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
《圓環少女circlet girl》 · 長谷敏司 · 1623 字
那一天,十崎京香聽見了世界燃燒殆盡的聲音。
家中的起居室瀰漫着濃郁的血腥味。母親倒在暖爐桌的一側,身下的地毯浸成了黏糊糊的一片。雙眼圓睜的母親,已經停止了呼吸。
京香在這赤紅的世界裏數起了數字。她無法想象這裏就是今早出門前喫早飯的地方,感覺大腦已經開始錯位,如果不用數數這樣的機械行爲覆蓋思考,恐怕理性之弦會纏作一團隨後繃斷。
每當踏在地毯上時,滑膩的液體就會透過襪子觸碰她的腳底,大量蛋白質變質的死亡氣味通過布料向上傳播到她的鼻前。
在這個時候,大學四年級的京香還不熟悉魔導師公館和魔法使,也不瞭解戰鬥,直面暴力的濃密臭氣讓她頭痛不已。
「爸爸!爸爸!」
她發出尖叫,如同在應和她的聲音,沙發背後有活物動了。
「……他們……去哪了。」
父親的臉塗滿了鮮血,不過中年發福的身體上卻沒有多少血漬。
但他的頭骨裂開了。父親的眼球失去了焦點,上半身虛浮地不停搖晃。她第一次知道,頭蓋骨破裂的人會變成這樣。
「我馬上叫救護車。」
微小的希望喚回了她的思考能力。想到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就如同在恐懼深處發現了隱約的光明。她取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員問她父親的症狀。聽到對方的聲音,她開始以爲這場絕望的災難是一個可能解決的問題。
「救護車還有五分鐘就來,現在不要動。爸爸,聽得見嗎?」
父親仍癱坐在地毯上,蜷起後背,頭前後搖擺不停。
京香湊近查看父親的臉,緊接着,她的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掐住。
「武原小子……」
他陰冷的聲音彷彿從黃泉地府中飄出,京香不敢相信這個正在痛苦呻吟的人真的是她的父親。抬起頭瞪着她的眼睛的樣子,與餐桌上見到的父親截然不同。
「……武……原……」
冒着血泡的青紫嘴脣擠出話語。
「爸爸!媽媽被捅了,我已經打過電話,救護車馬上就來!」
「京香就……交給你了……」
「好疼……。得給醫院……打電話……」
在附近的資料館上班的父親從來不提自己的工作,她不知道那裏其實是管轄魔法使與日本政府之間關係的魔導師公館,發小武原仁也沒有告訴她。
「……對不起、小仁……」
天花板上傳來一聲巨響,她意識朦朧地想到,可能是二樓的屋頂被燒塌了。
父親去世三年後,十崎京香坐倒在魔導師公館辦公室的地板上。她承擔了和父親同樣的職責,今天弄髒地毯的變成了京香自己的血。腹部被利刃貫穿的她,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白煙從牆壁的縫隙中猛烈噴出,屋頂房梁斷裂的異響通過支撐柱傳來。二樓各種各樣的物件墜落在地造成的衝擊,使得房間頂部的吊燈晃動不止。如果頭頂上的天花板被燒塌,下面的京香只能要麼被壓死要麼被燒熟。
失血過多的她,上半身如鐘擺般不自覺地晃了起來。她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將會力竭而死。
這就是十崎京香從父親口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浸滿血液的手把她的手腕當成仁的緊緊握住,不讓她掙脫。
世界湮沒於白煙之中。
純粹依靠憎恨吊着最後一口氣的厲鬼,用視線刺穿了她的心。
「魔法?和舞花妹妹有關係嗎?」
✝
十崎京香聽父親講過這個世界上存在魔法,仁的妹妹舞花就是因爲會將身體置換成魔法的體質而不能再去上學,但更詳細的東西父親一直不願告訴她。
「舞花的事……責任在我……我不該……相信『他們』……那幫魔法使……」
京香聽到了自己的身體側着摔倒的聲音,一道閃電般的衝擊從腹部的傷口貫穿至大腦。
她已經意識到,瀕死的父親將女兒錯認成了武原仁。面對不可理喻的現實,她自己的現實也已經扭曲。
「……武……原……」
「我不懂啊,爸爸!我根本聽不懂!」
她如果不逃,一定會被燒死。到底有多少人被殺了呢。她還有太多必須要做的事沒有完成。她忽而想起父親在臨死前提到武原仁的妹妹舞花的事,結果到頭來,她還是沒有告訴他。
父親沾滿血的臉已經成了土黃色,漸漸失去最後一點生氣。
魔導師公館的根據地公館本館,建立於明治時代,連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轟炸都挺了下來。魔法使恐懼與憎恨的象徵,就這樣一點點崩塌漸漸燒成灰燼。她就算被捲進濃煙,也沒有力氣挪動一根手指頭。
「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