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邂逅
《靠廢柴技能【狀態異常】成爲最強的我將蹂躪一切》 · 筱崎芳 · 1.6萬 字
◇【逃亡者】◇
斷斷續續急促的呼吸,震撼了清澈澄淨的空氣。
「呼──呼、呼、呼──!」
蓊鬱蒼翠的森林中,她避開大馬路奔跑。
都已經刻意避開森林裏顯眼的道路,卻發出樹枝折斷的聲響的話,等於暗示着即將到來的大麻煩。她並未發出那樣的聲響。她晃動了樹枝,但是折斷的應該不到三根。
纖細的身體曲線幫助她避開了障礙。她也儘量避免踩到地面上的小樹枝。
她安靜卻快速地奔跑着。
身上圍繞着風。
「────」
她減低速度。
(氣息愈來愈遠了……?)
她知道追兵的氣息愈來愈不清楚。但是,應該還沒擺脫他們纔對。
這是他們特有的狩獵手法。他們正在享受這場追捕。
時而發出氣息,時而隱藏氣息,好混淆獵物。
先前一度以爲甩掉他們了,原來只是誤會。
現在想想,那時候在水中沐浴,實在也很危險。
(幸好並未遭到襲擊……萬一在水裏沐浴時遭到攻擊──)
一道寒氣竄過全身。
不僅如此,還進不了原本期待可以在裏頭休息的遺蹟。
她發現了看似入口的場所,卻不得其門而入。
但是,很奇怪!他不如那四個人厲害。
一道彷佛被冰雪之刀刺入體內般的寒氣,貫穿背脊。
她扛起冰脈之劍,朝聲音的方向奔去。
「你……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
剛纔的聲響是幌子。斜後方的樹叢中傳來氣息──
她心中湧上一個巨大的疑問。
「…………」
你追我跑結束了。
遊戲時間告終了。
「我感受到你有攻擊的想法──但是,你的殺意中混入了雜質。那點很令人在意。」
只不過──對方差不多也準備正式進攻了。
(繼承勇血的獎金獵人四人組『神聖守衛』……)
(……──錯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同時也呼出身心的疲勞。
通稱「鬼雙天骸」──阿修羅。
他們終於要玩真的了!
(他真的……只是迷路的人嗎?還有……)
爲了清楚掌握他們行動的時機,她進一步繃緊神經,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決定跟他們一決高下,是否太欠缺考量?剛纔是不是應該直接逃走?
──霹哩、霹哩──
通稱「激壓」──吉歐貝因‧賽恩該。
如果逃不了,就只能戰鬥。她呼喚體內的精靈。
她輕輕觸摸耳朵。
但聽說,他們仍遠不及過去曾和衆多邪惡奮戰並獲得成長的勇者。
「簡單來說,就是我迷路了。如果你對這附近很熟悉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最近的城鎮或村莊怎麼走。我不是這附近的人。所以,並不瞭解這附近該有的常識。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可以告訴我這一帶的相關資訊──」
是從前拯救世界的「異界勇者」的子孫。
連神聖守衛究竟是強是弱,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想擺脫他們,看來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就必須在某處畫下句點,終結一切。
她等待着那些氣息採取行動。
(他並沒有在說謊……?)
男人的聲音。他在說什麼?
通稱「牙」──薩拉修‧法音博德。
異界勇者之中,有人在這片大陸留下了子嗣。
(──咦?)
「精式靈裝」。
她將手從耳朵上拿開。或許是長時間逃亡的影響,腦部和身體都累積了不少疲勞。
冰補強了劍刃上。如藍色葉脈一樣的冰,沿着劍刃往上爬,提高劍的性能。
名爲精式靈裝。
風之精靈、冰之精靈、光之精靈。
她一路走來,已經跟他們交戰過許多次了。他們的確很強,但還沒完全使出真本事。對方大概也在測試她的力量吧。
喀沙!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她立刻做出反應。
(他們還不採取行動嗎……?不對……恐怕是有其他目的──)
她雙手握緊劍柄,擺出戰鬥架式。
繼承勇者血脈的人,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及才能。
她下定決心。不保證可以獲勝。但是,總有一天必須了結纔行。
追兵是「勇血一族」。
(甚至還混雜着魔物的氣息……?)
(絕對不能被他們抓住!)
(身體……無法動彈……?爲什麼……!?)
(席菲澤雅、斐利斑加、威奧澤加……)
但是──現在,她心中出現迷惘。
是否應該在此處背水一戰?
通稱「劍神」──瑪加茨‧佈雷帝努。
「感覺跟剛纔那四個人不一樣。所以,我纔想跟你談談。話是這麼說,但是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先封鎖了你的行動。」
打算跟如此異於常人的對手戰鬥嗎?
視線雖然被覆蓋雙眼的護目面甲擋住了,但並不構成任何問題。因爲風會告訴自己一切。
他也沒有加害她的意思。
她在護目面甲內,閉上雙眼。
她在心中依照契約順序呼喚精靈的名字。
沒錯,他一點也不強。然而精靈卻畏懼着他。不僅如此──
(看來想甩掉他們是不可能的──只能用那個辦法了嗎?)
