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宰玩MC對戰

1

「那個，咦，呃……」

看着手機的莉奈把臉抬了起來，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沒事吧？從剛纔起你就一直在同樣的路上轉過來轉過去呢」

「倫家是在八王子混的，大城市在我眼裏都跟迷宮一樣……」

我被莉奈拖着再次踏入澀谷。

發佈緊急事態宣言後過了一整夜，澀谷的人比昨天還少，高樓大廈的燈光也熄滅了，就連那個巨大的交叉路口都幾乎沒人。

那什麼自律要求看上去是奏效了，那麼莉奈到這靜悄悄的澀谷來究竟有什麼事呢。還有，她爲什麼帶着我來呢。

迷路很久之後，我們來到一條很深的巷子裏。

「找到啦！」

在一個像是會有藏身的漆黑旮旯裏，有一扇老舊的門。門周圍貼着許多不道德的傳單。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是俱樂部」

「說不出爲什麼，但總覺得氛圍很糟糕」

「野蠻的氣息撲面而來對吧」

「我走了。這裏實在不太好」

我害怕了，便這樣說道。

莉奈明明應該也很害怕纔對，但她以自暴自棄似的態度打開了那扇不祥的門。

門裏面是一片半地下的，類似防空壕的空間，可怕的是一羣年輕人聚集在那裏，沐浴在音樂聲中。

現在全日本都害怕罹患新冠病毒，都把自己藏在家裏。他們雖然戴着口罩，卻喝酒聽音樂，特別興奮地玩鬧。這裏是一座魔窟。

我下意識把嘴捂住。

「晚上好！澀谷MC對戰終於開始了！外面緊急事態宣言什麼的鬧得雞飛狗跳，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有本事就來抓我們呀，也得有那個能耐吧！我們不屈服於巴比倫！廢話不多說了，就讓我們趕緊開始吧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調調 都是狗嚎

我說你個小老鼠 真是不像話

「或許嘔吐是你的個性，但吐在這裏就完蛋了！趕緊走吧」

炎上！可能是吧

「嶄新的勇氣？那古怪的詞組算什麼？」

【

「那就……預備，戰鬥開始！」

獵鷹媽控 獵鷹過氣 但練馬是個好地方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獲勝者，MC獵鷹！」

「認爲先手雄手前獲勝的人！」

像這樣相互說壞話持續了一段時間，但音樂一停，之前罵得那麼兇的兩個人就像恢復正常一樣沉默下來，很有禮貌地站到臺上的角落去了。

說起來，她剛纔說過要讓自己鼓起勇氣之類的話，沒想到她遽然是打算參加這場謾罵大戰。

雄手前炎上 俺就是天·花·板！

他們的謾罵中蘊含着技術，不僅僅是相互對罵，罵得還押韻，還要駁倒對方，還要調動氣氛，要儘可能表現出是自己壓對方一頭，同時還要顧及比賽整體的藝術性。

老媽養大了俺 這裏就是本大爺的天下！

他們彷彿揹負着戰鬥的宿命，相互睨視。

你小子剛纔叫着什麼「證明」

】

喝着喝着，音樂停了，像是司儀的男人拿着麥克風來到臺上。

小鬼頭玩火 撒爬尿就滅啦？

周圍的客人齊聲叫喊，空氣強烈地震動起來。

先手是那個大漢。

無聊的獵鷹 就是條小狗

來自練馬 這就是我的證明！

隨後，剛纔那番舌戰就像假的一樣，兩人笑着彼此鞠躬，酣然一戰不計恩仇。

那個小姑娘接下來要跟那個大漢打嘴巴仗嗎。

我結結巴巴地要了啤酒，手臂上用墨雕着圖案的店員直接把啤酒瓶一把塞過來。

此時此刻 將你銘刻！

「我去登記……」

「死也不走」

但那夥正是我的證明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爲什麼」

奈緒消失在了裏頭。我被留下來後心裏沒底，被素來的那種衝動所驅策，想着索性醉過去算了，決定喝酒。

俺不是沒嚇你 現在俺就證明給你看

「俺要是辦不到」就滾回鄉下去

要是在這裏玩，搞不好會感染。

「喂，要出事了！」

我不知道這謾罵大戰是怎樣的遊戲，但不是靠批評家和前輩們在密室裏磋商，而是隻憑觀衆們來決出勝負，我覺得非常健全。

2

司儀握緊麥克風。

【

聽着他的經，我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

男人像唸經一樣唱了起來。

再看看她的對手，是個不良少年風貌的彪形大漢。

而且，由歡呼聲決定獲勝者，真的十分非常美妙。

（雄手前）

兩個男人登上了舞臺。

我往臺上一看，感到簡直不可思議。那不是莉奈嗎。

喂喂 別慫了就找客人撐腰

（MC獵鷹）

「好！感謝二位。下面開始評判」

司儀大喊，現場再次播放那個旋律。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莉奈忍得很艱難，但她還是搖頭。

