可是具有高階指揮體系的軍隊。失去指揮官之後,其他指揮官就會迅速接續指揮。
艾爾啊,那孩子跟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現在已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我的架勢是應用,基本姿勢要這樣。你看,就是之前教導艾爾那時的姿勢喔。」
「嗯……這樣有點不太對呢。」
差不多半年前,我只要手邊碰不到劍就沒辦法入眠呢。
「這種劍明明很方便呢。」
曲劍也一樣,流行曲劍的地區絕對不多。
莉特說完這句話便害羞地臉紅了。
這要重覆幾次才能將縱貫整個大陸的戰線往回推?
曲劍這種劍,是大幅度彎曲到劃出半圓的雙刃劍。
可是軍隊本身不會崩潰。
「包在我身上!我的特訓會灌注對曲劍和雷德的愛,讓雷德也成爲曲劍能手!」
武器愈長,持握處與尖端的距離就會愈遠。
莉特把手放上我的臉頰後這麼說道。
「洛嘉維亞的劍士會說,仰賴攻擊範圍的人沒辦法當好一名劍士。如果想要較大的攻擊範圍那就不要持劍,拿長槍之類的就好。具有能將手上的劍發揮至極致的技術,纔是身爲一名劍士的鐵證喔。」
莉特熱烈地如此論述。
「右手再往上一點,手腕要再更高……對對,就是這樣。」
她手心的溫暖把我的意識從思考中拉回來。
雖然微不足道,卻是幸福的一天的開始。
「雷德&莉特流劍術道場,能教人的課程只有銅劍和曲劍的課程呢。」
來店裏的顧客是半矮人老婆婆,她這麼說完安穩地笑了。
「那樣子沒辦法傳達曲劍的魅力喔,必須要找確實瞭解曲劍優點的人來教纔行。」
「雷德。」
我們也因此無法及時開店,預估開店時間會晚個十分鐘。
那些日子都已經過去。
這是因爲和莉特一起流汗實在太開心,不禁花了很多時間。
當然了,失去指揮官多少會引起混亂。
「我還在當騎士的時候,其實有學過曲劍的一整套用法。」
他今後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佐爾丹,想必有好一段時間不會再見到他吧。
「曲劍很棒喔,靠這一把無論什麼狀況都能應對!」
* * *
「這當然沒關係,有茶可以喝,真令人高興呢。」
「這可能也是當藥商的一大樂趣呢。」
「不過這也很有佐爾丹的風格呢!」
所以我行動的目的,就是讓「勇者」的力量在這場戰爭中,營造出人類方的軍勢能取勝的戰場。
「不過我覺得艾爾回到故鄉的時候,看見這間店應該會很安心。」
「那就請妳教我什麼叫充滿曲劍愛的基本功吧。」
如果遇上沒有什麼技術,只靠蠻力使用長劍的對手,熟習防禦招式的人用一把小刀就能輕鬆撂倒對方。
……那段時期,我該做的事情可是多得不能再多了。
「歡迎光臨!不好意思,我們還沒準備好營業。如果您不急,可不可以請您喝杯茶稍作等待呢?」
「我們今天也開心地度過吧!」
相對地,由於彎曲程度相當大,重心與一般的劍不同而難以運用,還有攻擊範圍不大的特性應該算是缺點吧。
北部各國當中只有洛嘉維亞流行曲劍就是因爲這樣的來由。
這時傳來了「喀啷」的聲響。
我以莉特遞給我的練習用曲劍擺出架勢。
我們急忙準備營業。

「不,那種訓練讓人知道曲劍是怎樣的一把劍,進而懂得如何與曲劍能手戰鬥。」
必須要以「勇者」個人的力量造成與軍隊間的戰爭同等程度的損害。
歸根究柢來說,是沒看過專門教銅劍的道場啦。
他現在好像是以獨當一面的冒險者身分大展身手。年輕的天才劍士艾爾……甚至有人這麼稱呼他。
所以必須由我做決定。
「我自認是模仿莉特平常的架勢……」
夥伴們休息後,我會用「雷光迅步」到附近的城鎮繞一繞收集情報,與率領當地軍勢的將軍們交涉,擬定戰略。
然而這裏是佐爾丹,無論是自己等待還是讓人等待,大家都絲毫不在意到令人訝異的地步。
「嗯,這劍術道場也太罕見了。」
「到鎮上開道場啊……我是不是也該教人曲劍呢?」
* * *
那時的自己真的無法像現在這樣,在劍已斷裂,手上沒有任何武器的狀態下內心安穩的過日子。
洛嘉維亞會有很多人使用,是因爲五十年前哥布林王大入侵那時,洛嘉維亞公國僱用的南方傭兵們使用曲劍的影響。
活用其彎度,可以做到讓劍尖越過護盾觸及對手,以及將騎在馬上的對手拖下來等用法。
真是可愛。
「那是讓自己知道怎麼運用的訓練嗎?」
「嗯,一定會是開心的一天。」
由於我們睡同一張牀,幾乎都是一個人醒來後另一個人就會在同一時間醒來。
巨大戰線縱貫整個大陸。各國不停敗北與撤退。
要保護哪裏,還有捨棄哪裏全靠我一個人來決定……自己沒辦法找露緹商討,因爲「勇者」無法下達捨棄他人的判斷。
「要是有客人一大早過來,就倒茶請他等一下吧。」
莉特一繞到我的背後,她的手就從我身後伸過來,調整我的姿勢。
我們今天早上也是以帶有睡意的惺忪目光,互相笑着打招呼說:「「早安。」」
「我們騎士團的正規武器是長劍和軍刀,不太知道該怎麼運用曲劍啊。」
「妳要讓曲劍在佐爾丹也引起流行嗎?」
……若要提議採用曲劍作爲騎士團的基本武器,我也會猶豫就是了。
假如是之前還在旅行的我,想必會覺得等待的時間明明可以做很多事情,因而煩燥不已吧。
大展身手後獲准直接移民的傭兵們傳播南方的戰術,使得洛嘉維亞公國的軍事能力變強。
只靠幾個人來扭轉世界規模大戰爭的勝負。
看見我的表情,莉特鼓起臉頰拿出練習用的曲劍遞給我。
她真的如字面意思手把手教我。
沒辦法有隻身衝進遺蹟,打倒邪惡魔法師或者巨龍就能了事的圓滿大結局。
如果是對方還在睡覺的狀況,我們離開牀鋪時都會注意不吵醒對方,可是很不可思議地,儘管沒有說好卻在同一時間醒來。
如果在王都來這套,想必會惹客人生氣呢。
我從莉特手上接過曲劍。
「都陳列好嘍!」
「接續晨間的體操!我要教導雷德怎麼使用曲劍!」
「是啊,這間店或許已經沒有能爲艾爾的冒險派上用場的那種厲害藥物,可是最初的冒險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沒有閒暇休息的戰役造成我很大的心靈創傷,但那也因爲與莉特一同度過的日子,還有露緹從「勇者」當中解放一事,讓我得到救贖。
「有人預訂的藥也都檢查過了!」
幾名戰士堆積起幾千幾百座屍山,纔好不容易能在一個戰場上取勝。
阿瓦隆大陸的人們使用的劍當中,曲劍仍屬於冷門類別的狀況,好像讓莉特不太能接受。
「對於曲劍能手來說攻擊距離短並不是什麼劣勢,來,雷德你也把劍拿好!」
我們倆這麼說道並一起歡笑。
阿瓦隆尼亞王國的劍術易於壓制遠離持握處的部位,還可以用靠近自己劍格的部位擋下對手的劍尖並轉爲反擊,被視爲理想的防禦形式之一。
我曾旅行至各種城鎮與村落,從沒看過這種組合的道場。
「呣──」
我覺得,就算那是神所決定的「勇者」職務,也太過不切實際了。
後來我和莉特兩人花了一段時間揮舞曲劍,揮灑汗水。
又大又長的武器很帥氣,可是無論對手武器的攻擊範圍有多麼優異,其刀刃觸及我方身體之前,我方的武器也會有一段可以觸及對方武器的距離。
* * *
過了上午十點,晨間顧客的人潮也告一段落。
冬季期間因爲寒冷而不出門的佐爾丹人,天氣變暖和後似乎會積極外出了。
不過再暖和一點,佐爾丹人就會受不了夏季炎熱而不想出外行走呢。
現在是最適合活動的時期。
「今天天氣真的很好呢!」
莉特從窗戶探出身子這麼說。
今天是很有春季風情的晴朗天空。
在佐爾丹短暫的春季期間,能望着今天這種天空的日子不知道還有幾天呢。
這麼一想,就覺得今天這一天更加惹人憐惜。
我站到莉特身旁,和她一起望着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
撫過臉頰的春風十分舒服。
雖然這個世界充斥戰事,但這裏確實存在着安穩的時光。
與珍視的人比肩望向外頭。
比起以前身爲騎士,或者以英雄身分所受到的讚賞,這寧靜的時光更能讓我感受到幸福。
作爲英雄的資質是什麼呢?