額頭上的護目面甲遮蔽住視線。
如果是一對一,還有辦法應付。但是,同時要對付四個人,果然還是有困難。
能夠辨別真僞的風之精靈,判斷出他所說的話「接近真實」。
一瞬間,思考停止了。
她拔出腰間的劍。
淡綠、冰藍與白色光束。三色光芒停止時,她身上已套上盔甲與裝備。她先前並未穿着這些。
三種不同顏色的光束層層疊疊環繞住她。
她堅定意志,進一步補強自己的決心。
她知道,精靈的感受判斷的準確度很高。
(我心所望的精式靈裝……我願以安眠爲代價,立下契約,獻給你們──)
自從進入臨戰狀態後,已經過了相當久的時間。
腦海中的影像變得極度歪斜。
噁心。無法理解、令人作嘔的感覺襲來。腦袋暈眩,昏昏沉沉。
她選擇逃亡。
她只好放棄,離開那個地方。
如果繼續讓疲勞累積在身心之中,只會使戰鬥能力消減。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太淺薄了?
這就是精式靈裝的最終型態。
感覺變得更加敏銳,當然會對神經造成過度的負擔。
(這、是──什麼?)
「【PARALYZE】。」
更重要的是──
從那裏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再次受到四人組的襲擊。
她的模樣就如出現在傳說中的光芒女騎士。過去許多人都如此評斷她。
雪白無瑕的臉頰,流過一道汗水。
(聽說他們在傭兵的世界中,是幾乎可說無人不知,武藝過人、手段兇殘的四人組……從沒聽過有關他們的好話……)
誰?那個人並不是神聖守衛。他沒有他們那種滿溢而出的「強大」。
她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能開口說話。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攪拌着原本已凝固成型的認知。
只不過,那畢竟是跟勇者<祖先>比較下的結果。
勇血一族。
(我的殺意裏混入了雜質……?)
──毛骨悚然──
她內心的糾葛仍在持續。
應該趁還有餘力時奮戰。
但是比起視覺,現在她更能捕捉住敵人的行動與氣息。也更容易解讀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她無法判斷對方的強弱。無法正確分析。
接下來,正式的狩獵──即將開始了嗎?
這些盔甲與裝備,是借精靈之力所顯現的。
她忍不住一隻手放開劍柄。因爲一股難以名狀的異樣感覺湧上喉頭。她用手捂住嘴巴。
竟然要跟如此令人害怕的對手爲敵?
跟常人比起來,他們擁有遠超過人類的力量。各國紛紛以不同形式,保有了勇血一族。因爲對無法召喚勇者的國家而言,他們是重要的戰力。
(在這裏,斬斷一切……!)
她轉過身去,背靠着樹幹。擺出架式,準備迎擊。
他先前說了「剛纔那四個人」。
(沒錯──)
那四個人的氣息消失了!
神聖守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三森燈河】◇
疑似廢棄遺蹟調查隊所使用的道路。
我一邊留意以免錯失了那條路,一邊在森林中走着。
途中,林徑變成叉路。我並沒有看到指示方向的標識。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正準備跟搭檔嗶嘰丸說話──就在此時──
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息。自從被丟進廢棄遺蹟以來,我對氣息就變得異常敏感。
是因爲經過遺蹟的洗禮後,神經被磨練得愈來愈敏銳的關係嗎?
「嗯?這傢伙是誰?不是她喔?」
從樹叢另一邊出現的是人類。
四個人。全都是男人。身上穿着充滿奇幻風格的服裝。
話雖這麼說,但是距離乾淨俐落的奇幻風格相當遙遠……
他們四個人都帶着武器。我在腦海內反芻他們剛纔所說的話。
──嗯?這傢伙是誰?不是她喔?
從他們的反應和這句話來看,他們似乎正在尋找某個人。
男人說了「不是」。所以可以確定,他們正在尋找的人並不是我。
「殺的是人類,就無法獲得經驗值……也是有那樣的可能性,對吧?」
「算了,那不重要……你們剛剛想殺我,而且也沒有人出面阻止。所以,我決定將你們視爲我的『對象』。」
「就算對手是他們<人類>,我也下得了手!」
我其實可以將毒改成非致死設定,慢慢殺了他們。
於是我無視了他們的請求。
『不是她喔?』
「就算、是、好了……四個人……同時……中了魔法……根本……不可能……」
「【POISON】。」
「啊……!?嗚、呃……呃……呃……!?」「好、好難……受……」「嗚呃……怎麼……可……能……?」「這、傢伙……到底、是……!?嗚嗚呃……」
人的個性很難展現在金錢之上。就那個意義來說,金錢可以說是最安全的物品。
不過,跟遺蹟裏的魔物比起來,他們的壓迫感根本差多了。
「就跟你說,我會快點解決你的喔喔喔喔喔喔──」
我等着他們四個死亡。看着他們痛苦到死的悲慘模樣。因爲麻痹的關係,他們甚至連掙扎都不行,他們求我給予最後的救贖。但我不認爲這四個傢伙以前聽過別人的懇求。我想像不出這種可能性。他們不可能答應別人的哀求。
他正在把玩着手上的彎刀。臉上有疤的男人對他說:
「你就乖乖當我瑪加茨大爺的獵物吧──」
四個人的氣氛驟然改變。可是,他們似乎仍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
但是,從四人的對話中,我可以猜到對方是誰。
因爲之前的魔物只會發出叫聲,很難確定它們麻痹的程度。
「簡單來說,我下得了手!」
「害怕地往後退啊……你打算退去哪裏?」
在射程範圍內。
「哼……要試的話,就趕快解決,瑪加茨!我們還有別的目的。不過,那傢伙也差不多快耗盡體力了。這份工作也快結束了。」
彎刀往斜後方高高舉起。
「他身上穿的長袍雖然舊,但品質看起來很不錯。只不過,還是髒兮兮的。」
但是,我從剛纔就感受到一股又刺又麻的感覺。
臉上有疤的男人飄散着領導者的氣息。
嗶嘰丸似乎對那四個人產生了強烈的反感。
「嗯?」
哼嗯。原來在麻痹狀態下,還能說這麼多話啊!
