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弒殺一切的惡魔
《靠廢柴技能【狀態異常】成爲最強的我將蹂躪一切》 · 筱崎芳 · 2.9萬 字
盧因將目光投往特雅德等人前往搜索的方向。
「……好慢。」
「也許喵琪逃得比想像中更遠。」
尤骨恩一面擦拭沾染斧頭的鮮血,一面如此說道。蜜娜以反省的口吻接着開口了。
「早知如此,應該更嚴厲地教訓她纔對……」
「說得沒錯。」
皐月表示贊同。
「我不是早就警告過汝,應該用劍刃刺穿她的雙眼嗎?」
皐月用譴責的口吻斥責盧因,使盧因顯得十分落寞。
「到頭來,皐月纔是正確的……我們明明對她那般親切,她竟然選擇逃跑……事到如今還背叛我們,太過分了。」
蜜娜悔恨地豎起柳眉。
「那傢伙實在讓人不敢置信!盧因可是出自一番好意,才把揹行李的任務交給她!她究竟還有哪裏不滿意!?居然恩將仇報……真是差勁的廢物!」
「好、好了好了,蜜娜。」
艾蕾諾趕緊出聲安撫。
「那東西畢竟不是人類嘛……感覺就像教導愚蠢的野獸技藝一樣。對她抱持期待……纔是不對的吧?」
蜜娜雙手扠腰,並噘起嘴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加洛輕巧地拍了拍蜜娜的背。
「沒問題的,蜜娜。雖然可能得花一點時間,但特雅德及拜德肯定會把那隻擬人類逮住。等他們回來之後,這回一定要把她的雙眼刺瞎。行李由我來揹就行了。」
艾蕾諾笑出了聲。
「那隻擬人類是空腹狀態,應該施不上力氣纔對。爲了以防萬一,老夫平時便會刻意在深夜叫醒那隻擬人類,讓她保持淺眠狀態……」
「大家一起思考有趣的殺法吧!這也是爲了已逝的司特萊夫!」
「蜜娜……我……我……!」
「知道了。事已至此,這也無可奈何。」
盧因隱約能明白。儘管沒有人說出口,但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蜜娜漾起一抹微笑。盧因明白了。沒錯──正是如此。
她滿臉笑容地說道:
「老夫也去。」
「……嗯,是啊。」
「沒錯,說得對……嗯……無論是殺死喵琪抑或殺死盡頭之國的居民……僅懷着滿腔憎恨的話實在太悲傷了……所以……」
盧因的雙眸已徹底恢復原有的光輝。
喀鏘。皐月將刀刃微微推出刀鞘,使其綻露妖異的光輝。
「縱使如此,他們兩人還沒回來依然很奇怪。」
看到兩人的互動之後──衆人都綻露了笑容。
盧因坦率承認。
「就是這麼回事。盡頭之國的居民也一樣,對吧?」
「但是我、我──」
「蜜娜……」
皐月哼笑一聲,微微地點頭以示贊同。
盧因用拳頭猛敲樹木。粗大的樹幹猛然搖晃,樹葉隨之飛舞。
守望這幅光景的艾蕾諾,流露一抹自嘲的微笑。之後她輕聲低喃道:
「……她大概會哭天喊地的吧。你可要沉住氣。」
「我們經過這附近一帶時,已經殺死了那麼多魔物,本以爲應該安全無虞了。」
「抱歉,蜜娜。讓妳看見我軟弱的一面。」
「謝謝。妳說得沒錯。」
「你一定能辦到──我可以保證。」
「……我明白。喵琪雖然身爲擬人類,但好歹也是薇希斯大人交由我們保管的物品。所以我纔會拚命咬牙死撐,努力將殺意深藏內心。並且……爲了將擬人類培育成能爲人類派上用場的道具,我一直懷抱熱情教育她。然而……結果卻是如此。喵琪背叛了我。最終,她和那羣頭腦不正常的史畢德族一樣,充其量只是擬人類……可惡──可惡啊……!可惡、可惡!」
盧因等人靜候着。然而特雅德及拜德維恰遲遲沒有回來的跡象。
「討──討厭啦!尤骨恩你真是的!」
準備就緒的南特,拍了拍臀部的泥土並向盧因尋求許可。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可別逞一時之快就殺了她喔。」
使命感再次滿溢胸懷的『勇者神劍』盧因•西爾,綻露滿面燦笑開口了。
「你實在是個毅力十足的人呢……果真了不起。真是個出色的人。」
尤骨恩勾起嘴角,並點了個頭。
加洛笑着眯起單眼,並豎起大拇指。
皐月「哼」地嗤之以鼻。
艾蕾諾漾起微笑,同樣點了點頭。
「打起精神來。你可是我們勇者神劍的象徵。」
『司特萊夫之所以會死,追根究柢不也是喵琪害的嗎?』
「……果然還是贏不過她呢。」
「要放棄了嗎?」
「你希望喵琪就這樣再也不回來嗎?」
加洛接着說道。南特及加洛兩人,似乎都比想像中更加怒火難平。
「由加洛幫忙拿,我的廚具們肯定也會很安心的。」
「我們要從未來終將危害人類的危險種族手中拯救世界,對吧?」
「別再斥責自己了,盧因!」
南特也站起身來。
「難不成……他們碰上了人面種?」
「果然應該先刺瞎喵琪的雙眼。那麼做的話她肯定逃不遠。」
「放心吧,我不會越線。汝應該是最清楚這一點的吧?」
蜜娜用指尖戳了戳盧因的額頭,使盧因困惑不已。
眼見暗夜逐漸迫近,南特低吟出聲。
同伴中追蹤能力特別優秀的那兩人,不可能追不上喵琪。
「沒事的。」
綻露一抹強而有力的笑靨之後,蜜娜繼續說。
其他人都聽着兩人的對話。盧因環顧衆人。
「妳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無論是要殺死喵琪,還是大家一起確認盡頭之國地點,一切都得等喵琪回來再說。
不,皐月也不例外。大家的心情都是一致的。衆人對於喵琪逃跑一事,早已憤怒到希望能立即宰了她。這也無可厚非。
「啊……」
「……怎麼了,盧因?」
然而皐月卻再次提起了嚴肅的話題。
「?」
盧因垂下頭,流露沮喪的神情。
「儘管很不甘心,但直到打開盡頭之國的大門爲止,那是不可能的。雖然還有另一隻神獸,但薇希斯大人似乎想保留起來……只能繼續忍耐喵琪了。」
當然,是爲了喵琪的事。
「……不。我還想再努力試試。」
「……不能僅憑一股憎恨殺死喵琪。」
「一旦發現喵琪,老夫就要立即刺瞎她的雙眼。可以吧?」
「哇哈哈,畢竟我和拜德開了一場賭局嘛!萬一妳輸掉,我尤骨恩大爺損失可就大了!」
蜜娜放開盧因,接着將雙手擺在他的肩上,與他正面相對。
南特點頭以示贊同。
「那個……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吧?其實我很討厭讓喵琪揹我的廚具。可以的話,我根本不希望她碰它們。」
南特撫摸下顎,「嗯」一聲表示理解。
「首先,讓我們親眼確認盡頭之國的存在吧。之後再與亞萊昂的精銳匯合並通力合作──由我們將擬人類橫掃殆盡……」
「還有耳朵,南特。應該連同她的聽力一併奪走。我們……太天真了。」
皐月亦表示贊同。尤骨恩歪起嘴巴「唔嗯~」一聲。
「你又皺起眉頭了。」
加洛向盧因確認道。
「大家都很喜歡你……皐月也是擔心你,才苦口婆心說出這番話。你應該明白吧?皐月內心其實也很喜歡你……說不定更甚於我們。」
「畢竟我不像軟弱的擬人類,不會馬上累倒。」
蜜娜衝上前來,抓起盧因的手臂。
「逮到喵琪之後,可以把那傢伙的鼓膜刺穿吧?」
「那根本不是可以教育的對象……我一直很恐懼,擔心遲早會無法與她溝通──果然還是得將之殲滅纔行。」
衆人彼此心靈相通,使氣氛眼看就要和緩下來。
艾蕾諾說完後,原本把手搭在嘴邊不發一語的盧因接着開口了。
「……謝謝你,尤骨恩。」
「我去吧。」
她輕柔地緊擁盧因。
難掩懊悔之情的南特拍打膝蓋。
「收拾史畢德族時……你記得自己當時說過的話嗎?」
「我也是。」
「我要用這把刀,把那傢伙的耳朵削下來。光是刺穿鼓膜,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可別阻止我,盧因。」
他的視線被不甘的淚水所淹沒。
「到頭來,喵琪也和史畢德族是一樣的。」
「不、那個……總覺得現在才終於想起來,當我們之間不存在異物時,氣氛原來是如此快樂……真的很開心。」
擅長分析的加洛如此說道。然而兩人尚未返回,這實在太奇怪了。
尤骨恩將手一把放在艾雷諾肩上。
「恐怕當我們與司特萊夫道別時,喵琪一直在移動吧……不過憑她目前的狀態,照理說早該被特雅德他們抓到了。」
「這樣啊……我會替妳加油的。」
「大家都是體貼汝,纔打算矇混過去……但這可是汝那份天真所招致的後果,盧因。」
「──有可能。」
盧因用袖口拭去淚水。他哭腫的雙眸再次拾回了強烈的光輝。
「呵呵,你果然太過溫柔了。放心吧,這點程度不會讓老夫一時腦充血,動手殺人的。」
「一直強迫你忍耐,實在抱歉,南特。」
「你纔是忍耐過頭了吧。」
南特呵呵笑了幾聲。加洛則補充提問。
「如何?要順便折斷她的腳嗎?」
「不,那樣的話就有人得揹着喵琪了。不過可沒有人甘願觸碰她,對吧?」
盧因以視線詢問衆人。大家都立即表示肯定。
心想根本沒必要確認的盧因,流露一抹自嘲的笑靨。
「只能用繩索綁住喵琪,讓她自己走。要是她膽敢慢吞吞的,就只能再好好教育她……不過我們已找到盡頭之國的位置。只差一步。大家──務必要忍住這最後一段路,拜託了。」
好!──新派出的三名搜索人員,強而有力地回應道。
皐月等人消失於森林中之後,剩下的盧因等人繼續等候他們。
「皐月他們能順利與另外兩人匯合嗎?」
「沒問題的啦,盧因。還有皐月在呢。」
「哇哈哈!盧因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老是愛操心。」
他們此刻並非身處林中,而是在相對開闊的場所。
四周零星座落着石造建築物。然而視野範圍內的建築物幾乎都已不成原形,相當於一座座廢墟。儘管有石牆,但都被削去了一大半,高度十分低矮。因此遮蔽物很少。
說到底,在場的人根本無需藏身於遮蔽物後方。
即便人面種襲來,也有盧因在。根本不成問題。
此刻唯有稍嫌煩人的蟲鳴聲傳入耳際。
偶爾會有鳥類或疑似魔物的鳴叫聲自遠處傳來……
──────────────噗、通。
「盧因,皐月他們……應該沒事吧?」
而且四周正逐漸被暗夜所包覆。
然而自某個時期開始,這招就再也沒有出場機會了。
「……總覺得,不太妙。」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盧因的直覺或許近似於占卜。縱使無法解釋當中的因果,但只要遵循建議,便能招來幸運、迴避不幸。
至今爲止皆是如此。
只不過──無法從外部確認他們『全身』。
神情緊繃的艾蕾諾,透過縫隙窺伺着外頭的狀況。
要塞型。
尤骨恩一面從縫隙警戒外頭,一面如此說道。雖然被難看的半球體所包覆,但內部並非密閉空間。當中亦有出入口,只要側身便能通過。
盧因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麼自己會認爲『被看見全身很不妙』?
