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翼山綺談

水玉環祕譚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4萬 字

1

即使在高空中,依然知道那處水的存在。

即便隱身在森林深處……與衆不同的他,還是能找到那個地方。

充滿着清澈水流的那處深淵。

倒映着明月的水面上微微地盪漾着,散發着甘美無比的水味。翱翔天際的他擺動着長長的身軀,穿過雲層後筆直地降落在水面上。

濺起銀色水花,劃破了水面,潛入深淵深處。該處並非漆黑陰暗之處,那是一個因透明的水和月光而散發着適度光亮,因堆積泥土而非常溫暖,非常舒適的空間。

爲何會被這個深淵深深地吸引呢?他是設籍天界的神獸,無論天界或下界都沒有壯麗的宮

殿,地上則有許多環保於深山之中,未曾有人到過的湖泊或水塘。各處的景色優美或水質清澈程度都遠勝於此深澗數倍。

既然如此,爲何又……

正當他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耳邊突然啪地傳來一聲劃破水面的聲音。

他趕忙張開藍色的雙眸,抬起頭來,一個不知名的紅色物體沉入水中。

(凡人……1;

無數起跑不斷地往上竄升,好像是女人。紅色爲女人的衣裳,烏溜溜的長髮像絲帶,在水中飄蕩着,雪白的手腳絲毫未動過,當然沒有掙扎,任意自己的身子往下沉。

難道是想自盡而自己投身入水中嗎?

靜靜地睡着卻被打擾到,他顯得有點不高興,打算返回空中。

不過,不知道爲何一瞬心血來潮,浮上水面時竟順便地叼起了那個人的身軀,帶到唯一露出水面的那顆大岩石上,請那個人躺在岩石上。

咦……

白皙秀美的額頭、直挺的鼻樑,潤紅的脣。

他低着頭,緊盯着已經失去意識的那個人的臉龐。

不多時,由濃濃的睫毛滾邊似的雙眸張開來。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被虜獲了。

再也忍不住似的吞吞吐吐問道:

香蘭抬頭看着對方,想要看穿對方那對藍色眼眸似的。這次輪到對方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政邊泡茶邊問着。

「傲廣。」

「把我喫下肚去,你會這麼做吧?」

以及清楚地聽到男人的心跳聲。

琅國滅亡後,黎家香火依然綿延至令。黎家相當富裕,靠多數莊園稅收貼補開銷。廣大府邸位於城市的城牆外那一大片由黎家管理的森林之中,用人無數,遠從都城來訪的客人絡繹不絕,商人類繁出入,曾經是一棟熱鬧滾滾的大宅院。

嘲諷的笑意從男人的臉上消失了。男人像要達成香蘭心願似的,繼續地撫摸着香蘭的頭。

「小女想賭賭。」

香蘭非常詫異地問着。

魔對吧?」

政故意裝出聽不懂的表情。

喬蘭淡淡地說着。

「話雖如此,哪能馬上就鬆懈心防呢。」

「明日,小女就十七歲了。小女就是以此爲賭注,來到這處傳說中有大蛇棲息的深淵遊

「的確,從身跳下後昏了過去的確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不過,事情的開端……完全是小女的問題,身爲妖魔的你,沒必要爲此傷神。想將小女喫下肚的齬,就該像個妖魔似的,乾脆喫了小女吧!」

你一件事,也就是你可取走肝臟,喫了小女的肝臟。」

「即便是妖魔,心裏還是很清楚。姑娘或許是在極度不安的狀態下,因此對自己的人生失去了信心,纔會魯莽地下了這種賭注,使自己越陷越深。」

「敢問尊姓大名?」

香蘭心情非常複雜地看着院子後,跨入自己的房門。

香蘭發現自己置身於深淵底下,坐在一顆巨大的岩石上。她跳下的懸崖位於相當高的地方。

「正是,倘若在下如此回答,姑娘將……?」

「真是如此也罷。」

「要嫁給不喜歡的男人嗎?」

從鼓水淵返家後,香蘭悄悄地進入宅子裏。最近,香蘭經常這麼做,不從正門進入,都是穿過宅子後方的小小通用門回到自己的房裏。

冷颼颼的夜晚,不過,因爲室內放了火盆,因而感到屋裏暖烘烘的。黑檀桌上已經備好了茶水,燭臺光線非常柔和,寢具或睡袍也都已經準備好。

「你有心儀的男人嗎?」

「整理得很清爽對吧。小姐萬一爲了什麼事情,大老遠從城裏回到宅子裏來,隨時都能從通用門進入院子裏。梅樹或杏樹的枝條長得太茂盛了,澍下雜草也恣意生長着,萬一受了傷如何是好,所以就……」