混雜的戰意和殺意。
迅速物色結束後,我站起身來。
我確保已經拉開安全距離──
看來,他應該就是隊長了。有種說不上來,但跟桐原相通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最後一個人也耗盡了力氣。
彎刀男以指腹撫摸刀刃,露出憐愛的表情。
「──乖乖、就……範……!?喔……?」「嗯?怎麼……了!?唔喔……?」「搞什麼?身、體──」「動彈、不……得……?」
我一點一點跟那羣男人拉開距離。
「也是。」
「吵死了!是她們不好,誰叫她們那麼容易就被玩壞!老實說,要是可以對那女的下手就好了……像她那種怎麼折磨都弄不死的女人,可不多見喔!」
因此,我一方面將他們維持在射程範圍內,一方面最大限度地拉開距離。
我望着手心。原來如此──看來不用擔心自己在最後關頭時會猶豫了。
「我的技能似乎『偏離』了一般的狀態異常系統喔?」
隊長似乎在說什麼。
另一個長相看起來有點像鯊魚的男人,視線投向我身上。
「我發現我還沒用活人試過這把新刀夠不夠鋒利……所以,我想用這個垃圾試試看。反正他只是垃圾。不如說,死在我們手下,反倒是他的榮幸。」
「不用管他!他不過是一個平凡無趣的小卒罷了!頂多是落荒而逃的傭兵吧?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過我不感興趣!」
衣物的尺寸並不合適。算了,我也不想在其他地方,被這幾個傢伙認識的人注意到服裝上的特徵。到時候,情況恐怕會變得很麻煩。
我的技能對人類也有效果。看來,成功率還是維持不變。
因此,我只拿走裝了金幣、銀幣和銅幣的小袋子放入皮囊。
「半年!?開什麼玩笑!你一旦失控,什麼女人都撐不過半年吧!」
「髒兮兮的小鬼!光是映入眼簾,都令人不快!」
他們其中一個,詢問臉上有疤的男人:
「【PARALYZE】。」
一直老老實實的嗶嘰丸發出叫聲。
面對惡意就要用惡意。
男人臉上染上嗜虐的表情。
釋放出這股壓迫感的對象……還不能斷定對方是不是敵人。
四個人全被成功賦予了麻痹。
「纔不要。我最近玩膩那些技巧純熟的女人了……比起那些高級妓女,我比較想去附近的都市隨便找個標緻的小姑娘,帶走她愉快地玩個半年,把她玩壞啊!」
我邊思索,邊翻找那幾個男人的行李。
「特地殺了這種小卒幹嘛?浪費時間!」
求你們住手──我像是在說這句話一樣,往前伸出手。
一個精瘦的男人走了出來。他就是一開始說出「不是她喔」那個人。
「附近還有一個人!」
非比尋常的壓迫感。
發出宣言說要殺了我的彎刀男,朝我的方向踏出一步。
臉上有疤的男人,望着左手邊的方向。
「我看到那女的之後,身爲一個男人,實在按捺不住!地方都市的黃毛丫頭,怎麼代替得了她~!?」
「好……狀態異常技能對人類也成功了。」
我壓低身子躲在樹叢間,開始移動。
「咯咯,對象是男人就不需要『享樂』的時間,可以很快解決掉也不錯吧~?就算玩弄折磨他再殺了,也不有趣啊!喂,等抓住那女的,拿到錢之後,我們用那筆錢去阿布羅姆的妓院玩吧!」
我嘴角往上勾。
「嗶!」
「嗶嘰丸?你……生氣了嗎?」
一個臉上有傷痕、精實剽悍的男人直盯着我。露出像是看着垃圾的眼神。
四個人釋放出來的氣氛相當險惡。
「果然只有那個混帳女神是特別的嗎……?」
面對殺意就回以殺意。
「拜託……放過我吧……我不想……毫無意義地……死在這種地方……」
「不行啦~♪我得趕快拿你試刀,然後繼續完成我們的工作啊~♪」
嗶嘰丸叫了一聲。突起物從我脖子旁邊冒了出來。
「呃、咿──咿……」
武器之類的也一樣。我怕隨便帶走的話,將來有可能演變成問題的源頭。
至少可以確定現在上演的,並不是在尋找迷路小孩這種令人會心一笑的劇情。
「所以──」
根據女神之前告訴我的內容,狀態異常系統的術式在這個世界似乎等於沒有任何作用。
他們四個都很渣,不過感覺倒是都對自己的武藝很有自信。
等級完全沒有提升。看來他們的經驗值一定相當低吧。不然就是──
「嗯?原來你也感受到了嗎?好,我知道──」
它的感受也很像我嗎?