尤骨恩開口了。
「……他們說不定正巧與這場異變擦身而過了。搞不好只有留在這裏的我們,遭逢了『某樣東西』。」
最強。
「呼……」
四人背對背庇護彼此,並組成一個圓陣。尤骨恩向身後發問。
一旦夜幕完全降臨,視野自然就會變得狹窄,使能見度降低。
────噗通────
大家曾被盧因的直覺救過好幾次。
「──對森羅萬物避而不視、充耳不聞……使命運劇烈擺盪、遊戲人間的無形罪人……擁有六之名,遭壞神之刃斬首、遭女戰神燃盡的雜音魔術霸主──『白壁雜音』!」
『被對方看到全身會很不妙。』
「好不祥的天空。」
他姑且先向對方喊話,卻沒得到任何回應。深邃的暗夜寂靜無聲。
另外三人瞬間就醒悟到,有什麼事態發生了。於是所有人立刻切換狀態。
若想目睹盧因等人的全身姿態,就必須來到出入口,近距離窺伺內部。
盧因的心臟,劇烈彈跳了一下。
上頭刻畫着如沙暴般的圖騰──不,那『沙暴』會動。
詠唱結束後,光之詠唱文字被手甲吸收並消失無蹤。接着──
「什麼人!?還不快現身!我們是蒙受女神詔令的『勇者神劍』!與我們敵對可沒有任何好處!!或者說,你對我們也許有什麼誤解!如何!?不如讓我們先談談吧!?」
盧因重振旗鼓,並深吸一口氣。
接受這項任務前不久,女神曾向盧因如此說道。
它是詠唱專用的魔導具,特徵爲如角一般的突起物。
盧因放聲吶喊。
儘管欠缺具體性,卻無庸置疑。
「雖不曉得是什麼──但是十分危險……!」
「蜜娜,張開『白壁雜音』要塞型!」
『逢魔時刻』。
因此這片薄板會遮蔽視線。然而這正是盧因的『目的』。
皐月等人尚未返回。
盧因的直覺發出了警訊。
(現在僅能相信我的直覺。)
「明、明白了!」
過去,盧因曾目睹過屍人•加德蘭一眼。
(對手夜視力很好嗎?這麼說……敵人果然是魔物?)
但是──爲何不妙?只要不是全身,被看見半身也沒問題嗎?
「…………」
不──盧因轉而一想。直覺告訴他……
(既然被對手看見全身很不妙的話,就這樣靜候暗夜到來是否比較妥當……?)
「不太對勁,盧因。」
他們已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情況下,十之八九是真正的危機正在迫近。
「我們有多久沒使出要塞型了啊。」
『一旦夜晚徹底降臨,狀況將更加不利』。
盧因離開女神的房間之前,女神又叫住了他。
而蜜娜正是所謂的天選之人。
雖然毫無根據,直覺卻如此告訴他。
詠唱系魔導具僅有天選之人方能使用。
妖魔現身的時間點──亦是災難降臨人世的時刻。
盧因的實力足以獲得女神的擔保。
對方並非強者。而是純粹的──不祥。
那些飄浮空中的文字正是詠唱文。不過蜜娜已經不需費心去讀,便能直接詠唱出來了。於是她開始詠唱。
她一面調整魔素量,一面將薄板陸續固定於空中。
「拜託了,快點!」
薄板能夠發揮防禦效用。過去他們經常在屈居劣勢的防守戰中使用。
有什麼正在逼近。那是危機。那是威脅。
(不過,位於這附近的『某樣東西』……卻有哪裏不同。)
「全員,進入備戰狀態────────────!」
盧因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這個詞彙。
艾蕾諾不經意地抬頭望去,只見天空染上了一抹濃豔的紫色。
這是爲什麼呢?──盧因百般不解。
「盧因,究竟怎麼──」
即便對手是『人類最強』也一樣。
近乎正方形的薄板隨即於半空中現形。
蜜娜繼續創造出好幾片薄板。
『你和皐月先生是我重要的殺手鐧~凡事都仰賴「人類最強」或異界勇者未免太危險了,所以我需要一些通情達理的友軍。對,沒錯。萬一「人類最強」或異界勇者精神錯亂而向我舉旗反叛,需要有善良的人們來保護我。只不過,對……現階段,我想避免被其他人知道,我握有足以對抗他們的友軍。因此,希望你儘可能在世人面前隱藏實力。現在還不是時候。』
(東想西想也無濟於事。總而言之……)
「……太陽已經西沉了呢。」
他的第六感──他的直覺在警告着。
盧因調整呼吸,重新整頓思緒。
宛如將某處的沙暴,投影在半透明的薄板上一般。
據說這是遠古以前,流傳自異界勇者的語彙。
(當時……)
那是一具高度不及手肘的手甲,以深紫色爲基底。
當時他瞬間就明白了。那是唯獨絕對強者才能散發出來的氣魄。
「蟲鳴同時停止了。」
倘若是近身戰,盧因不會敗北。只要是正面對決,他不認爲自己會輸給任何人。
不愧是蜜娜。眨眼之間,她已經將薄板配置成近乎半球體的形狀。
不尋常的感覺油然而生。
順從自己堪比預言的直覺,理應纔是正確的判斷。
(這是──)
那是個長寬約2拉塔(2公尺)的正方形。
她凝聚魔素,烙印於魔導具的結晶部位隨即釋放藍白色的光芒。光之文字緊接着於蜜娜四周浮現,並以類似戒指的形狀於她身邊飄浮。
(……對手會如何發動攻擊?假如與視野清晰度無關,難道是遠距離攻擊嗎?)
「咦!?有、有必要用到要塞型嗎!?」
他愈深入思考,不祥的預感就愈發強烈。
蜜娜在右手戴上手甲。
仰望天際的艾蕾諾輕聲低語。
『倘若「人類最強」屍人•加德蘭,是人類之中最強的……那麼就我所知,「勇者神劍」盧因•西爾便是「勇血最強」。然後──說到今後的潛能,你則是遠遠凌駕於「人類最強」。這點我可以保證。』
「很不妙嗎!?」
手持大斧瞥向外頭的尤骨恩提出疑問。
「你怎麼看?會是人面種嗎?」
「不,這裏並非深處,反倒更接近外圍……我不認爲這附近的敵人,會比我們先前打倒的那隻人面種更具威脅性。」
臉色鐵青的蜜娜嚥下唾沫。
「那麼,究竟是……」
「換個角度思考看看,這裏很接近盡頭之國。」
「!難道是對方先察覺到我們,所以搶先一步發動了攻擊!?」
「有可能。」
「可惡啊!那羣擬人類,原來不只會固守城池嗎!」
「話雖如此……」
盡頭之國的居民會是──如此駭人的對手嗎?
不,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這氣息,和那些沉醉於安逸生活的人毫不相襯。
他們都是羣拒絕爭鬥、四處逃竄,最後逃進短暫樂園的膽小鬼。
(而這竟是那羣膽小鬼的真面目?既然如此……)
「或許真如薇希斯大人所說。」
「盧因?」
「盡頭之國的居民,果真是必須殲滅的對象。」
如此毛骨悚然、如此不祥。
就算告訴他對方就是大魔帝,他也不會驚訝。
倘若發動襲擊的是魔物,將之排除即可。然而直奔而來的卻是『同伴』。
「吼啊啊──────!」
「你怎麼能斬傷同伴,皐月!?」
率先察覺事有蹊蹺的人,是盧因。
起來──似乎是失去了神智。
盧因完全摸不着頭緒,根本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盧因的期望沒有實現。
泡沫自皐月的肌膚浮上空中,就這樣破裂消失。
「嗯、嗯……」
「該、該怎麼辦啊,盧因!?有沒有什麼方法!?吶!」
(是那些泡沫的緣故嗎……?)
「?」
「究竟是怎麼回事……盡頭之國就近在咫尺,到底出了什麼事!?可惡……可惡啊啊啊!」
因此衆人進一步將意識集中於雙耳。
皐月開始將身體擠進縫隙。
「現在還無法下定論……!」
「是魔物的咆哮聲嗎……?」
「加洛和南特出了什麼事?」
先是樹枝折斷的聲響,再來是樹葉的摩擦聲。
盧因咬緊脣瓣,以悲慟的神情說道。
話雖如此,該怎麼辦?該如何是好?
「呃啊!!」
「呀啊!」
他將刀猛然刺進縫隙中。
盧因的呼吸逐漸變得紊亂。
有聲音。盧因將背貼近牆壁。
蜜娜的牙根陣陣打顫,完全合不起來。
「吼啊啊!」
爲了看清聲音的來源,他們眯細雙眸。
「!」
「加洛和南特……」
絕望逐漸淹沒四人的面容。
那麼實力遜於皐月的另外兩人,有可能平安無事嗎──?
