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神如是說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3845 字
佐爾丹共和國──
自阿瓦隆尼亞王國國境東邊出發,經由大道不斷向東前進,就能來到前人未至的大山脈「世界盡頭之壁」、暴風雨,以及南洋這個大型怪物的巢穴所包圍的死衚衕。
在神明肯定戰事、戰爭綿延不絕的這個世界,佐爾丹並沒有戰略上的價值,不曾被捲入重大戰役,因此十分和平。
若要提及這個國家在「勇者」的故事中佔有什麼樣的地位……就是遭到放逐的王妃米詩斐雅•渥夫•維羅尼亞隱居在那塊土地上。
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維羅尼亞王宮──
在王座所在的廳堂,勇者露緹面對王太后蕾諾兒•渥夫•維羅尼亞以及當上維羅尼亞國王的伍茲克。
「就算妳是勇者,持劍闖進王座廳堂也是不容饒恕的事。」
蕾諾兒王太后的戒指上鑲有色彩豔紅的紅寶石,她將佩戴着戒指的手指指向露緹一行人。
用寶石裝飾衰老的身體,面容扭曲的惡女姿態就如同傳說中的魔女。
坐在王座上的伍茲克國王則臉上浮現竊笑。
站在他四周的維羅尼亞騎士們拔劍,以散發殺氣的目光瞪着露緹一行人。
那股殺氣讓「賢者」艾瑞斯與「刺客」媞瑟稍微退卻,「武器大師」基法王子像要保護他們倆一般架起盾牌。
「木之歌者」亞蘭朵菈菈沒有看向騎士,眼光瞪着坐鎮在王座上的伍茲克與他身旁的蕾諾兒。
失去吉迪恩之後,亞蘭朵菈菈對於魔王軍的憎惡劇烈得無論在什麼狀況下都絲毫不會消減。
「蕾諾兒王太后,我們是爲了導正妳的錯誤而來。」
勇者露緹用那雙無論面對什麼處境都不會動搖的紅色眼眸緊緊盯着蕾諾兒說。
蕾諾兒當然怒不可遏地鬼吼鬼叫。儘管如此,露緹的目光還是沒有改變。
這時,背後的門扉發出聲音而敞開。
「住嘴,蕾諾兒。」
「愚昧的孩子啊,持續徒勞旅程的孩子啊。儘管如此,我還是愛着妳。」
露緹一行人用飛空艇載來的米詩斐雅就站在那邊。
蕾諾兒衰老的身體變成與喪命時一樣的少女樣貌,虛弱的目光變回蘊含活力、如同烈火的眼神。
露緹露出看似悲傷的表情。
「契約惡魔!你欺騙了蕾諾兒王太后,想要奪下維羅尼亞王國對吧!」
就算所有人類同時叫喊也不可能造成同樣的效果。
迸發的魔力所產生的火焰纏繞全身,契約惡魔襲向勇者一行人。
可是就算鼓膜破裂,神的聲音還是清楚地傳達給蕾諾兒。
映照在鏡子上的,是頭上長角的惡魔樣貌。
看見那道光輝的人會抱持畏敬之心。
就算面對的是神,會讓自身存在因此燒成灰燼,她也不會扭曲自己的生存方式。
戴密斯發話了。
如果要接受戴密斯讓她看見的,那個自稱蕾諾兒卻弱小得依靠勇者的存在,那還不如下地獄承受永恆的痛苦折磨──蕾諾兒是這麼想的。
原本一派輕鬆笑着的伍茲克國王一看見鏡子就急忙把臉遮住。
露緹舉起降魔聖劍,夥伴們組起陣式。
「飛空艇沒辦法越過魔王造出來的暴風雨。不過乘著文狄達特行進,應該就能抵達暗黑大陸纔對。」
「契約惡魔!」
「哼,我就是爲了這一天才活到現在。」
「這樣的話,人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呢?無論善行與惡狀都順從禰加護的人們,活到現在的意義到底在哪裏呢?」
「戴密斯,禰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這條路要走到哪裏纔會分歧?」