藍色的眼眸是那麼地溫柔,仔細一看便發現,那是非常深邃的色澤,撫摸香蘭頭髮的手也是那麼地溫柔。香蘭的心裏已經好久沒有感到如此安詳過。

香蘭嚇得咕嚕地嚥着一口口水,心想,小時候聽到的傳聞果然都是真的。

原來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姑娘——

「姑娘道麼做有何意義可言?」

香蘭注視着政的白頭髮,或深深地刻劃着皺紋的臉龐。

終於確認過狀況後,才心驚膽戰地再次側目瞄了一眼男人。

「不,並沒有,不過,小女早已婚配。」

過去,隨時都整理得非常漂亮,開滿了四季花草的廣大庭園,如今已形同廢墟,只有香蘭房前的那一小片院子被整理得非常井然有序。

香蘭霍地坐了起來,視線迅速地四處遊走着。

香蘭醒了過來,嚇了一大跳。

「獲救,平安地邁入十七歲的話,那就表示不需要對人生感到絕望,反之,被你喫下肚去就表示那是天意,小女只能活到這個歲數。」

白檀似的薰香味道……還有,水的味道。中秋之月將深淵底下照得宛如白晝,四周靜得只能聽到蟲鳴聲。

香蘭責備對方似的說着,政加深了眼睛四周的皺紋笑着。

「大蛇?」

一直躺着,身子反而更加不舒服,況且只是起來迎接小姐,不會有事情的。」

「你瞧,這或許是妖魔慣用的手段,故意騙你上當,讓你失去了戒心。」

香蘭毫不隱瞞地點了點頭。

「早呀!」

「這……魔物的確喜歡漂亮姑娘,時而喫了對方,時而娶之爲妻,在下亦略有所聞,只是……」

「傳說中,潛居深淵底下,見年輕姑娘經過,就會變身爲俊美男人姿態,誘姑娘來到水邊,趁人失去戒心,將人喫下肚裏去。這一帶,自古以來即傳聞不斷,原來就是你呀!」

而且,男人還趴在岩石上,雙手撐下下顎,近距離地看着自己。

「爲何如此看着我呢?」

泳……賭賭看自己會被喫掉,還是會被救起。」

「……今天發生過什麼事嗎?」

對方笑嘻嘻地招呼道:

香蘭眉毛一揚。香蘭未曾料到對方會說出這句話,因此,心情感到很不安。

娘難道沒有想過?」

身上穿着銀絲綴縫的錦衣,黑髮直接垂在背後。

「你就是傳說中的鼓水淵的大蛇?」

鑲嵌着薄薄玻璃的門扇嘎啦啦地打開來,一名老人探出頭來。

男人揚了揚脣角,臉上微微地浮出嘲諷的笑容。

藍色的眼眸。

「因爲姑娘說出早已婚配,不能嫁我,卻不在乎生死之類的話語。」

「哦~」

傲廣。那就是香蘭在鼓水淵邂逅,由大蛇化身爲男人的名字。

「的確,小女確實是非常奇怪……」

「你到底是在……?」

香蘭問着,男人回答道:

「你又是爲何而笑?」

香蘭急急忙忙地脫掉溼漉漉的衣裳,順手掛在衣架上,換上了白絹睡袍,用手撥了撥頭髮,確認頭髮已經差不多幹了,然後,澡深地吸了一口氣。

至少,一年多前是如此。

「政爺又是何人?」

「咱家的老爺爺,他長年在咱家工作……這不重要,小女看清楚了,你應該不是太惡質的妖

政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去打着招呼。

「政。」

香蘭含含糊糊地低聲說着。能夠如此對我,受騙又何妨,片刻之間,香蘭真的非常認真地這麼想着。

「……被喫下肚之事,小女早有覺悟,不過,娶爲妻子的話,那就萬萬不可行。抱歉,小女無法嫁你爲妻。」

「爲何?」

「沒事。」

男人苦笑着。

2

香蘭生於素稱「黎」,自古落藉於齊州,家世背景極爲顯赫的家族。據傳於光祖統一束株國之前,就和當地盛極一時的琅國王室淵源相當深厚。部分古書上記載着,黎家爲優秀女巫輩出,對王室與神殿貢獻卓着之大家。

香蘭面無表情地回答着。

香蘭皺着眉頭。

「小姐,您回來啦!」

「唔~」

「到底是冰清玉潔,抑或只是一個魯莽輕率的呆瓜呢,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姑娘。」

「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香蘭猛點着頭。

大喇喇躺着的男人,終於慢慢地爬了起來。然後,伸出手去,摸着香蘭的頭髮。香蘭以爲男人馬上就會變身爲大蛇,盤起身子、張開大嘴,把自己吞下肚子裏去,所以便身體不知不覺開始顫抖着,並緊緊地咬着牙根、握着拳頭,極力想壓住恐懼感。

「娶之爲妻?」

香蘭神情凝重地問着,男人更加地偏着頭想着。

「因爲政爺說,看眼睛就能瞭解到對方的本質。」

香蘭總覺得,男人對自己好像很有興趣,一直盯着自己看。香蘭默默不語地坐着,半晌後,

「……政一定又跑出去整理花園對吧?」

從後門進入府邸的主要目的是不希望勞煩政,因爲自今年以來,政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罹患了五臟疾病,事實上,連起牀走動都顯得力不從心。

叫著名字。

「爲何又起身……必須躺着,安心地靜養,大夫不是這麼交代過嗎?」

「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身爲妖魔的你不會了解吧……你若中意小女,小女只能答應

映照着星空似的修長黑色眼眸。

不過,自始至終,男人都沒有變化,不只沒有變化,還非常溫柔地摟着香蘭肩膀,撫摸着香籣的頭。

因爲香蘭發現自己全身溼透地躺着,身旁出現一位陌生的男人。

「姑娘爲何投身尋短?即使不是魔物棲息之處,從那個高度跳下……難保不會失去性命,姑

男人微微地瞪大着眼睛,然後忍不住喫喫地笑了出來。

男人不解地回問道:

「安慰姑娘。」

「一如往常。」

「小姐晚歸令小的擔心。」

「對不起。」

晚歸是因爲順路去了一趟鼓水淵,去見了大蛇的化身……這種話令香蘭難以殷齒。近來,香蘭必須每天進城一趟,往返通常備有車輛,不過,令晚回程途中香蘭就下了車,打發隨行之人先行回城裏去。

決定於十七歲生日前夕賭一睹,這是香蘭對那大蛇化身的說詞,事實上,那是突如其來的舉動。

如今坐在暖洋洋的房間裏嚼着熱茶,香蘭回想起來反而更加地心驚鸞戳。她暗自慶幸未碰上嚇人的妖魔之輩……

喝完茶後,香蘭再次朝着政說道:

「該去休息了,政該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身體纔是。」

「小姐。」

政甩那對深深地埋在皺紋裏的眼睛盯着香蘭說道:

「希望小姐答應政一件事,懇請小姐……行動時務必忠實地維護自己的尊嚴。」

話重重地震撼着香蘭。

「政的話是什麼意思?」

「懇請小姐仔細想想,什麼是身爲黎家千金大小姐該有的尊嚴。」

說完話後,政就將茶具擺在托盤上,往屋外走了出去。

香蘭茫然地坐了好一會兒。

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襲來而全身顫抖着,香蘭覺得很不可思議。方纔的感覺,遠比在鼓水淵全身溼透的那個時候更爲寒冷。