自暗夜中飛奔而出的人,毫無疑問是皐月。
「嘎啊啊────!嘎!啊!嘎啊!」
他手中握着刀。
「呀啊啊啊啊!!盧、盧因!皐月要進來了!」
「皐月!?」
被砍斷的耳朵分裂成了上下兩半。
刀刃上沾染着鮮血,似乎斬殺過什麼。更重要的是──
「嘎啊啊──────!」
頓時回過神來的盧因,以譴責的口吻高喊道:
有什麼東西──沒錯,皐月的身體湧上了類似泡沫的物體……
盧因再次卸開了對方毫不洗練的刺擊。
尤骨恩水平舉着斧頭並抵住縫隙,試着阻止皐月進入。
(不過假設是大魔帝,我們理應會受到邪王素影響纔對……既然如此,這股壓迫感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皐月,發生什麼事了!?」
──他愈來愈虛弱了。
啵啵、啵啵。確實有一些像是小氣泡的物體浮現了出來。
盧因淚訴懇求道。
只要側身便能通過雜音壁的縫隙。
「吼啊!嘎啊啊!」
突然間,皐月開始抓撓自己的頸部,皮膚表面被他雙手的指甲剝落削去。
(那泡沫是什麼……)
奔跑姿勢也很拙劣,與平時的皐月截然不同。
現身的正是皐月。
即便高聲呼喊,皐月仍沒有停止腳步。感覺不像在害怕什麼。看
「盧因,難不成……沾染在刀刃上的那些血是……」
「有人來了。」
不是錯覺……
衆人連忙遠離皐月所在的那面牆,但皐月這回又繞到了刀刃可及的位置。
就在此時,盧因察覺了。
「等……快住手啊,皐月!你不認得我們了嗎!?」
「唔……拜託了!求求你!快恢復神智啊!皐月────!我們之間的勝負,不該以這種形式畫上句點!我不想這樣!」
「應該說……這股殺氣是怎麼回事?皐月爲何對我們……」
(他很痛苦嗎?不過,要是他能就此停止動作的話……!)
「皐月,你怎麼了!?搜索途中發生了什麼事!?」
「可惡啊!皐月,你這傢伙!難道不記得我們的臉了嗎!?」
砰咚!
「咦?」
「皐月!」
「嗚嗚──嘎啊啊啊────!」
「好痛!!好痛啊啊──!」
雖然很微弱,但能聽見腳步聲。他們豎耳傾聽。
盧因以外的人也都察覺了。
皐月陷入了這種狀態。
然而他的模樣顯然很不對勁。只見他雙眼翻白,唾沫橫飛。
艾蕾諾抱頭尖叫,當場癱軟在地。
皐月正逐漸變得虛弱。
「不、不要啊啊──!我討厭這樣──!不要、不要、不要啊啊!」
「嘎啊!」
「吼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
「!」
感覺不是皐月他們。他們的移動方式不會如此粗暴。然而──
嗖!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明白。然而皐月似乎不曉得進去的方法。
夜風吹起。搖曳的樹木阻礙了聽覺。
飽受痛苦折磨的皐月,依然再度展開了攻勢。
被彈開並摔倒在地之後,皐月又立即站起身來。
不過──狀況有所進展了。
「……皐、月?」
那動作簡直就像,想從某種難以承受的痛苦之中掙脫一樣。
面色慘白的蜜娜,以求助的目光望向盧因。
「等等,該怎麼辦啊!?快想辦法啊,盧因!」
皐月施展的斬擊,砍斷了尤骨恩的單耳。
──啪嘰啪嘰、沙沙沙沙──
皐月絲毫沒有停止攻擊的跡象,甚至不像能理解語言。
盧因緊咬下脣,用劍腹擋開了皐月的突刺。
「慢着,你、你在做什麼啊,皐月!?」
哪怕樣子與平時判若兩人──也是他們重要的同伴。
「啊啊、嘰啊啊啊啊────……!」
直直撞上雜音壁的皐月,令尤骨恩「哇!?」一聲,反射性地退開了身子。
「──啊──嘎──、……!」
盧因半張着嘴,試圖看清皐月身上發生的異變。
「盧因,皐月的模樣很不對勁!」
然而皐月的刺擊,仍劃過了盧因的正側方。盧因垂下頭,使勁握緊劍。
已經無計可施了。
「皐、月……」
「嘎啊啊────!」
「…………、────────原諒我。」
下一瞬間──由下而上。
嚓──!一道強勁的斬擊,以令人驚異的精準度破風而去。
那是直致『死亡』的精妙一擊,完美無瑕的斬擊軌跡。
「嘎、啊……!?啊、呃──」
皐月身體後仰,刀自他手中滑落。
就在下一秒,皐月的眼瞳找回了衆人熟悉的光輝。
「盧、因……」
「咦?」
皐月的眼神彷彿在質問着『爲什麼』,他在死前最後一瞬間所認知到的事,恐怕僅有『盧因不知爲何斬殺了他』,以及『自己即將喪命』──
唯獨這兩件事而已。
好一段時間,衆人只是茫然地凝望着在縫隙之間不支倒地的皐月屍體。
打破沉默的人,是用布壓着耳朵傷口的尤骨恩。
「皐月那傢伙……最後恢復神智了吧?搞不好……只要再等一下,他就會恢復原狀……」
「等等,別這樣,尤骨恩!」
蜜娜狠瞪尤骨恩,接着擁住茫然失神的盧因。
盧因望向依然夾在縫隙內的皐月屍骸。
沒有敵人能戰勝盧因•西爾。
「之所以操控皐月攻擊我們,也是因爲他無力親自戰鬥……是嗎?」
「我明白大家都很混亂……但是必須冷靜下來,危機尚未過去。」
咚!
仔細一想,確認還生存的僅有身在此處的四人,人數已不及一半。
不忍看下去的盧因立刻移開了視線。
他注視着深邃的黑暗。沒有別過目光,而是正面瞪視那片暗夜。
司特萊夫與皐月。
包含生死未卜的成員在內,共計六人。
從中途開始,盧因就一直感覺太陽穴在陣陣緊縮。
儘管他們想這麼說,但現況可不容許。這是勇者神劍組成以來的最大危機。
光玉落地的位置附近亮度隨之增加,縱使附近有魔物接近也不成問題。
「我來吧。」
正如其名,『光玉』是注入魔素之後便能發光的魔導具。
「嗯、嗯……」
比起魔物,感知真面目不明的『某物』動靜,纔是最優先的任務。
那就是用視線捕捉盧因等人的『全身』。
緊接着,他瞥了一眼用雙手堵住耳朵並縮着身子的艾蕾諾。
「什……什麼嘛,這種語氣──」
「嗯,說得對……而且歸根究柢,錯的人是喵琪。抱歉,蜜娜……明明根本原因是那隻擬人類纔對。」
(抱歉,艾蕾諾。看來妳遠比我想像的更加堅強……)
一面翻找光玉,一面擦拭汗水的艾蕾諾開口了。
(是在傳說中登場的魔眼使用者嗎?)
「我一定要讓害我們淪落至此的喵琪……負起責任……!」
「絕對要抓到喵琪──」
「我方主動出擊還是太危險了嗎,盧因?」
盧因已在內心發誓,要捨棄對敵人的天真之情。
艾蕾諾趕緊奔向行李,開始翻找內容物。
「明白了。」
「不契合。」
除此之外,能派上用場的還有攻擊魔術用魔導具。由蜜娜拿着杖型的魔導具。
「看來只要沒能目視我們全身,敵人便無法發動攻勢。」
全員都被緊張感所包圍。
艾蕾諾毛遂自薦。
「我、我纔是,對不起……說得對。就將這股憤怒,全部──發泄在喵琪身上吧。」
「怎麼了,盧因?」
「這算什麼!?簡直就像在指責盧因的選擇是錯誤的──」
盧因突然湧起一股嘔吐感。像是胃被擠壓着。
「絕對要讓喵琪付出代價。」
實際上,敵人想必正在苦思該如何進攻。
特雅德、拜德維恰、加洛及南特。
尤骨恩保持緊貼牆壁的姿勢,一邊觀望狀況一邊提問。
雙眸光輝閃爍的兩人,互相輕碰彼此的拳頭。

「光玉對吧?全部都要用嗎?」
四人分別從不同方位投擲,拋出距離則分爲近距離~遠距離。
「啊?什麼意思!?有意見嗎!?」
他們已在短時間內失去了兩名成員。
「我們是這世界的『光』。」
彷彿像是腦袋被瘋狂攪動一般──
盧因再次望向外頭的暗夜。
「缺少攻擊手段這一點,我們也一樣嗎?」
盧因似乎不經意間聽到了,一陣詭譎扭曲的嗓音……
「──!?」
「我們絕不會輸給邪惡的黑暗。」
「怎、怎麼了?」
「……好噁心。」
(暫時借我一用吧,皐月……我必定會用這把刀,把喵琪的耳朵削掉。我向你保證。)
雖然有類似的真實案例,但那已經是久遠以前的事了。
感慨之情幾乎要滿溢盧因的胸口。但勉強壓抑下來的他,只回應了一句話。
盧因下達了指示。不過──
「吵死了────……我可是傷患耶!」
他們需要能從內部射向外部的遠距離武器。
『享受其中吧。』
「蜜娜,把『光玉』撒向四周。」
一看,昆蟲正羣聚於光玉四周。
盧因根本沒聽說過所謂的魔眼,充其量只是傳說罷了。
這麼說道。
「──非得幫大家報一箭之仇。」
至於盧因,則手握着皐月的刀。爲了將其當作投擲武器來使用。
「呿!無論什麼時候,妳總是認定盧因肯定是正確的。」
「嗯,尤骨恩。」
「……不。」
『玩得還愉快嗎?』
「你們兩個,別這樣!」
這不可能。
「好奇怪的──氣息。」
幸虧他們擁有弓箭。現在尤骨恩及艾蕾諾都把武器換成了弓箭。
直到方纔還氣氛緊張的兩人,如今已重修舊好。盧因總算鬆了口氣。
「等等!?你沒事吧,盧因?」
衆人從雜音壁的縫隙當中拋出光玉,尺寸相當於可握在掌心的小石子。
他使勁緊握刀柄。
「我想、是的……──唔!」
「……我們上吧,蜜娜。」
是錯覺嗎?彷彿──有道來自遙遠彼方的微弱聲響。
沒錯,他們一定會獲勝──
儘管不明白理由,但對方若想發動攻勢,恐怕需要一個條件。
「…………」
「直覺告訴我,讓敵人目睹『全身』毫無疑問很不妙。」
「那當然。」
盧因喝斥一聲,訓誡兩人。
衆人都開始感到呼吸困難。沒有歇息的空閒,每分每秒都得繃緊神經。
略感欣喜的盧因,微微勾起了嘴角。
「不、契合……?」
恐怕是盧因的直覺在運作吧。
「對手不強……沒錯,他絕對不強。我們理應能夠獲勝纔對……只要與『那東西』正面對決,我肯定能贏──然而,我卻感到『恐懼不已』……!」
兩者無法契合,簡直就像遇上不知解法的難題一樣。但是──
「我認爲,這種不契合感的真面目……就是勝負關鍵。我有股強烈的直覺,一旦解開對手的真面目之謎……一旦得知敵人的性質,便能掌握勝算……!」
試圖激勵士氣的尤骨恩開口說道:
「換言之,至今一直拯救我們的你那股直覺,已經告訴你答案了對吧!?」
「沒錯,絕對沒錯……發掘這不契合感的真面目,就是引領我們通往勝利之路的『解法』……!對,我的直覺──明確地告訴了我!」
盧因的呼吸變得紊亂,並逐漸加快。
「它叫我一定要活下去!」
『知曉敵人的真面目』。
(這正是生存下去的第一步……)
是人類?亞人族?盡頭之國的刺客?人面種?