光亮之中存在什麼物體,以人類的眼睛無法看出來。
勇者露緹收劍入鞘之後,便來到蕾諾兒身邊。
要是有地獄的話,這條路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分歧。
「勇者啊,請妳一定要拯救世……界!」
「不,我一點錯也沒有。我不是說過我毫不後悔了嗎?」
維羅尼亞王宮消失,出現在原處的是一條路徑。
然而已經太遲了。
本應是自己獨子的伍茲克化爲惡魔,看見此景的蕾諾兒暈厥過去。
這場戰鬥十分激烈。
* * *
「我心愛的孩子啊。」
「不,我的孩子。人們的生命不會是沒有意義的。我想要救助我所有的孩子。我愛着妳啊,我的孩子。我打從心底愛着妳。」
蕾諾兒感受到自己的眼睛遭受光輝灼燒,但她仍然瞪着至高神並叫喊。
「受到惡魔欺騙、勇者拯救,改過自新而內心安穩地遭受處刑纔是我的人生,這樣子纔是幸福的結局──禰想這麼說嗎?沒用的。我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後悔。」
神明加以否定。
看着自己步行的一條路,蕾諾兒不禁產生疑問。
「還有這個。」
然而蕾諾兒並沒有屈服。
「蕾諾兒,聰穎的孩子啊。妳所想的事情並沒有錯。」
「皇、皇姐!妳不是死了嗎!」
「想必會受到絞刑吧,我會樂於接受。畢竟我犯下了那麼嚴重的罪行……殺了我心愛的兒子。」
「勇者居然會爲我這種愚蠢的人感到悲傷呢。」
那會引發膝蓋跪地、額貼地面,想要順從對方的感情。
「真是浪費時間。對我而言不需要救贖也不需要慈悲,我甚至覺得那種東西很骯髒。無論是要讓我轉生爲螻蟻,還是要讓我下地獄,都隨便禰處置吧。」
契約惡魔這麼說並笑了出來,然後狠狠地瞪向勇者。
下一瞬間,蕾諾兒拔出佩在腰間的細劍,突刺勇者的胸口。
戴密斯繼續說:
若去否定盡情作爲惡女生活至今的過程,蕾諾兒就不再是蕾諾兒了。
「原來禰愛着我啊。不愧是神明,真是溫柔呢。不過我並不愛禰。」
「先王從暗黑大陸奪來的魔王船文狄達特的操縱鑰匙。船上還有前往暗黑大陸的航海圖。」
蕾諾兒仍然倒在地上,同時一直哭泣。
伍茲克國王的身體冒泡、膨脹,外貌變爲擁有扭曲犄角的惡魔。
「說我欺騙未免太難聽了。我只不過是實現那女人的心願而已,我的體內也確實留有伍茲克國王的魂魄。不過他絲毫無法動彈就是了。」
「不對。」
「可惡的勇者!竟然揭穿我的真面目!」
露緹將那面鏡子對着伍茲克國王。
「!」
「拉拉愛爾之鏡,映出潛藏的邪惡吧!」
伍茲克國王的真面目是契約惡魔。
「噫、噫噫噫噫!」
「……謝謝妳,蕾諾兒王太后。」
下一瞬間──
儘管眼睛充血、咬緊牙根忍耐,蕾諾兒的膝蓋還是沒有彎曲。
「唔、唔哇啊啊啊!」
蕾諾兒發出慘叫聲。
「這是?」
噴血的勇者表情沒有改變,然後世界失去了色彩,靜止不動。
「地獄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吧?」
「蕾諾兒王太后。」
在蕾諾兒目光所及的範圍中,就只有一條路而已。
「戴密斯。」
神的聲音滿溢着無窮盡的慈愛。
戴密斯的聲音實在過於強大,人類沒有辦法直接聆聽。
「我惹人憐愛的孩子啊,妳走錯了道路。」
不停違抗世界的那股精神力,就算面對神明也不會屈從。
蕾諾兒一個人站在那條路上與神對峙。
「我的孩子們無論如何生活,走上的道路都不會改變。」
「……難不成──」
「蕾諾兒王太后……」
「謝謝,看來我並沒有成爲毀滅國家的愚妃呢。」
「惡魔已經逝去。」
「不過這也都被妳這混帳搞砸了。身爲契約惡魔,沒有比這更令人恥辱的了!就讓你們瞧瞧,人稱實力足以匹敵四天王的我生氣起來有多麼可怕!」