我只是爲了守護露緹而打算變強,並沒有追求所謂英雄的榮耀。
「莉特妳呢?之前想要變強,是因爲追求作爲英雄的榮譽之類的嗎?」
「嗯──我想想喔。」
莉特由於風吹得很舒服而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與我開始慢生活之前的自己。
「和榮譽有點不一樣吧,我是想要順着自己的想法而活。」
來到店裏的人是紐曼醫生。
「今天是這麼舒服的好日子卻還認真工作,真是令人欽佩啊。」
我把手繞到莉特的背後,也緊緊地抱住她。
「……這樣好嗎?對紐曼醫生來說,劉布樞機卿是殘害恩師的仇人吧?」
紐曼醫生確認好藥物後,將包包揹到肩上。
莉特把手繞過我的脖子,緊緊地抱住我。
「那對莉特妳來說,冒險是什麼呢?」
在店門打開進入客人視野之前,從互相擁抱的狀態切換爲認真工作的狀態,可說是輕鬆無比。
「「歡迎光臨。」」
「謝謝妳,莉特。」
門鈴「喀啷」一聲響了起來。
「想必是心神不定顯現在劍法上了吧,父親大人那樣的高手竟然會把劍弄斷……」
「要是死了一個樞機卿,教會也會採取強硬的態度。所以……把劉布交給其他診所應該比較好吧?」
面對外頭景色的莉特重新轉向我這邊。
「可是你沒有殺掉劉布。」
紐曼醫生的表情不同於平時的溫和,而是蘊含晦暗怒火。
每個人都在活出自己的故事。
儘管如此,像莉特這種偷偷跑出王宮,隱藏身分當冒險者的公主還是十分罕見。
最幸運的是他倒下的場所是旅店,所以比較早被發現,因而有辦法接受醫療處置。
「紐曼醫生。」
他是可以接受這種事實的人。
每段故事的沉重程度都沒有區別。
「嗯,無論是想爲國家當個既嚴格又冷靜國王的一面、愛家又溫柔父親的一面,還是想作爲一名劍士順從理想大鬧一番的一面,我都很尊敬懷有許多相互矛盾的情感卻不捨棄任何一面,活出自我本色的父親大人。」
「不必了,我年輕時可是揹着藥箱的旅行醫生,這點量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喔。」
「畢竟他可是在那個聖方教會的大本營爬到樞機卿高位的人。」
「如果不介意說給我這普通的藥商聽,我們隨時都可以聊聊喔。尤其紐曼醫生又常來光顧。」
劉布樞機卿現在在紐曼醫生的診所裏。
就像我和莉特一樣,來店裏光顧的每一名客人都有各自的故事。
「自由自在的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待在這裏。想和雷德一直待在一起的我的意志。無論是還在冒險時,還是像這樣和雷德互相擁抱、沉浸在幸福中的時候,一直沒變。」
「我對劉布說出一切。不僅身子動彈不得,還得知憎恨自己的人掌握着生殺予奪的大權,就連那個劉布都會因爲恐懼而繃起一張臉……甚至乞求我饒恕他。」
店裏變得很安靜。
「我也是想着等一下要跟莉特一起去散個步。」
「這想法不錯呢。嗯,止痛藥來兩打,止血劑與繃帶也要。」
「天氣真的很舒服,我也想偷懶一下出來散散步呢。今天是個好日子喔。」
「侷限在英雄的框架內,是嗎?」
劉布樞機卿以前爲了庇護資助自己的一些醫師,將教導過紐曼醫生醫學,可以說是紐曼醫生師父的醫師視爲異端分子並將其放逐。
莉特覺得很有趣地笑出聲。
「醫生有了疏失就被說是異端分子可就太難受了。我當然有在注意不要有疏失。」
紐曼醫生把我陳列好的藥放進他的皮製包包中。
所有其他的人,都只是「勇者」與「魔王」故事中的配角嗎?
「年輕時是那副德行的父親大人在繼承王位、結婚生子之後,一直都被說成既正經又嚴格的國王陛下,很奇怪對不對!」
「謝謝,我想我大概是希望有誰能聽自己講這些吧。」
「莉特真是堅強啊。」
我這麼說之後,紐曼醫生便笑了出來。
「事到如今,我終於試圖跨越令自己痛苦的過往了。」
「這是當然,我可是醫師。無論多麼憎恨,都會以醫師的身分拯救劉布的性命。那就是我承繼自師父的,身爲一名醫師該有的態度。師父沒道理地失去雙手,卻還想留下知識給我、打算拯救病人。我身爲師父的弟子,能跟劉布做個了結的方式就是這樣。」
我也是以自己的自由意志與莉特一起待在這裏。
而且就算不像「勇者」那樣擁有最強的力量,假如由一羣人同心協力而不是單槍匹馬,也一定能拯救世界。
我們以勇者隊伍的身分造訪洛嘉維亞時,莉特曾與我們對峙。
莉特十分感慨地這麼說道。
「雷德,我啊……其實對教會的教誨並沒有那麼虔誠。再怎麼說以前都見識過異端審問官有多麼狠毒。可是這次的事件我還是不禁感謝神明喔。」
能立刻前去救助的只有加護等級較低,僅會使用較弱治療魔法的術者,不過就算那樣,還是大幅度延長劉布樞機卿瀕死的期間,爭取到紐曼醫生趕去救助的時間。
「對,就是身爲英雄的形象。勇敢無懼、不會落淚、人人憧憬的理想楷模,這樣的存在不是我想成爲的。如果不想死就逃跑、想哭的時候就哭、想生氣的時候就生氣,我想要像這樣自由自在地過日子。」
紐曼醫生這麼說完露出微笑,然後便回自己的診所了。
重點不在於天生分配到「勇者」的責任,而是隻要具有想拯救世界的意志,無論誰都是勇者。
「……劉布樞機卿狀況怎樣?」
「這只是普通的醫生跟普通的藥商平凡無奇的談話啊。」
「這量不少呢,要我送去診所嗎?」
「這就是我啓程冒險的原因。現在也一樣沒變。」
當時他想必也懷有悔恨吧,畢竟要將自己國家的命運交給別人。
我也曾經和洛嘉維亞王說過幾句話,不過只有看見他能冷靜看透戰局,身爲賢君的那一面。
「不是隻有我喔!大家都把我講得像個不良公主,可是父親大人年輕時也是跟師父一起隱藏身分,爲了讓世界變得更好而踏上旅途喔!和當時還是皇太子卻做出那種事的父親大人相比,沒打算繼承領地的悠哉公主到外頭大鬧一番根本不算什麼吧!」
那些故事的結局,真的可以單純交由天生分配到「勇者」加護的少女,以及分配到「魔王」加護的惡魔這兩者的戰鬥來決定嗎?
「呵呵,在雷德你們面前,父親大人的確只有露出那種表情呢。不過,父親大人對雷德你們那麼說的那天,晚上練劍時可是把練習用的曲劍弄斷了喲。」
「呵呵,我也要謝謝你,雷德。」
就是因爲與這樣的莉特一起過日子,我纔有辦法重新振作起來。
「是自由喔。我想要順着自己的心,自由自在地生活。因爲想幫助誰纔會奔走、因爲有無法饒恕的惡徒纔去戰鬥、想當個公主的時候就展現公主的言行舉止……我是因爲喜歡洛嘉維亞纔打算拯救它。這全都是依照自己心裏的想法,完全地自由自在……所以我不想侷限在英雄的框架內。」
「不過我不會原諒他,今後的人生也一定會持續恨着他吧。」
「順着自己的想法?」
「我相信並不是那樣。無論戴密斯神的旨意如何,人的意志應該都有意義纔對。」
他的傷勢嚴重到假如是一般的冒險者便會當場死亡,不過劉布樞機卿擁有上級加護「樞機卿(Cardinal)」,加護等級也高到足以擔任勇者梵的夥伴一同旅行。
「是啊……我當然憎恨他,也想把他殺掉。只要有那麼一點點的手誤,劉布應該早就死去了吧。」
「如果有下單,我們會送過去啊。」
洛嘉維亞公國是知名的軍事大國,與彼此結盟的阿瓦隆尼亞王國以外的周遭各國之間有着各種外交問題,洛嘉維亞的王侯貴族都有傾向於武家門第的氣概。
「不過莉特妳很喜歡父親大人吧?」
「原來如此,莉特會那麼蠻橫原來是像父親大人啊。」
莉特會那樣,有一部分原因應該是她的師父蓋烏斯就是近衛兵隊隊長……不過其中大概也包含她父親無法僅靠自身力量守護國家的悔恨吧。
紐曼醫生搖搖頭。
「練習用的曲劍……原來有這回事啊。」
「感謝?」
由於我們在同一道窗戶並肩站着,兩人的距離近到能夠感受對方的體溫。
我點頭同意紐曼醫生所說的話:
「我想也是,劉布他是爲了生存,無論對誰都可以低頭的那種人。」
莉特是洛嘉維亞公國的公主。
「救助仇人想必很難熬,可是殺死樞機卿以後,紐曼醫生你也不會好過。就算是醫療疏失,不,正是因爲紐曼醫生具有『醫師』加護,醫療疏失就會被視爲沒有盡好加護的責任而被人找麻煩,從聖地過來調查的異端審問官必定會把你帶走。」
「原來如此,這理想很棒,很有莉特的個性。」
「大家心裏都懷着各式各樣的思緒呢。」
「我並不是想成爲英雄,雖然到頭來被稱爲英雄莉特,那只是結果,不是目的。」
「已經脫離險境嘍。由於施以治療魔法的時機太晚,他不僅暫時無法行動,應該也會留下傷痕,不過沒有生命危險了。他的生命力可真驚人,而且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也強到一般人根本比不上。」
「所以我才討厭露緹身爲『勇者』就該單獨揹負世界命運的說法。」
劉布樞機卿好像是被失控的勇者梵刺殺而倒下。
「做個了結?」
她想證明只靠自己國家的人就能守護祖國,打算推翻將近衛兵隊的指揮權賦予勇者隊伍的決定。
我們雖然已經退隱,但還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佐爾丹很難找到那種類型的人呢。」
我們立刻分開裝成什麼事都沒有,並假裝在做店裏的工作。
對於我們這種外人,能夠選擇將洛嘉維亞公國最爲精銳的兵團──近衛兵隊的指揮權交出來的國王。當時是個騎士的我,也知道做出那種選擇需要多大的勇氣。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我爲什麼要翻出城牆當冒險者呢?」
「這樣啊,那紐曼醫生一定要治療呢。」
紐曼醫生的表情蒙上一道陰影。
就在滿溢這樣的思緒時……
「現在回想起來。」
莉特一副想起什麼事的樣子開口:
「我在洛嘉維亞妨礙雷德你們到那種地步,你對我卻沒有那麼無情,和剛纔說的那些是不是也有關聯呢?」
「戰術上我覺得真的是在給我們添亂,不過莉特妳認同我們是勇者、知道我們的實力,卻仍想要靠自己的意志拯救祖國的姿態看起來十分帥氣喔。」
「嘿嘿嘿。」
「而且自信滿滿地衝出去卻失敗的樣子十分可愛。」
「唔咕。」
莉特表情變得僵硬,臉也有點紅了起來。
不過那時的莉特對抗我們的意識太過強烈,並沒有完全掌握魔王軍的戰力。
魔王軍可沒有弱到在我方沒有注意戰鬥對手的狀況下還有辦法取勝。
然而──
「再過一陣子露緹不當勇者即將滿半年,但戰況好像還不差的樣子。」
「人類方好像在逐漸取勝。」
人類有段時期持續敗退,不過勇者露緹大展身手後有爭取到重整態勢的時間。
魔王軍的軍事實力遠遠凌駕阿瓦隆大陸各國的軍事實力,不過魔王軍是越過大海來侵略這個大陸,所以物資上是人類方較多。
戰爭初期人類並沒有集結,各國分別以自己的思維來應戰,結果就是每個國家都被魔王軍逐個擊破。
就算魔王軍攻進鄰國,人類國家也沒有單純到可以直接跨越對方國境,逕自派遣援軍加以支援。
戴密斯神是不是覺得邪惡的魔王軍攻打過來,人類就會集結至勇者身邊呢?