接着,手上握着一把大劍的男人,露出擺明了瞧不起我的態度,解開準備應戰的架式。
我從這些傢伙身上感受到了黑暗混濁的東西。那種感覺也跟桐原和小山田相通。
「──嗶!」
「什麼……?」
「不──殺了這傢伙!」
「怎麼……可能──」
彎刀男擺出架式,繃緊充滿彈性的肌肉。
「不過──就算這幾個傢伙死了,我也一點都不會感到心痛。反倒覺得痛快多了。」
化爲毒色的四個人開始痛苦地掙扎。
「不過,就算是我們也必須自重,不能對這次的獵物出手……因爲委託人就是委託人!」
「嗶嘰!」
單純就是因爲他們適用於這個規則罷了。
「那總之,先讓他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就放他走吧?這次沒空把他剝光,讓他學狗撒尿。我們也在趕路啊!」
「狀……狀態……異常的……魔……魔法……?而且……還沒有……魔法道具……?」
「薩拉修,怎麼辦?」
『不過,就算是我們也必須自重,不能對這次的獵物出手。』
是他們追捕的人物。
「可是……從這個感覺來看,對方似乎有開戰的意思──」
對方應該是打算正面迎擊吧!如果想發動奇襲的話,應該會消除掉自己的氣息纔對。
但是,這股色彩濃厚到幾乎過分正直的戰意。就跟下戰帖一樣的態度。
看來,對方似乎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不然就是一個正直過了頭的人物吧?
我撿起一根較粗的樹枝,朝斜前方投擲出去。飛出去的樹枝,打動了樹葉。
一拍之間。
「嗶!」
以突起物觀察對方模樣的嗶嘰丸,對我微微點頭示意。
對方動了。嗶嘰丸以突起物顯示移動的方位。
對方的行動快得驚人。簡直就像一道疾風。
我也立刻從地面抬起膝蓋,採取行動。
我從對方背後進攻。對方的背影露出訝異的反應,但還是稍慢了一步。
「【PARALYZE】。」
對方並未轉身──不,是無法轉身。
對方好像對自己身體無法動彈感到困惑。
從身形來看,是個女人。覆蓋住頭部的是頭巾嗎?
不,不對。是那個──比較接近修女戴的那個。
是叫做面紗嗎?
「……」
「具體上來說,你想問什麼呢?你剛剛說,你不是這附近的人。」
不管怎樣,那四個人跟這女的並不是同夥。現在光是知道這點,就很足夠了。
「……眼罩?」
「爲了方便你說話,我現在就讓你的嘴巴能自由活動。」
「──可以……跟平常一樣……說話……」
「因此──」
這麼做是爲了告訴她,這只是方便對話所採取的措施。
「不──提防素昧平生的對象並沒有錯。只要是旅人,理當應該有這樣的知識。」
拿掉眼罩後,她的輪廓變得鮮明而立體。毫無疑問可以稱之爲美女。
不過,我並沒有撒謊。只要她敢做出奇怪的行動,我就會照剛纔說的,對她使用【SLEEP】。但是,一旦她睡着,我們的對話就會有困難。可以的話,我想避免使用【SLEEP】。
「會有什麼問題嗎?那羣人根本就是一羣無藥可救的人渣,而且我判斷他們就是在追殺你的人。」
沒想到,遮蓋住眼睛的部位,突然「喀嚓」一聲往上滑。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恐怕都看不見血條。
她並未突然開口痛罵我。看來她的人格原本就很可靠吧?
「簡單來說,就是我迷路了。如果你對這附近很熟悉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最近的城鎮或村莊怎麼走。我不是這附近的人。所以,並不瞭解這附近該有的常識。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可以告訴我這一帶的相關資訊──」
「我感受到你有攻擊的想法──但是,你的殺意中混入了雜質。那點很令人在意。」
這時,我發現了一件事。與剛纔那四個人,以及先前部位解除時的感覺格格不入。

「我殺掉了。」
「在回答你的疑問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我觸摸血條旁邊的【部位解除(頭部)】。用和其他解除一樣的方式切換顯示。
如果清廉的騎士真實存在,或許就是像她這樣的感覺。
女人直盯着我。
是頭盔的一部分嗎?
女人向我道謝。
我稍等了一下,女人開口回答:
「我是從遠方流浪到這裏的人。回過神來,我已經抵達這片森林了。」
我不禁感到佩服。應該說,我覺得嗶嘰丸相當聰明……
嗶嘰丸安靜無聲。大概是察覺到氣氛,所以才屏住氣息的吧?
我發現,她的殺意中途轉換了性質。
「你來這片森林,有什麼事嗎?」
「等聽完你的內容,我再決定要不要回答。」
「感覺跟剛纔那四個人不一樣。所以,我纔想跟你談談。話是這麼說,但是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先封鎖了你的行動。」
正確來說,應該是頭部,但我故意限縮範圍,只告訴她「嘴巴」。
「啊──不……並不會有什麼問題。他們在追殺我是事實。但是……」
「其實我被拋棄了。」
沒錯──從面罩下隱約可見女人的耳朵,是人類的耳朵。
比如:被旅伴拋棄了。被人從居住的土地驅逐出來。被奴隸販子丟棄了(如果這世界上有奴隸販子的話)。諸如此類的想像。
但是,原來那四個人,有如此誇張的稱號啊!
