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尾聲的序曲
《卡莉》 · 高殿円 · 1.5萬 字
就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的公主離開了歐路卡女子學院。
當她的新娘隊伍。朝向南方的海得拉巴前進時。
「——啊啊,發生了好多事情喔……」
我發着呆,思考帕蒂留給我的最後一番話。
「沒想到私奔計劃竟然會失敗……」
那天,在偶然於港口遇到的艾塞爾幫助下,我、小滿以及荷莉葉妲三個人一路搭着馬車.過了好久終於抵達凱休米納裏車站。
到達之後,我們很快就發現了帕蒂。
但是她卻沒有跟艾德在一起。
取而代之和提着大旅行袋的帕蒂一起出現的,竟然是——
「宿舍長……」
當我們看見蓓琳達帶着她,從灑紅節紅煙那一頭走過來的時侯,就知道這次的私奔計劃宣告失敗了。
「啊啊.果然還是行不通啊。」
小滿她們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模樣,因爲對帕蒂很不好意思而非常氣餒。
然而,事情卻好像不是這樣。
「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跟他一起走了。」
帕蒂執起了我的手,用很認真的眼神說道。
帕蒂在離開學院前的最後一晚,把我單獨叫到特別室去,並且將私奔計劃的詳細情形全都告訴了我。
也就是關於那個叫做艾德華·桑頓的男人的事情。
「他是MI的情報人員。」
帕蒂的私奔對象,也就是那個自稱是倫敦時報記者的男人。其實是英國情報局的工作人員。
因爲愛他,所以選擇原諒。
我一心認爲帕蒂的擔心純粹只是杞人憂天,隨手將報紙放到一旁之後,轉頭看向窗外。
「我第一次見到艾德華的時候,他說他纔剛從芬蘭回來。他的膚色,就好像之前真的一直都生活在雪地裏一樣。」
但是這些人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遙不可及,因此我怎麼想也想不到,像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孩,到底能跟政治有什麼太大的牽扯呢?
0;雖然帕蒂要我小心一點……1;
「薔薇……?你是指薔薇花嗎?」
就像那天夜裏薇若妮卡對我說的一樣,當心情昇華之後,就能從高處原諒對方了。
之前曾經來訪過好幾次的歐奇德屋邸,那足夠讓六匹馬拉的馬車通過的大門、以及有座水池的庭院……
我看着這些大大地刊登在報紙頭條上的文字。
「所以,你被當成目標了,夏綠蒂。」
接着,帕蒂用一種成熟的表情,注視着遠方似的眯起眼睛。
帕蒂的眼神非常堅定地凝視着我。
她低聲說道。
突然被她這麼一說,我搖了搖頭。
——他,真的不愛帕蒂嗎?
當帕蒂說破這件事實的時候。我所受到的打擊幾乎要摧毀我的心臟。
我出聲呼喚它。
就這樣。帕蒂不斷叮嚀着要我多注意周遭的狀況後,便從我面前離去了。
「你也要小心一點喔。夏綠蒂。」
「沒錯。雖然大家都認爲說謊不好,但是人在說謊的時候,肯定也是想保護某樣事物的時候。而說謊也分爲對自己或是對別人說謊。這兩者的差異。」
我一直跑到艾塞爾家的門口前面。然而,卻沒有看到平常總是站在那裏的守衛,就連大門也沒有上鎖。我輕輕推開鐵製的格子門,舉步踏人一直連接到西式門廊的庭院。
隸屬於英國外交部——即俗稱的白廳,爲英國首屈一指的情報機關。帕蒂還說,據她推測,其中的國外部隊MI6——「藍貝斯」的駐外機關,恐怕就在邦達裏寇特的王國境內。
「上次來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我搖搖頭。雖然知道帕蒂是因爲擔心自己,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人類在說謊的時侯,也是爲了某樣事物拼命的時候。所以.即使你最重要的人騙了你,也不能一味地責怪對方,而是要去思考一下爲什麼對方非說謊不可。」
距離上次過來這裏,也只不過是半個月前左右的事情。在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玄關的大門。
我實在提不起勇氣直接詢問這件事情。不由得噤聲。
0;張伯倫、邱吉爾、以及印度……1;
0;沒錯。我光是要跟上學校內的教學進度,就已經非常喫力了,怎麼可能成爲情報人員啊?真是的……1;
「爲什麼我不可以待在這裏呢?」
「但是。這一連串的事情,最後都成了張伯倫在外交能力上遭到質疑的把柄。這次的失敗真的會讓他丟掉首相職位吧,緊接着佔領唐寧街的將會是邱吉爾。他和主張和平主義的張伯倫不同,他絕對不會放棄印度。我想,無論使用任何手段,他都一定會把印度搞得一團亂。」
「咦……」
「咦,你的意思是說艾德華不是真的艾德華嗎?」
我一如往常地躡手躡腳從學院長室前面經過,一邊小心注意着不讓門鈴響起。一邊偷偷地走到外面。
話說回來。最近好像都沒有去喂尿布喫東西吶……
我不清楚爲什麼她到了這個地步,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只知道,即使如此。帕蒂仍然愛着艾德華——不,是那個冒名艾德華的男人。
正當我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時.剛好傳來一道熟悉的叫聲。
她這樣說着。我反問道:
0;爲、爲什麼艾德華會在這裏!?1;
「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我曾經聽說過,最令情報局人員感到頭痛的。就屬挑選年幼的情報人員了。因爲這些人必須擁有就算在臺面下的世界打滾。也不能散發出類似氣息的天性。」
然後,正如艾德華所言,看準我可以勝任聯絡人角色的帕蒂,便特地邀請我乘上大象的背。並跑到邦達裏寇特的街上散步。接着,就在我從大象背上掉下來的時候.利用神似阿姆利須的孩子,促使我追上前去。
不需要貶低自己。
這句話。和很久以前卡莉曾經很認真地對我說過的話一樣。
所以,我不怪那個人對我說謊。
「和喫東西一樣?」
我第一個想到。爲什麼這麼大的事情會和自己扯上關係呢?