實際上就算世界明天就要滅亡,人類國家還是會考量到後天的國力平衡而無法援助他國。
不過目前各國宣告中立,本質上偏倚魔王軍的維羅尼亞王國也站回人類這一方,阿瓦隆大陸各國幾乎是團結一心應戰。
莉特開心似的嗓音從店面那邊傳來。
「我開動了──!」
「當季的蔬菜的確很好喫呢,我很期待喔!」
「不是,春季時蔬是主菜,牛排是配菜。」
儘管今天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我也像莉特從蒜炒蔬菜開始喫。
這個故事想必會成爲宛若挑戰神與世界的壯闊冒險吧。
「如果說因爲是神選定爲邪惡的軍團就停止思考,我覺得也不太對。我想,這一代魔王應該有什麼目的。」
正義的「勇者」迷失自我而打算殺害夥伴。
隨意擺盤的燒烤蔬菜正是因爲菜色本身單純,好像光用看的便能體會到春季時蔬的新鮮美味。
「我打算明天去看看劉布樞機卿的狀況,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喔。」
有着奶油的甜味,色彩繽紛的燉煮蔬菜。
「沒想到『勇者』的加護會以那種狀態失控。不過『勇者』失控這種事也是聖方教會的教義中不該有的東西,沒有留下紀錄也理所當然吧。」
「太好了──!」
「而且跟牛排很搭。」
我說的這句話,使得坐在身邊的莉特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
今天就思考到這邊,接下來要專注在與莉特一同度過的時光。
「真的?到底要做什麼菜呢!」
第二口吃了牛排的莉特這麼說道。
「可是問題就在戰線縮小之後啊。」
人類不可能攻進魔王軍的領土,無法完全去除魔王軍的威脅。
傳來了音量不大,卻連隔着一道門的屋內都能聽得很清楚的聲音。
莉特這麼問我。
灰粉褶蕈與油菜都脆脆的,口感很好。食材本身新鮮,口感就更明顯。
肉品則是原本打算買來做燉牛肉的里肌肉。
「嗯──!今天的午餐也很幸福!」
然後再加上用橄欖油清炒的蔬菜。
刀子劃過就會滲出肉汁的牛排。
「對於今後要踏上旅途的勇者梵,我得在佐爾丹這裏盡我所能幫忙纔行。」
好了,就來發揮渾身解數烹飪午餐吧。
戰線陷入膠着後,一般來說會締結和約、結束戰爭……可是魔王軍目前從未對人類表達外交性質的意願,也不曉得他們願不願意交涉。
「莉特──妳在嗎──!」
我手上拿的洋蔥所散發的香味,讓我確信它會很好喫而笑出來。
爲了讓肉變嫩,我有好好地用刀斷筋,並且敲打後再烹飪。
莉特開始喫起蒜炒蔬菜。
我從櫃子裏拿下來的是,代替藥物費收到的一大籃春季蔬菜。
* * *
「這代表梵當時的狀況不穩定到那種地步呢。」
我是去年夏季時分開始與莉特一起住。
「讓妳久等了,莉特!幫我把菜端到桌上吧!」
過了一陣子──
牛排是煎成裏面還帶有些許粉紅色的程度,也就是七分熟,柔嫩到刀子一劃過去就能切開。
「說得也是,明天的煩惱就留待明天再思考吧。」
不同於正義「勇者」打倒邪惡「魔王」的故事,這是找出「勇者」與「魔王」加護存在意義的故事。
用完午餐,我們便回到工作崗位上。
因爲她說的那些話全出自真心,我這個做飯的人自然也是無比開心。
彩椒放上鯷魚起司再用烤箱烘烤。
「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前去古代妖精的遺蹟?」
油菜的綠色帶來春季氣息的蒜炒蔬菜。
莉特聳聳肩這麼說道。
我與莉特這興奮的嗓音道別,往廚房移動。
「首先,口感很棒!」
「不是牛排佐春季時蔬?」
「呵呵呵,好好喫!」
雖然每一道菜色都不難做,但以家用廚房來製作,種類太繁雜……或許我有點認真過頭了。
「反正呢,思考那些事情的責任在君王或將軍頭上嘍。」
魔王軍放棄先前佔領的土地、縮小戰線後,後勤就撐得下去。
與莉特一起喫的蒜炒蔬菜比自己試味道的時候美味許多。
再怎麼思考都得不出答案。
「那我們今天悠哉一點,維持在明天可忙可不忙的狀態吧。」
不曉得其他勇者是否也有過這種狀況呢?
既然梵要作爲「勇者」而戰,我身爲以前曾與「勇者」一同旅行的「引導者」,想必應該負起責任。
雖然不是昂貴的肉品,但有做過充分的事前處理,以及配合肉質的煎法,就成了一道容易入口的牛排。
相較之下,魔王軍則是失去侵略的重心──身爲航空機動戰力的風之四天王甘德魯與飛龍騎兵。此外,先前壓制河川的水之四天王亞托拉也在與愛絲妲的戰鬥中敗退,海蛇部隊也崩潰了。
掛上午間休息中的看板。
莉特綻放笑容這麼說道。
醬汁是以番茄爲底,調整成與蔬菜也很搭的口味。
「好,今天我就加把勁,做些美味的菜色吧。」
當然,魔王軍的強大並沒有改變,不過就我預測,人類方可以就這樣以物資數量上的差距一直反壓回去。
就算有哪位英雄般的軍師以極其罕見的作戰突破要塞,將這個大陸上的所有魔王軍殲滅,人類的造船技術與航海技術還是無法確保前往暗黑大陸的航線。
* * *
人類方的反擊恐怕會在舊弗蘭伯格王國國境的要塞停下來吧。
我利用阿瓦隆大陸最大的國家阿瓦隆尼亞王國的精銳──巴哈姆特騎士團的副團長地位,將所有紀錄都調查完了。
最後再準備白麪包,並且在水壺裏加入切片檸檬和香草。
不對,或許是我之前都要自己不去思考這件事。
「我就在等這一刻!」
只對教父或樞機卿開放,據說保存着神之代理人──聖方教會一切歷史的祕密書庫當中,或許能夠找到接近「勇者」與「魔王」之意義的某樣東西。
「我想想啊,今天就做一道春季時蔬佐牛排吧。」
因爲有兩個人在,所以輪流休息就不需要閉店……這種事後諸葛的合理性,相較於與莉特一起喫午餐的幸福時光根本就不算什麼。
魔王軍失去了支撐巨大戰線,具有機動力的兩大部隊後無法維持戰線,受其佔領的土地也漸漸被奪回來。
做完午餐時,已經大幅度超過平常喫午餐的時間。
「畢竟我沒想過梵居然會刺殺劉布樞機卿啊。」
用奶油將豌豆、蘆筍、洋蔥與彩椒燉煮到十分柔軟。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也是過去的往事……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每個看起來都水嫩水嫩耶,趁還很好喫的時候趕快喫一喫吧。」
莉特開心的嗓音對我而言是最棒的報酬。
灰粉褶蕈、油菜就跟大蒜炒在一起。
紅色的彩椒蓋有濃稠的起司,喫進嘴裏後鯷魚的香氣與美味就會擴散開來。
以前的我爲了找尋讓露緹從「勇者」解脫的方法,便調查了關於「勇者」的資訊。
雖然像這樣爲莉特煮午餐早已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莉特還是每次都很開心地爲此感到喜悅。
肉品雖不昂貴,但這些蔬菜可是一級品。
聽見莉特很開心的聲音,我也開心了起來。
「是啊,畢竟我們連魔王軍發起戰爭的目的都不曉得。」
* * *
儘管如此還是找不出答案,更進一步的資訊只能去聖方教會的聖地──萊斯特沃爾大聖砦的祕密書庫調查吧。
從倒了水的杯子裏頭飄出些許檸檬與香草的香氣。
果然還是將蔬菜當成主角比較好吧。
「差不多該煮午餐啦。」
「是菈本妲啊。」
「我討厭雷德!呸──!」
進入店裏的是小小的仙靈。
看見我的臉,菈本妲便吐出小小的舌頭那麼說道。
「我被討厭了啊。」
「雷德是傷害梵的人類,在時間完全消逝之前我最討厭你!」
她儘管這麼說卻沒來攻擊我,我想這算是有建立良好的關係吧。
再怎麼說,對方在隨心所欲的仙靈當中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災害仙靈計都。
那是菈本妲真正的名字。
那小小的樣貌是束縛並壓抑本質後的樣貌。
能與莉特、露緹她們倆拚搏得不相上下的神話級大仙子(Arch Fay)。
那似乎還不是她完全解放力量的結果,要是她認真起來,實力或許會超越魔王軍四天王。
