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宰背叛N人(其一)
《太宰治轉生!》 · 佐藤友哉 · 7059 字

1
被女人命令去找女人。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嗎。
我一直逆來順受得過且過,沒想到勉勉強強一天天活過來了,最後竟然還轉生了,但唯獨這件事實在束手無策!
我走在夜晚的歌舞伎町,兩腳瑟瑟發抖。我有個壞毛病,我在任何時候都在害怕,哪怕問心無愧的時候都會趕緊打包行李開溜。此刻也是,我覺得自己就是前往刑場的罪人。
斷頭臺,斷頭臺,咻嚕咻嚕咻!
那個拍子拖着它本來的意思,在我的腦袋裏左衝右突。
明明不怪我。
我知道這種心情爲何形成。原因不是出在我的精神,而是我的肉體太羸弱了。即便學了那麼多知識,喝了那麼多酒,還能信手迷倒女人,但我就是對自己的生存方式沒有半點自信,這還是因爲胳膊沒肉。不自信的人不是對思想不足信,而是對肉體不自信。至於證據,且看着歌舞伎町吧。那些黑衣男之所以敢正大光明地攬生意,就因爲他們膀子粗。武術纔是男人最重要的修行。這話不是開玩笑,我說真的。
東倒西歪地走着走着,要去的東京柏悅酒店映入視野。
被雪尾命令「給我分手」之後,我就像夢遊症患者一樣回到膠囊旅館,給乃乃夏發了電子郵件。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立刻就收到了回信,上面寫『我在東京柏悅酒店的酒吧等着你』。
那個酒吧比《羣像》編輯部所在的第二十六層還高得多,在第四十一層。
那裏大部分客人是外國人,巨大的窗戶讓新宿的夜景盡收眼底,還有黑亮的鋼琴,排場十足。過去乃乃夏只要碰頭肯定選在三鷹的家庭餐廳,現在卻指定這種高級酒店了,反而讓我感到生分。
「大叔」
乃乃夏在酒吧身處像是特等席的地方等候着。
她戴着大帽子深深遮住眼睛,似是做了喬裝改扮,把玻璃杯中的飲品喝了一口。地下偶像乃乃炭的面影已然蕩然無存,看着她,我覺得彷彿看的是完全陌生的其他人。這樣的人既不是地下偶像也不是地上偶像,而是一夜暴富的貴族。沒什麼東西比一夜暴富更空虛的了。這個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懂。
可憐櫻桃園。我心懷契訶夫的精神,出征。
2
「你選的店真夠氣派的啊」
我本來不想諷刺的,可不經意就變成了這種口吻。
乃乃夏的與其說是不服,更像是傷心,努着嘴說
「別誤會,我不是在擺譜,是沒辦法像過去那樣在附近閒聊。我已經和從前不同了」
「還真是中傷啊!」
「小說」
「沒有自我批評」
「是啊,一切都和從前不同了」
「我認識。那傢伙就是個純粹的投機客。你真有那麼忙嗎?」
「批評得夠狠啊」
「不是說不聊電影嗎?」
「另外,懸在這裏碰頭屬於預防對策」
「《副初戀》的,電影」
我把酒一飲而盡,講
「這是必然」
礙於店內昏暗的光線和那頂帽子,我看不清乃乃夏臉上的表情,我也就無所畏懼。
「責編小姐有在努力,但你想,編輯不就是普通公司職員嗎?怎麼可能還勝任經紀人的角色,再說她對演藝圈一竅不通,捅出各種簍子。所以說,我正在考慮加入娛樂事務所。塚本先生說願意替我介紹。大叔你也認識的吧,就是那部電影的製片人」
連太宰治也不外如是。
「沒事的,你是寫得出來的人。太宰治可以保證。話說,你看了《攝影機不要停!》嗎?」
我此話一出,乃乃夏因爲心思被識破反而感到開心似的坦然承認了。接着,她大概因爲自己那大聲一喊繼而興奮了,突然站了起來。
「沒錯!」
我本來打算自己倒酒,但乃乃夏攔住我說
你錯了。
「我已經,寫不出小說了」
那麼做不是我教給你的表演,連譁衆取寵都算不上。
「我教你的,你完全沒聽」
「最近有偶像自殺了。我在新聞上看到的」
「這不應該,你不需要我提供建議就創作出了《副初戀》……」
「你身邊就沒有優秀的成年人嗎?」
「這不是批評。這是,對……是中傷」
「大叔,你爲什麼溜出病房?爲什麼無視我的郵件?」
「乃乃夏小姐,電影、戲劇、小說什麼都行,總之趕緊去吸收。既然你成爲了小說家,搬出才華說事聽起來只能是逃避的藉口」
「因爲我難受」
「不是的。你想要保持本真,就必須去寫小說」
「是嗎?可我現在做什麼都有人誇呢」