原因是大蛇化身在自己身旁。

完全是因爲那個奇妙的男人。

明明具備非比尋常的氣息,說起話來卻和一般人沒有兩樣。不過,香蘭準備回家時,還輕輕地抱超香蘭,飛向空中,將香蘭送到懸崖上。途中還不忘爲香蘭撿回掛在樹枝上的繡鞋。

拘束着身體的力量只放松一瞬間,香蘭被迫改變了方向,眼前站着一臉茫然的青年。蔡子

「追求着什麼卻又找不到的那種神情。」

傲廣緊緊地摟住香蘭,就像前些時候一樣,撫摸着香蘭的頭。香蘭感到很不可思議,被人類的子叡擁抱時,心裏總是充滿着厭惡之感,被大蛇之化身撫摸卻一點也不覺得討厭,不僅不討厭,還覺得很高興。

酒臭味直撰香蘭的臉。

蔡家和黎家大不相同,不過,令香蘭戚到憂心忡忡的並非失去的財富或過去的風光。

「因爲,形同破產的黎家是我一手撐起,你兄長才能順利地繼承家業,宅子才能倖存,而你不必到別人家當下人,並嫁入蔡家當個少奶奶……難道不該戚到高興嗎?」

香蘭好想見見那個男人。

「我擁有着一切……不過,有時候卻認爲失去一切也無妨。我一直尋尋覓覓地找着即便拋棄自己的出身或立場也在所不惜,對自己而言很有價值的東西。」

使用人也一樣,目前,除了政外,只剩下三人。

針尖戳到了手指,香蘭皺着眉頭,眼看着就要滲出血來,因此,趕忙抵手指一看,眼尖發現的文瑛非常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傲廣先伸出手來,輕輕地摸着香蘭的右邊臉頰。

「子叡……少爺。」

3

香蘭站在人工建造的小水池旁,眺望着整理得完美無缺的美麗庭園。

「站在這裏做什麼呢?我不是叫你到涼亭來嗎?」

「一見面就動手動腳最令人受不了。而且,令尊貴爲資產家,你卻一無所有。」

走在前頭的子叡以香蘭感到厭煩的語氣說着。

子叡依然用力地按住香蘭,低聲說道:

傲廣像唱歌似的說着。

主,令人遺憾的是……如今,時代不同羅。」

子叡手一抬,重重地賞了香蘭一巴掌。

「難道你也迷失了自己?」

子散的雙頰刷地紅了起來。

「那種說話方式也該改一改了。香蘭小姐的確出身不凡,生對時候的話,甚至被尊稱爲公

香蘭迅速起身,整理亂掉的衣裳。子叡邊擦着鮮血,邊沉着臉看着香蘭。不過,馬上就又嬉皮笑臉地繼續問道:

香蘭再度低頭表示過歉意後,急急忙忙地離開了現場。

香蘭突然離開了傲廣的懷抱。

「一個人就什麼都辦不成,這一點,我和子叡少爺半斤八兩……自己卻擺出架子,對子敷少爺惡言相向。」

爲了打斷叨叨絮絮地念個不停的文瑛,香蘭站了起來。

「家兄貴寶從小就爲了國考而整日讀書,我幾乎沒有見過兄長的臉上出現過笑容,他總是不滿足於現況,焦急……臉上隨時流露出缺少什麼似的神情。」

「子叡少爺在庭園的涼亭等着香蘭小姐前去……」

, 香蘭默默地點着頭,就在這時候,蔡家的婢女出現,說道:

「黎家幹金大小姐該有的尊嚴……)