「要是在我們旅行的時候也有菈本妲,戰鬥一定會輕鬆許多啊。」
「我沒打算跟梵以外的人旅行!而且我是因爲梵說很可愛,纔會中意這個外貌。如果不能維持這個外貌所能使出的全力,甚至不會跟梵一起旅行!」
「上次那樣是例外嗎?」
「畢竟那時梵的狀況很差……你救了梵,我是有點感謝你沒錯……但這不會改變你傷害了梵的事實,所以我非常討厭你!」
菈本妲又生起氣來瞪我。
我露出苦笑,把視線移向位在菈本妲後方的愛絲妲。
「雖然嘴上說那些話,她好像還是將露緹閣下的隊伍視爲正統的隊伍了喔。」
「那也麻煩你泡茶了。呵,其實我來這裏的目的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別期待的事……單純只是來向你們報告梵的狀況,還有討論今後的冒險而已。」
莉特好像想到什麼事情這麼開口。
「沒事的,我不討厭和菈本妲談戀愛話題。菈本妲就算無法理解人類常識那一類的事物,也不會對有好感的對象做出令人討厭的事情喔。」
她是認爲自己的人生就是要嚴以律己地面對工作的那種人。
「唔、嗯,拜、拜託你了……」
這是她和我們一同旅行那時一定看不到的景象,是在蒂奧德萊變爲愛絲妲以後纔看得見的。
莉特的話語讓愛絲妲笑了出來。
「等工作結束再說嘍。」
愛絲妲現在就是那種狀況。
愛絲妲話也說不好地如此回應。
如果是現在的愛絲妲,一定不會像以前那樣因爲無法企及勇者的強大,而苦惱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
「咖啡啊,可是特地走過去也有點……」
「難得來到佐爾丹平民區,沒喝過那咖啡太可惜嘍。又沒什麼關係,就去一下嘛,跟那邊沒事可做的亞爾貝兩個人一起去呀。」
「啊──亞爾貝。」
然而人類的道理對仙靈不管用。
沒有理會我這樣的想像,菈本妲與莉特繼續交談。
不過愛絲妲從孩提時代至今,腦袋裏一直只有信仰與武術,是個純粹無比的聖堂騎士。毫不顧慮教會的權力鬥爭,專注於訓練騎士的槍術代理師傅之任務,也沒有以後要擁有自己教區的野心。
「說得沒錯。」
我腦袋裏浮現曾被半妖精娜歐說過「你又不是青春期的孩子」這種話的一段記憶,但我決定不在意這件事。
來到店裏的是菈本妲、愛絲妲與亞爾貝這三人。
「那個,晚點我也有事要拜託雷德先生。」
「……說、說得也是呢,咳。」
就算是我,和莉特重逢以後兩人單獨用餐時我都能保持平常心……我自認是這樣。
「跟亞爾貝兩個人一起去!」
愛絲妲表達同意後,好像很刻意地清了清喉嚨。
「嗯,如果是想來喝杯茶我就去泡。」
我插嘴之後,菈本妲馬上又吐出舌頭。
打個比方來說,她那樣就像一直作爲商人過日子的人,第一次持劍戰鬥一樣吧。
好像在想什麼壞主意似的。
菈本妲對愛絲妲吐舌後,飛到莉特身邊。
「這應該不算什麼很好的犒賞……要不要和我一起喝個咖啡?」
「慰勞從者不也是騎士的責任嗎?」
「從這裏稍微走一段路的地方有間咖啡廳,那裏的咖啡很好喝喔。」
「說什麼『這種店』,真是失禮耶。」
「你們的旅行真是前途多舛呢。」
「嗯,亞爾貝有事要拜託我?」
「可是,讓亞爾貝走到那種地方也令人過意不去。」
「沒有沒有。」
「亞爾貝你以前在這鎮上住過吧……可是我們今天是來談梵的事情,應該沒必要特地離開這間店鋪。」
「菈本妲就那副德行,可是愛絲妲妳來這裏到底有什麼事?」
「愛絲妲是讓亞爾貝作爲從者四處奔走吧?」
她讓我這麼覺得。
「沒這回事喔,我單純只是深入探討仙靈這種存在而已。」
對於在一旁聽着的我來說那句話挺令人害羞,不過和菈本妲交談時,像那樣直截了當地傳達心裏所想似乎比較好。
無論如何,以我這種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實在很有趣。
我不禁說出聲來。
到了現在,她才嘗試自由自在地生活,現在也有了墜入愛河的經驗。
「我一直受到你的幫助。對騎士來說,能信賴的從者可是比任何魔法武具都難以取得的存在。」
「說得也是,可是這有點可惜。以前曾是我夥伴,名爲麗婭的女性曾帶我去過,而且就如莉特小姐所說,那裏的咖啡真是一絕。」
不,她剛纔那是真的很刻意地清了喉嚨。
愛絲妲看似很訝異地看向亞爾貝。
愛絲妲現在變得很通人情,要是她的舊識看見她這樣想必會很驚訝吧。
「確實,如果靠菈本妲一下子就能拿到錢呢。」
雖然我沒有根據……我覺得愛絲妲會比還是蒂奧德萊的時候變得更強。
愛絲妲好像很怨恨我似的瞪着我。
「不,我也等到傍晚吧。那並沒有急迫到必須打擾你們倆共處的時間。」
莉特拚命地不讓他們發現她在嘻嘻笑。
「謝謝妳,那間店的咖啡真的很好喝,請務必讓我帶路過去。」
「你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愛絲妲的表情變了!
真是的,仙靈可真難應付。
「咦?可是那對正在旅行的我們來說不是多遠的距離喔。那間店我去過好幾次。」
「這樣啊,菈本妲從未對我懷有好感,所以我不曉得。」
那個愛絲妲垂頭喪氣了。
亞爾貝的視線從愛絲妲那邊轉向我說道。
「我也討厭愛絲妲!」
不過會有這種狀況,實際上應該不是因爲她個性相當差勁這種接近人類思維的理由,或許是她身爲災害仙靈這種屬性面的問題。
仙靈雖然具有智慧卻不近似人類,是比較接近怪物的存在。
「這樣啊,雖然對菈本妲說了那些,但我是不是現在就該離開工作崗位,和妳討論比較好?」
「剛纔是問我來這裏的目的吧。」
像我這樣聳聳肩一笑置之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可是對我來說,與雷德一同工作的這段時光,比任何財寶都還要有價值喔。」
愛絲妲在面具底下笑了出來。
於是我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對他。
「這樣子啊……」
她講話繞來繞去真是讓聽的人都着急。
愛絲妲一副很慌張的樣子說道。
「要是四處奔走能幫上各位的忙,我可是求之不得喔。」
「那要不要我拿金塊過來?價值比開這種店能拿到的碎銀還要高很多吧?只要我稍微去要脅仙靈們,她們馬上就會拿過來嘍。」
「欸,莉特!我們來聊戀愛的話題吧!愛絲妲每次都只會講些無聊事!」
他的表情十分認真。
「雷德,你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我知道不太應該把人類的思維套在仙靈身上,但還是不禁明確地想像任性的菈本妲欺凌力量弱小的仙靈的模樣。
我苦笑並幫了她一把。
「既然是爲了莉特的戀情那就沒辦法呢,我在裏面邊喝紅酒邊等吧。」
……這個人,光只是這樣就會臉紅啊。
「呣,我並沒有……」
「說起我們的隊伍,就是尚未成熟的勇者梵、陰晴不定的災害仙靈菈本妲、貪婪且庸俗的樞機卿劉布、想成爲引導者的我這個面具可疑人士,再加上侍奉我這個人,四處奔走的亞爾貝……就連目的都各不相同。」
會對對方的一舉一動做出誇張的反應,使出旁人看起來覺得有趣又好笑的劍法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好意思叨擾兩位了,其實我本來打算只和亞爾貝一同前來,可是一說要去雷德的店裏,那個菈本妲就說要跟來。雖然會給人添麻煩,但這是好徵兆。」
莉特噴笑,亞爾貝則是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菈本妲好像把這裏當成她家一樣,輕鬆自在地飛去起居室了。
「……什麼?你和女性單獨去過?」
「今天討論結束後,能不能和我過過招呢?」
「是的,那是佐爾丹冒險者公會剛介紹麗婭當我的候補隊員的時候。我們需要互相建立信賴關係,因而對其他夥伴找藉口說我還不習慣佐爾丹這個地方,兩人時常一同用餐的時期。」