我在年輕的時候寫了很多小說,可最後完成的卻是把它們東拼西湊在一起的第一部小說集《晚年》,也就那一冊。被問及《晚年》時,我大都回答說「那是我的遺書」。我並不是在擺譜,當時的我在它身上窮盡了一切,它就是沾滿血汗的一本書。
有沒有什麼心語良言,讓失去自信的輝夜姬點燃希望呢?但我還是什麼都想不出來,乃乃夏也一直灰心喪氣。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最終還是把斷然不合情理的那句話講了出來
「那纔是契訶夫」
「忙肯定是忙啊,明年的日程都被排滿了。這個月推出由我全區作詞的單曲,啊,這個樣版給你。還有,我出道曲的樣品也給你。還有,對了,我現在正在出演東京電視臺的電視劇,這是宣傳材料的DVD。然後就是《披夜鳥》改編電影已經敲定了,那邊的劇本也定的由我來寫。給,這是劇本,雖然不是成品。還有就是我明年要出寫真集,於是去了關島,啊,對了對了,我還要當漫畫的原作,不過是個四格漫畫就是了。給,這是樣品。還有……」
「我不會像搞月評的評論家那樣,說那部電影是想造空中樓閣之類的話。再說,樓閣這東西就算建在地上,到頭來還是要垮。你知道巴比倫塔嗎?」
創作這個事,在最開始的階段有年輕和傲慢相助,再多也幹得下去,不過那靠的僅僅是過去的繼續,所以很快就枯竭了,變得空空如也。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乃乃夏忍俊不禁。我並不希望以這種方式聽到乃乃夏的小聲。
「所有人都好古怪!讓人有些害怕啊!我明顯在偷工減料,只把工作幹個七十分甚至三十分,竟然還認可了。就算我想要徵求意見,他們也只會對我說『按乃乃夏小姐的意願去做就行了,沒問題』。最近啊,我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分數了,我整個人都要變得奇怪了。大叔,所有人果真都是衝着我的名頭來的是吧?所以才一個勁地討我開心是吧?我,被小瞧了是吧?還有啊,身邊人們和我一起共事,並沒有創作嶄新事物的獨特氛圍,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到頭來,我就只是在消費過去的自己當尼特族啊!」
「我知道。我至少清楚它的品質」
「看什麼了」
「常說才能耗盡就沒了,但那種話不過是危言聳聽」
乃乃夏簡直就像在做自我宣傳,在桌上堆滿了她所從事的工作,但沒有任何一項哪怕一丁點觸動我。那些全都是稀鬆平常的勞動,不是非乃乃夏不能勝任,是空虛,是殘骸。看吧,招牌還沒立好就遭到如此消費,乃乃夏已經被徹底掏空了。
「《羣像》編輯部沒替你管理日程嗎?」
乃乃夏斟酒技術見長。在安田屋旅館的時候,她往我玻璃杯裏倒酒的動作就像是男孩子,但現在完全是一位嫺熟的小姐了。一想到不知道她到底給多少人倒過酒,我就悲從中來。
我也不乾杯,開門見山地講
「追星族啊。從你嘴裏冒出那種話,還真是讓我感到時代變了」
「啊,是嗎。看你是沒有道謝的意思啊」
「契訶夫?」
「半點情面都不留啊」
那時我已經二十七歲,殉情風波、就職失敗、麻藥成癮、芥川獎落選,各種慘事連連不絕,基本上是活死人的狀態,那有什麼餘力去考慮寫下一本書,就把《晚年》當成了我唯一的作品,所以明明沒錢卻在上野的『精養軒』辦了場出版紀念會。井伏先生和佐藤老師光臨,司儀是檀君來當。我穿上了黃色麻和服與仙台平袴,整個人氣宇軒昂,但我因爲身體垮了,難以獨自活動。我在大家的攙扶之下起身後一言未發,只顧落淚。完成一部書,就是這麼一項宏大的事業。
「乃乃夏小姐,你,應該寫小說」
「反了,諸惡之源正是你的劇本。拿烹飪打比方,劇本就是食材,食材不行,任憑廚師手藝再好也無濟於事」
「有人說是事務所的問題,有人說是父母的問題,總之各種各樣的意見,但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要是自己不去管理自己,瘋掉也就分分鐘……」
「就別聊電影了吧」
「預防對策?」
只把憤怒、怨氣、慾求不滿那類東西作爲原動力去工作,反而被怪異地打上聚光燈,心裏揣着空虛卻討來觀衆開心,一次又一次惱羞成怒還接着幹下去,最後等着你的結局就是,啊,玉川上水!