「我也儘量誠實回答你的疑問吧。我從你身上感受不到加害於我的意思,況且如果你真的打敗了那四個人──你可以說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感受到的是──迷惘。不同於純然的殺意和嗜虐性。她展現的感情,完全不同於遺蹟中的魔物,以及剛剛那四個人。或許是因爲有比較對象的關係,我明白了其中的差異。
我邊小心提防,邊繞到她面前。
話說回來,我被拋棄這件事本身並不是謊話。
髮色是淡淡的檸檬黃。長髮全部梳到後腦勺,綁成一束。
「謝謝你回答我的問題。」
但不變的是,她仍然是個危險的對手,因此,我必須先發制人。
下巴是帶着弧度的銳角。說是巴掌臉也不奇怪的頭部。
超羣的神祕美貌。令我不由得想起「那個種族」。
以白色爲基調的鎧甲和護具。還有藍色和綠色的線條妝點其上。
「好。」
女人以真摯的表情看着我。感覺如果她脖子以下的部位能動,她現在應該把手按在胸口上了。
好比說,這女人並未露出「眼睛」。聽說眼睛比嘴巴更誠實。
我看着觀察面積增加的女人是什麼模樣。
她擁有測謊機嗎?感覺似乎對判定真假非常有自信。
解除後,爲小心起見,我跟她拉開距離。女人目瞪口呆。
我稍微垂下視線。從正面來看,就能發現她雪白的肌膚相當顯眼。
「你見到那四個男人了嗎?」
女人產生了變化。她傳達給我的情感是困惑及懷疑。
「但是,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就會立刻對你使用技能。我有很多可以折磨你的手段。聽懂了嗎?」
女人問我。我老實回答她:
帶着一股嬌媚氣質的女人,薄脣微弱地顫抖。
「你竟然能殺了那羣神聖守衛……該不會你單槍匹馬解決了他們吧?還是說,附近有你的夥伴?」
也就是俗稱「精靈」的種族。
「──那些人,是你的同夥嗎?」
「那、四個……人呢……?」
我可以從她清澈乾淨的聲音中,感受到堅定的意志。
「──這樣啊。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問題。」
她眼睛上覆蓋着東西。沒錯,就像眼罩一樣。
「他們人呢?」
這對封鎖對方行動,也是個有效的方法。
漂亮的雙眼皮。整齊而有氣質的睫毛。淡藍色的眼瞳令我不禁讚歎,原來還存在着如此透明清澈的眼睛啊。
應該可以用禮服風格的鎧甲來形容吧?
然而,她頭上的頭巾不同於面紗,垂掛到她背後。就像連帽T恤一樣。
我再度觀察。她的外表也令人讚賞……
身體雖然無法動彈,說話的態度倒是落落大方。這也是警戒心變得愈來愈稀薄的證據。
剛纔的話裏,混雜了虛張聲勢。對手應該一樣也發現這是「麻痹技能」了。
但實際上,同樣的技能【PARALYZE】是不可能重複施展到同一個人身上的。
我暗示她,我還有一個看不見蹤影的夥伴存在。
古今中外的創作,多半都描繪他們擁有過人美貌且窈窕輕盈。
「另外,我要就結果上重複提出疑問這點,向你道歉。我並不認爲你說打倒那四人的事是在說謊。我也知道你誠實回答了我的疑問。」
接下來,吸引住目光的是,她整體上的打扮。
跟麻痹狀態下的對手很難對話。況且也有血條殘量的問題。沒辦法了。
「見到了。」
「你能動的部位,只有『嘴巴』。很抱歉,我現在還提防着你。因爲我來到這裏之前,經歷了很多事。所以我無法輕易相信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只不過,她並未具備最能象徵他們的「那個東西」。
救命恩人。真是過譽了……不,既然她懷抱着感恩之情,就應該好好利用吧?
這也使我們的對話變得容易多了。要是對方知道我殺了她的夥伴,可就很難對話了……
最好的辦法,還是先製造出對自己有利的狀況。
多麼巧妙的時機。我懷疑她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
簡直就像宣誓一樣。
「……──咦?你殺掉了?」
我被拋棄了。這句話喚起黑暗的想像。
我朝黃色血條一瞥。
不過,讓她睡着再綁住她,也是一個辦法──但是現在還不到那個階段。
但即使如此,我仍無法相信這個女人。
「……還有一個人。但我現在並不打算給你看那個夥伴的模樣。」
「不……是……」
這也不是謊話。的確還有另一個幫手「潛藏」在附近。
所以她故意遮起眼睛,是爲了不讓人看穿她的謊言嗎?我如此心想──
「你……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
他們對血條沒有認知。也就是說,對方無法看着逐漸減少的血條,來推測技能效果的時間有限。如果是第一次施展的話,也可以騙對方效果是永續的。但是──
身材纖細而瘦弱。但是最令人在意的是──
我被父母親拋棄了,又被混帳女神丟棄到遺蹟。
讓對手嗅到黑暗的過去,有的人便會鬆開追究真相的手。
這是讓別人茫然失措而放棄追究的有效手段。
這麼做還有另外一個優點。順利的話,便可從對方的反應看出個性。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表情露出問號。
「怎麼了嗎?」
「你看起來不像壞人──至少現在是如此。」
「……我稍微獲得了你的信賴嗎?」
「沒錯,稍微獲得了一點。只不過,我也跟你一樣,有我的苦衷。現在,我認爲儘量避免深入追究彼此比較好──」
我發覺到女人似乎也有什麼想隱瞞的事情。
但是,就現狀而言,我有一些需要的資訊。等得到我想要的資訊,還是先在這裏分開比較好。
「好的,我也贊成。」
女人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對我而言,這麼做也比較值得感謝。」
還有血條殘量的問題。我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閒聊上。
「我知道了。那就立刻讓我問幾個問題吧!附近有城鎮或村莊嗎?」
「最近的城鎮,是一個叫做米魯茲的小城市。我也──」
女人說到一半,閉上了嘴巴。女人剛纔說了「我也」之後,就不說話了。她似乎有不想告訴我行蹤的理由。可能是擔心,總有一天我會將她的行蹤,泄漏給追殺她的人吧。但她的反應,等於已經告訴了我。
算了,我只要知道城市的位置就好,並不想太過深入。
女人告訴了我距離和方位。離這裏似乎並不是太遠。
「就用剛纔的問答抵銷吧。對現在的我而言,你給我的資訊非常足夠了。」
「不確定嗎?」
「還有其他問題嗎?」
「告辭了。」
女人苦笑。
她似乎也感受到我在注意着血條。
不過,仍是寶貴的線索。
「離這裏遠嗎?」
「往北走就能抵達。只不過──」
甚至讓人不由得擔心她,這樣應該會活得很辛苦吧?