她很不會抓講話的節奏呢。
「嗯,人類居然爲了小小的碎金和碎銀那麼拚命,有夠奇怪!那種東西一下子就能收集到了嘛!」
她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不,她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出表情,不過她內心動搖到就算戴着面具也看得出來。
「既然如此。」
基本上大仙子大多受到其他仙靈仰慕,立場有如仙靈聚落首領的存在……但我也多少能理解菈本妲受到其他仙靈排斥的狀況。
莉特的話語讓菈本妲露出「哦哦」這種有點訝異的表情。
「是。」
「又不是青春期的孩子。」
愛絲妲輕笑一聲這麼說道。
不過臉上馬上浮現安穩的表情。
「雷德,我也拜託你。」
愛絲妲也這麼說了。
* * *
亞爾貝的境遇和我呈現對比。
我們兩個都是力量不足,而被以前隸屬的隊伍驅逐。
我是因爲「引導者」加護有其極限。
亞爾貝則是無法發揮「冠軍」加護的力量。
不過在遭到驅逐後,我就死了心而追求起慢生活,亞爾貝則是沒有死心並以成爲英雄爲目標。
亞爾貝的狀況是我以前有可能選擇的另一條路。
傍晚。
我和莉特關店,菈本妲自顧自地打開我家的紅酒喝個不停,愛絲妲和亞爾貝從咖啡廳回來之後。
我和亞爾貝拿起練習用的木劍在後院對峙。
「畢竟不曉得討論今後的事會花多少時間,就在天黑前先解決我們倆的事吧。」
「非常謝謝你,雷德先生。」
亞爾貝以爽朗暢快的嗓音向我答謝。
他整個變成給人好印象的青年了啊。
「所以說,那傢伙會贏嗎?」
菈本妲把裝在小杯子裏的紅酒喝進肚裏並且這麼問道。
她好像打算觀戰。
「如果是我知道的亞爾貝,我想應該很難取勝,愛絲妲妳覺得呢?」
看見他有辦法再行動後,這次由我主動攻擊。
然而──
「要折斷英雄的劍?」
亞爾貝把包裹解開。
「所以我纔想在離開佐爾丹踏上旅途之前,知曉雷德先生認真起來的劍法。畢竟像這樣和雷德先生見面,還有目睹佐爾丹的城鎮,這次或許就是最後一次了。」
「是的,雷德先生願意和我認真打一場,感覺舒暢許多了。畢竟上次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輸掉了啊。」
亞爾貝以安穩的表情說道。
「不必。」
「失去慣用手還能變強的達南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雖然用的是木劍,但這是我認真使出的一擊。
「我八成會在旅行途中死去吧。」
瞬時縮短距離並加以攻擊,這是加護等級較高的劍士愛好的武技。
亞爾貝能像這樣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坐着休息就了事,也是滿厲害的。
愛絲妲的治療魔法治好了他的傷勢,可是消耗的體力沒辦法用魔法恢復。
「重點並不在取勝,戰鬥本身才有意義。劍士可是比妳想的還要深奧許多喔。」
愛絲妲她們回到室內,不過我和亞爾貝要在外面休息一陣子再回去。
「謝……謝謝妳,愛絲妲小姐!」
「……等我一下。」
「已經可以進攻了嗎?」
亞爾貝站起身來。
裝在裏頭的是有缺損的長劍。
雖然突刺夠快,卻沒有精確度與魄力。
他腳步有點不穩。
亞爾貝以左手持劍擺出架勢。
「雷德先生的劍!」
「我知道就算再和你打一次也贏不了,可是我不想一直維持在搞不清楚狀況的狀態下,想要好好戰鬥,知道自己怎麼輸的、爲什麼會輸……我想要好好了解改變自己人生的劍。」
我右腳後退閃開突刺,同時在亞爾貝肩上施加一擊。
愛絲妲大喊。
壓制住他用以反擊的武技,將他打倒在地三次。
我有自信單靠這一擊就讓一般的劍士無法戰鬥。
我們想像愛絲妲辛勞的樣子而露出苦笑。
若要將用上雙手的劍術變更爲單靠左手的劍術,需要練好以前覺得不合理的動作,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我沒有在意她們,從蹲下來的亞爾貝身前後退一步。
「沒那回事,現在的亞爾貝就算在中央的冒險者公會也能夠堂堂正正地說自己是B級冒險者了吧。若有不錯的夥伴,連A級都有可能企及。」
「這是爲了讓下一名英雄使用,這把劍本身想必也希望能這樣。」
我急忙回到家裏,把收在倉庫深處的包裹拿出來。
「…………」
「畢竟那個隊伍裏,能教你單臂劍術這種應用方式的人只有愛絲妲,要猜到還滿簡單的。」
亞爾貝花了點時間整理呼吸並站起來。
「唔、唔唔……」
「對,就像你看到的,這把劍損壞了,不過從損壞的部分折成兩截,找個厲害的工匠重新鍛造尖端部分,應該就可以成爲一把剛好適合左手使用的單手劍。」
「謝謝,我就不客氣了。」
「就是爲了不要演變成那種狀況才戰鬥的吧?」
「這是?」
菈本妲這麼說,莉特好像也有點疑惑的樣子。
* * *
若是對上怪物,這可以說是特別優秀的武技之一。
「擋下了勇者一擊的劍。」
接下來,戰鬥就持續到亞爾貝再也站不起來爲止。
亞爾貝的劍法果然還是缺乏活力。
「呼、呼……所以你以前才那麼容易就化解我的魔劍呢。」
「是啊,可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由我先進攻。」
「這樣就好了嗎?」
「這場戰鬥我打得很開心,非常謝謝你。」
被打成那樣就算睡上一整晚也不奇怪。
這次他不使用武技,而是大幅跨出左腳後再突刺。
「名稱是喚雷劍。是在古王的地下墳墓拿到的寶劍。擋下勇者露緹的一擊後就變成這樣了。」
「哈哈,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愛絲妲小姐和我以外都沒有那麼重視武術呢。」
「我聽不太懂。」
他以前與我戰鬥時失去了右手,現在是以義手彌補右手的部位,但義手沒辦法使出足以御劍的那種既纖細又強力的動作。
亞爾貝的身影消失了。
「感覺好痛……雷德該不會討厭亞爾貝?」
亞爾貝按着肩膀倒了下去。
「飛燕縮只會一直線地朝對手行動,衝刺的距離也都是固定的。對於理解這點的對手來說,是很容易預測的武技。」
亞爾貝被我的木劍捅進腹部,整個身子彎折起來。
對於這麼回答的莉特,愛絲妲搖了搖頭。
我想對他說,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有赴死的打算,那還是不要旅行比較好。
「這個借你。」
「劍術是愛絲妲教你的吧?」
「辛苦了,你口很渴吧?」
「什麼嘛,明明不會贏卻還要戰鬥,人類盡是做些沒意義的事呢。」
「嗯,想從哪攻過來都行喔。還是由我主動出擊比較好呢?」
愛絲妲默默地在一旁守望着亞爾貝。
「雷德!」
「我想也是。」
「武技:飛燕縮!」
「我很弱小。」
「唔哇,雷德那傢伙真是不留情耶。居然那麼用力給他打下去。」
亞爾貝接下我遞給他的杯子。
「可是還沒達到和勇者一同旅行也能戰到最後的地步吧?畢竟我和自己的加護並不搭。」
「當然沒有半點勝算。」
「你看得出來啊。」
「唔!」
亞爾貝邊撫摸右手的義肢這麼說道。
菈本妲皺起一張臉。
我上次對戰亞爾貝的時候,他是任憑激情揮劍而輸給我。
「這是我還在旅行的時候持續保養的愛劍。」
「我的加護比以前提升許多,我想自己應該有變強。可是作爲一名劍士就沒有那麼自在了。」
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纔好。
「咕唔!」
我等待亞爾貝站起身來。
「你右手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無論你身受多嚴重的傷,我都會把你治好!你就戰到心甘情願爲止!」
亞爾貝已經無法使用他以前帶在身上的雙手剛劍。
莉特發出驚訝的聲音。
可是我有資格否定亞爾貝的意志嗎?