乃乃夏所爆發出來的感情是不安、孤獨,以及敵意。
乃乃夏就像回味着頭一次聽到的詞彙一般複述了一遍,接着輕輕失笑。那顯然是,自嘲的笑。
「到頭來,最好還是大叔你」
乃乃夏想要停頓一下,喝了口飲料。
「咦?」
我必須幫乃乃夏一把。
「可是」
我留意到自己不知不覺變成了扮演川柳時用的口氣,在乃乃夏對面坐了下來,對走來的酒保點了日本酒。反正這次是乃乃夏請客,我就點了高價的酒。
「怎麼翻來複起還是這些話。再說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想寫小說,是你煽動我的,大叔」
我本想好好心疼乃乃夏,然而我這最能幹的徒弟卻在受苦。我們之間的關係雖然已經破裂,但給她一句金玉良言又未嘗不可。但我是個糟糕的師傅,想不出那種話,只顧喝酒。穿上新衣的國王……它的餘音繚繞在我耳畔久久不散。
「現在的你去看的話,一定會哭出來」
「不用,我來給你倒」
「乃乃夏小姐,你那是酒嗎?」
3
「那無非藉着過去的光輝罷了。現在跟你打交道的那些人都想利用『直木獎作家·長峯乃乃夏』這個金字招牌,當然會誇你」
「就算這樣,我也只能去完成我手頭的工作。寫真集也罷,四格漫畫也罷,電視劇也罷,我只能埋着頭去做。既然我不知道自己得多少分,那就只能按滿分的樣子演下去。我要就我自己就只能把『直木獎作家·長峯乃乃夏』演到底,別無他法」
「沒看,不過評價不錯呢」
「聽好,乃乃夏小姐,你之所以覺得自己已經完了,不是因爲你失去了才華,沒那麼誇張,只不過是你在段時間裏創作出了《披夜鳥》和《副初戀》,把你內心之中創作的源泉撈完了而已。也就是說,你把現成的題材用光了」
我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但不知是不是當師傅的本性上來了,我完全沒有理會,繼續給乃乃夏提建議
省省吧太宰,別多嘴了。
「我已經很清楚你很忙了,可那些沒有意義的工作就推掉啊。拿忙來當掩護,也在再而三地搞出這次電影一樣的荒唐事,你的僞裝遲早要被揭開。觀衆可比你想的聰明」
「因爲有奇怪的追星族呢」
「但我沒那個時間。光是向大家宣傳我還是我自己,我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呃,喝口茶吧。你看,你喜愛的契訶夫寫過『人樂於談及自己的病情,儘管那是生活中最讓他煩悶的事』。你儼然在對自己……」
乃乃夏把手放在她的大帽子上。
「在如今,寫出《副初戀》就像是一場奇蹟,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寫出來的。大叔,我已經,寫不出來了,就算想寫也完全沒有靈感。我,已經完了,江郎才盡了」
「你準備的食材有在築地弄到的魚,還有附近採的雜草,根本不成樣子。廚師……電影製作團隊不知所措的模樣都透出銀幕了」
「我覺得我的劇本還不錯」
「真是不留情面啊……算了,不過時至今日我挺開心的,畢竟已經沒有人肯對我這樣開誠佈公了」
「我呢……很忙的。電影劇本都是在錄製時抽空寫的。我的日程表全亂了。然後,演員總是對劇本提出這不好那不好,截稿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改,而且沒人看我的原作……。啊,我不是把劇本糟糕賴在這些事上,那就是我的責任」
「不是自我批判,這是自我認識。我就是穿上新衣的國王啊!」
「別、別激動。我不知道尼特族是什麼意思,但你不需要那麼猛烈地自我批評」
「也就是說,你爲了不讓自己瘋掉,就讓自己忙碌起來是嗎」
「我看了」