米拉派出的第二波敵人……?
無論何者都不太對。
缺少木製工藝品凹凸契合的感覺。
呼──籲……呼──……
渾身大汗淋漓。氣溫並不高,但所有人都已汗流浹背。
「……腳步聲?」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他們豎耳傾聽。傳入耳際的是──
能確實收拾掉──就憑這一擊。
「明明是弱小的史萊姆族,卻擁有那般強烈的壓迫感……所以纔會感到『不契合』。本應是弱小的魔物,卻基於突然變異之類的原因而變成那樣……擁有讓人類失去理智的奇異力量、突然變異的史萊姆,就是敵人的真面目!艾蕾諾,拿更多光玉來!」
──嘰!──
盧因搶下光玉,並將其拿在手中。
盧因將注意力集中在史萊姆剛纔現身的位置附近。
不知何時──傳說中的『那東西』就在那裏。
音量龐大到,彷彿像是用某種道具增幅了鳴叫聲一般。
一般情況下,牠們對人類而言只是供人欺凌玩弄的魔物。
盧因絲毫沒有察覺。
『【PARALYZE】。』
龐大的『那東西』現形了。
盧因使勁使出所有臂力,握緊皐月的刀柄並高高舉起。
專注於史萊姆的氣息,鎖定目標。
首先掌握了人數。衆人進一步將意識集中於聽覺。
「不對?」
儘管很微弱──但能感知到氣息。目標物小到令人喫驚,遮蔽物亦很多。
他才目睹了一瞬間,史萊姆的身影便立即消失無蹤了。
「────!」
就在這時,盧因察覺了。
雖然注意力多少被腳步聲分散,但他們並未疏於警戒四周。
──────嘰嘰、啪嘰──────
「身在別處。」
三名同伴堵住耳朵喧囂吶喊,然而那音量甚至足以掩蓋他們的聲音。
窺伺內部的赤紅之人,指向了盧因的方向。
光玉徹底照亮了四周。
「豈能讓你逃走……!」
(然而──)
而且毫無預警,事情來得十分突然。立刻做出行動的盧因伸出了手。
就在此時,壓迫感急速增強了。
「!艾蕾諾,光玉!」
集中全部的感官。
「太遲了。考慮到你對我們做出的惡行,事到如今才後悔已經來不────」
不過盧因確實親眼看見了,那宛如史萊姆之王的威嚴。
『玩得還愉快嗎?』
「唔!」
(把力量借給我,皐月……!)
「馬……?這不是馬蹄聲嗎……?」
他彎曲手臂,使肌肉隆隆作響。
「讓我親眼確認你的真面目──確認答案吧!」
沒錯。盧因回過頭去之際──他似乎聽見了什麼。
確認射擊路徑。
就在此時──
「……不對。」
(已經聽不見那聲音了……是幻聽嗎?可是……)
巨大的魔物──史萊姆。
然而此刻,魔羣帶卻出現了馬。
集中全部的神經。
在光芒下現出原形的,是一隻巨大的史萊姆。
之類的。
盧因想不到適合的形容方式。更重要的是……
牠們以盧因等人爲中心,在遠處旋繞奔跑着……
同樣看到了巨大史萊姆的尤骨恩,雙眸閃爍地轉過頭來。
打從出生開始,盧因還未曾見過那般龐大的史萊姆。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
「嗶、啾啾啾啾啾────────────────────────!」
他以低肩投法,將光玉猛然拋向了『壓迫感』的來源。
是什麼時候?
投擲準備已然就緒。
對了,記得是──
牠們的強韌性非比尋常。很可能並非普通的馬,而是魔物。
(而且還有兩匹……)
那股氣息,沒錯──儘管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有股十分詭異的感覺襲捲而來。
他可以辦到。
然而這些馬也非泛泛之輩。無論是速度,抑或是踩踏大地的強勁力量。
史萊姆在世人的認知當中,是弱小的魔物。
盧因的嘴角不禁勾起笑容。
「嗯,看樣子沒錯!」
「你────」
不契合感的源頭──
絕大多數的馬都很懼怕魔羣帶,光是踏入其中便令牠們精神承受不了。
「盧因!?」
某人正從雜音壁後方的縫隙窺伺內部。
「盧因!那就是……那就是你所說的『不契合感』的真面目嗎!?」
兩匹馬正在比肩奔馳。
「想威嚇我們嗎……或是在懼怕呢?無論如何──」
「史萊、姆?」
該說是感覺急遽加速嗎?
「不是這些馬所在的地方。」
「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啊啊啊────────────!?」
在衆人半好玩地大肆殘殺之下,最近已經很少見到了……
維持投擲姿勢的盧因,回頭望向了背後。
蒼蠅王的──那副赤與黑交織的樣貌──
盧因再度痛苦地緊揪胸口。
「……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怎麼說呢?總覺得對方轉眼之間就縮小了。
「怎麼了!?好吵啊──!?」「怎麼搞的啦,討厭!!」「呀啊啊!?」
接着,蒼鬱茂密的樹林另一頭──
異常巨大的鳴叫聲忽然響徹四周。
盧因瞠目結舌。
「敵人最少有兩人。」
────(寒顫)────
「好、好!」
身體。
身體,無法動彈了。
◇【三森燈河】◇
夕陽尚未完全西沉之時。
前往尋找其餘勇者神劍成員的我,在半路上發現了兩個男人。
從外觀特徵判斷,其中一人爲南特。
至於另一人──則是雙強之一皐月。
當然,我根本不打算正面與之對決。
我利用出奇不意的奇襲及卑鄙手段抓住了他們。
就結果而言,我讓皐月斬殺了陷入【BERSERK(暴性賦予)】狀態的南特。緊接着又在中了【POISON(毒性賦予)】狀態的皐月身上追加【BERSERK】。
視野範圍內遍尋不着攻擊對象的【BERSERK】狀態者,會朝着聲音的來源前進。
就優先度來說,會以聲音較大者爲首要目標。
於是我利用嗶嘰丸的消音能力,透過投石等方法調整發出聲音的位置以誘導皐月。
誘導至哪裏?
自然是其他同伴的身邊。
最強之一的皐月,別名爲『殘刃』。然而我甚至沒機會知曉那個名號的意義,就讓他中了我的技能。只不過,我立刻就看出皐月正如傳言,具備超乎想像的實力。
倘若正面對決,我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他遠遠凌駕於屍人的手下五龍士。
然而那始終是以『正面對決』爲前提。一旦他陷入我事先張開的蜘蛛網,勝負便已分曉。
只要敵人被蜘蛛網捕獲,其餘僅需注入毒液即可。
從射程範圍內的對象眼裏看來,我恐怕是以超高速度移動中吧。
嗶嘰丸及斯雷。
我用長袍覆蓋擴聲石,並注入魔素。
最後再用嗶嘰丸的合體技,自遠距離發動奇襲。
以能夠讓敵人露出破綻這層意義來說──牠們的存在至關重要。
飛奔而出的瞬間,我道出了技能名。嗶嘰丸的鳴叫聲抹消了我的聲音。
在此,我不禁湧現一個疑問。
此即爲──作戰開始的信號。
那道光或許會暴露我的位置,因此才事先讓牠變身。
我要讓他們的意識,從移動當中的嗶嘰丸及斯雷轉移到我身上。
恐怕是利用魔導具打造出來的吧。
這麼想應該比較妥當。
「等你們出發並相隔一小段時間之後,我會隨便向勇者神劍說句話。那短短一瞬間,他們的注意力應該會被我吸引。」
即便如此,還是非得設法制造破綻,讓我得以接近他們纔行。
換言之,勇者神劍根本不曉得狀態異常技能的存在。
看起來,牠們彷彿像是在這麼說似地。
比方說,當初特雅德應該會立刻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纔對。
我計劃用這招來了結一切。
分散敵人的注意力絕沒有損失。畢竟人類的專注力是有限的。
能目視對象,意味着必須用視線捕捉對方近乎全身。
然而他始終想不透身體無法動彈的理由。
基於這個原因,我讓斯雷與我們保持一段距離。
「噗啾。」
判若兩人的皐月將趁着暗夜,將不知所措的其他同伴一舉擊潰。
「嗶、啾啾啾啾啾────────────────────────────!」
不──不對。
「要與敵人拉開充足的距離,務必注意箭矢或術式之類的遠距離攻擊。」
問題在於──該如何接近那裏?
「嗶啾♪」
皐月以這種狀態現身,他們想必會提高警戒。
其餘只要──
我朝身後稍稍瞥了一眼,接着繼續往下說。
以及響徹雲霄、貫穿耳膜的轟然鳴叫聲。
我則趁這段期間彙整必須克服的課題。
難道他們知道我的狀態異常技能的發動條件嗎?
