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宰迷上《搖曳露營△》
《太宰治轉生!》 · 佐藤友哉 · 6893 字

1
甲府是盆地。
我上學期間在地理課上第一次接觸到盆地這個詞彙的時候無法想象它的真實面貌,到甲府一看才搞清楚它的概念。
人們經常形容甲府是擂鉢的底,但那並不恰當。甲府要更時髦,當它是把大禮帽翻過來在底部插一面小旗,那就沒錯了。
我過去來過甲府兩次。
那裏的街道有着深深的文化底蘊。
乃乃夏也一定會喜歡這裏。
我們決定休養一個星期,也是乘電車前往甲府。
受緊急事態宣言的影響,車廂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喫着車站的便當,喝着啤酒,說
「你也看到了,我有喝酒的壞毛病。那時候的酒雖然貴,但朋友來找我,不喝酒怎麼能行。結果,疏散家人用的資金也花掉了。後來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終於炸彈落了下來,我也就實在不願意再待在東京,便去妻子的故鄉甲府避難了」
「滔滔不絕的,我看你挺開心啊」
被她搶了一句,我一下子羞恥起來。
「我確實很興奮,一聽到甲府就不由自主地精神起來。那裏沒有糟糕的回憶。許多地方於我都有着詛咒般的記憶,所以那種地方是很少的。我結婚也是在甲府,調整身心也是在甲府,寫《御伽草紙》也是在……」
「我說,大叔你還玩太宰遊戲啊」
「你纔是,怎麼還不信呢?也罷,甲府一定留有太宰的足跡,就讓你看看好了。到時候認你再頑固,也不得不承認我的真實身份」
「隨你便,反正我睡覺」
「睡覺?」
「休養不就要睡覺嗎」
看來她心情不好。
一旦兩人獨處,內心的陰暗面馬上就會冒出來,這一定是因爲依賴。可是,我並不喜歡長被人依賴。這是因爲,依賴我的人心眼總是特別壞。
山梨縣目前在緊急事態宣言的範圍外,但人們似乎在防備着新冠病毒,街上幾乎沒有行人。
「那麼,車站便當」
「戀愛呢?」
「嗯……酒是悲劇名詞,所以是悲」
我含着淚飛奔起來,朝他走的方向追上去,結果那裏有一家小小的書店。
「針不就是最大的大悲劇嗎」
「因爲大叔喝酒的時候很陰暗」
其實我心裏還偷偷得意,這是個很聰明的遊戲,便硬拉着毫不配合的乃乃夏來玩。
「新冠病毒呢?」
「打擾了!」
「悲!」
乃乃夏不知道過去的甲府,露出毫無感觸的表情。
就當做沒看見。
「爲什麼?」
拿錢來要挾我哪敢反對。
「我說啊,我纔剛剛買了公寓,而且又在瓶頸期,完全寫不出新作,必須節約纔行」
「出錢的是我」
可是現在的甲府已經完全復興,大型建築物林立,把環繞在四周的山巒都擋住看不清了。
「喜,因爲名字挺可愛」
仔細想想,城鎮幾乎全在空襲中燒光了,而且還進行了城市化建設,我當時的生活全都被埋進了地層中。我覺得自己就像變成了恐龍。
「喜。但芥川獎是悲」
誰讓我在遺書裏,寫了那樣的話。
這裏已然是座與我毫無瓜葛的城市。
好痛!