「怎麼可能嘛,是檸檬蘇打啦。我一直都想來這裏的酒吧看看了。這裏上了電影,然後就出了名。喏,就是叫《迷失東京0;Lost in Translation1;》的……」
「爲什麼笑?」
「《副初戀》的電影極度雜亂無章,但你的倔氣又充滿了整個畫面,結果慘不忍睹。你是怎麼不滿意了?不想幹就別幹。拿出那種神經衰弱廣告一樣的電影給觀衆看,觀衆還受不了呢。」
「自殺可不妥,儘管我沒資格這麼說吧」
《晚年》在砂子屋書房出版是在昭和十一年。
「或許如你所說,是我把昔日無人理睬的地下偶像拖到了陽光之下,這是我的功績。但是啊,寫出《副初戀》的人是乃乃夏小姐,這是你的功績。你不就是那樣拯救了自己嗎?」
「我拯救了,自己……」
「沒錯。在我看來,你試圖通過創作《副初戀》來實現自我。我並不知道你對此的認知有多深,但你在接受直木獎頒獎的時候難道不是自信十足,豪氣萬丈嗎?」
「是啊……當時豪氣萬丈啊」
「現在你的心之所以被古怪的不安所籠罩,不能歸咎於你周圍的人,僅僅是你自身神經衰弱造成的,那就好比是患了感冒。所以,你只要創作新小說,然後收貨好評,你的不安也就自然散去了」
「會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你唯一的武器依舊是小說,既不是唱歌,也不是拍廣告。喏,你看看這些,成什麼樣子!」
我這樣說道,粗魯地指向乃乃夏堆在桌上的那些工作。漫畫、電視劇、電影劇本等等等等。它們那麼多,可有一件被我和乃乃夏拿來談論?這裏沒有刺薊,淨是沒意思的花,比如德國鈴蘭、孤挺花、四季牡丹、風鈴草、長生蘭、鬱金香、西洋芍藥雪乃越、風信子。我快哭出來。什麼風信子,我已經拿不回來了。
「既然誰都不說,那我就清清楚楚地告訴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通通都不行!你不是很清楚嘛!乃乃夏小姐,你立刻停止這些工作,徹底閉關。只要你還要勇氣這麼做,那還能挽回」
「挽回,挽回什麼」
「唔,這……」
「大叔,你願意再次爲我出謀劃策嗎?」
你看你看。
我就知道,搬出小說來談肯定會是這個發展。一說唯一的武器是小說,言下之意等於就是能幫她的人非我莫屬。我明明就知道。
我是來跟她一刀兩斷的。
我必須用給她希望的這張嘴,再給她絕望的消息。這多麼殘酷啊。不,罪不在我,不要害怕,心態放正常,暗黑王。
「其、其實,在這件事上我要和你談談……」
我的聲音在顫抖,但我還是艱難地準備提出來,結果乃乃夏打斷了我。
「大叔,你對我不感興趣呢」
「興趣?」
「我、我卑鄙小人?」
「因爲我是直木獎作家了,拿不了芥川獎了」
「你最好把路讓開,最好別跟我吵。我討厭吵架」
「大叔,你不用那種說教式的口吻就不會說話了是吧?該省省的不是你嗎?陳詞濫調噁心死了」
「你覺得挑釁人開心嗎?」
「……」
「嗯,混蛋就該像混蛋一樣,回我的無間地獄去」
「我很冷靜」
「你不愛她就把她當個娃娃去用,過分了吧」
「這話該我說纔對,卑鄙小人!」
「這究竟是,在說什麼?」
這個太過突然的行爲令我不知所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顧左右爲難。
「……」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怎麼看都是卑鄙小人吧」
「對人翻來覆去就這一個詞真的很不禮貌,還是省省吧。罵人是卑劣心情的證明,要罵就好好罵」
「我是太宰治,太宰和不跟他殉情的女人在一起豈不古怪」
乃乃夏,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已經決定了」
「別胡鬧了!」
「……」
「那個時候」
這是爲什麼?因爲我想要芥川獎嗎?