其次,他是香蘭的婚配對象。

因爲兄長參加高等文官任用考試……就是所謂的國考,因而,當時黎家沿襲歷代祖先留下的傳統,決定由香蘭繼承黎家之家業。

香蘭注視着鏡中的自己。什麼是黎家幹金大小姐的尊嚴……不需要仔細地想,香蘭也心知肚明。

「……請多多原諒。」

「喲喲,別盡說這些喪氣話。」

父親亡故前即決定由香蘭兄長貴寶繼承家業,然後,女孩子家的香蘭則——

黎家曾經爲女巫輩出的名門大家,直到現在都遺傳承着尊敬女子之習俗,家族中多生女子,

「迎娶之日還得等上個把月,不過,你早就屬於我了。昨日,你怒氣衝衝地在半路就回家去了……嗯,沒發生什麼事吧?我可是一點也不生氣喔。」

香蘭默默不語,子數一副想要舔遍香蘭全身似的看着她。

「都是我不好。」

鼓水淵位於城市回黎家途中的山路上不遠處的山裏,這一天,香蘭在半路上就打發了蔡家的人車,試着往深淵走去。

「過來。」

「你……!」

「……這可是相當令人戚興趣的一句話。」

屢試屢敗而幾乎敗光家產。

「香蘭小姐對我兒子叡有何不滿?」

身旁的文瑛手腳俐落地繡着漂亮的花朵,嘴裏卻數落個不停。

家道中落後依然未曾由男子繼承家業,只產下女子時則由女子招贅女婿以廷續香火。

被子叡甩了巴掌的右邊臉頰已經腫成黑紫色。

叡……蔡家的長男。

「的確,我或許如你所言,正在尋找着什麼吧。」

自組母時代起,黎家家道就逐漸顯露衰敗之象,爾後因皇室對地方上的有力貴族土地的專有視若無睹,又因重修莊園法,導致稅收銳減而每況愈下。黎家被迫得從事不擅長的商業買賣,因

文瑛太高酷似兒子的細細眼睛的眼角瞪着香蘭。

在全身無法動彈狀態下,有人靠在耳邊低聲呼喚自己的名字。只覺得頸部位傳來溼溼熱熱的氣息,香蘭全身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祖母和母親都曾當家作主,母親產下香蘭後即告別人世間,入贅的父親代理母親當家作主,爲守護黎家財產奮鬥過……或許是身心過勞,於一年前亡故。

「真是傷腦筋,蔡家的媳婦連刺繡部做不好,傅出去的話,真是羞死人也。」

傲廣徽微地看着香蘭說着,香蘭抬起頭,緊盯着眼前的傲廣問道:

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政爲服侍香蘭祖母和母親,乃至香蘭等三代的黎家女性之僕。

「什麼人!」

「因爲……」

想看看那個男人……傲廣到底在不在那裏。

突然,子叡悶吭一聲,抽回身子,嘴脣頓時滴下鮮血,香蘭卻冷冷地看着對方:心想,是不是咬得太重了呢?

這個子叡提出婚事是在香蘭父親過世前不久。蔡家爲齊州權勢數一數二的大家族,齊家財產爲子叔父親這一代所積聚。

「你呀,顯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多幸運。」

香蘭最擔心的是未來……

對我兒有何不滿?子散的母親剛剛纔問過自己。是的,香蘭差一點就脫口這麼回答對方。

「你怎麼了?」

子叡的脣壓了下來,香蘭拚命地用手頂住,卻絲毫無法阻止對方。

「沒關係吧?」

「你看出來了嗎?」

與其說是不滿,不如說是討厭更明確。

「爲什麼?任何姑娘都想和我攀上這門親事呢?」

「該不滿的是我們纔對,因爲我家以最好的條件娶了個沒落貴族家的姑娘,如今,連家世之類的都蕩然無存,若非我兒堅持要訂這門親事,你連最初的候選都搭不上邊呢。真是的,這到底是……」

