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宰發現石田三成的推特
《太宰治轉生!》 · 佐藤友哉 · 730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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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夜鳥》長峯乃乃夏(乃乃炭)
首先談談乃乃炭——長峯乃乃夏的作品《披夜鳥》(《羣像》三月刊)。她的本職是地下偶像,博客頗具人氣,這是她首次創作小說……。
讀後,最開始感覺引入方式頗具兒童文學風格,但文章到了中間開始顯現文藝的輪廓,而且過度非常流暢,有種作品自根基拔地而起的感覺。
我個人認爲,該作品索性拋棄了小說固有的傳統概念,體現出更爲強烈的破壞衝動。然而,作者從象徵性的發現到最終坍塌的過程描寫得十分細緻,毫無疑問是一部傑作。
該作品有一處地方令人不寒而慄。作品中突然出現了一位明顯是以三島由紀夫爲原型創作的男性角色。在主人公的「我」與他的對話過程中體現了一種割裂,能夠將宇宙與混沌、謬誤與絕望統統解決。
輪迴轉生即是個體的消亡,是卡俄斯、狄俄尼索斯那種肉之海洋的誕生。在《豐饒之海》中,主人公一次又一次夭折。這部作品的優點,便是充分施展出來肉之海的鍊金術。
我不知道作品中堪稱過度的表演是由於該這是作者頭一次創作,還是由於本人的職業,總之我確信自己見證了一位前途無量的新人誕生的時刻,並對作者的下一部作品浮想萬千。
我對現代文壇的知識十分匱乏,因此斷然不敢隨意冒犯。《羣像》的『創作集評』專欄儘管對三名出場作家都做了匿名,但我不論如何都原諒不了他們竟把我錯當成三島由紀夫!
太宰和三島究竟有哪點相似之處!
我粗略查了查,三島的作品某種程度上確實載入了史冊,但在我眼裏,那傢伙現在依舊不過是個狂妄的學生。《鮮花盛開的森林》大賣,連川端康成都被收買了,莫名其妙。他曾來到我和龜井勝一郎的座談會,當面放話「我討厭太宰先生的作品」。居然把我和那種厚顏無恥的男人混爲一談,是可忍孰不可忍。『創作集評』那些張冠李戴的小說家們都給我知恥吧。三道也給我知恥吧。
不過話說回來,文藝學者的評論依舊是老樣子,就像咒語一樣,讓人完全看不出所以然。在誇獎關鍵之處的時候使用『潤』『柔』『硬』等像喫仙貝的感想來表現,等於完全沒有沒談具體的東西。結果文壇還在繼續玩文字遊戲。讓你說一句『精彩』怎麼就那麼難呢?就那麼想讓人覺得你比別人聰明?
搞小圈子藝術是虛僞的藝術。
那些傢伙在戰時淨寫趨炎附勢的文章,後來戰敗翻手又寫「戰爭本非我所願,我乃自由主義者」。這就是小圈子的嘴臉。
再看看我自己,寫『右大臣實朝』注音『猶太人實朝』,有人因爲這作怪的念法去告密抨擊我,還導致我嘔心瀝血寫出來的長篇小說被禁出版,實在太慘了。
爲什麼又是練竹槍又是出早操,好不容易纔抽閒來寫小說的我要被整死,那些大肆歌頌戰爭的傢伙們卻毫髮無損,如今依然統治着業內呢?