不久之後,從防壁那裏傳來了喧囂聲。
既然如此──他們恐怕純粹是爲了防禦箭矢的攻擊,才張開那道防壁罷了。
作戰全都按照預定計劃順利進行着。
衆人會提高警覺的對象,往往只有實力更甚於自己的人。
我暫且退向後方,向處於待機狀態的斯雷下達指示。
無論實力多強都毫無意義。
之所以用長袍覆蓋其上,是爲了儘量減少光源。儘管這個距離應當沒有問題,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會突顯所在位置的光源,當然是愈小愈好。
於是我默不作聲地點了個頭,嗶嘰丸及斯雷也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回應我。
「──【SLOW】。」
我則趁這段期間──一鼓作氣接近那道防壁。
我將擴聲石遞給嗶嘰丸。牠用突起處靈巧地包起了石頭。
當我在腦海中再次設定的期間,皐月發現了防壁內的同伴。
「噗嚕嚕!」
我拿下了鑲嵌於蒼蠅王面具的擴聲石。
分散注意力──與魔術的手法相同。
怎麼說呢──彷彿像是將純白的沙暴影像,投影在極薄的熒幕上一樣。
倘若他們事先得知我的存在及技能特性,事情就說不通了。
斯雷能夠增加我的戰略變化性。
「巨大化以彰顯存在感之後……」
除了我以外,【SLOW】會爲所有進入射程範圍內的生物賦予『遲緩性』。
這種狀況下,以往的『讓對手進入射程範圍』這個方法不管用。
「搭乘斯雷抵達那邊之後,就使勁全力巨大化。巨大化之後就可以立即恢復原本的尺寸,目的是讓對手察覺到你的存在感。」
首先,最終目標是抵達防壁的縫隙。
我本打算照原先的計劃,直接讓皐月發動突擊以分散對手的注意力。
『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話』──
傳入耳際的叫喚聲當中,摻雜了『盧因』一詞。
只要接近防壁並透過縫隙窺伺內部,恐怕就能讓全員的『全身』進入視野。
與瑟拉絲她們分開後,我隨即讓斯雷變化成第三型態。
於是我重新設定接下來必須克服的課題。
第三型態會使體型變大。
只不過,那道防壁有點不自然。與木造或石造牆壁有所不同。
「這件事結束之後……就從魔法皮囊裏拿出好喫的,連我的份一併分給你們。」
然而就算我試着尋找機會,仍找不到時機讓他們的『全身』映入眼簾。
倘若是實力逼近自己的敵人還另當別論,幾乎沒有強者會警戒與自己有着天壤之別的弱者。推測對手實力的能力愈高──愈容易中圈套。
同樣感受到我身邊的嗶嘰丸氣息之後,他們又更加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至於嗶嘰丸……」
防壁有縫隙,能看到裏面有人。
突然現身的巨大史萊姆。
嗶嘰丸及斯雷都不爲所動。
「利用八隻腳,用腳步聲讓對方產生有兩匹馬的錯覺。」
這種時候,長袍便派上了用場。
若想透過嗶嘰丸的合體技發動狀態異常技能,『能目視對象』亦包含在發動條件之內。唯獨【SLOW(遲性賦予)】不在此限。
皐月等人,輕忽了潛伏於附近的我的壓迫感。
剩下的勇者神劍,竟然築起了防壁。
此刻要是隨便出聲,便有可能使聲音被增福。
「…………」
我一面確認斯雷是否有按照指示尾隨在後,一面誘導皐月。之後,我們抵達了其他勇者神劍成員的所在地。
透過這三樣條件分散勇者神劍的注意力。
於是我就這麼放任他不管。
心懷感激的我──不由得失笑一聲。
事情發展至此,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斯雷發出的馬蹄聲。
一旦將魔素注入斯雷頸部後方的水晶媒介,便會釋放出光芒。
「噗嚕♪」
我站起身子,戴上蒼蠅王面具。
然而我當初的計謀,卻一瞬之間付諸流水。
換言之另一名最強之人盧因•西爾亦在裏面。
這回的問題並非射程距離,而是視野。
「嗶啾!」
這樣的話,我方依舊有利。我的把戲尚未被敵人摸透。
「就使出渾身解數大聲鳴叫。」
他立即朝防壁飛奔而去。這種距離下隨便採取行動的話,會被防壁內的人察覺我的所在地。因此我已經無法繼續操控皐月了。
陷入【BERSERK】狀態的同伴襲擊而來,首先勢必會動搖──隨即產生破綻。
「這回的作戰計劃,會讓你們有喪命的風險。害怕的話,現在立即返回瑟拉絲她們的身邊無妨。放心吧,我不會斥責你們。」
南特及皐月也一樣。倘若事先就知道,應該會更加警覺纔對。
但實際上,其實只不過是對手變慢了而已。
在遲緩性的世界裏,森羅萬物都會變得緩慢──且遲鈍。沒錯,連反射神經也不例外。
之所以施展【SLOW】,就是爲了接近基礎能力更甚於我的盧因•西爾。
此刻正是──這個局面正是最佳的使用時機。
快一點。
既然斯雷及嗶嘰丸沒有隱匿氣息,又發出了聲響,牠們想必已經成爲敵人的鎖定目標。
倘若對方握有遠距離攻擊手段,恐怕會立刻採取攻勢。
所以得儘快──同時慎重行事。
我將氣息壓抑到最低限度。
並迅速地踩踏土壤,於暗夜中狂奔。
作戰途中,勇者神劍從防壁內拋出了會發光的球體。
那大概也是魔導具吧。
飛奔而出的我倘若被那道光照到,也會完全暴露出身形。
不過對手此刻徹底被嗶嘰丸吸引了注意力。
────防壁已近在咫尺。
進入了遲緩性世界的……
射程範圍內。
我屏住氣息,大膽而慎重地潛伏過去。
「──────────」
抵達目標距離。
「加洛他出賣了同伴。」
「你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還戴着蒼蠅王的面具……」
「不……正確來說,拜德維恰是被特雅德斬殺的。他們兩人當時不停地哭天喊地。你是叫盧因吧?他們一邊流着淚,一邊哭喊你的名字呢。」
「!!!」
話說……陷入麻痺狀態之後,竟然還能像那樣吶喊。
「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啊啊啊──────────────!?」
於是我抓起盧因的衣服,將他帶出外面。
「!」
「啊啊,還有……」
「剛纔,我不是說有人倖存下來了嗎?那傢伙叫加洛,我唯獨放過了他。」
「喂,不如來進行一場交易吧?」
這件事怎樣都好。
「可、可惡啊啊────………、──唔!?能、能說話了!?」
「你們也看見皐月向你們發動襲擊的模樣了吧?我也讓南特陷入了那種狀態。最終判斷無計可施的皐月,選擇殺死了南特。之後我又對皐月使出相同的伎倆……並將他送往你們身邊。」
四人皆倒在地上。我在能看見他們的位置盤腿坐下。
方纔那聲吶喊,恐怕使這傢伙的身體內部承受了莫大的損傷。
語畢之後,我施展了技能。
爲時已晚。
「大家一定要一起突破這個困境!正是這種時候,我們才需要把對喵琪的那股恨意牢牢凝聚起來!」
接着同樣把其他人帶出去。理所當然地,所有人都無從抵抗。
「你還挺感情用事的嘛,盧因•西爾。」
他們唾罵喵琪的話語,卻讓我極度不悅。
盧因則拚命地對另外三人喊話。
「爲什、麼……」
「你────」
「只不過,還有人倖存下來。」
四人開始變得痛苦。我眺望着痛苦不堪的四人,然後開口了。
「【POISON(毒性賦予)】。」
「關於你們的同伴……第一號犧牲者,就是特雅德及拜德維恰。」
「我們明明那麼照顧她……這樣未免太過分了!」
「………………!」
「!騙、騙人──咳咳!!」
他們連屍人已死都不曉得,自然也不會知道蒼蠅王戰團的存在。
「接下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回答最多問題,且內容最有益處的那一個人,我會放他自由行動。」
「可恨的喵琪可恨的喵琪!別開玩笑了!絕對要讓那個臭小鬼死得很難看────!」
「哦,裏頭還挺寬敞的嘛。」
能趁現在擊潰他,就再好不過了……不過,倘若擊敗人類亦能獲得經驗值的話,盧因想必會是十分出色的餌食。着實可惜。
我望向盧因,並開口說道。
「你真的很強呢。」
就在這時,敵人發現了我。
接着,我解除了勇者神劍成員頭部的麻痺。
爲了施展其他狀態異常技能,我立即解除了【SLOW】。
陷入麻痺狀態的四人都望着我。
「……誰知道。比起這個,我要提問了。首先是第一個問題──」
在足以分散注意力的轟然鳴叫聲當中,率先察覺我接近的也是這傢伙。先不論人品,也難怪混帳女神會把他當成殺手鐧。
另外三人也緊接在後做出反應。所有人都試圖讓身體行動,但我可不會允許。
「那是當然的!絕不能輕易放過那隻骯髒的野獸!」
四人的注意力同時聚焦於我身上。
我爲四人賦予毒性,設定爲【非致死】量。
忍不住提出反駁的盧因,又承受了更多損傷。
我側身鑽過縫隙,並踏入防壁內部。
畢竟他都已經陷入麻痺狀態,還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話雖如此,在這裏面的話……還是稍嫌狹窄。」
我彷彿能聽見盧因喉嚨深處的怒吼聲。
「信不信由你。再來……」
勇者神劍對我投以疑惑的視線,於是我道出了答案。
但起初沒有任何人作答。他們只是一股勁地大肆咒罵我。不過嘛,無論他們如何責罵我都無關緊要。
「那麼除了加洛以外,另一個倖存下來的勇者神劍會是誰呢?」
「我知道你們『勇者神劍』的事。據說你們是薇希斯直屬的隱密部隊對吧?我從喵琪口中聽說全部的情報了。」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雙眸燃燒熊熊怒火的盧因發出了聲音。然而他的內臟器官又遭受損傷,使他吐出鮮血。盧因雖然試圖站起身來──但膝蓋卻無法挺直,令他再度停止了動作。
我將疑似魔導具的裝備盡數卸下,並丟棄在附近。
我無視他們,接着望向僅從縫隙中露出雙腳的皐月屍骸。
必須由陷入麻痺狀態的人主動採取行動,否則不會帶來損傷。
雖說是雙強,但兩者之間存在無法彌補的差距。
「!?」
盧因•西爾「咳咳」一聲,自嘴裏吐出了鮮血。
俯視四人的我開口了。
於是我站起身來,檢查四人的裝備。類似身體檢查。
有一個人。
我的手臂已然伸向前方。
縱使盧因不主動讓身體行動,我還有這項技能可以弱化他們。
黑髮劍士。與我從喵琪口中打聽到的特徵一致。
順帶一提,就算我去搬動對方的手腳也毫無意義。
「────!」
像這樣刻意煽動這傢伙,先讓他承受一些損傷,或許不失爲一個好主意。
因憤怒而打顫的盧因質問道。
不過任憑感情怒吼可是下下策。
能目視勇者神劍的全身──四人都是。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
「你爲何要做這種事!?是喵琪嗎!?是喵琪煽動你的嗎!?」
「你、這……混蛋!不可饒──咳、咳!!」
他回過頭來,用雙眸直視着我。
尤骨恩流露出典型的反應。
「…………」
「好了。」
確實──這傢伙也許真的實力超羣。
我確實做出了理應遭到唾罵的行爲。畢竟全是事實,我的心不起波瀾。然而──
「還有,那個叫南特的傢伙是被皐月殺害的。」
四人渾身顫慄,緊接着互相交換視線。
我一一提出疑問。
這裏即是你們的終點站。
不錯的反應。