算了,一步一步調查吧。
此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這樣就夠了。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我知道了。下一個問題,可能會有點奇怪。」
女人眉頭之間刻劃着數條細紋。
「對,畢竟只是傳聞。」
「因爲你看起來好像很着急。」
所以才被稱之爲「禁忌」。從她所說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傳聞,而非確定的資訊。
我望向血條。再幾分鐘,【PARALYZE】便即將失效。
其他東西的物價──等抵達那個叫米魯茲的城市後再看看也無妨。
「我想……這是古代文字。而且還是相當特殊的文字。」
「你不知道一般的行情嗎?」
但我並不知道,她是否有自覺。
「巴庫歐斯帝國。」
「請問,這個阻礙動作的術式是──」
「亞萊昂在什麼位置?」
第一次出現的單字太多。如濁流般向腦內湧來。
「有一個從前被稱爲『禁忌魔女』的人物。你知道禁忌魔女嗎?」
「我聽說,由於她對這個世界的禁忌,擁有龐大的知識,而被視爲危險的存在,因此被驅逐出原本居住的地方。」
剛纔我說了「技能」,但女人似乎將它認定成一種術式了。
就像某人一樣。
我看見女人眼眶外,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那是即使在這麼近的距離,若不仔細觀看也看不見的程度,但是……大概是因爲過着逃亡的生活,導致睡眠不足吧?
「亞萊昂嗎?位於烏爾薩王國的東北方哦?還有,烏爾薩王國的東南方有──」
「不。」
「──啊,是。請說。」
「看不懂,很抱歉。」
我很快又繼續問出其他想知道的資訊。黃色血條逐漸減少。
只不過這樣的換算方式非常大略就是了。
「銀幣相當於幾枚銅幣?」
事情果然沒那麼順利。我原本懷抱着淡淡的期待,希望可以獲得一點線索的。
這女人看起來是可信的。但是,等效果失效的瞬間,她立刻對我發動攻擊的機率也並非爲零。畢竟混帳女神一開始也假裝成充滿慈愛之心的女神……看來,我該走了。
「那也是第一次聽到。」
「不知道。」
女人慾言又止。
「舉例來說……我想要買一個庶民平常生活中喫的麪包,在這附近的話,大概需要多少金額?」
我很驚訝。原來這裏不是亞萊昂王國嗎?我一直以爲廢棄遺蹟一定位於亞萊昂王國之中,沒想到……這是非常寶貴的資訊。
「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可以嗎?」
「嗯?」
看得出來這個人很遵守信義。不知是好是壞,給人一種過分正直的印象。
好,這世界存在着麪包。
「原因有點複雜。我過了好一陣子與世隔絕的生活。請你見諒。」
我輕描淡寫帶過,以免她追究。
「你看得懂嗎?」
爲人太好反倒令人擔心這點,倒是有點像。
「原來如此。」
「關於這種文字,你知道些什麼嗎?」
「你很好說話,真是太感謝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不管在哪個城市,如果是一個麪包,大概以一枚銅幣就買得起了。」
在抵達有人居住的地方之前,可以獲得這麼多情報,就算僥倖了。
女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回過神來。
還剩下最後一個必須問的要事。
哼嗯……如果是其他國家,就沒有必要慌忙離開這裏了。
「我知道了。再過一陣子就會解除,是吧?」
「那個讓身體無法動彈的『術式』再過幾分鐘就會自動失效。不過,在它失效之前,我無法保障你的安全。」
不過,知道麪包價格這項「基準」,可以算是前進了一步。
假設一塊麪包是日幣100圓好了。
「差不多三十枚銅幣。」
「不過──」
她絲毫沒有起疑。我可以確定,她的確擁有某種可以看穿真僞的方法。
「我活在接觸不到這一帶物價的地方。」
「你知道大遺蹟地帶嗎?」
陌生的字彙接二連三冒了出來。這也是理所當然。我對這世界的知識相當於零。因此,不管什麼字彙聽起來都很新鮮。這麼一想,便覺得也是無可奈何。
「大遺蹟地帶別名又叫『金棲魔羣帶』。」
「你連現在自己所在的國家都不知道嗎?」
看來不久之後,我就可以在一張像樣的牀上安然入眠了。我提出下一個問題。
「我或許知道一個對這種文字很熟悉的人物。」
「沒錯。是位於這片大陸中央的危險地帶。」
我從皮囊取出禁呪咒語書。我打開咒語書,放在女人面前。
女人的視線在文字上奔馳。玻璃珠般的眼瞳忙碌地移動。
「理由是?」
「這下子就互不相欠了……好像不能這麼說呢。一想到你救了我的命,我該向你報恩,這樣的代價是不夠的──」
「好。只要你願意的話。」
「這裏是什麼國家?」
當然,這裏的物價,應該跟日本不一樣纔對。不能所有東西都用日幣的感覺來衡量。
「如果我想去找她的話,應該往哪走纔好?」
我捲起咒語書,收回皮囊。
「咦?」
嬸嬸的存在,可以說在我心中,成了好人實際存在的擔保。
等有空的時候,再一個一個重新整理吧。
她對那個帝國似乎有什麼想法。但是,我再三強調,我並不想深入追究。
「我知道了,謝謝你寶貴的資訊。」
………啊啊,我知道了!像嬸嬸!