「爲什麼是我?畢竟,我又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也不像帕蒂一樣貴爲公主啊。」
帕蒂接着告訴了我一件關鍵性的事情。
0;他走進艾塞爾家裏……爲什麼?1;
終於明白到異樣感的來源之後,我不禁屏住了氣息。
0;身爲英國情報人員的艾德華,爲什麼會走進艾塞爾家裏呢?他們兩個人有什麼關係呢?——難道!1;
「沒有人來整理……?」
不仔細看可能還不會發現,但是庭院裏到處雜草叢生,原本有如綠色天鵝絨般的草地已然失去光彩,連噴水池裏的水都乾枯了。
「該不會……」
「但是。他卻從一開始就要求你當聯絡人。雖然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又富有同情心,很容易一頭栽進這種事情裏,不過現在想想,這件事的確有點牽強……」
「他恐怕想用某些方法跟你攀關係吧。」
「芬蘭的作戰計劃……」
我心神不定地站在自己房間的窗戶旁邊,眺望着狹小的王國景色。
此時。艾塞爾家的某個人剛好準備將尿布帶進屋子裏。
不會錯。他就是帕蒂的私奔對象——英國情報員艾德華·桑頓。
平常總會有優雅的總管先生出來迎接客人的玄關大廳,此刻卻不見半個人影。
那張臉……那張頗具男子氣概、輪廓深刻的側臉.高挺的鷹鉤鼻以及略微亂翹的黑髮……!
「邱吉爾原本就一直與印度省有很深的關連。因此絕對不會放過和邦達裏寇特皇太子有所關聯的你。他一定會想辦法將你納入自己麾下。」
還不只這樣。
「午、午安。」
簡而言之,庭院已經很久沒有整理了。
當我得知這些全是出於他們兩個人的計劃後,比起生氣,我更對他們的手法高超感到佩服。
「爲什麼是我?」
「我認爲,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他恐怕有參與某些對抗蘇聯進攻芬蘭的作戰計劃。」
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了。她接着說道:
我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茫茫然地站在原地。
「這是……?」
然而,帕蒂卻彷彿從我的表情,察覺到我想要問些什麼似的。
英國祕密情報局。
「夏綠蒂.你仔細想想。既然艾德華是MI6的人,根本不需要專程透過你跟我聯絡對吧?」
0;不過,要說那人是艾塞爾,身高未免也太高了一點吧……?1;
接着,便看見一隻有着熟悉的茶色尾巴鴨子。正小快步地跟在某人的身後。
我在口袋裏放了一些餅乾,走出房間,追着它而去。它已經在艾塞爾家定居.應該是有人帶着它到外面散步吧?
我還來不及仔細思考,身體就已經率先行動了。
一想到帕蒂一再要我多加小心的這件事,我腦中浮現一種可能性。
或許我媽媽確實是情報局的探員。
『依照我的推測,M16的駐外機關,恐怕就在邦達裏寇特的王國境內。』
如果是平常的話。每到下午總是會因爲魔女夫人的巡視而膽戰心驚,不過最近她好像經常外出0;大家都說因爲帕蒂離開了,讓她更加卯足勁地籌募捐款1;,所以我才能像這樣輕而易舉地從院長室裏,悄悄地偷拿報紙出來。
莫名地感覺到一股異樣。
「這麼說來,艾德說要帶你私奔的事也是騙人的囉?他……」
尿布好像以爲還能得到司康餅,它一邊嘎嘎叫地愉快搖着尾巴,一邊跟在他的背後走進去。
「因爲,我也想保護那個人。
0;我,被當成目標了……?1;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但是.那是因爲我媽媽有那樣的才能啊。我總覺得那種工作.一定得經過特殊訓練,並克服許多困難纔行。
帕蒂這樣說道。
竟然能將整件事情計劃得這麼周全,我看帕蒂才應該去當情報局的情報人員呢!
之後。僞裝成偶然遇見的艾德華便出手搭救我。
「夏綠蒂,我覺得人類其實是一種不說謊就活不下去的生物。就像人類一定得喫東西一樣。」
「尿布!」
「英國目前還無法將兵力分給印度。不過邱吉爾仍然把印度當作是隻要敲一敲。就會不斷增加餅乾的神奇口袋。你認爲這樣的他爲了掌握印度,究竟會使出什麼手段呢?他就只剩謀略戰可以運用,只能在暗地裏利用少數一些人來控制印度。」
她以強硬的語調對我說:「你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沒錯。去尋找薔薇,找出卡莉女神的薔薇,只有它能夠引導你走向真實的港口。」
「可以的話。你儘快回倫敦會比較好。」
去尋找薔薇。
這個高挑的熟悉背影讓我一時看傻了眼。
我連忙緊迫在後。
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沒錯。我點點頭。
「哎呀.是尿布。」
什麼都沒有。
裝飾在正對着樓梯兩旁的各代當家肖像圖、樓梯平臺的維納斯石像、高度將近於我身高的青磁壺、鹿的標本……
原本裝飾在玄關的所有物品,就像是魔法解除之後一樣,忽然間全都消失不見。
「有如暴風雨過後的景象。」
我慢慢爬上階梯。很奇妙地不覺得害怕,純粹只是抱着想要探究這場魔法起因的心情,抬起腳步繼續向前邁進。
原來空蕩蕩的屋子,會讓空氣變得如此寒冷。
雖然屋子裏的人本來就沒幾個0;我也只見過含羞草小姐、艾塞爾、艾塞爾的爺爺以及總管先生而已1;,但只不過是少了傢俱,爲什麼會變得如此寒冷?