（餓鬼武者）

隨着一聲號令，音樂再次響起，與此同時……

「不嗚嗚嗚」

想到這裏，我看看莉奈

這裏是澀谷 俺的戰艦

你說是獵鷹 其實就是隻破鳥

「嗚嗚嗚嗚嗚」

「認爲後手獵鷹獲勝的人！」

站在臺上的莉奈就像生病的貓一樣發抖，根本緊張過了頭，讓人恨不得對她說教。

害怕炎上就回去找媽媽吧！

我是真的害怕了，埋頭喝我的啤酒。接下來要開始的是什麼呢。

你給我聽好 別學人裝模作樣

「下面的比試是餓鬼武者 VS rina.aka.cat！請雙方上臺！」

「我在逼迫自己。因爲人在來到無法逃離的地方時，就能夠獲得嶄新的勇氣？」

整個身子抖不停 不會是新冠啦？

把你的決心 拿出來亮一亮

（雄手前）

這是語言的暴力，稱作辱罵也不爲過，但它是那麼爽快，讓我感到十分悅耳、

【

我並不是裝高雅，但直接用瓶子喝也爲免太野蠻了。這裏不是普通的魔窟，而是底層的魔窟。我大口大口喝起了傷心的啤酒。

往好聽的說，這是類似於連句的東西。

莉奈也捂着嘴，但這並不是防備病毒的動作，而是快要吐出來吧。大事不好！

你小子玩責任轉嫁 俺就給你點火

常套手段 輝輝恩光！Yeah

初戰就這貨 不冷嘛大夥？

我是餓鬼武者 這裏稱霸的老大

「下面開始第一輪，雄手前 VS MC獵鷹！有請雙方上臺！」

「規則照舊，八小節四段定勝負。下面雙方猜拳。先手，雄手前。後手，獵鷹！那麼……預備，戰鬥開始！」

一招居合 把你砍了！

一個女人還是病貓 還不趕緊熬成膠

不幹不脆 沒頭沒腦

我敢肯定 這裏就是你獵鷹的葬身地！

用押韻的表演炒熱氣氛纔是RAP

肆意拿着麥克風來到觀衆們前面。

「不嗚嗚嗚」

】

本大爺就聽一聽你生存的模樣

趕緊大聲喊 朝着句號的右旁

（莉奈）

啊……啊 呃……呃

那個 呃 呃 我……

】

什麼都說不出來。

光是站在那裏便已經讓莉奈捉襟見肘。

現場的氣氛顯然漸漸變得糟糕。她打破壞了比賽的流暢性，這給觀衆們非常不好的印象。

實際上，那個大漢對此非常憤怒，將憎恨化作言語吐了出來。

【

0;餓鬼武者1;

小寶寶不靠譜 連個ANSER都耍不出

放走了CHANCE就只能去喫土

聽好了 別忘了

嘻哈是靈魂之間的衝突

所以我們需要 押韻的談吐

連這都做不到 你肯定被沒收

Baby Stardust Do You Understand？

喫你的Baby Star拉麪，好好學學吧！

不懂體貼 一介莽夫！

我勃然大怒。

不跟音樂 又不押韻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對我來說 說唱無法取代啦

要論罵人再多我也罵得出口，我爲行風流之事還學過小曲！

認清實力的差距吧 然後

MyComedian？棒極了啊？

肆意重新握緊麥克風，宣佈

你 憑什麼覺得自己就了不起！

然後我奪過莉奈的麥克風，指着大漢

要點羞恥心吧！前輩就要像前輩的樣子 說話的方式 可以注意點吧！

喂女人 你是真的遜 有身皮以爲了不起？

（太宰）

Lyrical Murderer Next Future

只能像滅火器一樣被滅掉啦

「你問我MC名？我當然是是My Comedian！這還用得着說嗎！」

那樣的前輩們在瞧不起人這件事上堪稱天下一絕，一旦發現新人便靠近過去把人絆倒，然後說着「你怎麼什麼都不懂」把人當成笑柄。

你說的話 就跟大活字書上一個樣！

趁着還沒得新冠 趕緊GOHOME滾蛋

叫個舞娘來哭訴怎麼樣吧

你太單薄 入不了我眼啦

我這樣說道。

但我要說 你這人真可惡

觀衆們高舉雙手歡呼起來。就莉奈一個人呆若木雞。

「看你幹勁十足啊，那現在就重新開賽，餓鬼武者 VS MCMyComedian遭遇賽現在開始，大家嗨起來吧啊啊啊！」

「噢，創擂臺的選手出現啦！你的MC名是什麼？」

dis小人物沒意思 小室哲哉就（compliant）

】

人的努力 人的勇氣

被他理直氣壯地罵回來了。

】

怎麼可能屈服於你這種冒牌貨

人的決心 人的覺醒 人的主流

回過神來，我已經把啤酒一飲而盡，站到了臺上。

你們的玩法我還沒把握住！

你要先這樣 踩着節拍來

馬達拉還是曼荼羅我是不清楚！

所謂的前輩都是這副模樣。

你站那裏 我看就是空歡喜！

玩說唱就要遵守說唱的規則

用iPhone把梗查下啦

誰怕誰啊。

外行別再出現在本大爺面前！

先押韻再說話懂不懂 Ziploc！

「下面開始遭遇賽。規則依舊是八小節四段決勝負。先手，惡鬼武者。後手，MCMyComedian。那麼預備……戰鬥開始！」

0;餓鬼武者1;