「我們那時可是互相殺戮,你沒殺掉我就分出勝負算是很留情了。而且也有很多事物在失去以後纔有辦法看見。」
「亞爾貝!」
亞爾貝浮現看似困擾的表情。
他似乎是在煩惱自己配不配得上那把劍。
亞爾貝還沒有辦法發揮他全部的實力。
而且亞爾貝也曾在佐爾丹這裏被視爲罪犯而遭到逮捕。
他不曉得自己有沒有辦法成爲被稱作英雄的存在。
然而──
「之前和你對戰的時候也說過吧,我認爲你是一名英雄。」
「雷德先生有對我說過,我具有英雄所需要的意志……可是我到現在還是不曉得是否真有那麼一回事。」
「如果是我,應該沒辦法拚上自己性命去阻止失控的梵吧。」
「咦?可是雷德先生不是成功阻止了梵嗎?」
「那是因爲我打造出自己會贏的狀況。假如是亞爾貝對抗梵的那種狀況,我就不會去戰鬥。」
「……不過我也只是拚命爭取時間而已,要是愛絲妲小姐她沒過來,我就會毫無意義地死去。」
我搖搖頭。
「可是你贏了。以不屈不撓的意志力贏過實力絕對高過你的人。我可模仿不來。」
我的加護「引導者」沒有能夠引起奇蹟的那種技能。
我十分了解,有些事情靠自己的力量無法達成。
這代表沒辦法取勝就撤退是我的思考邏輯,也是我的極限。
「這把劍配得上你,你能不能收下喚雷劍呢?」
「……我知道了。」
亞爾貝再次用布把喚雷劍包起來。
「哈哈哈,可是結果還不錯吧?只會盲從的人並不是夥伴。菈本妲最好也思考一下再來當梵的搭檔……住手啊,別拉我頭髮。」
「哎呀,我是有聽說這種開得很隨便的會議啦,但沒什麼機會體驗到呢。」
這種狀況莫名地令我感到開心。
看起來就很美味的配色也很有賣點。
「嗯,我想喫哥哥做的菜。」
「今天的菜色是班尼迪克蛋,高麗菜、菠菜與橄欖的混炒,再加上培根湯、優格,以及莓果醬。」
我想看見一切結束以後,愛絲妲和亞爾貝兩人和平、幸福地活下去的樣子。
「很感謝你一直做菜給我們喫。」
明天就去見劉布和梵他們兩個人吧。
「叛徒。」
梵認爲人因爲勇者的戰鬥而死,是該喜悅的事。
晚上。
就這個角度來看,與我一樣有着騎士背景的愛絲妲應該也沒經歷過這種很隨便的狀況吧。
畢竟要是劉布留在佐爾丹,感覺會出什麼問題啊。
* * *
「如果狀況不允許,也有讓劉布留在佐爾丹療養,我們先回去前線的方案。」
「陷入窮途末路的危機時,那把劍救了我一命。所以我相信那把劍一定也會救助亞爾貝……這把劍陪着亞爾貝經歷了怎樣的戰鬥,等到一切結束之後你再來佐爾丹這裏找我說一說吧。」
雖然有遇過個性不好的前輩們以酒局爲目的來開會,不過就自己的認知,我並沒有把那種情況歸類爲會議。
「嗯,非常好喫。」
會議整個中斷了。
你一定能活着回來……這種場面話一樣的謊言我說不出口。
所以我只是祈願要他活着回來。
「雷德還不是對差點死掉的傢伙露出那種表情,沒資格說我啦。」
「對,隨時都可以出港……但是到了大城市以後重新編組船員大概會比較好,梵以前那種做法害得大家士氣低落至極。」
「看起來好好喫。」
雖然她說要自己一個人洗,不過像這樣兩人站在一起洗餐具,也是令人開心的日常生活。
露緹用刀子切開班尼迪克蛋,喫下一口。
「假如劉布能動,我們會帶他走。畢竟劉布他自己應該也不想和勇者分別。」
看見我這樣,菈本妲捧腹大笑。
能讓露緹和媞瑟也喫到我們收下的春季時蔬真是太好了。
露緹目光發亮的視線凝視着料理。
那種想法以信仰的角度來看或許不會令人覺得很異常,可是被當成消耗品的船員們想必會覺得太苛刻。
雷德&莉特藥草店。
我和愛絲妲這樣交談之後就切進主題。
「這種餘裕或許也是必要的吧。」
「打擾了。」
「來,哥哥。」
愛絲妲一開始雖然笑了,但或許是菈本妲的惡作劇愈來愈過火讓她難以忍受,便打算把頭上的菈本妲給拍下來。
「妳們早啊,都是來喫早餐的吧?」
不過,要是我以前的旅途中也能建立這樣的關係,隊伍或許就不會崩毀了。
我把料理擺在桌上。
「文狄達特的出港準備已經結束了吧?」
喫完早餐後,我和露緹一同清洗餐具。
「不過,這次跟擬定如何對抗梵和菈本妲的會議不同,滿輕鬆的啊。」
我也配合她們倆,準備了四人份的早餐。
「「「「我開動了。」」」」
「探索古代妖精遺蹟和劉布樞機卿的療養這兩件事都結束後,馬上就能出海啊。」
我、莉特、愛絲妲、亞爾貝與菈本妲聚在一起。
「早啊,露緹,媞瑟。」
爲了讓自己出人頭地而戰的樞機卿。
因爲我酒量不是很好,所以希望他們不要那樣。
「所以說,看在愛絲妲眼裏,梵的樣子如何?」
奶油吐司放上水波蛋、蝦子和蘆筍,再淋上檸檬醬汁便是班尼迪克蛋。
「我很期待喔。」
菈本妲也加以應戰,咬愛絲妲的手指之類的,幾乎演變成打架。
「謝謝你,雷德。」
菈本妲飛到愛絲妲頭上後,一直敲她的頭。
「太好了,既然這樣,明天我去看看他的狀況應該也沒問題。」
至少不會有蒂奧德萊一個人陷入迷惘的狀況吧。
我希望他們倆的故事以圓滿大結局收尾。
「也就是說……你要我活着回來。」
原本一大籃的春季時蔬,像這樣子大家一起喫也很快就喫完了。
我打從心底說出這句話。
這樣根本不可能提振士氣。過個半年,想必也會有許多人脫逃吧。
「這可真辛苦,不過待在佐爾丹的期間,這問題沒什麼大不了呢。」
「不必客氣。」
愛絲妲關心着亞爾貝。
「謝謝你,我會去打一場不讓這把劍蒙羞的仗。」
「早安。」
嗯,料理都端到面前了,便沒必要一直等待。
* * *
「有可能喔。」
他應該不會因爲這點程度的傷勢就垂頭喪氣。
我笑着繼續說道:
拯救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
「沒錯,你得活着回來這裏。」
「是,我已經休息夠了。不好意思讓妳久等。」
隔天早上。
雷德&莉特藥草店的起居室。
「早安,哥哥。」
「是這樣嗎?」
「是啊,那個時候問題太大了,教人頭痛。我也遭遇過各種狀況,但從未遇過讓我覺得那麼難以應付的對手。」
露緹和媞瑟一大早就來到店裏。
「我不是爲了振奮你的精神纔給你那把劍。」
我不曉得現在這種吵吵鬧鬧的狀況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應該可以說穩定下來了。『勇者』加護的失控,還有信仰造成的獨善都緩和了許多。狀態十分良好。」
「我也常遇到吧,畢竟很多冒險者都滿隨便的。」
看着亞爾貝的表情,愛絲妲很開心地露出微笑。
沒想到愛絲妲會做出這種孩子氣的行爲。
露緹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以冒險者身分大展身手的亞爾貝和莉特處過的環境,看來與我這個在王都精銳巴哈姆特騎士團累積職涯的人不太一樣。
「早安,莉特。」
「你已經沒事了?」
「夥伴差點死掉卻還笑到翻肚,真是無情的仙靈啊。」
我這麼說完,亞爾貝與莉特就面面相覷。
我毫不掩藏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知道了……我一定會再來見你。」
「別在意……嗯,你的表情變得很不錯呢。」
兩人對莉特也打完招呼後,坐到位子上。
「我常遇到喔,尤其佐爾丹人隨隨便便開會可說是很普通的狀況。」
「咦──要讓劉布留在佐爾丹喔?」
「嗯,謝謝。」
我們沒什麼交談,只有餐具相互碰觸的喀當喀當聲響起。
「…………」
露緹非常專注地清洗着餐具。
那個樣子很可愛,而且看起來很幸福。
* * *
「原來如此。」
用完餐後,我將今天打算去見梵和劉布的行程說給露緹她們聽。
露緹和媞瑟點頭後,稍微深思了一陣子。
「你果然還是不打算帶露緹大人一起去探索遺蹟嗎?」
「嗯,這次我希望她在佐爾丹留守。」
對於媞瑟所說的話,我點頭並如此回答。
「我非常不滿。」
露緹的眉毛呈現八字形表達不滿。
不過這是我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沉睡於古代妖精遺蹟的「勇者」這種存在的祕密。
露緹以前是因爲初代勇者的聖劍而失控。
我覺得現在藉由「Sin」加護支配「勇者」加護的露緹不會有事,但還是會害怕讓露緹接近那個遺蹟的祕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再當「勇者」的露緹沒必要調查「勇者」的祕密。
這是新「勇者」梵與他的夥伴們,以及我身爲「引導者」的冒險。
「我非常不滿,哥哥是我的引導者。而且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牽涉全世界的戰爭中,一個人戰不戰鬥可是無關痛癢的小事。梵似乎不這麼想,可是邊境小國佐爾丹蔘不參加戰爭這種事情,對大局一點影響都沒有。對於戰爭,我們需要合理的思考方式。」
說起來,我們沒對劉布說過露緹的事,所以他還以爲打倒梵的是古代妖精的兵器。
媞瑟點點頭接受我的說法。
阿瓦隆大陸各國都有根深柢固的觀念,認爲指揮官就是要最先衝進敵陣,士兵才能鼓起勇氣戰鬥。
「要是發生什麼就叫我一聲,無論那是多遠的地方,我一定會去救助哥哥。」
能夠互相掌握各自狀況,採取最恰當的指揮與聯合行動的人數就是五至六人。
我真想打聽看看,若不是在戰爭中,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培養能夠勇敢戰鬥的士兵。
雖然還有隊伍平衡度等等考量,不過到頭來達南依然強大無比。
他的思維不像聖職人員。
我有一點同情體內寄宿着「樞機卿」這種加護的人。