抵達二樓的我。毫不猶豫地朝經常和艾塞爾見面的交誼廳前進。
附近並沒有發現艾德華的身影。明明確實看見他走進來了啊,他和尿布到底跑到哪去了呢?
「哎喲,還真是個可愛的小偷呢,夏綠蒂。」
突然從上面傳來一道聲音,嚇得我心臟差點跳了出來。
「還是說,你又在玩偵探遊戲啊?真是位好奇心旺盛的小姐呢。」
「艾德華!」
身材高挑的艾德華·桑頓,正背對着陽光。站在樓上的走廊前方。
「那、那個……艾德華,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向他詢問起這間有如空屋般的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艾塞爾該不會是搬家了吧?上一次見面的時侯,他明明沒有提到過……」
「………………」
他依然不發一語,我只好繼續說道:
「呃,之前一個姓歐奇德,住在這裏的人送我們到車站去。因爲灑紅節祭典的關係,所以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纔到達,最後終於見到了帕蒂。」
「這裏是知更鳥窩啊。」
「這些全都是卡莉作戰,並不是只有一個。」
他一時的沉默讓我獲得力量。便更加咄咄逼人地說道:
「例如.僞裝成怪盜裏裏帕德的小偷,只以英國人爲目標不斷進行反英運動。」
「又例如。身爲蘇聯同盟國的德國,在背地裏支持印度的革命團體。」
那是印度女神的名字。
「艾德華……」
大衛說罷,便從懷裏掏出橘色的小盒子,那是印度生產的著名牌子「查米納爾」。
我沉默地看着他扳下那根手指。
「點心?」
「本來就是,因爲帕蒂最後還是到海得拉巴去了啊!」
我突然有一種心臟凍結般的感覺,張大了眼睛。
「卡莉……」
「我是大衛,大衛·史丹利,階級是中尉,請多指教。」
MI6的情報人員。
「………………」
他冷靜地笑着。
儘管那也是我經常掛在嘴邊、再熟悉不過的名字,但是隻要一聽到。還是會覺得毛骨悚然。
他像是在晚會上和貴婦打招呼一般,很有禮貌地欠了欠身。
「艾德……」
這種充滿壓迫感的詭異氣氛。
說到這裏。我趕緊閉上了嘴巴。
邱吉爾爲了將張伯倫驅逐下臺,並且要主張強硬對待印度的論調。就會把救援芬蘭失敗的責任推給張伯倫。然後,在他背後推波助瀾的,則是等到海軍大臣成爲首相之後,就可以重新奪回權威的外交省及MI,也就是——
「……但、但是.虧你們還精心策劃了這麼個計劃,最後還不是失敗了?」
「你應該已經猜到我們的真實身份.以及這裏是什麼地方了吧?」
英國情報局。
這可不只是英國對德國、或是英國對印度這麼簡單的模式。而是一種肉眼無法辨識、光線無法到達,人心黑暗面與黑暗之間的戰鬥——!
這個男人竟然能夠正大光明地進出歐奇德貿易公司的屋邸.一定事有蹊蹺。
「舉例來說。蘇聯佔領了芬蘭,就代表英國在支援芬蘭的這個計劃中失敗了。」
隨着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扳了下來,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狂跳。
「什麼意思?」
不過,當時的我也只能利用耍耍嘴皮子的功夫,來對抗大人們丟下來的沉重壓力。
「用完餐後就連紅茶也沒有喝到呢。算了,畢竟都喫到主菜裏的鮭魚了.我們的首領也應該不會抱怨了吧——」
「難得他爲了不讓我們陷入祭典的紛亂而特地繞路,結果卻還是被絆住了。當時因爲心情焦急忘了道謝,所以我今天是特地來跟他道謝的。但是,沒想到他已經搬家了。」
我不知不覺地點點頭。
他像是在自首般說道:
艾德華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笑着。
我曾經在報紙上看過無數次這個叫s·c·鮑斯的激進派獨立運動家名字。
也許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吧。艾德華突然從喉頭髮出咯咯的聲音,接着便放聲大笑。
而英國則是以犧牲芬蘭。來阻止德國對印度的干涉行爲。
「唔……」
「關於我父親的事。是真的。」
「艾德華啊。很可惜。那個名字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從今以後請叫我的本名。」 .