以前寫《維庸之妻》的時候，某個大學教授在某個文藝雜誌上發表感想說「據我所知弗朗索瓦·維庸不是這樣的人」。簡直太討人厭了。

傻傻路人 自個兒去聽ONEOK吧

不好意思 我纔是Teacher

【

這場決鬥是廝殺的默示錄懂？

莉奈依然無法做出任何反擊的，大漢對她毫不留情地進行追擊。

3

竟然對着太宰治說「落後了時代」，簡直口出狂言。

昭和的老東西 等着被幹翻啦

【

get down 你就是個小丑

我是卓別林！MyComedian！

【

誒，是可忍孰不可忍！

哪有什麼老師 我是轉生

我也不認我條件關照新人，但凡是要有個度。

娘們不配當我對手 別笑死人啦！

（太宰）

0;餓鬼武者1;

這個小姑娘可能是個新人 但她拼了命 站在了這裏啊！

簡直FUCK 噩夢又泄氣

】

但居高臨下破口大罵的做法何其齷齪，何其陰暗，是嗜虐傾向。

讓不合拍的傢伙無私自容 Yeah

0;餓鬼武者1;

這時，肆意來到我面前。

「沒事的，看着吧」

0;餓鬼武者1;

腔調稀奇古怪！回答毫無創意！

別以爲我會一直默不吭聲！

0;太宰1;

你自己也根本不像話 就從來沒有反省過嗎！

除了瞧不起人 你還會什麼！

可憐的大叔 落後了時代

用自己的話配合音樂的間隔

憤怒使我渾身上下興奮起來。

我說大叔 你就是個Challenger

臭婆娘去自己臭 別把這行也搞臭

新人之後又來和服大叔

你的思想還有表現保持一致

肯定進行過修煉

不需要計算什麼字數

難看的比賽由太宰來打破！

0;餓鬼武者1;

我時刻馬力全開！我就是天才！

踏過屍體纔有我稱霸的現在！

你這種樂色 只配當我的踏臺！

說唱的意義 我完全明明白白

別胡說八道！ 你根本不知道

只會胡攪蠻纏的早被我打倒

一支麥克風 我就能弒神

天目山我也從底下勇敢攀登！

（太宰）

遮羞的時候纔要嗓門大

對你發起攻擊也沒什麼意思

目標應該是你的本質你的神

另外我還要說一句 不是天目山

是天王山啊 笑死人了 國語亂象

但我不否認 外行人就是半吊子

肆意把麥克風遞給了我。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因爲Rap就是這麼玩的吧！

靠才能喫飯的傢伙是對馬唸經！

剛纔的對手朝我走過來。

「認爲後手MC MyComedian勝出的人！」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

司儀吸了口氣，宣佈

疲勞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喂」

「哎呀……獲勝者是，MC MyComedian！」

我就是笨蛋 再笨一些也無所謂

這就是你跟我之間最大的差距

「一句？給爲，管他一句兩句都嫌多，這到底是什麼鬼文化！不覺得害臊嗎！公開場合羞辱小小年紀的少女，還覺得唯獨自己的文化很特別嘛？寫作『文化』唸作『羞恥』，啤酒幹起來！還有就是，要多注意防止感染！」

喔？難道你對佛教關係非常瞭解？

「哎呀，真是一場精彩的戰鬥啊！」

我的韻律全是般若心經

說完，他伸出手肘頂了下我的手肘，心滿意足地消失在會場深處。

年紀也不小了還那麼拼命 南無三

用不着你操心 大叔

我感到害怕，本能地護住面部。

「MC MyComedian先生，恭喜你！你想不想對大家說一句？」

我要捱揍了！

怒火湧了上來。

保持居高臨下就已經讓你喫不消了

一翹腿就可以成佛了？

「好了，比賽結束，結束了！雙方請回到原來的位置！事不宜遲，下面馬上開始評判吧。認爲先手餓鬼武者勝出的人！」

你現在還有學習的機會 跟我一起好好活在當下吧

才能不是履歷 是天馬行空！

音樂結束了。然而我和巨漢依然在相互瞪視。

「你太棒了，操你媽」

你不就是用武裝隱藏真心嗎？

對連Rap都不懂得大叔施以天誅！

（太宰）

靠南無阿彌陀佛等於認輸哪民？

我拉起呆若木雞的莉奈的手，拔腿就跑。

我看你的「才能」也就只有愚弄外行了

天真粗魯沒教養是罪嗎？

撕碎次元 人·間·失·格！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0;餓鬼武者1;

差距甚微，總之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