一提及喵琪的名字,四人立即臉色驟變。憤怒──不,他們渾身釋放出了強烈的憎惡。
無論詠唱咒語抑或是術式,發動時都得經由魔導具。唯有異界勇者的固有技能例外。
他的實力貨真價實,和皐月不可相提並論。
雖然不曉得麻痺狀態下能否凝聚魔素,但萬一被詠唱咒語擊中就棘手了。
盧因•西爾的實力就是如此堅強。
然而……
癱倒在地的尤骨恩,向上瞪視着我。
多虧那些發光球體,這附近充滿了人工光源。
盧因持續空虛地傾訴着。
「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會背叛同伴!別小看勇者神劍的羈絆,蒼蠅男!你的計謀打從一開始就漏洞百出──咳啊!!」
我猛然踢向不停叫囂的盧因側臉。
「想凝聚思念隨你們的便。比起這個,你們完全沒回答提問啊。」
「……愚昧之徒。你不瞭解我們之間的強韌羈絆,不會有人回答你的!」
「這樣啊。不過,還很難說哦……時間經過愈久,你們就會愈痛苦。好戲恐怕接下來纔要上場。」
此刻,這些人已經陷入【POISON】狀態。隨着時間流逝,痛苦只會不斷加劇。
我只需要靜靜等待。
當我爲了打發時間,開始着手翻找從勇者神劍身上卸下的裝備及行李時──
「嗚、唔……喂……喂!」
尤骨恩以有別於唾罵聲的口吻向我搭話。
「怎麼了?」
毒性效果逐漸加劇,四人顯然愈來愈虛弱。
設定爲『非致死』──換言之,他們甚至死不成。
想死的話,只能等候魔羣帶的魔物啃食他們──或者請某人賜與致命一擊。
愈虛弱的身體,也會變得難以出力。因此無法勉強移動身體,藉由【PARALYZE(麻痺性賦予)】造成的損傷來選擇自戕。儼然就是人間煉獄。
關於這件事,我也已經事先向四人說明過了。
「剛纔那件事,是、是真的嗎?」
「回答問題的話,就能放其中一人一條生路的事嗎?」
「沒、沒錯。」
全員臉色驟變。他們沉默不語,靜候着我的提問內容。
「我也是……對不起。我會好好反省的。」
「在這次的任務中,薇希斯大人特別交代我們務必把盡頭之國的禁字族殺得片甲不留!禁字族似乎是對她十分不利的存在!」
那之後,四人又爭先恐後地吐露自己所知的情報。
「艾蕾、諾……?」
咬牙切齒的盧因,以殺人似的目光狠瞪着我。
「蜜、蜜娜────!妳居然也輕易背叛,這淫蕩的女人────!」
額冒青筋的蜜娜放聲怒吼。
盧因悔恨地緊咬下脣。
「給你們一個機會。針對我接下來的提問內容,儘可能招供你們所知的所有情報。根據情報內容──我可以放過你們四個人。」
「再來,關於要讓誰倖存下去──沒有被選上的人明明非死不可,我卻特地爲全員解除帶來痛苦的【POISON】。你們知道是爲什麼嗎?」
「呵呵,我們明白的……盧因。大家都明白。」
反而自然而然地營造出讓每個人都能說到話的機會。
若能在勇者神劍發現位置之前就擊潰他們,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怎麼可能啊啊啊────!!這算什麼!?拚了命想苟活下來嗎!?真是遜斃了!」
尤骨恩勃然大怒。
乍看之下他們似乎對混帳女神忠心耿耿,看來是我的錯覺。
「剛纔已經說過了,倘若你們握有相同的情報,則是快者得勝。」
然後……
「少囉嗦,蠢蛋!說、說到底,自從遭受襲擊開始你就一直找我麻煩,有夠煩人!明明是個醜男,卻從以前開始就老愛得意忘形,其實我早就對你感到厭煩了!哈!真要死的話,你纔是第一人選吧!!現在還不算太遲,趕快去死吧!啊~內心累積的怨念總算抒發出來了……真是爽快!」
「別開玩笑了,艾蕾諾!妳竟敢獨自超前!?」
然而我還是得聽一聽。
聽聽史畢德族──伊芙的雙親遭受了什麼樣的待遇。
「沒錯──由我們四人從這裏重振旗鼓。連同死去的大家的份。」
我停止翻找行李,並返回四人身旁。
在一旁看着這幅光景未免令人有些生厭,但多虧如此,我大致獲得了想要的情報。
我解除了四人的【POISON】,將他們從痛苦中解放出來。
「你們好像很想得救呢。」
「這──這算什麼啊啊啊────!?事到如今還有臉談什麼羈絆!?到、到頭來你只不過是想獨自一人獲救而已!有夠差勁!盧因你也去死吧!」
令人作嘔。噁心到想吐。
「另、另一隻神獸的所在地,在女神──在女神手中!女神擁有那隻神獸!」
「關於史畢德族的事。」
「──不,該道歉的是我。我盧因•西爾竟做出這等愚行。首先請大家接受我的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我滿腦子只想着……就算不擇手段,也一定要達成薇希斯大人賦予的任務。」
「那當然囉!事情之所以演變成這樣,追根究柢都是喵琪害的。我們沒有任何錯!」
四人開始闡述。
「就是你害的啦──!我不管我不管!聽不見!我什麼也聽不見!」
「考慮到今後的事……最應該倖存下來的,除了戰力方面最優秀的我以外別無他人。很遺憾,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項。」
「第六騎兵隊!」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少──」
沒有人擅自插嘴,打斷其他人的話。
尤骨恩的聲音中,夾雜着剛纔所沒有的恐懼。
在尤骨恩及艾蕾諾互相叫罵的期間,蜜娜突然插嘴喊道。
當事情進展順利的時候,就愉快地沉醉於自己的世界。然而一旦被逼入絕境,便立刻顯露出本性。唯獨他們轉換態度的速度實在快得驚人。
「各位,你們應該合理地思考現況。」
「剛、剛纔真是抱歉,我腦子一片混亂。」
我根本不想回憶他們訴說的內容。
四人都尚未理解我這番話的涵義。
四人都氣喘吁吁。
瞬間,四人都露出百般不解的神情。
「啊啊!?爲何是我的錯──」
最初吐露情報的人──是艾蕾諾。
「最、最壞的情況下,喵琪只不過是死了也沒差的次等品……女神似乎更重視另一隻神獸!」
時而互相叫罵,時而從旁插嘴妨礙。
大概是因爲與目前爲止的提問相比,這個問題顯得特別異常。
「!」
實在有夠膚淺。
「這下子,我們就握手言和了對吧?」
「什──什麼啊啊──────!?」
尤骨恩激動吶喊。
盧因徹底無視瘋狂嘶吼的艾蕾諾,並繼續往下說。
與剛纔不同,他們合作無間。
「這也並非我的本意……但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活下來。何況,直接蒙受薇希斯大人指示的我,握有最多這男人想知道的情報。就像剛纔那樣,我當然掌握了你們不知情的情報……很遺憾,希望你們老實接受這個結果。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羈姅。」
「……………」
尤骨恩、艾蕾諾及蜜娜全都啞然失聲──他們的目光聚焦於一名男人身上。
這些人竟然已經掌握盡頭之國的位置……甚至還上報給混帳女神了。
現場瞬間凝結。
「我們……還能重修舊好吧?」
那之後,話題進展很迅速。
「少?」
「等、等等,尤骨恩!?你該不會是……想對這種人言聽計從吧!?」
「不過託你們的福,我得到了想要的情報。所以就替你們解除【POISON(毒性賦予)】吧。」
「啊!?尤骨恩你有資格說嗎!?最初想超前的明明就是你!!都、都是因爲你……我之所以改變心意,全都是你害的!」
盧因以足以蓋過艾蕾諾的音量,大聲闡明情報。
半發狂狀態的艾蕾諾叫囂着。
「我們已經利用軍魔鴿,將通往盡頭之國的門扉位置轉告薇希斯大人了!約半天前的事!」
「…………」
「我、我不管!就算用那種眼神看我也沒用!因、因爲……我不想死啊!不要!我不想死……絕對不要!」
他大概總算理解了,我會持續這種毫無慈悲的行爲。
「薇希斯的目的,是殲滅盡頭之國的亞人族及魔物!」
這些傢伙,真夠膚淺。
「盧因你吵死了────!現在是輪到我說話了!輪到我了──────!」
「少囉嗦啊啊啊──────!」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開始重修舊好。
「啊?」
「蜜娜……謝謝妳。」
盧因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艾蕾諾。
「來吧,各位!事已至此,就讓這名蒼蠅男洗耳恭聽吧!關於我們那段輝煌的過往!」
我暗自咋舌一聲。
「說得、也是。嗯,說得沒錯……我們竟然忘了那麼重要的事。」
剛纔像那樣彼此謾罵──現在竟能如此乾脆俐落地將之拋諸腦後。
「誰會上你的當──」
「啊啊啊──────騙人的!全是騙人的!一切都是騙局!盧因所說的全是捏造的情報!只有我說的話是真的!其他人只不過是想獲救才隨便胡謅──」
「盧、盧因你突然之間說什麼蠢話!?你憑什麼擅自決定!?啊啊!?這算什麼!?我們之間的羈絆呢!?喂!?喂!?」
四人紛紛道出了殲滅史畢德族時的回憶。
「一旦我們勇者神劍發現盡頭之國,緊接着將被派遣過來的,便是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當中的絕對強者第六騎兵隊!這是千真萬確的情報!只有我知道這項情報!」
「我性子很急。最好趁我改變主意之前趕快招供。」
「盧、因……?」
「我、我纔不要就這樣死去!我還不想死啊!」
「我、我也說過頭,已經在反省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話。全是因爲……突然想到要在此喪命,我就驚慌失措了。」
「唔……妳這蕩婦才該死呢──!喂、喂,蒼蠅老爺!我握有這兩個笨女人不曉得的有益情報──」
「已經、夠了。」
到此爲止吧……否則爲了讓這些人閉嘴,我很可能會立刻殺了他們。
然而雙眸光輝閃爍的四人並未停止。他們以心醉神迷的神情繼續傾訴着。
「如同剛纔所說,憎恨無法誕生任何事物!只會帶來空虛!所以如何享受虐殺敵人的過程,就成了當時的課題!沒錯,自那之後,我們出色地學會殺人時樂在其中的方法──」
「吵死了。」
「…………」
「差不多該閉嘴了。」
察覺到我的聲調明顯驟變之後,四人總算噤聲不語。
我卸下了面具。
「你的真面目,果然是我們的同類──是人類呢。」
盧因的雙眸重拾光輝,彷彿掃去了內心的不安。
「關於我們的『起始之日』,還有很多故事能說……已經聽夠了嗎?」
「嗯,夠了。」
「原來如此……能獲得你的理解,真是令人開心。你在試探我們,對吧?」
「…………」
「你想試探我們能用多麼殘酷的手段,對待那些理應滅絕的亞人族。」
「…………」
「放心吧,我們的憎惡──是貨真價實的。但是我們不會被湧上心頭的憎惡所吞沒,同時也能由衷樂在其中。」
「我完全明白了。你們對我已經沒有用處了。」
「那麼,就快點把這奇異的束縛術式解開。」
「…………!」
「你根本不值得拯救。」
「我只不過是想將看不順眼的傢伙徹底殲滅罷了。你們不也一樣,打算把其他人趕盡殺絕嗎?」
伊芙只需要與麗茲共度和平的時光。
他正拚命地絞盡腦汁,設法突破這個絕境。
「最重要的是,一旦在此放你一馬,你肯定會變成復仇者……復仇者的執念,真的十分駭人。」
噗滋──!