「這次的隊伍是急就章,大家都不習慣的隊伍。再加上梵的隊伍成員本來就沒什麼協調性。我覺得隊員數量增至八個人就是極限。」
現在的問題是,勇者梵在這鄉下地方的劍術道場。
「我知道有必要彌補梵的隊伍當中不足的要素,可是爲什麼找達南?」
劉布搖搖頭說道:
「我不一起去沒關係嗎?」
「畢竟這次露緹不在隊伍裏,我想要單獨一人就很強大的戰鬥力。」
聖方教會這個世界最大組織的營運者──樞機卿。
中午。
我冷靜地加以掩飾。
上午十點左右。
雖然也有其中一人不戰鬥專心指揮的戰術,但這種戰術常會因爲隊伍成員的關係性而引起爭執。
「可是我們已經有八個人,我不想再增加隊伍人數。」
要是梵說他不當勇者,不知道劉佈會怎麼做呢。
「是吉迪恩啊。」
不過姜康可以不當冒險者賺錢、專注在競技場上頭也是因爲這間道場能帶來收入,事到如今想必也無法更改這個看板吧。
「因爲如此,我和達南等人也會一起過去。我們沒有打算戰鬥,但有這樣的準備也能以防萬一。」
而且媞瑟很會配合周遭,無論分配給她什麼工作想必都能順利完成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讓爲了「勇者」而戰的梵知曉「勇者」是什麼東西。
亞蘭朵菈菈則是因爲劉布不在,便代替劉布來負責輔助支援。
這有一部分是因爲沒那麼容易找到五個能夠託付性命的夥伴,而且在湊齊六人的狀況下,指揮與聯手行動也不簡單。
「謝謝妳,露緹。」
我再一次確認筆記。
我需要負責帶路。
無論勇者之旅最後會有怎樣的結果,在這方面我都不希望他有所後悔。
如果有媞瑟在,確實更能放心。
位於佐爾丹北區的劍術道場。
「我知道了,可是哥哥。」
「你說我?怎麼可能。梵他是『勇者』,無論多麼迷惘、犯下什麼罪過,他是『勇者』的事實都不會改變。我是代理神之意志的聖方教會樞機卿。輔助梵是我的使命。」
正是因爲榮譽的道路已爲自己敞開,通往榮譽道路以外的選擇便被阻斷了。
「你一定要小心。神明會造出『勇者』,絕對不是因爲憐憫人類。持有『勇者』加護的我很清楚這件事。」
還在旅行時我們也滿常那樣做啊。
莉特哄起看似不滿的露緹。
不會有錯。
我把店鋪交給莉特打理,爲了見梵一面而前往愛絲妲告訴我的地點。

露緹終於點頭接受我的決定。
「反正阻止梵失控的人也是你,其實我也想一起過去,但這次就交給你了。雖然我不久後便能行走,但要恢復到能戰鬥的程度想必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目前梵對於勇者還是抱持肯定的態度,應該不用擔心吧……
就如露緹所說,「勇者」會存在絕對不是爲了拯救人類之類的目的。
「這麼講也沒錯啦。」
「是這裏吧。」
* * *
野心與信仰。
嗯,這狀況太特殊讓我的思考都偏題了。
「這個嘛,單純是因爲他很強。」
這次的隊伍預定由勇者隊伍梵、菈本妲、愛絲妲與亞爾貝,加上我、莉特、亞蘭朵菈菈、達南,總共八人組成。
這是佐爾丹競技場的前冠軍教授劍術的道場,生意還滿好的。
在不曉得會有什麼阻礙的古代妖精遺蹟中,把一個無論怎樣就是強到不行的人加進來,要擬定作戰也很容易。
不過實際上三至四人的隊伍或許最多。
冒險者隊伍的理想狀態一般認爲是五至六人。
「……知道了,我會守護和哥哥一起散步的佐爾丹。」
「猊下不會恨梵,或者覺得梵很可怕嗎?」
露緹再次抱怨並鼓起臉頰,擺出心情不好的表情。
「是。」
我想起艾瑞斯的事情。
不過單只是面向神明,或許也沒辦法在教會的權力抗爭贏到最後。
「怎麼了?」
「呣,明明莉特就可以一起去,哥哥好狡猾。」
至於達南……
莉特一起來是因爲梵的隊伍目前沒有斥候。而且若要聯手出擊,莉特也和我最搭。
「別這麼說嘛。」
所以持有「樞機卿」加護的人,爲了成爲樞機卿將會不擇手段。
困擾的時候交給達南處理便有辦法撐過去。
「所以說,你要帶梵少年去古代妖精的遺蹟啊。」
看板上寫着「不動王者姜康的無敵劍術!」,不過姜康被現任冠軍大槌能手伯爾迦打敗後失去了冠軍地位,也給人一點當事人輸給看板的感覺呢。
「……理由。」
「我實在不太贊成啊,那是有你們說過的古代妖精兵器的地方吧?」
「可是這是梵的冒險,露緹要在我們離開的時候守護好我們的歸宿佐爾丹,以及顧好這間店。」
只有「樞機卿」加護的持有者才能當作目標的職位。
「媞瑟啊。」
「猊下的意思是我該挺身戰鬥嗎?」
「這事結束後我們也會回到和平的生活,到時候再兩個人一起去散步吧。」
我來到紐曼診所探望劉布。
* * *
「虎心流劍術道場。」
「不,我只是在說無法理解爲什麼你明明能賺更多錢,卻在做這種無趣的工作。」
明明遭受自己培養的勇者梵刺殺,劉布卻沒有半點憎恨梵的樣子。
「我一起去就能全部解決耶。」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
「我在這裏叫做雷德,劉布猊下。」
把話題拉回梵的隊伍上吧。
對於露緹的問題,我毫不修飾地這麼回應。
「到了春天,也要忙着照顧藥草農園吧?感覺顧客也會增加,這次妳就在佐爾丹悠哉度過嘍。」
劉布的話語中感受不到迷惘。這想必是他的真心話。
「哼,沒想到阿瓦隆尼亞王國,巴哈姆特騎士團的英雄騎士吉迪恩這種人,居然會在邊境當藥商。」
相較之下,魔王軍基本上是讓指揮官專心指揮。
是來踢館的嗎?
不對,就算他把這裏的看板拿走,其他城鎮的人應該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吧。
「進去吧。」
道場的門是關着的。
我確認沒有任何人後,跳到隔板牆上暗中潛入。
我很在意梵到底在做些什麼。
* * *
「麻煩你了!」
「好、好的!由我來擔任上段防禦的對手!」
我聽見梵充滿氣勢的聲音,以及一位男性難以鎮定的聲音。
悄悄地窺探室內的狀況後,便看見態度十分認真地握起木劍的梵,以及因爲緊張而眼中帶淚的劍士。
那名劍士八成是這間道場的代理師傅。
周遭的其他學生果然也是眼中帶淚而沉默不語。
而且佐爾丹競技場前冠軍「虎心」姜康穩穩地坐於深處,他下垂的白色眉毛底下果然還是眼中帶淚,就這樣觀察着梵。
不過會這樣也很正常啦。
面對心血來潮就能瞬間殺掉自己的強大對手,居然要傳授自己的劍術──身爲一名劍士,沒有比這更難熬的狀況。
「喝──!喝──!喝──!」
虎心流的代理師傅以沒有半點想要打倒對手的氣勢揮動木劍。
「哦,很認真啊。」
梵很認真地重複着基本防禦。
那是開始學劍術三個月左右的學生會學的招式。
平民區的藥商很親近地與勇者梵聊天。
發抖的學生們也藉此得以解脫啊。
「是這樣嗎……?」
梵的劍法造成的傷害即使用上非殺傷的慈憫藥水,也很容易因爲痛楚而死去。
姜康邊顫抖邊喊叫:
梵如此回答。
梵跑至我的身前。
「可是,能與您過招的機會就只有今天吧?能與世界最強的『勇者』劍法一戰的機會,就只有現在這一瞬間吧!既然如此,身爲一名劍士,現在不請您留步我就會後悔一輩子!」
「要是你會擔心,也可以不去喔。」
「梵要多在意一點周遭的視線或許會比較好。」
雖然也有迷惘的時候……但是,現在並沒有迷惘。
就算梵會失控,他想必也不會割捨梵吧。
「怎麼了嗎,姜康先生?」
雖然我不曾和佐爾丹當地的劍術家們過招所以不太曉得,不過我覺得學過中央流派的道場素質比較高。
我們之前說好要在野營的期間教導梵劍術啊。
假如沒有發生加護從「樞機卿」變化爲「勇者」的奇蹟,梵想必會作爲一名認真的聖職人員而有所成長吧。
他儘管瑟瑟發抖,還是咬緊牙根站着。
一直覺得住在佐爾丹就不會有機會遇上的戰鬥。
「這樣也好,在這個道場訓練的日子也就到今天爲止吧。」
「啊,吉迪……」
「對喔,雷德先生!」
以劍術道場來說這裏確實最有名,可是要說是不是最優秀的道場就會有點疑問。
看起來有所不安,不過沒有迷惘。
姜康的一擊輕易被閃過,梵的一擊打中姜康的身體。
劍士不會把劍當成互相殘殺的道具,而是在自己的劍術本身找出價值。
不過,馬上就要邁入老年的姜康臉上浮現了滿足的笑容。
虎心流很受歡迎,是因爲道場的掌門人姜康是在競技場打出名號的劍豪。
「對,推測再長也不會超過一週。」
「爲什麼姜康先生要和我戰鬥呢?」
即使這是過招,也是拚上性命的戰鬥。
既然如此,我想必應該把梵引導至他所追求的事物。
從後方跑過來的學生們急忙阻止他。
這想必是他沒有着重加護,而是着重在人身上的徵兆,算是一件好事。
梵詢問之後,臉色發青的姜康就像叫喊一般開口:
「我不會忘記姜康先生曾經教導過我,也心懷感謝……可是我覺得自己和姜康先生不必對戰就能知道勝負如何。」
自己的招式對於世界最強的劍士是否管用?世界最強的劍士又會使出怎樣的招式?
他們會爲此好奇也是理所當然吧。
「我很清楚自己的劍術沒有勝算……可是就這樣保持沉默,我又會回到邊境道場掌門人的日常生活……」
我也不禁叫出聲來。
戰鬥一如預料,瞬間分出勝負。
「不,我要去。自己獲賜『勇者』加護的意義……我覺得如果能知道這點,就能變得更強。會覺得更能夠抬頭挺胸,認爲自己就是『勇者』而挺身戰鬥。」
倘若要舉出一項使用劍的戰士,與窮究劍術而活的劍士之間的差異,或許就在於劍術本身是不是目的。
「?」
這樣啊,就算是邊境的道場掌門人,姜康仍是一名劍士。
這樣應該暫時不會醒來了。
「我從前天才開始來的。想在雷德先生教我之前重新學好基礎。」
「雷德先生也是,明明被我砍傷卻原諒我。我就算遭受更多憎恨也理所當然。」
「雷德先生。」
然而單看基本功,或許沒什麼差距吧?