我絕不饒恕他們的罪孽。
罪的對義語是,罰。
這個道理在明顯不過。
我如耶穌般復活,將對一切罪孽施以制裁。
最後的審判必將降臨。
「話說,下一份原稿有眉目了嗎?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寫?在我看來,《羣像》編輯部終於發現你是棵搖錢樹了。這是個好兆頭。編輯部已經對長峯乃乃夏此人以及你在《披夜鳥》中創造的表演五體投地,對你的期待值更是扶搖直上,大獲成功」
「喂喂喂,小題大做了,說得就像要跟我道別似的。再說,所謂契機往往都是別人帶來的。我也是被我的朋友譚一雄以及井伏先生硬生生拽起來的。在這一點上,你無需愧疚」
殉情萬歲
「你是說不靠我的建議,自己寫?」
「那就讓我寫」
「所以你根本不需有任何擔心。我們已經穩穩靠近芥川獎,我對文壇的復仇也指日可待。我能清楚地看到,那幫傢伙稀裏糊塗地把芥川獎頒給你的情景。天啊,簡直令人慾罷不能。這就是幸福!今天我要痛快喝一把。另外說說篇幅,我在互聯網上查過了,最近拿芥川獎篇幅最好控制在稿紙一百十五張左右……」
我裝作早熟,人們便都說我早熟。我裝作懶惰,人們都說我懶惰。我裝作倖運,人們又都說我幸運。但當我真正苦不堪言的時候,人們卻都說我無病呻吟。
「……」
「雖然有句格言說『沉默是金』,但完全不說話就是損失了。我聽說,偶像哪怕肚子痛也要保持笑容」
「乃乃夏小姐,你在商議過程中也一直在思考這件事對吧。但是,爲什麼呢?」
我回到轉生後所住的膠囊旅館,查了查《棋魂》瞭解到,名叫藤原佐爲的棋士也轉生到了現代。
我看到了中原中也的照片,但那簡直就是欺詐,連Instagram女孩都望塵莫及啊。Instagram我還是知道的!
大概是這個樣子。
他在最開始給一個小學生當圍棋師傅,當那個小學生言明要憑自己的實力對弈時,他起初雖然反對,但後來對他的成長和決心表示敬意便欣然答應了。
「當然有」
歸根究底,就是野山芒草吧。
今天學會的新詞:皮克敏0;PIKMIN1;、愛彼0;Audemars Piguet1;、南海海溝、彈道導彈。
我曾說過「真話到那個世界去說」,但人死了就什麼都說不了了。川端康成、志賀直哉,還有某某大學的白癡老師,全都死了。死人不會張嘴。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大叔」
既然我們有着芥川獎這個共同目標,就算她自立了也不可能對我反水。
織田君要是喝酒,一定能活得長。他和我還有坂口先生三個人開座談會的時候,我糾纏他說「織田作啊,你怎麼一部傑作都沒有」,結果他回答「但那也無妨」。遭受文壇那般欺凌,卻依然逍遙自在,真是了不起。織田君,你好樣的!
「就是這個意思」
乃乃夏停下腳步,暮然回首。
我對突然冒出的『雪尾』這個人感到好奇,就不禁問了問。她幾年前才十幾歲,年紀輕輕便以處女作被提名芥川獎,是一位天才作家。可惜她落選了,後來徹底沉寂下去。聽到這個故事,我沒有任何感觸。不,我反而產生類似厭惡的感受。這件事很晦氣,而且那個名字讓令人聯想起三島由紀夫,讓我很不開心。反正那個叫『雪尾』的作家跟定是個跟三島一樣的狂妄青年。(※譯註:雪尾與由紀夫同音)
「因爲總是按照大叔你的指示去做,我就不能成長。舉個過時的例子吧,就像《棋魂》那樣呢」
在古書店裏找到了一本書,叫做《作家的狗》。在志賀直哉的欄目中寫道『「小說之神」跳下巴士去追迷路的寵物狗』。說得妙,說得太妙了!
「……好吧。不過當你原稿完成了一定要那給我看,要是覺得遇到瓶頸就誠實地向我求助」
「《披夜鳥》反響極好,所以我們接下來想請您在《羣像》上寫中篇小說」
此刻,我要把名爲芥川獎的神器奪回來!
準備好酒,我馬上打開剛剛開始玩的推特。
乃乃夏現在想要證實自己的實力。
回去的路上,我問
我現在身上不是和服,穿上了表參道廣場購買的『Dolce & Gabbana』服裝,戴上了色澤可怕的太陽鏡。我知道這樣很古怪,這麼並不是爲了扮演小丑,而是喬裝。轉生後的太宰治在幕後支持乃乃夏的事情如果被發現,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所以我要讓自己扮演川柳,乃乃夏的經紀人。
乃乃夏下還是保持着那個表情,一聽到我這句話便說
「那可真是太好了。雪尾一直寫不出來,讓我擔心死了」
「我有才能對吧?」
「如果遇到什麼困難,請儘管對我說!」
我抑鬱了。
沒完沒了地對我待人處事提要求,對私生活指手畫腳,我覺得那實在是狗拿耗子,便想要脫離井伏先生光環的庇護。
「是大叔你教會了我小說的事。要是沒有大叔,我現在肯定依然還是個掙不到錢的地下偶像。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謝」
當今日本,所有書店必定都擺有我的著作,那些曾經欺辱我的評論家們一本書都沒留下。是我贏了!