我將心中的不滿吼了出來:
「我所認識的史卡蕾特·蜜莉森·S,剛好跟你完全相反喔。」
「你那濫好人的性格到底是像誰啊,夏綠蒂?」
「——沒錯。的確是沒喫到點心呢。」
我看到他邪副蠻不在乎的樣子,打從心底惱火起來,於是未經深思熟慮就頂撞他:
大衛絲毫沒有受到傷害似的說着。
「換句話說。爲了一己之私,彼此都各自將自己的國家獻給了卡莉女神。」
接着隨着一聲長長的嘆息,吐出一口濃煙。
說完後。他爽朗地笑了起來。
他利落地用火柴點菸後,以手指捻熄了火焰。
我感覺到原本散落在腦袋裏的碎片,一片片拼湊了起來。
只覺得站在眼前的這個人,好像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人。
這個重新正名爲大衛的男人,一邊搔了搔他那略微亂翹的黑髮,一邊說道:
我無法原諒他竟然將帕蒂和其他曾經上過他當的女人相提並論,於是便以連自己都嚇一跳的音量怒斥道:
現在回想起來.才驚覺自己當時竟然敢對情報局的探員,說出這種不知死活的話。
「我們這些羅賓,並不是一次只參與一個作戰計劃,而是同時參與好幾個作戰計劃。因爲這樣比較有效率。」
「交易的內容是這樣的:英國在支援芬蘭的活動中失敗,德國可以得到丹麥及挪威。至於爲什麼蘇聯會得到芬蘭、而德國是得到丹麥及挪威,則因爲這是他們兩國在締結同盟時,早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犧牲。
「這就是情報局的主要工作啊。你們算是很厲害的了.在我們的作戰計劃中唯一敗下陣來的,全都是跟你——夏綠蒂·辛克萊爾有關的計劃。不過失敗的只是甜點和紅茶,損失並沒有那麼嚴重就是了。」
德國在犧牲印度這個中間人之後,得到了北方土地。
他笑了。
說完後,他催促我走向一扇與走廊最裏面的房間相通的門。
「……這、這麼說來,你們獲勝了嗎?不必派出任何軍隊.光靠你們的謀略!」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嗯,利斯中學畢業的事也是真的。像那種事情。如果不混雜一些事實,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是假的,特別是對女生來說。」
「是啊,情報人員本來就是最差勁的人。無法對任何人說真話,不管是情人或朋友都不行。」
「你們失敗了。包括要讓印度失和的計劃、以及企圖引出王子阿姆利須的計劃都失敗了。之前逮捕卡斯爾頓夫人的計劃不是也泡湯了嗎?連續失敗那麼多次算什麼間諜啊?什麼白廳嘛,你們根本就比水溝裏的老鼠還不如。請你記住,隨意玩弄人心的人,一定會遭到報應!」
我完全搞不清楚艾德華到底在說些什麼,不禁皺起了眉頭。
「往前……?」
「就我們這些外交部人員的立場來說,要是讓那個得了什麼諾貝爾和平獎之後,就變得滿腦子只有和平和平這種蠢念頭的首相繼續把外交當兒戲,可是相當不妙啊……事情演變至此。也只有儘速讓張伯倫首相從唐寧街下臺了。對吧?」
「呼……」
「不過,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你明明就是英國的——」
「這麼說,你真的是因爲任務的關係,才假裝和帕蒂相戀的嗎?所有、所有事情都是騙人的嗎?包括學校的事情、還有你父親的事情——」
裏裏帕德就這樣跟某位運動家碰頭了,那是一位叫做S·C·鮑斯的運動家。」
「不是隻有一個……」
「你也知道吧?你應該在港口的倉庫曾有過一面之緣。他是MI的探員,任務就是藉由不斷進行反英活動,來接觸其他反英運動家,最後再套出資金來源。
爲什麼呢?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裏裏帕德!?」
「是這樣嗎?嗯。還真可愛呢。」
大衛在我眼前.一根一根地扳着他那修長的手指。
「不管對軍方或是對我們來說,這都是必要性的謀略。」
背叛帕蒂的英國間諜。
「將國家……!?」
「什、麼…………」
好不吉利的代號……
「好了,你可以繼續往前走了。你有這個資格的,夏綠蒂。」
「還有喔。例如,主張和平主義的張伯倫雖然認爲讓印度獨立也無妨,但是他的對手邱吉爾卻不這麼想。」
「你、你真是太差勁了!」
我的臉瞬間竄上一陣火熱。
「真的嗎……?」
我抬起頭來。
「然後他查到把資金轉給s·c·鮑斯的就是納粹德國,於是我們便以這個當作芬蘭作戰的交涉籌碼。這是卡莉作戰的主菜。」
「……什麼鮭魚啊?」
我感到有點後悔。
專門掌管殺戮和犧牲的女神。篤信卡莉女神的孟加拉一帶人民,每天都會以活生生的山羊頭來祭拜它。
自己被這些MI6耍得團團轉也就算了。但是.只要一想到連帕蒂真摯的感情,以及熱心幫忙的宿舍生們單純的心意都慘遭利用,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夏綠蒂,這次的作戰計劃,被我們內部稱爲『卡莉作戰』。」
「交換條件是德國必須停止支援S.c.鮑斯,英國則是負責斷絕他們的財源.完全掌握他們的行動。」
「你以爲我們是在和印度人作戰嗎?」
「哎呀呀,又是連珠炮似的問題啊?你還真是性急呢。」
「這下子我可是全部都跟你挑明瞭呢,夏綠蒂。作戰計劃的開端,就是那個怪盜裏裏帕德。」
「沒錯,我們首領會將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你。」
我將手放在鐵製的門把上,壓下它。
門沒有上鎖。
我不加思索地打開了門。
接着——
——即使過了很久之後。
我依然會不斷地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那個時侯。如果沒有打開那扇門。
如果在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況下,離開印度。
我和他、還有他的人生。到底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呢……
「椅子……?」
彷彿某種舞臺佈景一般。
在什麼都沒有、空無一物的房間中,只孤零零地放了一張搖椅。
一邊發出微微的嘎吱聲。一邊搖晃着。
我覺得那張椅子非常眼熟。啊啊,那不就是艾塞爾的爺爺經常拿來睡午覺的椅子嗎……
「歡迎。」
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接着有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艾塞爾……」 .