迎娶之日定於冬天的第一個吉日。子數堅決表示,迎娶前,香蘭必須每天前往蔡家學習新嫁娘該有的禮儀。

香蘭低下頭去表達歉意,然後,挺直背脊,重新拿起針線。純白絲質布料上明明繡着華麗的牡丹花,不過,不知道爲什麼,那朵牡丹花看起來卻顏色灰暗,死氣沉沉。

子叡用力地抓着香蘭的手腕往前走去。香蘭幾乎要往前撲倒,踉踉嗆嗆地跟着對方往前走

他坐在水上的那顆大岩石上。香蘭默默地站在崖上往下看,男人就輕飄飄地朝着這邊飛了上來。

「教您一個好辦法吧。」

突然被人從背後遮住了眼睛,香脈嚇得背脊發涼,當場愣住。遮住眼睛的手很快地拿開,香蘭卻無法回過頭去,因爲被站在背後的人緊緊抱住。

子叡站起身來。兩人置身於府邸死角處的涼亭內,香蘭被壓倒在涼亭裏的長椅上。

香蘭自嘲似的低聲說着。

「要到哪裏去呢?」

「看你低頭看着水池,愣愣地想着什麼似的,你到底是想着什麼人呢?」

「當然是涼亭呀!咱倆到那裏把話說個清楚。」

香蘭非常討厭子叡,從小就非常討厭。

「我……」

香蘭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糟糕!當香蘭出現這個念頭時,發現文瑛的眼睛正瞪着自己。

子叡壓在香蘭上方,大白天裏卻滿身酒臭。

「……!」

傲廣驚訝得目瞪口呆。

但很遺憾,兄長參加國考名落孫山,從小就以該考試爲重大目標活着的兄長,在父親的安排下繼承了黎家家業,卻一直待在都城,繼續讀書,希望能參加下一回的大考,其費用完全由蔡家支應。

「有時候,任何人都可能迷失自己。」

「嗯……有時候,你的臉上會出現酷似家兄的神情。」

來到庭園裏,香蘭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應允見面的涼亭遠在庭園的另一頭,不過,香蘭絲毫沒有加快腳步之意。

香蘭站起來,坐在鏡子前。她覺得映照在鏡子裏的自己竟然判若兩人,

子叡是香蘭的兄長貴寶的同學,因而經常到黎家玩。而且,從好久之前就一直以非常令香蘭感到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

因此,通常由長女當家,招贅女婿。

「香蘭。」

真的很美,假山或大小水池配置在修剪得很整齊的植栽之間,小河潺潺流着,秋季的代表性花朵繽紛綻放着。

「抱歉。」

香蘭的父親或許認爲這是一門求之不得的親事,一口就答應了對方,香蘭就這麼定下了婚約。

香蘭站在懸崖邊上,前面空無一物,再往前邁出一步,就會向前些天一樣,倒栽蔥似的墜入水裏。

「我是一個脾氣非常古怪的孩子,從小時候起,就經常感到迷惑與不安……出現這種情形

時,就會藉由某種儀式,確定自己的心。」

「譬如跳人大蛇棲息的深淵嗎?」

「不,不瞞您說,前些天的舉動還是生來頭一遭,過去的做法更荒謬……譬如說,大半夜裏爬上高樓或屋頂上看月亮。」

「真是頑皮的姑娘呀!」

「只是閉着眼睛也可以,就像這樣……」

香蘭依然站在懸崖邊上,說完話就閉上了眼睛。

視野暗了下來,聽覺變得更加敏銳。耳朵清楚地聽到攢木隨凰搖動的聲音:蠱鳴。或鳥兒揮動翅膀的聲音。

也聽到自己從鼻子吸入,從嘴巴呼出的呼吸聲,甚至覺得聽到自己的心或血液在體內流動着的聲音,於是心情就平靜下來,自己該做的事情就清楚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此時此刻,香蘭看到的是人在都城的兄長貴寶的臉。然後,雖然很不想看到……

香蘭還是看到子叡被自己拒絕後,像受傷的孩子般的那張臉。

緊接着,香蘭看到自己該做的事情。

那就是必須早一刻返回府邸。香蘭認爲,就算對方是妖魔,自己也不該像現在一樣,在這裏,和其他男人幽會。

香蘭張開了眼睛,然後,驚訝得不得了,因爲傲廣和香蘭一樣,站在懸崖邊上,閉着眼睛。

那張平靜的側臉,讓香蘭看得出神,片刻後,傲廣張開眼睛說道:

「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麼?」

傲廣朝着香蘭,滿面笑容地說道:

「看到你。」

香蘭內心震撼不已,伸手捂住胸口。

門口停着漆着紅漆,看起來非常鼴鼠的車輛,是蔡家的車,而且不止一輛,總共停着三輛。

「這隻手環稱之爲水玉環,吸收到月光和水氣……便可如願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家裏無法久唱空城,回家去了一趟。」

「……小的說法或許有誤。」

4

很遺憾,傲廣不在這裏,他到底是到哪裏去了呢……?