「真是恭喜恭喜!能夠見證乃乃炭小姐作爲作家出道,我非常光榮」
好想和不圖受人尊敬的人一起玩。
「乃乃夏小姐,你爲什麼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實話說我很不放心,不知道她缺少我的幫助能寫出多好的小說,但她拿出了《披夜鳥》這個成果,姑且就讓她自己闖闖,闖到滿意爲止。打壓乃乃夏的意欲對於奪取芥川講沒有任何好處。
2
「畢竟作家無法創作,我們也是無法給予支持呢」
扮成川柳的我即便這樣扮演小丑也都在空轉。磋商絲毫熱烈不起來。
「我下次,想光靠自己的實力試試看」
「那麼……」
到頭來,磋商絲毫沒能推進。
「《羣像》的中篇,我想自己一個人來寫寫看……不行嗎?」
《披夜鳥》刊登大約一週,二月過半,我久違地和乃乃夏見面,一同前往講談社。
我這幾天一直在上面說話。
我總算適應現代日本了。今日學會的新詞:三代目J Soul Brothers。
是我,我轉生了。我簡直就是耶穌,奇蹟降臨吾身,驚奇無比。#太宰治
志賀直哉的書也找不到。志賀直哉的書也找不到。
《羣像》總編和責任編輯女士的反應都非常好。
「乃乃炭小姐,恭喜您初戰告捷」
止痛藥 嗎啡 香菸 麻醉劑 海莫嗪0;痔瘡栓1;不及卡莫嗪(安眠藥)
但是,那麼好的人不會願意陪我玩。
聽說用西瓜可以通過檢票,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整個交給站務員?怎麼可能啊。
「話說,我聽說雪尾寫了新作品」
走在前面一些的乃乃夏沒有回答我。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要找到對話的突破口,對他拋出各種話題。
然後她又不是在笑又不是嚴肅,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向我提出意料之外的事。
「咦?」
我們被帶到了會議室。
「……」
可是,乃乃夏的態度卻很奇怪。沉默少言,表情也一直很僵硬。在來講談社的路上她也特別安靜,像是在沉思着什麼。
可能就是這個緣故,總編和女編輯之間開始竊竊私語。
「好了乃乃夏小姐,爲了下一場戰鬥,今天就來熱烈地談一場吧」「爲了以新人作家的身份吸引三百萬讀者,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呢?嗯,這是個難題。但你很幸運!身經百戰的老資格就在這裏」
壇蜜是不是檀一雄君的親戚?
今天發現了織田作之助的書。織田君!你曾經以流行作家的什麼分寫了那麼多書,結果只有《夫婦善哉》這本留下來了!