「便當裏有米0;kome1;」
是這樣嗎?我一有錢就會全力去花,一丁點也沒考慮過節約。
「米田咖啡呢?」
而且南個人和我一樣穿着和服,在現代穿那種服裝的人應該幾乎不存在。
一九四五年七月,甲府遭到燒夷彈轟炸的那個時候簡直慘不忍睹。
「我替你付了一個星期住酒店的錢,你是不是應該稍微感激一下?總之酒店就選這裏了,有意見我就把你的房間撤了」
我這人膽小,可我的脾氣讓我在這種時候鼓起莫名其妙的勇氣,於是我下定決心,打開了書店的梭門。
如果是,那我得好好去打個招呼。
我終於把念頭統一,立刻準備衝過去,結果因爲太心急了,我就想童話裏的老爺爺一樣滑了一跤。
「喜!」
「喜0;kome1;」
井伏先生爲什麼在這裏。
「好吧,算我輸。那麼小說家呢?你總不會說是喜吧?」
這樣一來就變成冷笑話了,很沒意思,不過乃乃夏的心情好轉了,我們順利到達甲府車站下了車。
「打針呢?」
「算了,就當你對了。下一個,旅行呢?」
「有意見?」
逃吧。
可是事到如今,我哪有臉去見他。
此時,我看到有個人從巷子裏竄出來又進到巷子裏。
2
她飛快地進了房間,我也只好進自己的房間。
「來玩個喜悲劇遊戲吧」
我都硬着頭皮給予我不擅長也沒必要的體貼了,乃乃夏卻滿腹牢騷,讓我越來越惱火。
拿交通工具舉例,「汽車」是悲0;tora1;(悲劇名詞的縮寫),「巴士」是喜0;kome1;(喜劇名詞的縮寫)。拿四苦舉例,「老」「病」是悲,「生」「死」是喜。
我馬上就去找自己生活過的足跡,但到處都找不到那種東西。
進了酒店,我和乃乃夏的房間相互是隔壁。
但是。
莫非和我一樣被轉生到了現代?
我和妻子抱着棉被和孩子們去避難,剛喘口氣,火焰的雨從天而降,我們連忙披上了棉被。過了一會兒掀開棉被一看,周圍一片火海。照那個樣子我們肯定要被燒死,便用剛纔披在頭上的棉被去撲周圍的火焰,火還沒撲滅,正上方再次下起火焰的雨。
「喂,讓我也試試看吧。這次換大叔來答」
倒頭就睡也可以,但除此之外實在無事可做。
「只要不偷懶,一步一步堅實向前,不論遭遇怎樣的重創一定都會重新振作起來。當時一片廢墟的甲府小鎮,現在已經成了如此繁華的城市,喝,真是頑強啊」
「瓶頸」
「既然要修養,就應該找個更豪華點的地方吧。療養所需的是廣闊的空間,潔淨,以及幽靜……」
「別說了,走了」
但是,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剛纔看到的是一個戴眼鏡,體型圓滾滾的中年男性。
總之先追上去。
「沒錯,它是大悲劇名詞!」
「爲什麼呢」
我們夫妻租的房子還有小姑的家都在空襲中背會,現在只有建得漂漂亮亮的陌生街道。
「雖然有很多種評價,但是喜,絕對是喜」
「那麼我說一些詞,你來判斷是喜是悲。首先是酒」
井伏先生在面對我的各種問題時,心情肯定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我們兩個人靜悄悄的走在靜悄悄的街上,乃乃夏突然止步,抬起了頭。
「介於牛和兔子之間的動物呢?」
可是,我沒有井伏先生那麼寬容,也不想繼續找不痛快,想着在去甲府的路上讓乃乃夏開心一點,便提出了這麼個建議。
我不寒而慄。
「就這裏?」
乃乃夏迅速地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放馬過來」
不解釋就不懂其中韻味的人就沒資格談論藝術。總之就是這樣一個遊戲。
「悲」
「這個是喜吧。在緊急事態宣言下旅行與其說是喜劇,更像是沒事找事」
「悲!」
「我睡了,別叫我」
「悲劇,是悲。那種事還是算了吧」
我像新選組一樣慌慌張張地闖進去,張大眼睛到處張望,尋找井伏先生的身影,可是哪兒都找不着。準確地說,這裏就我一個客人。
飛機飛走之後,留下小鎮已是一片焦土。
「這樣啊」
如果是我自己出錢,我肯定不會選擇難喫的東西和惡劣的環境,但因爲是別人出錢就要接受不太周到的款待,我有種像是喫虧了,被看扁了的心情。也因爲那種並不好的性情作祟,我立刻飛奔出了酒店,開始逛甲府。
名詞有着男性名詞和女性名詞的區別,同理應該也有戲劇名詞和悲劇名詞的區別,由這個思路想出來的遊戲便是喜悲遊戲。
我跟着她也網上看,結果哪裏是一家平淡無奇的商務酒店。
「資本家有義務爲經濟做貢獻」
「那麼,美0;米1;國也是」
我滿懷感觸地說
膝蓋狠狠地磕了一下,但眼前的情況刻不容緩。
「太宰治」
「喜」
「那首先,就它了……直木獎?」
乃乃夏看到我不服的態度,心煩氣躁地說
「喜」
「……井伏先生?」
房間就像是鰻魚睡的被窩,又窄又長。
搞什麼啊,別嚇我。
我又像鬆了口氣,又像灰心失望,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店老闆狐疑地朝我瞪過來。
我一下子羞恥起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直接離開顯得太古怪,便裝作若無其事地瞧起了店裏的東西。
以鄉下的書店來說這裏倒是挺有做生意的感覺,書架的陳列經過了細心分類,那樣的一個書架上貼着似是老闆自己寫的介紹語:「疫情時就讀感染文學」。
那個書架裏,和《黑死病》《伊底帕斯王》《十日談》《約婚夫婦》這些海外文學一起,不知怎的竟然擺着一本《小僧的神》。
嘔,志賀直哉!