「……你難道不想問問理由嗎?」

子叡砰地用力拍着圓桌,茶具被霞落在地,裂成兩半。

「小姐……」

「我會叫他們請大夫過來幫你看看。」

因爲,前來道別的是香蘭自己。

政劇烈的咳嗽着,香蘭趕忙從水瓶裏倒水讓他喝下,然後幫他順着背。突然,政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着:

吵嚷着不要這門不如人意的婚姻、莽莽撞撞地投身大蛇棲息的深淵……香蘭再也不會做出這麼魯莽的舉動了。

「不喜歡的話……那就,拒絕了這門婚事吧。」

「是嗎?」

直到今天才覺得政的病情稍微穩定,香蘭因而匆匆地來到此地。

「您是到哪裏去了嗎?」

「滿口胡言!」

「小姐,前些天,政拜託小姐的事情,請小姐務必深思。」

香蘭說着,傲廣只是點頭,香蘭感到有些失望。

傲廣突然笑了出來。

低聲說着。

香蘭趕忙跑回政的身旁。

「今天到此是要來向您道別。」

香蘭悄悄地牽起政的手。

被雨追着跑似的,香蘭急急忙忙的趕回府邸裏,想快一點到政的房裏,走正門比走通用門快上許多。不過,香蘭走過正門時驚訝得趕忙停下腳步。

「這是……?」

政老淚縱橫地斥責着香蘭,然後,拼命地把粥灌進香蘭嘴裏,等香蘭恢復元氣後,才把香蘭帶到父親面前,向父親賠不是。對香蘭而言,自懂事以來,最親近的人既不是死去的母親,也不帶到父親面前,向父親賠不是。對香蘭而言,自懂事以來,最親近的人既不是死去的父親,也不是父親或兄長,而是眼前的政。

「你又去見了誰?」

「嗯……絕對不能失去黎家千金大小姐的尊嚴這件事。」

香蘭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

柔軟似絹絲的觸戚。

露出蛛絲馬跡了嗎?香蘭緊咬着嘴脣。

香蘭默不作聲,子叡口中嚼着食物,含含糊糊的繼續問道:

「躺着吧,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政,自己該有的尊嚴,我都非常清楚。」

三個環串成的手環,軟白色,上面雕刻着非常精緻的日月圖案。材質看起來應該是玉。

一看到香蘭,政就急急忙忙地想起身,卻被香蘭給制止了。

寬廣、溫暖的胸膛。

香蘭問着,傲廣點點頭。

「最重要的是小姐自己不是嗎?家或財產沒了又何妨,傳承自先祖之魂纔可能永遠地存在吧……只要小姐不失尊嚴,袒蕩蕩地、勇敢地活下去。」

「且慢。」

「初次見面時,你已說過,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是你的問題,與我無關。」

政緊緊地握着香蘭的手。

「嗯,感謝多方照顧。」

香蘭調整一下呼吸,往客廳裏走去。子叡就在客廳裏,大模大樣地坐着,抓着侍女端出來的茶點,一看到香蘭就是劈頭問道:

果然不出所料,政病倒了。

政說話的感覺比想像中還堅強,讓香蘭放心不少。

「我不是叫你躺着嗎?」

邂逅的第二天,香蘭知道,這條大蛇的化身已經深深地擄獲了自己的心。

香蘭正準備經過他的身旁,突然——

「小的很清楚,每次從蔡家返家,小姐都偷偷的流淚。表面上若無其事……前些天,還全身淋得溼透後纔回到府邸裏來。」

「沒有前往蔡家是因爲政身體欠安。」

香蘭非常擔心,於是就讓蔡家的車等在門外,決定到政的房裏看看。

「是的。從小就如此……一旦決定就難以改變。不知小姐是否還記得,政記得應該是小姐七歲那年吧,小姐和令尊大人大吵了一架,爲了反抗他,就是不肯喫東西,任何都拗不過您……捱餓七天後終於病倒了。」