住在這棟房子的主人艾塞爾伯特·歐奇德,慢慢地轉過頭來。
別號MI的情報人員。
「嗯。」
「他爲了逃離刺客的毒手,只好輾轉於世界各地。有時候到巴黎、有時候到日本……就這樣,在持續過着有如吉普賽人生活的這段期間內。他偶然滯留在倫敦。」
「……他在哪裏?」
然而.我卻不得不詢問出口:
「是的。」
通稱「羅賓」。
——不對。
我的心臟噗通、噗通地,簡直像別種東西一般發出劇烈聲響。呼吸困難.心臟正以超快的速度不停撞擊胸口。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嘴巴非常乾澀。
「被寄養在瓦多達拉皇宮裏的他,在皇宮裏遭遇到無數次的生命危險。接着,有一天他就忽然消失了。」
現在站在眼前的,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歐奇德貿易公司繼承人,富裕家庭第二代當主了。
「因爲媽媽和英國的關係,而輾轉世界各地、居無定所的不幸王子?」
「咦……」
「別說什麼英不英國的,夏綠蒂。那可是你的祖國呢。」
「我就知道你會來。」
「是的,他在。」
說完這句話.牽起我的手的他。
他突然說了一句令我摸不着頭緒的話。
如果真要用言語來形容,就像是惡意……
擁有美麗瑪瑙眼瞳的朋友。
我試圖更加逼近他地向前踏出一步。
「好了。如果還想知道更多,你就非得跟我們走不可了,夏綠蒂。」
當他三歲的時候,他的哥哥們接連地在皇宮裏離奇死亡。哥哥們的母親和皇室親戚懷疑這全是英國的陰謀,因此爲了不讓皇族被英國滲透過深.於是便企圖謀殺那位王子——」
「英國祕密情報局……」
「和你……一起?」
「嗯。沒錯。和我們一起去旅行吧,我可以帶你到任何你想了解的世界去——這個世界之下的檯面下世界。我會負責帶你去你一直非常憧憬、太陽照射不到的真實王國。」
被他這麼一說,我感到一陣慌亂。
——在印度。
艾塞爾。你之前曾經說過.邦達裏寇特的大君因爲生病而不久於人世,他是爲了繼承王位纔回來的.對吧?」
艾塞爾彷彿朗讀教科書似的繼續說道:
「逐漸長大的他,得知跟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就住在那裏。他以爲那個大自己一歲的姐姐,正什麼都不知道地過着幸福的生活,而自己卻得過着這種流浪的生活……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或許,他非常憎恨那個姐姐;又或者,他認爲她擁有了自己永遠都得不到的幸福。總之。他決定見她一面,後來……」
因爲自己之後所發出的聲音,異常地沙啞。 .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等我。
「該不會.他現在……就在我的身邊……吧?」
我忍不住繼續問道:
和我媽媽一樣、也和那個自稱大衛·史丹利的男人一樣,都是英國外交部的探員。
艾塞爾伯特的眼睛睜大到足以改變輪廓的程度。
「我的父母親雖然是貴族出身,但他們兩個卻都是情報人員。雖然他們早就死了,不過在我稍微懂事以後,就已經走上這條路了。因此.我還真有點羨慕你呢,夏綠蒂。羨慕你直到現在還能夠一無所知、悠然自得地活着。」
「是的,連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你願意跟我們一起走嗎,夏綠蒂?」
「是的.夏綠蒂。那個少年其實出生在印度的皇室。不過很不幸的是,他的母親是個英國人。他從很小的時侯就跟母親分開,一個人在皇宮裏長大。
我突然感到一股惡寒。
他的聲音裏.交織着一股我所不知道的感情。
艾塞爾輕聲一笑。
「你很有才能。我的上司已經注意你很久了,他希望你能夠加入我們這些情報員的行列。」
「至於後來所發生的事情,用不着別人來說,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夏綠蒂?」
有着和初次見面時一樣的瑪瑙色眼眸……
「你說得沒錯。」
媽媽真的是在偶然之下把它留在家裏.然後自己一個人離開的嗎?
卡莉格特·艾里森!
艾塞爾彷彿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般,浮現滿足的笑容。
『卡莉,我最喜歡你了。
「是的。」
「沒錯,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我全都知道。像是你媽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及英國會怎麼對付印度,還有你爸爸老是逃避着你的原因。
艾塞爾有如正在述說壯烈故事的說書人般繼續說道:
——我總覺得一定會再度遇見你。我的預感一向很準喔!