「相傳她可能居住在那個名叫大遺蹟地帶的地方。」
也就是說,混帳女神並不在附近。現在可以將它視爲一個好消息。
「我可以聽看看,你覺得那名人物對文字很熟悉的根據嗎?」
她應該已經發現嘴巴之外的部位也能移動了吧?
「從名字聽起來,是有魔物大範圍棲息的地帶嗎?」
一瞬間,她停了下來。我從她的態度感受到,那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是多麼低。
根據原本世界的基準,銀幣大約3000圓左右吧?
「要抵達魔女所在的地方,可能相當困難。」
魔女隱身於那個地區。被指定爲危險地帶的領域。從她的說法聽起來,那裏很危險應該是這片大陸的共識。反過來,也是最適合隱身其中避開世人目光的場所。
話說回來,這裏似乎不是亞萊昂。
魔女嗎?
「……我知道了。這裏是位於烏爾薩王國南方,被稱爲『暗色森林』的森林地帶。」
「原來你是在配合我嗎?真是機靈呢。」
「因爲你是我的恩人啊。」
「我並不討厭你這樣的人。不過,我偷襲你在先,好像沒道理說這種話……總之,我會祈禱你一路平安。」
我轉過身去向她道別,便揚長而去。
走了一會兒,嗶嘰丸發出「嗶」聲,從長袍底下冒出來。
「嗯?」
「嗶啾?」
「你問我是不是要放過那女人?」
「嗶!」
變化成綠色。
「我感受不到她對我有惡意……而且,她也清楚明白地回答了我的疑問。既然她對我沒有殺意,也沒有加害於我的想法,我也沒有理由傷害她。我的興趣又不是虐殺,不會進行無意義的殺戮。我只是遵從原則殺人罷了。」
「嗶唔嗶唔……」
嗶嘰丸的突起處上下運動。就像點頭附和的感覺。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也不能否定,等那女人能動之後,或許會追上來襲擊我。所以就拜託你繼續留意背後了……我很仰賴你喔,搭檔。」
嗶嘰丸咻地一聲擺出敬禮的角度,轉變成綠色。
「嗶!」
我不能否定這樣的做法的確有點天真。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如果她像我親生父母也就算了……
但如果對方感覺像叔叔嬸嬸,那麼我在對應時就會出現考慮的餘地。
「這也是我的原則,是嗎?」
可是,從未聽說過有狀態異常系統的詠唱咒語。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狀態異常系統的術式,以成功率之低而聞名。
知道自己真面目的追兵已經不在了。
如果沒有奇蹟,根本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傭兵公會設施的標誌,是一個刻了書狀印章的招牌。
我苦笑。
(但是──)
不經意想起了他的裸體。
她回過神來,切換思考。
更何況,嗶嘰丸對周圍的動作和聲響,比我更加敏感。
嗶嘰丸慢慢轉變成綠色。我蹲下,向它伸出手。
想要連續對五名對手成功施展術式,幾乎是不可能的。
要讓肌膚碰水的話,就得趁現在。
它大概以爲我會揮拳吧?嗶嘰丸露出做好心理準備的反應。
她抵達了地方城市米魯茲。
她如此心想,決定先去尋找傭兵公會的設施。
「嗶咿咿~♪啾咿咿咿~……♪」
(就算有,也是狀態異常系統的術式……)
我回到水邊,迅速用布條擦乾身體。感覺神清氣爽多了。
我輕柔地撫摸它光滑柔軟的表面。
「啊──」
「嗶咿咿……」
生水……應該儘量避免生飲纔對。可是,我想先確保有水可用。
現在,在米魯茲,沒有人會發現自己真正的身分。只不過,千萬不能大意。
『眼神看了就讓人不爽的小鬼!』
因爲意料之外的發展,竟然成功擊退了那羣麻煩的神聖守衛。
「嗶、嗶、嗶!」
變成粉紅色的嗶嘰丸,靠過來摩蹭我的腳。
(就算要解開變化的力量,也得比之前更加小心纔行……)
(不,現在應該先專注在自己身上……首先,得先賺取一些旅費。)
「嗶……」
不──只是恢復原狀而已。或者說,我原本就是這副長相。
不可能維持那麼長的時間。
但是──樹葉摩擦的聲響,讓放鬆的神經一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別放在心上。你並沒有偷懶,不是嗎?」
「嗶……嗶嗶……」
「你也打算用這池子裏的水嗎?等擦乾身體之後,我立刻出發──」
可是,她也不可能丟了那身裝備。
我看着女人離開的方向。就算我精神稍微鬆懈了,但是我竟然也完全沒注意到她。
不,不可能。
「那麼──我們前往那個叫做米魯茲的地方吧。」
嗶嘰丸拼命向我道歉。
我用手舀起水。
我朝氣息傳來的方向伸出手。
腦海裏閃過親生父親所說的話。
就算以什麼手段用了麻痹藥劑,也還有許多無法說明的點。
「我覺得剛纔那女人一定擁有什麼……可以消除聲音或氣息的技術。你沒發現也是無可厚非啊。」
果然除了魔法系統的力量之外,其他都不可能。
女人停在從草叢踏出來的姿勢。只不過──剛纔的鎧甲及裝備不見了。她肩上揹着麻布袋。我記得那個麻布袋應該裝不下她那身裝備纔對……
我拜託嗶嘰丸把風,接着走向水池。
清澈透明的水。水面照映出我的臉孔。
「嗶?」
順利的話,說不定能確保好幾天份的旅費。
她原以爲自己略懂術式。
「嗶嗚嗚嗚嗚~……」
既然如此,只要過去一趟,應該就能獲得需要的資訊吧?