爲什麼把那個人寫的《小僧的神》擺在一塊啊!
我連忙翻開書一瞧,裏面收錄了一篇題爲《流行感冒》的短篇小說。我記得那是以西班牙流感爲題材的短篇。
西班牙流感和新冠病毒確實有着共通之處,也算符合感染文學這一主題,但是啊,那個故事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把全家感染流行性感冒寫得就像天塌下來一樣,還深信不疑這是小說作家的正道,簡直把志賀直哉那厚顏無恥和堅定不移的自我肯定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可以說無聊到了極點……算了。
這只是不服輸罷了。
我的小說裏有以疫病爲主題的作品嗎?沒有。《潘多拉的盒子》是療養文學,不對。《皮膚與心》講的是痤瘡,更不對了。
啊,怎麼會這樣。
永遠都是時代寵兒的太宰治,竟然不能乘上新冠病毒這個流行趨勢,被志賀直哉那廝搶了風頭!
不甘心!
我跺起腳來。店老闆還在瞪着我。
我把《小僧的神》放了回去,又若無其事地去看別的書架。
那個書架上貼着介紹「本地專欄」,擺着漫畫。
漫畫題爲《搖曳露營△》。
說起甲府特產基本就只有寶石了,看來現在還多了漫畫書。話說,那個「△」該怎麼念。
「啥?」
是啊,我自己制定的計劃怎麼可能順利,我一開始就清楚會是這樣。
我敲響乃乃夏的房門。
「什麼嘛,只能看到富士山的山頂啊。與其說那是富士山,不如說是聖誕節的裝飾糖果,跟從東京的公寓裏看到的富士山沒太大差別」
我到了這裏,恐怕是頭一次開始詛咒新冠病毒。
「想去笛吹」
「乃乃夏小姐,我這麼說可能挺奇怪的。如果你有了戀人,一見到她就不禁笑逐顏開,那麼你就不要憋着,儘管笑出來。那是你全身沐浴在對戀人的信賴之中的證據」
都走到這一步了,想要的東西都近在眼前了,結果卻一無所獲。這或許與我過去不得要領的生涯很相稱吧。
「就像是《西遊記》裏佛祖的故事」
可是咖啡廳所在的半球狀建築因爲那個自律要求被封鎖了。
糾葛、混亂,都被無爲所治癒。
這可謂是自然主義的極北,跟浪花節那樣的故事以及露醜的私小說有着天壤之別。
「人啊……儘管孫悟空屬於妖怪,總之人在遇到絕對可靠的事物時就會哈哈大笑。因爲,那時候就只能笑了」
硬是在心裏潑自己冷水也沒有讓心情好轉,我感到灰心喪氣。
我沒有合掌,但向富士山請求。
「哇……好漂亮!」
喂,富士山,順便也保佑下她。
據漫畫所說,那裏是有名的看夜景的地點,包括富士山在內的甲府盆地可以一覽無遺。
「乃乃夏小姐!」
「聖地?不,這部漫畫裏裏出現的是叫笛吹公園的地方,我只是想去哪裏看看,完全沒提耶路撒冷……」
「這旁邊好像有溫泉。我們先泡個露天溫泉,在喫那個叫溫泉炸蛋的東西吧。這東西可好喫了,瞧,上面寫着『這是不能剛泡完溫泉就喫的東西耶~』。我們也是泡個溫泉,喫不可以喫的東西吧」
譬如說風車看上去像惡魔的時候就應該專心描寫惡魔,風車看上去就只像風車的時候就應該照實描寫。
「雖然沒看過,但它很有名。記得應該還做成了動畫……你迷上了?」
「爲什麼」
「《搖曳露營△》的舞臺就是在這山梨縣」
漫畫裏的季節是冬天,我們現在是四月。
3