「從去年夏天前見過面之後.一直……?」
他的眼神非常溫柔。
「檯面下的世界……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說些什麼啊?我只不過是……」
「時時刻刻都在?」
「你說他是我的弟弟?」
「到了這個地步,就別再害怕了吧。」
我往後退了一步。
接着,輕輕地向我伸出手。
事情的真相這句話,強烈動搖着我的思緒。
我非常驚訝。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艾塞爾的臉。
「倫敦……」
「你的意思是,那個男孩子就是阿姆利須王子嗎?」
「你以爲大衛爲什麼要針對卡莉作戰滔滔不絕說個不停?尤其對象又是像你這樣平凡的人。」
和他在遙遠的異國基相遇,這就是我的命運。
「沒錯,我和你媽媽一樣,我還曾經和你媽媽參與過同一個作戰計劃。」
「果然連你也是嗎?艾塞爾……」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能驚訝地張大眼睛。
我在猶豫了一下到底該不該說之後,最後還是向艾塞爾同道:
「——他現在在哪裏?」
「阿姆利須王子現在躲在哪裏?他應該躲在離邦達裏寇特的皇宮不遠,隨時都可以返回皇宮繼承王位,並且還可以順利躲過刺客追蹤的地方…….對吧?他到底在哪裏呢——」
我們永遠永遠.都要在一起喔……!』
我會來到她最愛的黃金尖塔國.並且和擁有與那瑪瑙相同眼眸的人相遇。
我像是從喉嚨擠出聲音似的問道
自己的孩子們,總有一天會相遇。
——在哪裏?
邦達裏寇特的王太子。阿姆利須·信。
「你也和媽媽一樣……是英國的間諜嗎!?」
我深吸了口氣。因爲。我忽然想起了我媽媽一直視如珍寶的那顆瑪瑙.
而是會根據對象,運用不同身份的國家情報人員……
那個時候。他確實曾經說過。
他那透過鏡片投射過來的視線,彷彿要看穿我的心。 .
「阿姆利須在哪裏?從他那時候和我在維多利亞女王像前面相遇,一直到現在的這段期間,他都在做什麼?
另外。還包括你小的時候,曾經在艾柏特音樂廳附近遇見的那個少年。」
「事情的真相?」
「當然有可能。我們是認真的。如何?這是場交易。如果你願意接受這項提議.就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
「和媽媽……?」
他接着用一種帶點快樂、卻又帶點痛苦的表情點點頭。
「是的。」
我差點就跑到他的身旁。
——我明天就要離開倫敦了。
「你認識那個男孩子嗎?」
「是的。」
「是的.一直。」
0;媽媽放在珠寶盒裏的那顆瑪瑙!1;
「要我成爲情報局的人員?」
我目不轉情地盯着艾塞爾咕嚕地倒抽了口氣的模樣。
「!? 」
我知道惡魔已經偷偷潛入我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了。
沒錯。仔細想想.當時大衛·史丹利爲什麼會那麼輕易就將事情全盤托出呢?
就連面對帕蒂。他到最後還是沒有泄漏自己的本名啊……!
「艾塞爾……」
「夏綠蒂,這個檯面下世界的人類,簡單說來就是必須和吸血鬼爲伍。」
艾塞爾有點誇大其詞地形容道。
「吸、吸血鬼……?」
「被吸過血的人類下場只有兩種:一種是和吸血鬼成爲同類,還有另外一種就是……」
他輕輕一笑。
「即使不說.你應該也知道吧?」
我感覺到自己因爲全身發抖,牙齒也跟着喀喀打顫。
如果違抗,就會被殺!
想要從這裏生還,就只能遵照艾塞爾的話。成爲他們的同伴嗎?
成爲他們的同伴——
就像我的媽媽蜜莉森那樣……!
「住手!」
突然,一陣粗魯打開門的聲音傳來,響徹我和艾塞爾正呈現對峙狀態的交誼廳。
我慢慢地轉過頭去。
接着,凝視着那個方向。
「艾塞爾,你該不會是爲了將卡莉……」
一直保護着我的那雙手臂,在眼前慢慢放了下來。
「還有,就算是現在這樣,從你身上仍然一點都感覺不到僞造性別的氣氛。你到底是接受過什麼樣的訓練,才能把自己改變得這麼徹底呢?連我都很想向你討教一番呢——還是說……」
他的祖國,同時也是我祖國的英國。
艾塞爾真的要……不,應該是英國情報局真的打算利用我來逼迫卡莉束手就擒。
想從那邊瞄準這裏,狙擊手十之八九是使用來福槍。爲了讓我們知道那邊的確有人,才刻意讓狙擊鏡反光。
「唉,失敬了,夏綠蒂,你果然是個非常優秀的釣餌啊。引他出洞的最佳做法.果然還是該利用你呢。」
一團有如白色球體般的東西突然破窗而人,南邊的窗戶在發出巨大聲響後便碎了一地!
我彷彿忘記呼吸,繼續凝視着艾塞爾的臉。
「唉,現在問不出來也沒關係,好不容易纔辛辛苦苦釣上鉤,之後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呢。」
「………………」
不知道爲什麼,艾塞爾彷彿鬆了口氣似的垮下肩來。
卡莉嚴肅地低喃道。
那個時侯特地爲我準備禮服,邀請我去參加派對……
卡莉用一種有如別人般的聲音叫道。
看到了總是守護着我的那兩顆美麗瑪瑙——!
「你是邦達裏寇特的王子嗎?你是當時那個送我到艾柏特音樂廳前面的印度少年嗎?」
這不只是恐嚇,他們故意讓我尾隨尿布,將我引入這棟房子裏。只爲了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極機密地和卡莉接觸。
去年夏天的紅茶夫人事件。
你就是我的弟弟阿姆利須嗎,卡莉!?
我甚至忘了自己正受到來福槍狙擊.不自覺地想衝到她身邊。
她像是要保護我一樣在我面前站定。
「趴下!」
艾塞爾彷彿有點佩服地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是誰突然往我這邊撲了過來.