與我不同,伊芙是名成熟的大人。
「我是爲了向混帳女神……向亞萊昂的女神復仇,才踏上旅程。」
「還有,剛纔那番臺詞,唯有曾經復仇過的人來說纔有說服力。」
「什、麼……?」
依我看來,伊芙她已經以自己的方式,放下了史畢德族的事。
「想復仇的話,就該自己動手不是嗎!然而對方卻弄髒了你的手!不親手復仇,把責任推給同伴!不覺得這種行徑很無恥嗎!?不肯弄髒自己的手──」
「什麼?」
「怎、怎麼可能!?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只要說出史畢德族的事,全員皆能獲救!你、你這傢伙……難道在撒謊嗎!」
不能對他置之不理,等魔物來啃食他。必須由我直接下殺手,親眼目睹他的死狀。
「這傢伙果然被喵琪洗腦了!可惡啊啊!」
尤骨恩及艾蕾諾都啞然失聲。
「哼,你在胡說什麼?」
「什麼……」
雙頰上濺滿血花的我,佇立於臉色鐵青的盧因面前。
「【BERSERK(暴性賦予)】。」
「內心正試着對雙親及同族的事釋懷。換言之……她是個十分偉大的人。」
艾蕾諾。
「復仇……復仇無法帶來任何事物!重新想想吧!」
緊接着是尤骨恩。
「我剛纔說的是,『根據內容』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得知僅有一人能夠獲救的瞬間,你們滿腦子只希望自己能夠得救。」
「……容我提個問題,蒼蠅男。」
「因爲如你所言,我是個邪魔歪道。」
「然而──我不會賦予你這種機會。」
「嗚、唔唔唔唔……!你這傢伙,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救我一命嗎……!」
我是……
他恐怕是真心認爲能夠說服我吧──因爲我與他同爲人類。
「?」
「別開玩笑了!你這沒人性的傢伙!去死!給我遵守約定啊!」
「復仇只會帶來空虛!復仇無法誕生任何事物!」
第一號犧牲者,是蜜娜。
「我……我會償還罪過的!我和你都一樣!所有人類都是!如果這是你的期望,我願意改變以往的生存方式!所有人都應當被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
「大、家……大家啊啊啊────────!」
「換言之……是我對吧……」
「!」
一想到勇者神劍這種人還悠哉地活在世上──就令我難以忍受。
「爲何?」
綻放血花的蜜娜就此斷氣了。
「你──你這叛徒!泯滅人性的邪魔歪道!」
她正試圖向前邁進。
「什麼不對!?」
「你、你的史畢德族同伴太卑鄙了!」
「爲什麼!?」
「與我無關。」
「明知自己會死的喵琪……卻爲了救助我們,選擇自我犧牲。」
然而喵琪她──
即將前往盡頭之國的勇者神劍──
「等、慢着……噫──嘎啊啊!!」
盧因似乎轉而試圖說服我。
「啊?什麼啊啊啊────────!?」
我回頭望向已然斷氣的三具屍體。
仔細一看,盧因似乎正全力運轉腦袋。
實際上,即便陷入了中毒狀態,他們還能像那樣嘶吼叫喊。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又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做出這種事?」
面具原本是用來隱藏真實身分的道具。卸下它就意味着──
在爲此淪爲犧牲品的人耳裏聽來──任何大義名目都不值得動容。
「我是,復仇者。」
「任意殺害我重要同伴的雙親及同胞……竟然還認爲自己能夠撿回一命?如此欣喜愉悅地暢言當時的事……又怎麼可能獲救呢?還有──」
「更何況,我不打算把伊芙捲進這場事件中。」
「?」
這是我親身體會到的結論。所以我必須在此了結盧因。
我朝盧因伸出了手臂。
他──居然還認爲自己能夠獲救。
「【BERSERK(暴性賦予)】。」
本來確信能夠生還的四人,都流露驚愕的神情。
「有必要解開嗎?我要在此──將你們所有人趕盡殺絕。」
「我不就誕生了嗎?」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嗯?」
伊芙她──
「得知勇者神劍是混帳女神旗下的隱密部隊之後,你們平安無事的可能性就近乎消失了。」
對現在的她來說,幸福度日纔是最重要的事。
「無論喵琪多麼順從,你們始終不肯拯救她。僅憑喵琪不是人類這點理由,你們甚至不願意回應她那份真誠的心。所以我──也不會拯救你們。」
「咦?」
直到剛纔還滿腦子想背叛同伴的人,可真敢說呢。
事到如今又與這些傢伙扯上關係,根本沒有好處。
「什麼!?向薇希斯大人復、復仇!?那位大人可是從邪惡根源的手中,守護了這世界啊!!」
「在我取下面具露出真面目的當下,就該察覺了吧?」
「不對。」
這傢伙。就連我也不禁感到有些訝異。
不能永遠被複仇心所囚禁。
就因爲是亞人族、是魔物……憑這點程度的理由,他們就想慘無人道地殲滅對方。
「做什麼都沒用。從動手殺害史畢德族的當下,你們就已經走上絕路了。」
若放任勇者神劍與我爲敵,不曉得今後會帶來什麼阻礙。
「不過我是個小鬼……無法放任你們這種人。」
所以──最終,僅需我一個人弄髒雙手即可。
耳聞剛纔那些話之後,我自然不可能放過他們。之所以詢問有關史畢德族的事,也是爲了重新審視他們是多麼無藥可救的人渣。
「復仇者?」
「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因爲我的同伴當中,有史畢德族的倖存者。」
「救──救救我!我還不想死!要我做什麼都行!!」
盧因無力地垂下了頭。
「究竟該助誰一臂之力,早已不言而喻。」
「這樣啊。有權利倖存下來的人……是我。」
「被即將命喪黃泉的人看到長相,也不成問題。」
「那傢伙……」
「對了!吶,不然我的身體任你擺佈吧──呃啊!?」
凝望着四具屍體一段時間之後,我轉過身去。
我「嗶──」一聲吹響指哨。這是待在埃麗卡家時,請伊芙教我的。
鳴起指哨之後,嗶嘰丸及斯雷隨即現身並走向我。
我將勇者神劍的一部分裝備及行李扔進麻布袋,將它扛在肩上後邁出了腳步。
犯不着用【FREEZE(凍結性陚予)】處理屍體──就這麼置之不理也無妨。
此處是魔羣帶。屍體應該會自然地被魔物及野獸啃食殆盡。
總而言之,現在必須優先返回瑟拉絲她們身邊。
「…………」
我停止腳步,並回過頭去。
「你們……好幾次懷疑我腦子是否正常對吧。」
接着我再次望向前方,邁出腳步。
真受不了。
踏上覆仇之旅的人──
「又怎麼可能是正常人呢?」
◇【瑟拉絲•亞休連】◇
那名男子,僅有獨自一人。
他手持彎刀。
能感受到氣息正逐漸逼近。
喵琪已經躲到了後方草叢。
身穿蒼蠅騎士裝的瑟拉絲•亞休連正在與那男人對峙着。
「從我眼裏看來──你反而更沒人性。」
「我用了一些能治療瘀傷的藥物,但是……喵琪大人恐怕需要再休養一陣子。」
「有誰來過嗎?」
精式靈裝──解除。
加洛收起他輕浮的笑容,架勢也變得更加犀利。
「既然已經解決勇者神劍,應該可以安心地暫時休息一會兒了吧?」
「我拿了一些不至於太礙事的東西。」
瑟拉絲俯視着加洛。她的面容宛如綴飾於夜空中的皎潔冷月。
喵琪目前有幾個部位纏上了繃帶,大概是瑟拉絲爲她包紮的吧。
砰咚!
「你以我爲對手,說不定算是幸運的。」
我確認沾染於地面雜草的血,並開口提問。
「嗯?」
這樣啊。畢竟喵琪還有睡眠不足的問題。
「是,這是我的榮幸。」
「是啊。」
精式靈裝──展開。
「是,勇者神劍的其中一人。」
「難不成……妳不是人類?」
接着舉起了劍。
加洛大概以爲第一擊便是瑟拉絲的實力。然而──
「登河大人。」
「說什麼傻話。那傢伙可是擬人類啊。」
「喵琪她……動得了嗎?」
「……………………」
「倘若以那位大人爲對手──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真敢說呢,但妳不也是人類嗎?而且──武藝十分了得。」
「斬擊的銳利度──也遠遠不及伊芙•史畢德。」
「太慢了。」
混帳女神恐怕即將採取行動。
「不……最好儘快趕往盡頭之國。至少希望能再靠近一點。」
「明白了。怎麼說呢……抱歉,把事情丟給妳。」
「不過啊,僅有長壽這一點可以自豪的區區精靈,剛纔竟敢用那麼狂妄的語氣──、──等、太快──」
「假如長相還不賴的話,本大爺可以好心疼愛妳一番。」
突然間,加洛赫然驚覺。
加洛筆直凝視瑟拉絲,將單手抵上嘴邊深思着。
「────是精靈嗎?」
他恐怕就是名爲加洛的男人。
「……你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夜幕已覆蓋四周。
呼──
「我已經獲得了大致必要的情報。這些是戰利品。」
瑟拉絲亦採取了行動。
綻露出如花一般的笑靨之後,瑟拉絲又變回嚴肅的神情。
對盧因等人施加【PARALYZE(麻痺性賦予)】之際,我就已經發現少了一人。
「嗶嘰丸大人與斯雷大人也都平安無事呢。」
◇【三森燈河】◇
「我沒事。一絲擦傷都沒有。」
「照這樣子看來,妳擊敗他了吧。有受傷嗎?」
「哪裏?」
瑟拉絲調整呼吸。
瑟拉絲脫下蒼蠅騎士的面具。
「除了皐月及盧因以外的成員,乍看之下都不特別突出……實力強歸強,但我只鎖定皐月及盧因兩人,作爲我非得親自應付的對手。」
瑟拉絲半開玩笑地擺出勝利手勢。
雙方祭出的第二擊,完全分出了高下。
發現我的身影后,瑟拉絲安心地撫摸胸口。
嚓!