風車看上去明明就只像風車,有些喜歡畫蛇添足作家非要認爲把它描寫得像是惡魔纔算藝術,結果始終難成大器。不能沒頭沒腦地對文字作修飾,不能寫不切實際的東西,不能一再賣弄自己的膚淺,只有追求爭取。
「現代的詞彙還真豐富啊」
「我就這麼打算的」
「你這人這彆扭,你討厭富士山嗎?」
「……」
「我說啊,昨天不是你讓我不要努力好好睡的嗎?怎麼突然又要去笛吹?」
緊急事態宣言有功有過,功的那部分發揮着作用,讓這裏幾乎沒有人影。
現代存在着描寫「什麼都不做」的技法!
「……」
「我剛剛獲得了非常美妙的啓示」
「你會對富士山感動,看來你也挺單純。這種沒有驚喜的景色看着反倒讓我羞恥」
怎麼會這樣。
「現在到處都在自律,應該沒人搞吧」
「這樣可不行,一味睡覺傷身」
「別努力,倒頭睡吧!」
痛苦吧,墜落吧。
就這樣,我們一大早便離開了九點,從甲府乘電車去了石和溫泉,然後又換乘出租車。
盛開的櫻花像雨一樣飄落。
乃乃夏安慰了我。
到了賓館我無事可做,就一邊喝着用自動售貨機買的啤酒一邊開始看《搖曳露營△》。
我什麼也沒說,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據《搖曳露營△》描述,公園深處有家咖啡廳,在那裏可以喫到冰棍。
但是,叫做『沒人管溫泉』這奇葩名字的設施也歇業了。
我立刻翻開《搖曳露營△》。
我雖然對冰棍不感興趣,但其中一位登場人物說過『累了的時候喫甜的東西就覺得好美味』,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現在也累得夠嗆,也想嚐嚐美味的滋味。
總而言之,我無法在承受店老闆投來的目光,便買了幾本《搖曳露營△》趕緊離開了。
在創作中,最應該優先的是什麼。
我突然想到這個主意。富士山作爲靈峯受人們敬畏,從平安時代到中世紀一直作爲修驗道場繁榮昌盛。
「大叔,你被富士山欺騙的時候笑了嗎?」
「現在就管類似真的那種,跑到動畫呀漫畫裏出現的地方參觀叫做聖地巡禮」
喂,富士山,既然你那麼雄偉,就讓我祈禱吧。你快保佑我。
看來修完《搖曳露營△》的人與沒有的人之間存在着鴻溝。
「孫悟空再聰明也就一隻猴子,怎麼逃得出如來佛的手心。這個神話實在可怕。我想,那時候孫悟空一定笑壞了」
這就是世事,這就是我的人生。
「我曾經從十國峠看過富士山,那天山頂被雲擋住沒能看到,所以我便在腦海中將雲的疑點標做山頂。但沒多久雲散了,結果完全不對。富士的巔峯比我預想的位置高好幾倍,看的一清二楚。哎,被它騙得好慘」
「……」
「我曾被富士騙過一次」
我們立刻前往《搖曳露營△》中所描繪的,略高的廣場。
這裏櫻花爛漫,儼然就是聖地。
我恍惚地抬頭看着櫻花,慢慢走過去。
我們喫了酒店的早餐。
「用不着努力,用不着努力啊。舒舒服服地休息吧。知道了嗎,你要好好睡!」
登場人物的行爲結合故事的需要,沒有做出古怪的行爲,非常自然地過着悠閒的人生。
「大叔……去不去賞花?」
乃乃夏放下咬到一般的麪包,重重地嘆了口氣。
《搖曳露營△》就無比正確。
回去的路上我沒有遇見井伏先生。
還是求富士山吧。
「總之去看看吧。乃乃夏小姐,你去嗎?」
內容很平凡,畫的只有住在山梨的一羣女學生的日常生活和露營,非常悠閒。
我的心得到了治癒。
「好囉嗦啊。我正在感動,麻煩你閉嘴」