「啊!」
不對,不是別人。那是我曾經聽過好幾次的聲音。
0;他是來真的。1;
「……………………」
「話說回來,你對我們的事瞭解得還真不少呢,阿姆利須殿下。說真的,你的確是個很了不起的探員,就連曾經和你見過面的我。都沒能猜到你的真實身份。」
「………」
接着,艾塞爾輕輕地舉起手來,催促我們看向房間南邊.一個最大的窗子。
「夏綠蒂!!」
我不自覺地問道:
她強勢地說了這句話後,便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我不停來回看着卡莉及艾塞爾的臉後問道:
「你真的是阿姆利須嗎……」
0;果然就是你嗎……?1;
「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你是我的弟弟嗎?如果是那樣的話.你不就一直都在——」
「知更鳥巢。」
他說道。
被他這麼一說,我不必不緊抓着心臟上方。
「嗯,這點我會慢慢跟你解釋的。夏綠蒂。」
「喔喔,果然是你啊,卡莉格特·艾里森?不對,應該說阿姆利須·信王子纔對。」
我趕緊仰頭看着她。
「到底是哪一種呢,殿下?」
接着,現在則是利用大衛和尿布,引誘我走進這棟房子……
艾塞爾看見卡莉仍然不發一語的模樣.搖搖頭說道:
「一直都在騙我嗎……?」
接着.視線瞬間暗了下來。
我頓住了呼吸。
「什麼!?」
「嘎嘎——」
「……你……不是……」
「回答得好。只可惜,你發現得有點太晚了喔,夏綠蒂。」
「那麼.容我鄭重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的名字是艾塞爾伯特·亨利·哈伯特。」
「還是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呢?」
答案很簡單,因爲無法直接威脅他本人。說穿了,英國希望能夠從邦達裏寇特的王子阿姆利須身上獲得「協助」。
「……………………」
在非說些仟麼不可的焦慮下。我衝動地說出了違背自己本意的話:
在他臂彎裏的溫暖觸感.讓我想起了去年夏天在港口的倉庫裏.和紅茶夫人對峙時所發生的許多事情。
說什麼都好。如果不說些什麼。卡莉好像就會離開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原以爲那邊應該聽不到艾塞爾的聲音纔對,豈知就在下一瞬間,突然從尖塔窗戶反射一道光線過來。
0;啊…………1;
我被突然飛撲而來保護自己的卡莉抱在懷裏,在地上滾了一圈。
藉由那一聲熟悉的鴨子叫聲.我知道剛纔從窗戶飛了進來的物體.就是我飼養的寵物尿布。
夏綠蒂,醒醒啊。
歐奇德這個姓氏果然是個假名。那麼,那個蘭花標誌的歐奇德品牌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艾塞爾單手將眼鏡往鼻子上一推。
「聽好,我們的同伴在窗戶對面的尖塔上。同伴現在正分豪不差地瞄準了夏綠蒂的腦袋。」
0;卡莉!1;
就在這個時候。
『我是爲你特別打造的啊!
卡莉幾近瘋狂地呼喊着我的名字,並且急忙跑到我身旁。
「我知道了,艾塞爾……你就是怪盜裏裏帕德吧!」
「卡莉!」
卡莉似乎有點不抱希望地低下頭去。
彷彿捨棄一切似的舉動。
「我聽不到!」
在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裏充滿緊張與思念.仿拂情感要爆發開來似的火熱——
爲了英國!
我從來沒看過卡莉露出這種表情。
所以纔會拿我當誘餌。表面上,威脅我並不會對卡莉本身造成任何傷害。
「!!」
「………………夏綠蒂,退後!」
那瞬間。她以一種非常強烈的氣勢回頭看着我。
「太好了,還好沒有在最後的緊要關頭搞砸。謝謝您乖乖上鉤了啊,殿下。」
0;爲什麼?1;
我抬起頭來.看着正抱着我的人的臉。
「殿下。你決定得怎麼樣了呢?如果你現在肯就此順從我們,我們保證絕對不會傷害你心愛的夏綠蒂。」
「哈伯特……這麼說來,歐奇德這個姓是……」
他.已經是我的敵人了!
我用一種完全不同於之前看他的眼神凝視着他。
在九重葛的花叢裏、在那個月明星稀的倉庫裏所響起的少年音色。
如石頭般僵硬的背影微微一顫。
「咦……」
卡莉說道。
我感覺得到自己全身僵住。
「知更鳥巢是……?」
「狙擊鏡……!」
看到卡莉仍然一句話也不說的樣子.我忍不住又脫口而出一大串的問題。
「不是……」
對於我的質問,他並不特別感到驚訝。
「——不准你們傷害夏綠蒂。」
啊啊,我怎麼會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呢?
那個時候,前來幫助我的王子阿姆利須。
和那個時候的觸感簡直是——
——一模一樣!