「嗶!嗶!」
是剛纔那名金髮女子。
(是我不知道的、未知的詠唱咒語嗎?)
我感受到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
變得扁平的嗶嘰丸從草叢裏走了出來,慢吞吞地往我靠近。
幸好現在的氣溫並不冷。我看見穿透樹葉灑落的陽光,代表太陽還沒下山。
她打起精神,四處蒐集情報。
「…………」
女人轉過身去,就這麼消失在森林之中。
「……抱歉,失禮了。」
我們面面相覷,看着彼此。女人往旁邊移開視線。
有如此警覺的嗶嘰丸在附近看守,竟然也沒察覺。那女人一定有「什麼蹊蹺」。
米魯茲發生的事,已經傳到其他都市了。
「……原來是你。」
接下來──
(話說回來──)
她連忙揮走雜念。恢復冷靜之後,她開始思索其他事情。
「先在這裏清洗一下身體吧。」
當然,所有原則都存在着例外。
哼嗯。這麼想想,也難怪那四個人明明那麼厲害,還得一路追尋女人的行蹤了。
(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並未特別費事。果然是靠那個不可思議的術式之力嗎……?)
「嗯?你怎麼了?」
心情很沮喪嗎?看起來還有點歉疚。
臉頰變得有些熱燙。
不──就算奇蹟似地成功了,持續時間也很奇怪。
他只是觸摸了一下,就部分消除了嘴巴的麻痹。而且還是一瞬間就消除了。
路途中,我發現了一個小水池。大概是湧泉形成的吧?
「不,沒關係。請不用在意我。」
總之,看來它是恢復精神了。
但是,嗶嘰丸竟然沒有注意到。
這麼一來,是詠唱咒語嗎?
(先蒐集情報吧。)
(關於那件事,的確很幸運,可是……)
將來說不定會有幫助。
怎麼想都想不到。
她在路上,聽說了一件有關米魯茲的事。
◇【逃亡者】◇
我撕下制服一部分製成布條。我手上拿着布條,腳踏入水中。
她恐怕擁有卓越過人的能力。
「難道說……沒注意到那女人靠近,你覺得自己有責任嗎?」
照普通情況來想,光是要打倒那四人組其中一個人,都不簡單了。
這幾乎是她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看見男人的裸體。
女人低下頭。
因爲某些緣故,她甚至不曾看過父親裸身的模樣。
但是,有那種能夠拘束別人行動的術式嗎?
我用空寶特瓶裝滿了水。接着脫掉衣服摺好,放在水邊。
「你不用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啦!放心,我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解除你跟我的搭檔關係啦!」
面相看起來似乎比之前變得更壞了……
發現招牌的她,踏入傭兵公會分部設施之中。
聚集在設施內的人,視線全集中在她身上。
女性傭兵在這裏並不稀罕。
但是,她卻受到令人討厭的注目。
因爲隱藏了真面目,所以反而更緊張。
(不,因爲出現了他們平常沒看過的臉孔,所以我纔會一時得到注目而已……)
她如此告訴自己,假裝平靜,往裏面走去。
最裏面有一塊告示牌。
這裏貼着來自各方對傭兵的委託事項。
她目光停留在最大的募集公告上。
她看了上頭所寫的資訊。看來,她抵達的時機似乎正恰到好處。
(根據結果,以後說不定就不用再擔心旅費了。)
她並不打算長期停留在此處。
她早就決定,在這裏賺飽旅費之後,可以的話,儘快離開米魯茲。
(那麼──接下來,先找好住宿的地方吧。)
取得必要的情報後,她準備走出傭兵公會。
就在此時。一張貼在上頭的紙映入眼簾。
她不由得停下腳步。
另一個看着那張紙的傭兵向她搭話。
「好驚人的懸賞金額啊!」
「嘿嘿……萬一被那種眼裏只有懸賞金的暴徒抓到,像她這麼美的女人,他們有可能完全不對她動手,就交出去嗎?」
但是,自己一定拿不到那筆懸賞金──絕對拿不到。
她轉身往後一瞥。
肖像畫下方寫了被懸賞通緝者的姓名。
她轉身背對那張紙,並未回答他。傭兵苦笑着說:
她──瑟拉絲‧亞休連,不發一語揚長而去。
傭兵的視線死盯着肖像。用打量價值的目光,從上掃描到下。
「這麼說來,我從剛纔就在想了……你雖然比不上這個前任聖騎士的美貌,但是你也長得相當標緻嘛?」
懸賞金的金額的確驚人。
「她原本是高等精靈國的公主,對吧?不知道爲什麼,從某個時期開始成了聖騎士,活躍於人類國度。」
傭兵繼續說:
懸賞令上面的肖像畫,如果不像的話,會是個大問題吧!
「…………」
──瑟拉絲‧亞休連。
「光是這樣的經歷就很驚人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擁有這般如謊言般的美貌?喂,你知道嗎?我聽說這張肖像畫完全沒經過美化,不像一般貴族通常都會要求畫家畫好看一點!」
「嘿嘿,怎樣?等一下有空嗎?」
「哎呀?我拿你跟公主比較,害你不開心了嗎?」
傭兵伸手抵着下巴,看着那張紙。表情有些陶醉。
原來他向她搭話的目的就是這個。
「……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