「好突然啊。我們之前不都一直在搞兩人三腳嗎」
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曾想和我的師傅井伏鱒二先生拉開距離。
「嗯,這樣就行」
(絕筆·試作)
儘管覺得她有些着急,但乃乃夏既然想自己試試,放手讓她試試或許對我們彼此都是幸福吧。
爾等絕食之時,莫像那僞君子惺惺作態。
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在推特上發了血多這種『生活的呢喃』,目前的關注人數雖然還沒破零,但我沒有不安。我完全別在意,內心靜如止水。不,其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在意。向深井之中扔下一顆石子,豎起耳朵,可不論等多久都聽不到任何聲音傳來。我現在就類似這種心境。
太宰治開始玩推特了,爲什麼誰都不來看呢。
會不會是因爲我現在是代表日本的文學家,所以大家對我退避三合呢?也說不定是因爲呢喃的內容太有深度了。我決定參照大衆的高度,好好觀察。
於是我到處轉來轉去,結果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賬號。
石田三成。420年前任五奉行。攻山崎、小牧長久手、忍城,於關原出陣。目前在推特活動。酷愛鹽烤近江鯰、大福和茶。吾乃治部少輔,交談者但請關注,無需客氣。
「連石田三成都轉生了嗎!」
就從嘴裏噴了出來。
可是,石田三成似乎不知道自己所處的狀況。現在已是二零一八年,說着關原如何西軍如何,令人心生落寞。大仇不能得報,無止盡地訴說怨恨,這樣不就只是一隻冤魂嗎。
石田三成的推特盛況空前,關注人數比當時的西軍都多,但這絕不代表石田三成享有人氣,其實大家都在觀察他多麼滑稽。
人扮演小丑終歸只應該作爲生存的武器來使用,不能徹徹底底變成小丑,再說關原已是幾百年前的事,他卻當做最近發生的一樣寫成推特。這樣既不是小丑,也不是M.C,純粹就是宿醉錯亂。要談就談當下,要活就活在當下。
「今天起戒酒吧……」
我喝光杯中酒,做出宣誓。
再也不想做宿醉的M.C了。
3
「主人回家了。歡迎光臨『女僕☆喵喵』~」
「歡迎回家,主人~!」
這家坐落於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是會員制的社交場所,因戰爭而沒落的貴族們在聚集於此。我身上的尊貴血統得到認可,能夠光臨這家店。
她一邊推着長長的頭髮,一邊喫着素烏冬。
「有意思的是您。川柳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非常感謝~。那麼主人請用,粒粒皆(音符)HAPPY~蛋包飯來啦~」
「還來得及嗎?」
「哪怕她沒有才華,只要有我在,就能把她打造成天才」
「作家可不是光靠拿芥川獎來生存吧,看來你被這個業界毒害得不輕啊」
「這樣啊。看來距離完成還很遙遠呢」
「您瞄準了嗎?」
「哎呀,說得真過分」
「還好」
「我正在戒酒,我對做壞事已經厭倦了」
那天,我和乃乃夏一起前往《羣像》編輯部進行磋商。
女性看到我後,表情就像鳥兒即將騰飛時的感覺,但立刻又變成微笑。那帶着憂傷的笑容,讓我覺得很美。
「您是川柳先生對吧」
「乃乃夏小姐,那部中篇小說進展還順利嗎?」
「好強大的自信」
「拿走自信,我便一無所有」
「長峯乃乃夏,有才華嗎?」
「嗯,謝謝」
這個雪女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裏的烏冬,很難喫呢」
「呵呵呵,大本營戰報,簡直再貼切不過了」
日本雖小,但現在成了一個美麗和平的獨立國家。
「沒錯。那些傢伙的文學論與大本營戰報如出一轍,完完全全胡說八道。剛以爲誇讚新人是風潮,轉眼間又打擊新人,剛以爲崇尚西方文學是風潮,轉眼間又重抬江戶戲作,反覆無常何其自然,真有意思」
她外表看上去二十出頭,但眼神就像死魚一樣昏暗,煞白的皮膚讓人覺得可怕,似是超出了年齡的概念,聯想到鬼怪故事裏的雪女。雪女喫熱騰騰的烏冬不會有事嗎。
我無所事事,便進了公司食堂,點了份烏冬。這烏冬太硬,硬得咬不斷,嚇我一跳。上次喫這麼難喫的烏冬是什麼時候呢。最開始認識小佐的地方,說來也是烏冬店。時間點這麼湊巧,簡直就像因緣際會。在我妻子即將誕下次女的時候,然後『斜陽人』剛剛告訴我那件事的時候,我想要找地方逃走,那種時候小佐……別想了,太宰,你活在當下。