「真美麗的聲音。自出生以來,我還是頭一次聽見如此悅耳的美聲──所以,妳不想把喵琪交給我嗎?」
「是啊,今後也拜託妳了。」
「勇、勇者神劍的各位……被登河先生打倒了嗎喵!?」
然而第二擊,她發揮了百分之百的速度。
「你們對喵琪大人所做的事,以及對史畢德族的所作所爲……都絕不容饒恕。」
「太好了。對手是精靈的話,就可以毫無顧忌地上了!」
加洛就此氣絕身亡了。
「人類之間互相殘殺未免太可笑了。如何?依我猜測……妳恐怕是個絕世美女。連嗓音都美如樂器……讓人心癢難耐。」
「全員都被我擊潰了。」
加洛的眼神徹底失去了人情味。
「女人嗎?」
然後──依據喵琪所說的特徵,瑟拉絲察覺了對方的身分。
返回瑟拉絲等人待命的地點之後──鮮血的味道沁入了鼻腔。
「不是又如何?」
瑟拉絲的口吻略顯尖銳。大概是由於喵琪的事,使瑟拉絲被加洛惹怒了吧。
加洛雙手壓着被劃開的喉嚨,就此摔倒在地。
加洛瞠開佈滿血絲的雙眼,並回頭望向瑟拉絲。
「不。你願意信任我,我反倒該感到開心呢。」
「喵嗚嗚~……」
然而習慣黑夜的雙眼及微弱的月光,令她能確保最低限度的視線。
手持着劍的加洛聳了聳肩。
喵琪渾身癱軟。
「!」
「容我先行拒絕。我不打算把喵琪大人交給你。」
「我判斷除了皐月及盧因以外的人,應該贏不過妳。所以才交給妳處理。」
另一方面,加洛則將預備動作壓制至最小限度,並施展出第二擊。
「你那邊都收拾完畢了嗎?」
「人類及除此之外的種族……究竟哪裏有差異?」
「是的,但我已將之斬殺。讓喵琪大人一直看着屍體不太妥當,所以我搬到那裏去了。」
加洛尋覓着他掉落的劍,但還來不及再次握住它──
喵琪赫然豎起雙耳。
一些疑似魔導具的道具,以及稍嫌不足的旅行道具。
「看樣子,你具備足以忖度他人力量的實力。嗯,我也看得出來。你的實力相當高強。」
他雙膝跪地,「籲──籲──」地持續着微弱的呼吸。
瑟拉絲施展第一次斬擊時,刻意壓抑了速度。
「是加洛對吧?」
看透瑟拉絲真面目的同時,加洛行動了。在暗夜中揮舞劍刃的他開口說道。
恐怕有某一名成員,與皐月及南特兩人分頭行動了。
雙方的劍敲響堅硬的金屬聲,瑟拉絲打算就這麼擋開對手的劍刃。
「──從你的語氣當中,感受不到一絲對喵琪大人的關懷。」
「畢竟我可是蒼蠅王戰團的副團長。」
裝備現形,冰脈隨即攀上劍刃。
「沒、沒事的喵!喵琪還可以繼續努力喵!」
「斯雷,能麻煩你嗎?」
「噗嚕嚕嚕♪」
「喵嗚~……」
我讓喵琪乘上了斯雷。
「妳可以直接睡。斯雷會好好撐着,不會讓妳跌下去的。」
「那、那怎麼行喵!在大家醒着趕路的時候,不能只有喵琪一個人睡覺喵!」
「知道了。」
於是我舉起手臂。
「【SLEEP(睡眠性賦予)】。」
「喵嗚?」
垂下眼簾的喵琪,身體緊接着失去力氣。
「喵、喵嗚──~……」
喵琪向前倒下。斯雷則巧妙地吸收衝擊,用背接住了她。
喵琪就這樣在斯雷的背上沉入了夢鄉。
「嗶嘰丸,你可以姑且協助一下斯雷,避免喵琪摔落地面嗎?」
「噗啾──!」
自長袍跳出來的嗶嘰丸,也坐上了斯雷的背。
……原來如此。與其說是坐墊,現在的嗶嘰丸更可以充當枕頭。
「呵呵,嗶嘰丸大人還是老樣子十分靈巧呢。」
勇者神劍給喵琪的糧食,份量究竟多麼少啊?不僅如此,他們還故意妨礙喵琪睡覺來刁難她,甚至連行李都交給她揹。真是羣精神異常的瘋子。
之後,我向津津有味啃咬着棒狀營養食品的喵琪切入了正題。
「別道謝了,快喫吧。不過這回可別再噎到囉。」
「知道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妳。關於這點妳大可放心。」
「喵琪妳實在太誇張了。」
「喫、喫這麼多,真的可以嗎喵!?」
喵琪拿着減少三分之一的營養補充食品,接着再度深深低下頭。
「登河大人你沒問題嗎?」
喫完肉乾的喵琪,接着將手伸向了營養補充食品。
那之後,喵琪不停地向我們道謝。
「喵姐及喵妹,和喵琪沒有血緣關係喵。」
喵琪以滿溢憧憬之情的神情開口了。
「其實,我們的目的地是盡頭之國。基於一些機緣,有人將入國所需的『鑰匙』讓給了我們,所以不需要妳也能入國。只不過,我想把妳一併帶去。喵琪妳意下如何?要不要暫且先跟着我們,一起前往盡頭之國?」
「喵姐和喵妹都還活在世上吧?」
她之所以急着進食──是因爲過去不被容許慢慢喫。
「是的喵,喵姐的名字是──」
「……可以,這些全是妳的。」
「是的喵!」
最好趁現在趕緊通過。
「這、這是什麼喵?自出生以來,喵琪還是頭一次喫到這麼讓人驚豔的美食喵!」
「妳、妳怎麼了,喵琪大人……!?」
「那個,這些難不成……是喵琪一個人的份嗎喵?」
「喵?」
「……妳沒必要趕着喫。」
我把水、肉乾及營養補充食品遞給喵琪。我在埃麗卡家使用過數次皮囊,揀選出能夠長期保存的食品並帶了過來。營養補充食品可能會令喵琪嚇一跳,因此我已事先拆開包裝,拿出了內容物。
「嗯?是啊。」
「這樣啊……有那麼棒的家人,真是太好了。」
我苦笑一聲。
「是、是的喵!」
「喫飯了,喵琪。」
「我沒事。與那座廢棄遺蹟相較之下,這裏簡直堪比天堂。」
「沒問題的,快喫吧。」
「嗶啾♪」
「用不着喫得那麼急,肉也不會逃跑的。」
「喵丹•琪琪佩喵!」
我開玩笑地如此說道後──
「好、好的喵。只要不會給各位帶來困擾,喵琪願意跟隨到天涯海角喵。」
翻開棉被瞬間跳起的喵琪,頓時僵在原地。
魔物的氣息逐漸聚集於勇者神劍的屍體所在地。
「喵嗚……」
聲淚倶下的喵琪,綻露出了滿面燦笑。嘴邊還掛着肉渣。
「考慮到盡頭之國的位置,愈接近它就離魔羣帶深處愈遠。要休息的話,我想還是儘可能前進之後再說。」
看來喵琪很開心,太好了。
當我正要起身時──比我更接近喵琪的瑟拉絲率先趕了過去。
倘若我們沒有相遇,她或許就會在得不到正常飲食和睡眠的情況下就此死去。
「妳的媽媽,聽起來是一位十分溫柔的人呢。」
嗶嘰丸及斯雷也都表示贊同。
既然如此,喵琪的家人──『媽媽』、『喵姐』與『喵妹』(恐怕是她的母親及姐妹吧),很有可能是亞萊昂的居民。
「但是但是,喵姐和喵妹都把喵琪當成真正的家人看待喵♪大家都非常地溫柔喵♪喵琪最喜歡自己的家人了喵♪」
「萬、萬分……抱歉喵……喵哈哈……」
我希望避免因爲一些誤會,導致我在戰場碰上她們時失手殺了對方。
啃下肉乾的喵琪,雙眸閃爍出了光芒。
瑟拉絲不禁倉皇失措。因爲喵琪單手拿着喫到一半的肉乾──就這麼開始放聲大哭。
神獸喵琪一直伴隨在女神的隱密部隊──勇者神劍身邊。
「喵咳!?」
「登河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喵!總有一天,喵琪必定會回報這份恩情喵!」
「嗶。」
「媽媽她……收留了孤單一人的喵琪,並將喵琪扶養長大喵。但是媽媽已經過世了喵……」
眼角依舊泛着淚光的喵琪,漾起了惹人憐愛的笑靨。
映入她眼簾的,是坐在地上的我和瑟拉絲。
「是的喵!」
我將肉乾咬碎,一面在口中咀嚼一面思考。
「唔、嗚……喵嗚──~……」
我們一行人又繼續走了一會兒──待天空微微泛起白光之際,我們總算進入了休息時間。
「是的喵……喵琪最喜歡媽媽了喵。」
「話說回來,你們狀態怎麼樣?需要休息一會兒嗎?」
不知是光玉的緣故,還是因爲屍體的鮮血氣味。
喵琪頓時露出開朗的神情。
就在此時──
「噗嚕嚕!」
「關於妳口中的『媽媽』、『喵姐』及『喵妹』,可以告訴我一些她們的事嗎?」
「她們叫什麼名字?」
瑟拉絲向神情哀傷的喵琪,投以安慰的笑容。
「……喵嗚?……、──喵呀!?盧、盧因先生,勇者神劍的大家,真是萬分抱歉喵!喵、喵琪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喵嗚?」
喵琪由衷欣喜地說道。
「對、對不起喵……喵琪已經睽違很久,沒有像這樣心頭暖呼呼的了喵……自從不再與喵姐及喵妹們共同生活之後……喵琪就再也不曾內心滿溢喜悅之情,全身充滿溫暖喵……喵嗚~………」
倘若她能一直與那位媽媽一起生活,那就太好了。
換句話說,僅有喵琪是神獸。
來到盧因等人的屍體附近時,我決定避開那地方並繼續向前。
在這時間點遇見喵琪,真的是太好了。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喵琪。」
……我暗自咋舌一聲。
這種性格最好還是改一改。這麼說來……
大概是喫得太急了,肉卡在了喵琪的喉嚨裏。
「明白了。那暫時就這樣繼續前進吧。」
畢竟機率並非爲零。因此我想先掌握對方的特徵及姓名。
將肉乾遞往口中的途中,喵琪又瞥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