一看之下。才發現眼前一片黑暗。
我慌張地看看四周。原來剛纔狙擊手瞄準的那扇窗戶,已經拉上了厚厚的窗簾。
看來是有人解開窗簾了。
「事情已經落幕了,阿姆利須殿下。」
在一片晦暗不明的視線裏,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急忙站起身來,看向挺身保護我的卡莉背後。
「阿真……」
歐路卡女子學院的僕人阿真,正手持短槍站在我們身邊。
他的槍口分毫不差地瞄準艾塞爾的腦袋。
「你們慢了一步,英國出身的羅賓。」
艾塞爾沉默不語。
「阿姆利須王子早就接受立太子的宣詔,已經不是你們這種身份的人能夠交談的對象了!」
即使槍口正對着自己,艾塞爾仍然不見一絲慌亂。
他將在慌亂中有點下滑的眼鏡一推,眯起眼睛笑道:
「哎呀呀,印度知更鳥登場的時機還真是算得剛剛好呢,就連上次也是一樣,看來我的運氣更是糟透了。」
說完,他輕掃阿真一眼後,便慢條斯理地舉起手來,彈了一下手指。
0;哇啊啊啊!1;
我毫不猶豫地跑向宿舍。
0;啊啊,怎麼辦!1;
總覺得如果現在不抓住她,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接着.我慢慢地移動視線,正好和像是盾牌一樣保護着我的卡莉四目相交。
海軍大臣邱吉爾就任首相。
「求求你!」
我後來才發現到,原來艾塞爾在最後所說的話,和帕蒂所說的話一樣。
她看着我。痛苦地嘆了口氣。
「走向真實——!」
「請去尋找薔薇。」
六月 納粹德國佔領巴黎。
0;……什…………1;
「咦…………」
我想快點向她道教。
「卡莉,我……」
「再見了,夏綠蒂。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喀鏘!
某人的手臂硬是將我的身體環繞住。
「嗚!」
「只有卡莉的薔薇。才能帶領你通往真相的港口。」
在緊要關頭.卻連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口。
「卡莉,等一下!」
『只有卡莉的薔薇,才能帶領你通往真相的港口。』
「不見了?」
「薔薇……」
因爲我有預感,藉由這件事可以讓我走向真實,並且找到卡莉。
是吊燈。卡莉朝着就站在吊燈下面的阿真吶喊。
名爲戰爭的怪物在這段期間,接連吞沒了許多國家及人類,並且予以消化。
德軍佔領丹麥的哥本哈根。
我提心吊膽地睜開眼睛.原本應該在眼前的艾塞爾,果然已經隨着煙霧消失而不見蹤影。
五月一〇日 張伯倫內閣負起挪威作戰失敗的責任總辭。
0;爲什麼!?1;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啦,大事不好了!」
強行貼覆了上來。
「小滿,你有看到卡莉……」
——等我再度遇見卡莉,已經是四年後的事情了。
終於發現吊燈已然落下的阿真.迅速地往旁邊一滾。
「啊…………」
五月一五日 荷蘭對德投降。
然而。我的嘴巴卻一點忙也幫不上。根本就吐不出半句真心話。
德軍開始侵略丹麥、挪威。
啊啊.我真是笨蛋、大笨蛋!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朋友的臉。
——世界繼續轉動。
「夏綠蒂。不是那樣的。」
「這所歐路卡女子學院要關閉了!」
「啊!」
將她的嘴脣。
她看着我,然後對仍處在驚訝之中的我。
『人類在說謊的時候.也是爲了某樣事物拼命的時候。所以,即使你最重要的人騙了你,也不能一味地責怪對方。而是要去思考一下爲什麼對方非說謊不可。』
之後。我們的學校歐路卡女子學院還是關閉了,我們也各奔東西。
身體動彈不得。
0;咦……1;
一九四〇年三月一二日蘇聯·芬蘭戰爭結束。
我竭盡全力地死命呼喊:「等一下,我想向你道歉啊。卡莉!」
連眨眼的餘地都沒有,甚至沒有時間讓我把剛纔吸進去的那口氣呼出來,某個物體就從我們眼前落了下來。
「咦……」
她也正好看着我。
「夏綠蒂,大事不好了!」
『去尋找薔薇,找出卡莉女神的薔薇,只有它能夠引導你走向真實的港口。』
接着,突然從裏面跑出了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丹麥對德戰爭宣佈休戰。
但是,四處奔波後的結果仍然不從人願,由於印度的反英風潮正盛.再加上歐洲發生戰爭的影響,因此不得不將學校關閉。
然而——
由於自從那年秋天以來,納粹就開始對倫敦進行空襲的緣故,這回我只好乖乖聽從露西阿姨的建議,進入瑞士的寄宿學校就讀。
我趕緊追向前去。
我下定決心要去尋找薔薇。
在那一瞬間.我的眼睛彷彿望進了艾塞爾那雙翠綠、有如阿拉伯海般深邃的眼眸裏。
戰爭的腳步聲已經慢慢地,但確實一步一步地悄悄接近仍然一無所知的我們身邊了。
房間裏再次響起了吊燈玻璃碎裂的聲音。
「卡莉!」
——她欺騙了我嗎……?
穿過空無一物的玄關拱廊,飛奔出歐奇德屋邸後。我這時侯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看不到卡莉的身影了。
0;必須道歉纔行!1;
膚淺的我.一點也不明白當時帕蒂只對我一個人說出那些話的用意!
我強烈地咒罵自己。
「阿真!」
小滿緊抓着我的肩膀,用一種我從沒看過的表情說道:
嘴脣相碰的觸感,真的就只是一瞬間的事。
現在不道歉的話.將來一定會後悔的。我必須跟她說.我井沒有那樣的想法.只是不小心脫口而出罷了……
接着,便有如脫兔一般,朝屋外跑出去。
0;我得說。1;
趁着我如同字面上意思般地全身僵硬時,她的手從我身旁的牆壁退了開來。
之後又過了好一段時間,我們才從魔女夫人那裏得知,爲了讓這所學校可以繼續經營下去。她之前曾經和印度政府及藩國交涉過。
之後,我雖然有好幾次都曾經和小滿及荷莉葉妲取得聯絡,但卻始終無法得知卡莉的下落。
我知道我不經意說出的責難正煎熬着她。
那是面無血色的程度跟我有得拼的小滿,我沒問她之所以臉色大變的原因,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