「明白啦~。那麼,要不要施一個讓喫飯變得更加更加美妙的魔法呢?」
磋商開始後,我馬上發覺不對勁。
「以下一部作品,瞄準了芥川獎嗎?」
「謝謝誇獎」
我並非要宣傳我風流韻事,總之當時我身邊的女人全都對我有意,因此我很容易知道她們的思想。女人往往把思想和戀愛綁定起來,豎着戀愛延伸出來的藤蔓便能摸清大致的心理。但是我從最初相見直到現在,都完全無法理解乃乃夏。我分析,之所以這樣並可能不是因爲乃乃夏本人,而是時代的氛圍所致。
女僕們今天依然在勤勉地安慰着落魄的貴族們。
「主動服毒的只有貴族。以我的經驗而論,根本不能太當真。再說,那種事全憑文壇大人物們一時興起」
雪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她輕輕放下筷子,以幽靈般的腳步……不,日本的幽靈並沒有腳,總之她悄無聲息地向我靠近。
「這說法挺奇怪的,我們又不是參加廟會的射擊遊戲」
我感覺到食堂伸出有人。
「你爲什麼認識我?」
乃乃夏表現得非常心虛,最後磋商中途還對我說「大叔,你不能迴避一下?」把我趕了出去。無奈之下,我乘電梯下了樓,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我在戰後不久就死了,對生活在新時代的女性知之甚少,因此要做實地考察。我要用審視的目光,好好看清待現代新女性。於是,我便懷着這個想法來到這家女僕咖啡廳。還請相信我,我來這裏絕不是爲了玩。
我心想,反正不用多久,乃乃夏就會大喊「Help!」哭着主動過來找我,屆時我再溫柔地擁抱她,給她建議好了。可是時間慢慢過去,一點跡象都沒有,都散月了!上半期的芥川獎提名作品必須是截至五月發佈的作品,時間上並不從容。
「他們的所作所爲,就是開知識的青樓。這麼說也不對,在青樓偶爾也能發現珍珠白玉。所以準確說,應該說知識的黑市」
那是一名年輕女性,正坐在角落喫東西,不知何時開始就在那兒了。
「你說的或許沒錯,總之那幫傢伙將比較做到了極致。所以可以這麼說,那就是知識的,大本營戰報!」

乃乃夏是一隻未知生物。
心兒砰砰直跳。
「主人也請一起來。一~二,變得好喫吧~。魔法能量變變變~!」
「您說得對。作家不過是打靶遊戲的獎品,要麼被打下來,要麼甚至都不被瞧上一眼。呵呵呵呵」
「今天也要LOVELOVE☆啤嗎?」
「不,不用來這套。我想問的是個人的夢想,或者說野心」
「我想知道,是個怎樣的故事」
她不改微笑,說出格外尖銳的話來。
「按老樣子,有勞」
我內心焦急萬分。
戰敗七十年的當今日本不與任何國家交戰,享受着和平。國民並不擔心空襲與饑荒,更憂心不知何時降臨的地震,軍人也已失勢,戰後媒體歇斯底里叫喊的明主主義已然滲透人心。
我試圖刺探她,說
「但說無妨」
「我,被灌下了毒。川柳先生,您又何嘗不是?」
結果,我連原稿的完成程度都不知道就到了講談社。
「你,擁有夢想嗎?」
那麼,現代女性的生活方式與我所認識的時代應該發生了變化。
「就是。咬的就像是女人的手指」
「咦?啊……是的」
我在女僕咖啡廳做着研究,幾周過去到了三月。
「好美妙的夢想」
我和女僕甜甜蜜蜜地掄起輪着雙臂,然後兩手比心。
「估計可以」
「堅決不幹」
女性終於獲得了人權。
有一家叫SEIYU的大型超級市場,這位女僕一定是想在SEIYU……不,從『大SEIYU』這個詞推測,應該認爲她想要經營SEIYU。現代女性已經如此自然而然地擁有如此宏大的野心。時代這東西真是滄海桑田。
我向負責女僕問去。
「野心嗎?這個嘛,我想成爲聲優0;seiyuu1;~。我從小就心懷嚮往,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爲大聲優,從小一直到老都從事聲優的工作,爲大家帶來快樂~!」
「有喔~!我的夢想是成爲No.1的女僕,侍奉全世界的主人……」
「您這是,烏冬嗎?」
「就算黑市,或許也有金戒指」
另外,就算乃乃夏完成了原稿,如果不能讓我過目,到時候別說提名芥川獎了,能不能在《羣像》上刊登都難說。所以,我至少想先知道小說內容。但是,卻連這個要求都被拒絕了。我信任乃乃夏,但我最清楚,光憑信任變不出原稿。我就常常信誓旦旦地說着「我在寫,來得及,請相信我」結果一行都沒寫出來。
「您很出名。傳說那位新人小姐……長峯乃乃夏小姐有一位經紀人,非常優秀。我已拜讀過《披夜鳥》,認爲非常精彩」
我們視線交匯。
「那我告辭了,唔呵呵呵呵」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