到底怎麼了?
「總之就是這樣,我打算明天早上出發探索古代妖精遺蹟。」
我馬上讓倒下的姜康喝下藥水治療他。
「我也每天都去探望他喔……他明明可以對我失控的事情加以責備,卻說我只要察覺自己的罪過就沒關係。」
儘管我其實很強這件事已經在佐爾丹傳開,不過還是在別人亂想之前換個地方比較好呢。
不過,光是梵覺得會受到他所傷害的對手憎恨,這便算是一種進步。
道場學生們的視線向我這邊傾注。
梵露出混雜期待與不安的表情。
* * *
居然要和梵過招!
道場的學生們因爲擺脫了梵,便發出「呼」這種放心的嘆息。
我花了一段時間,望着梵重覆基本動作的身姿。
「若是繼續學劍,總有一天你會理解的。」
對於劉布的野心而言,梵是很重要的存在。
「不過啊,沒想到梵你會來劍術道場學習。」
和以前身爲「勇者」的奴隸時不同,現在的梵是人類。
倘若是以前的梵,說出「你是因爲加護而受到傷害,應該心懷感謝」這種話也不足爲奇。
我也在對戰梵的時候被他砍傷了啊。
雖然梵一直過度重視加護而輕視劍術,他應該有在教會學過戰鬥方式纔對。
儘管我這麼說,梵看起來還是沒能理解姜康想找他一戰的理由。
儘管讓姜康喝下治癒藥水,他還是陷入昏迷狀態。
「勇者梵大人!請您跟我過一次招!」
「啊──在這裏講有點那個,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那個認真的樣子或許就是梵本來的樣貌呢。」
「是雷德喔。」
訓練到一個段落的時候,我進入室內。
多虧有露緹馬上幫我治療,連傷痕也沒留下,但以一般的狀況來說我早就死了。
「老、老師!您在說什麼啊!」
唉……還好我只是個藥商而已。
會這樣也很正常,儘管姜康不管怎樣都算是佐爾丹前十名的劍士,但也不可能來當「勇者」梵的對手。
「是那樣嗎?」
梵不解地歪頭。
梵以符合少年的天真無邪,對將要邁入老年的劍士訴說現實狀況。
他應當早就學會實戰用的防禦方法……
「「咦?」」
「終於……!」
有個聲音把我和梵叫住。
那或許是梵還沒有辦法理解的事情。
「那麼,我先去跟這幾天照顧我的姜康先生打個招呼喔。」
他算是達成一名劍士最大的心願了吧。
轉過身去,便發覺道場掌門人姜康站在那邊。
「假如梵不介意……能不能接受他想過招的請求呢?」
「這麼說也沒錯啦。」
「我重新學好劍術的時間也不多,所以就在據說是佐爾丹最有名的這間道場短期拜師學藝。」
就在我們打算離開道場的時候──
「畢竟不曉得古代妖精遺蹟的探索會花多久,但能確定的是時間不會很長吧。」
「我剛纔有去看劉布猊下的狀況喔,他的生命力可真強。再過個三天應該就有辦法走路了吧。」
「不過我也有砍傷你啊。當時與其說是單純的互相斬殺,其實比較像是決鬥。決鬥不會帶進恨意。」
「我知道了,請姜康先生賜教。」
「請等一下!」
「所以你纔會來劍術道場嗎?」
劍士會思考這樣的事。
「姜康先生……明明輸了卻看起來很開心。」
「嗯……抬頭挺胸吧,梵。你幫一名劍士達成了本來不可能達成的夢想。」
聽見我這麼說,梵看起來果然還是沒能理解的樣子。
* * *
與梵談好明天的流程,之後在回程的路上也把行程傳達給亞蘭朵菈菈和達南。
亞蘭朵菈菈好像還是很討厭梵的樣子,不過達南則是很乾脆地轉換思維,反而是他在安撫亞蘭朵菈菈。
不過那兩個人想必沒問題吧。
冒險的準備也早就結束,是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況。
我在附近的攤商喫完稍晚的午餐之後,前去今天最後要去的地方。
途中我遇見冒險者公會幹部迦勒汀,跟他說梵的事情已經不成問題。
後來也遇到半妖精岡茲與坦塔,說好要在半個月後的休假一起乘船遊河。
佐爾丹今天也很和平。
後來我抵達的是龍獸武具店。
「是雷德啊,該不會又把劍折斷了吧!」
打開門後,矮人莫格利姆以一如既往的表情歡迎我。
畢竟我纔剛買一把銅劍給梵用,他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差不多是這樣,銅劍還有庫存嗎?」
「你這樣一直把劍弄斷,我都不想賣給你嘍!」
我沒特別理會生氣的莫格利姆,在裝有便宜的二手武器與粗製濫造的武器箱子裏頭翻找。
「咦,連一把銅劍都沒有耶。」
我脫下大衣之後,莉特便接下大衣。
結束一天的行程,我回到雷德&莉特藥草店。
「哼。」
我收下後確認劍身。
「哼,我只是心血來潮,想要試試鍛造銅劍能有什麼成果罷了。」
我坐下來後,露緹從廚房裏拿來裝水的杯子給我。
若是剛來到佐爾丹那時的我……失去了活到當時的目的,或許根本就不想和那些人扯上關係。
若以鋼鐵鍛造就能更容易打造出一把好劍,他這樣可是繞了一大圈才造出這把劍。
「拿去,這是銅劍。」
「所以狀況怎樣?」
看來他是對我只買便宜銅劍的行爲不爽,就想到以青銅打造一把好劍的作法。
冒險的準備做得很齊全。
莉特與露緹前來迎接回到店裏的我。
「咦……」
不曉得不是以前身爲冒險者的血沸騰起來,莉特看起來很開心。
「別把劍看得太重要而做出捨棄性命的行爲啊,要是斷了我再幫你打造一把。」
「喂喂,哪裏有人會把銅劍鍛造成這樣啊。」
「外面還滿熱的呢,早知道穿襯衫出去就好。」
「「歡迎光臨!」」
「莫格利姆的銅劍連那個寶石獸的皮膚都能砍耶,既然能與那種怪物戰鬥,無論遇上什麼對手都沒問題吧。」
這真是十分可靠。
使用銅劍是我的信念……不過也是沒什麼意義的堅持啦。
「真拿你沒辦法,等我一下。」
哈哈,莫格利姆人可真好。
那也是古代妖精的遺產。
令人感受到銳利光輝的劍身優異到不像是青銅製的。
莫格利姆移動至店鋪深處。
以武器防具專家莫格利姆的立場來看,想必是沒辦法贊同我把性命託付給銅劍這種品質不好的武器的行爲吧。
「想這種事情或許太過感傷呢。」
……我想要好好珍惜這把劍。
這樣子也不錯。
「謝謝。」
我的歸宿就在這裏。
「是啊。」
「不,我馬上就要。」
他對我打了預防針。
我如此回嘴後,莫格利姆嘆了一口氣。
「機會難得,要不要乾脆買把普通的劍?我可以打造一把跟銅劍尺寸一樣的劍給你喔。」
總有一天能聽見他們英雄事蹟的傳聞之類的就夠了。
* * *
「什麼嘛,明明就有啊。」
「我總覺得這兩天跟各種不同的人說過話了啊。」
「這樣啊,要探索古代妖精遺蹟,真令人興奮耶!」
「氣死人了,你這嘮叨的傢伙!都說武器的事情要老老實實聽武器店的人講了!」
梵一行人在探索完古代妖精遺蹟後就會離開佐爾丹。
「就照原本的預定,明天出發嘍。」
正因爲我和莉特、露緹等人一起生活,後來纔有辦法對等地面對那些人的信念。
我對自己這麼說並露出苦笑。
亞蘭朵菈菈也不曉得會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我折斷的劍沒多到毫無庫存的地步吧!」
怎麼這麼不巧。
「或許是新手冒險者初出茅廬的時期吧,這幾天年輕的冒險者陸續把銅劍買走了,沒有半點庫存啦。」
達南應該也會在梵的事情處理完後離開佐爾丹吧。
我喝下第二口水並這麼說:
在「世界盡頭之壁」對戰過的傳說怪物──寶石獸。
「哥哥。」
如果能在他們心血來潮,繞來佐爾丹一趟的時候,直接從他們口中聽說那些事蹟,我應該會爲自己成爲他們故事裏的配角一事感到驕傲吧。
對於這樣的信念,莫格利姆也以鍛造師的信念加以回應。
因爲我有點流汗,拿到的水很好喝。
「就是因爲你每次都把劍給折斷,全給你折光了沒有庫存啦。」
「夏天也快要到了呢。」
等了一陣子之後,他拿來一把收在鞘中的單手劍。
現在在佐爾丹生活的這個我,想必只是在他們那些英雄的故事當中只登場一小段時間的配角。
「唉,就算我在這裏趕你出去,你也會去其他間店買銅劍吧?」
購物後,我雙手拿着探索遺蹟會用到的消耗品。
「我回來了。」
客人進入店內,莉特和露緹精神飽滿地打了招呼。
「話說回來──」
莫格利姆咬緊牙根。
「謝謝,那我就買這把劍嘍。」
「歡迎回來,雷德!」
「和你一起冒險的夥伴要是因爲我的劍而死,我可無法忍受。假如用這把劍,一般的怪物不管砍了幾隻,劍刃都不會有半點缺損。」
「既然這樣就從擱在牆上的劍來選擇吧!便宜的劍太危險了,不想給你使用!」
雖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啦……
大家都具有強烈的信念。
「歡迎回來,哥哥。」
原來如此,這樣的劍很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