「我請你離開這裏,你趕緊走。這還是我頭一次不殉情就放對方走,別讓我爲難」
「……」
我輕輕撒開乃乃夏的手。
「是、似的」
「你、你說什麼。那你就是狗屎勢利眼!隨你便了!」
「隨便的不是大叔你嗎?連這種事都不明白?果然就是個混蛋!」
「那是因爲你想的不是我,而是芥川獎,對不對?要是那個時候弄出不好的事情來,搞不好就顧不上什麼芥川獎了,所以才什麼都沒做」
「怎麼,這連罵人都談不上。罵人該這麼罵。大叔,你就是一坨屎!」
「……什麼?現在怎麼提這個?我又沒說想和你殉情」
「難道和你來一場戀愛就行了?」
「蟲のいい話の、『蟲』原本是指一種叫做三尸蟲的,寄生在人體內的壞蟲子。你要刺激那種蟲子也無妨」【】
「我們在安田屋旅館,重寫了《披夜鳥》的原稿」
「你別說了。那種範式的人際關機就是扮家家酒,扮家家酒纔要用娃娃」
「你還要說那種話?」
「乃乃夏,你怎麼了?不要激動啊」
「大叔,你知道我爲什麼要拿直木獎嗎?」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你就是叛徒!」
「……真的要離開我?」
「大叔就是大叔啊,是我重要的製作人。不管直木獎還是芥川獎,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啊。但是,你從來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我就是個,虛有其表的洋娃娃」
「誰怕誰!Good bye!」
「怎麼,這是說教?教誨?還是研究發佈?還是說這就是你的答案?要我來打個分?那我直說了,零分。與其研究蟲子,你倒是該去研究人」
「怎麼,真心話吐出來了?連個正式關係都不敢認,少不要臉了」
「你,不能和我殉情」
「說錯了?」
「如果你是認真爲我考慮,那工作上的建議根本就不重要,不重要啊。求求你,不要走」
「行啊!拜拜!」
「無所謂了。我很清楚,大叔你就是什麼都不明白,,你心裏只有芥川獎,從來沒有我」
「誒,到頭來還是還是吵起來了啊!」
「哎呀,那麼做真的不好,不對勁」
「那個時候,你對我什麼都沒做對不對?」
「乃乃夏小姐……你果真不願意相信我啊」
如今我已經搞不懂了。我只知道,女人的攻擊往往猝不及防。而現在,我必須立刻給她答覆。我要吻她嗎?要讓她和我共赴黃泉嘛?不,這不對。我,是來和她一刀兩斷的。
「你混蛋!混蛋!」
「這是要離我而去?」
「大叔,你還是執意要走嗎」
乃乃夏的手像畫卷一樣嗖嗖嗖地伸向桌子,貼在了我的手上。
「那是因爲,你只管出名,那什麼都無所謂……」
「吵都不吵就要離我而去,你也想得太美了吧」
我連忙向四周張望。店裏的光線昏暗,再加上這裏位在深處,如同一間密室。我已沒有辦法逃出這個陷阱。沒錯,這是個陷阱。這並不是我自我陶醉……不,也許就是自我陶醉吧。我做慣了稱不上戀愛的醜事,就算不喜歡對方也會純粹地訴諸柔情,只露出風流的一面。但是,我對乃乃夏沒有那麼做。
「什麼意思啊,太過分了……你個,大混蛋!」
「好,你還說是吧!誒,不管你了,我們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