好好的聖地巡禮全糟蹋了。
「都說了我就這麼打算的……」
只有對正確的追求。
乃乃夏好像在睡,她揉着有些腫的眼睛把門打開。
我很快就把《搖曳露營△》看完了,覺得自己見證了一場小卻美麗的奇蹟。
「到來這裏只爲了休養」
「是啊,笑得可痛快了」
我立刻就像展示珍藏的至寶一般取出《搖曳露營△》。
「我現在的感覺是,戀人、學校,這些理所當然的東西,統統都從我面前消失掉了」
在車裏,我翻開《搖曳露營△》,爲乃乃夏講解笛吹公園以及裏面的咖啡廳,分享期待和喜悅。但乃乃夏一個勁地打哈欠,一點都不配合。
「我不是說了別叫醒我嗎」
乃乃夏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
但是,那悠閒的感覺反而滋潤了我疲憊不堪的心。
乃乃夏發出感慨。
「什麼鬼」
「我們又不搞聖地巡禮」
出租車到達笛吹公園的停車場。
我們回到笛吹公園,那裏櫻花爛漫。
我心想,這樣一來我和乃乃夏兩個人就能以包場的狀態好好賞櫻了。
結果乃乃夏竟然說她知道這部漫畫。
第二天早晨。
乃乃夏輕輕一笑。
「好想去笛吹啊」
「……」
我點點頭,說
「啊,花開滿園,開得就像是自暴自棄。梶井基次郎裝模作樣地寫過『櫻花樹下埋着屍體』,但我一點也看不到那樣的景象。談到櫻花,最想要的還是酒」
「那是坂口安吾在《盛開的櫻花林下》寫的來着」
「你很好學啊,真虧你知道。坂口先生長着那樣一張臉,結果卻是個詩人」
「他寫過詩?」
「算了吧。詩歌是清醒時談論的東西嗎?再說了,詩的反面不就是小說」
「反面?」
「對義詞的意思,詩的對義詞是小說。這是因爲,詩簡潔明瞭,反觀小說卻拖拖拉拉寫一大堆冗餘的東西。聽到傳承悠久的祕製調料時就感覺到當中有着歷史的滄桑感,但那種東西就是故弄玄虛,衛生方面也難以保證。所以,只顧追求小說的人身體會越來越差,最終喪命」
「呵呵,那其他對義詞呢?」
「我想想,夏的反面是冬,花的反面是女人,黑的反面是白」
「那麼,白的反面是黑?」
「有時候不是。白的反面是紅。運動會,紅白歌合戰,都是紅和白啊」
「鳥的反面?」
「鼴鼠」
「夢的反面?」
「轉生」
「偷腥貓的反面?」
「狗巡警」
「失敗的反面」
「那自然是成功了」
「不,失敗的反面是放棄。因爲只要不放棄,就沒有失敗」
「那羞恥的反面呢?」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遠遠看到乃乃夏的身影。
那麼,我從剛纔起究竟是跟誰在說話呢。
「有一定道理。說得真好」
我認識的。
我看向身旁,和我走在一起的那個人自然不是乃乃夏。
我的二號弟子。
「櫻花樹下可沒有屍體啊,因爲最近的屍體復活了」
「這個簡單,羞恥的反面就是厚臉皮。對,是太宰治。生而爲人,我很抱歉」
「老師好久不見……哎呀,那裏不是鼎鼎大名的直木獎作家小姐嗎?最近都沒寫書呢,遇到瓶頸了嗎?唔呵呵呵」
雪尾奈緒子。
「那麼……我呢?」
「唔呵呵」
「大叔,快離那傢伙遠點!」
「您一定知道殭屍吧?因爲我們是一起看過殭屍電影的關係呢」
儘管戴着口罩,剪了短髮,但我還是認識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