蕾諾兒心想祂到底是什麼意思。
「妳說爲了這一天!」
「他要攻過來了!米詩斐雅小姐,快退下!」
「……是。」
蕾諾兒遞了一把鑰匙給露緹。
露緹從懷裏拿出老舊的銀鏡。
隨着銳利的聲音,在士兵陪同下走進來的是壯年的薩里烏斯王子、帶着眼罩的高等妖精黎琳菈菈將軍,以及──
「啊!」
蕾諾兒仰望天空,便看見天上有着無盡光輝。
「讓我看這個是想表達什麼啊?意思是說,這樣纔是正確的人生嗎?」
蕾諾兒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蕾諾兒的意志沒有折服。
然而,蕾諾兒展露出冷笑。
「妳爲妳的惡行感到後悔。」
「終止妳惡行的這一天啊!『勇者』啊,現在正是揭露真相的時候!」
「這條路會讓妳轉生爲一隻獾。這也是早已註定的事情。」
蕾諾兒的雙耳破裂,血液迸發而出。
「妳的下場會由維羅尼亞的法律來審判。」
「……我被野心支配,還失去了心愛的人。勇者露緹,請妳把我的故事告訴所有人,告訴他們這就是背叛全人類的人的結局。」
艾瑞斯看見惡魔的真面目如此叫喊。
蕾諾兒的外形逐漸崩解。
她逐漸歸返爲沒有意識也沒有記憶的純粹靈魂。
儘管如此,蕾諾兒還是以殘存的智力持續考察這一瞬間所發生的事。
到了最後──
「所以是『勇者』啊。」
蕾諾兒導出一個答案。
「我的孩子啊,我祝福妳。假如妳作爲『勇者』而生,一定能得到救贖吧。就只有這點令我非常遺憾。等到妳成爲『勇者』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天,我再和妳好好說吧。」
蕾諾兒連嘴巴、說出的話語,還有智力都一點也不剩。
她靈魂的形體一點一滴消逝的同時,直到最後一瞬間都還持續瞪着神明。
「再見了,我心愛的孩子啊。我和伴隨妳身邊的加護一樣,一直都愛着妳。」
戴密斯環顧無止盡擴展的世界。
那裏有無窮盡的靈魂持續漂流。
在那之中,有一個特別的魂魄。
然而那個魂魄所散發的光輝和神所尋求的不一樣。
神擔心那個魂魄不會如祂的意。
所以,「勇者」走上歧路的時候,神就稍微觸碰了一下世界。
戴密斯看見另外一個魂魄成長且散發光輝,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 * *
神的愛傾注於阿瓦隆尼亞王國南部的某間修道院。
有一名少年跪在那間修道院的祭壇前方,默默地獻上祈禱。
他是由於魔王軍而失去故國、家人遭到殺害,變得無依無靠的亡國王子。
爲了好好地擔任一名「勇者」,梵開始行動。
加護是神所賜予之物,就如字面所示,是神的庇佑。
(戴密斯神,請您接受我的獻身。我會遵照您的旨意,活出該有的樣子。)
「勇者」梵的冒險開始了。
首先要讓教會認同他是「勇者」。
梵以聖地萊斯特沃爾大聖砦爲目標,離開修道院並踏上旅程。
他會遵照戴密斯神的旨意,活出該有的樣子。
儘管如此,弗蘭伯格國王的麼兒梵•渥夫•弗蘭伯格沒有被憎惡衝昏頭,而是平心靜氣地祈禱着。
梵把修道士告訴他的這句話視爲座右銘。他並沒有對神要求任何回報,只是遵從神的教誨,一直奉獻着自己的人生。
所以梵儘管十分訝異,卻沒有任何迷惘。
想必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引發奇蹟。
某一天,梵成爲了「勇者」。
祈禱並不是去要求對方,而是奉獻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