「什麼意思?」

平時,香蘭前往蔡家時,政必定會目送着香蘭出門,今天卻看不到人影。

香蘭準備離開房間時,玫有氣無力地叫道:

「不。」

這麼看來,他的棲息之地並非此深淵。不不,他真的是大蛇的化身嗎?看起來又像是打哪裏來的妖魔……

政沒有起牀——

「政說小姐是黎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因爲……小姐的確是一位從代代女巫祖先身上承繼了崇高靈魂之人。」

「政爲何口出此言?」

香蘭的確說過。不過,即使只是一瞬間,彼此理應相互吸引,對方再說出這種話,令香蘭感到心如刀割。

不過,香蘭心想,事到如今才確認對方的身分毫無意可言。

還有兩天就是月圓之日,高掛在夜空中的月亮躲進雲層裏,剛颳起強風,冷颼颼的雨就降了下來。

香蘭已經三天沒來到這裏,期間一直照顧着生病的政,也沒有前往蔡家。子叡再三派人前來請香蘭過去,香蘭以政生病爲由拒絕着對方。

政用一對混濁的黃色眼睛注視着香蘭說道:

「別說喪氣話,政的病,我一定會幫你治好,我會爲你請最好的大夫,準備最好的藥……」

「保重了。」

「真是久違了。」

才三天未見,不過,香蘭也有同感。

「不使用的話,只是一塊玉的雕刻品。送給你,感謝你陪我度過如此美好的時光。」

爲了做到這一點,和蔡家之緣果然還是不能斷。

香蘭說着,傲廣非常平靜的回望着香蘭。沉默片刻後——

「當時,害政被痛罵了一頓。」

不過,遲遲不見對方現身。「喂~」香蘭試着朝深淵底下呼喊,卻聽不到對方的回應。

香蘭回過頭去,發現政拚命地挺着上半身想坐起來。

「小姐一定要愛惜自己,活出自我,這纔是黎家千金大小姐不失尊嚴之道。大公子未必得靠蔡家支應,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開拓出光明前程吧,至於小的……不久就會對小姐您放手……」

雨越下越大,讓冰冷的雨滴打在臉上,香蘭朝着自己說道,就這麼結束吧!

「有人親眼目睹你在鼓水淵和男人幽會,而且不只是今天,先前,從蔡家返家途中,你曾委婉打發隨行之人,很遺憾,你是瞞不了我的。」

「……這說法對我來說實在是太荒唐了。」

香蘭不便在此久留。就在香蘭放棄等待,準備返回府邸時,背後傳來雜草晃動的聲音,他終於出現了。

傲廣顯得很不高興似的說着,用力地抓住香蘭的手腕,別於雨水的冰冷氣氛……香蘭把手縮了回來,看到套在自己手腕上的東西時,驚訝地目瞪口呆。

「不行!」

「政,可是……如今毀婚,黎家將就此消失。」

香蘭瞭解政的話中意思,情緒激動不已。

政閉上眼,淚水沿着眼角流了下來,政含含糊糊地低聲說道:

「應該說是一個固執的人吧。」

「政檔案冒犯說出那些話,完全是因爲小姐是一位聰明人。有時候卻固執得毫無變通餘地,因此,讓我這老頭子感到很不放心。」

一看到香蘭,他顯得非常高興。

政躺在牀上,臉色黃得如泥巴色,連眼睛的顏色也都燮黃。屋內空氣混濁得令人感到不舒服。香蘭回想起父親過世前的情景,一股不祥的預戚襲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你已經三天不肯和未婚夫見面,到底是去見了什麼人,直到現在纔回來?」

「很貴重吧?」

香蘭猶豫着,不過,最後收下的是……只能說是戀戀不捨的心情。

「我再也不是那個不懂事的七歲孩童了,所以,政別再爲我擔心好麼。」

說完話後的下一個瞬間,香蘭被一股強大了力量拉了過去。

「小姐果然是頑固之人。」

傲廣親吻着香蘭,有股白檀的香味。接着是甘甜的水味。香蘭對自己竟然那麼自然地接受對方擁吻感到非常驚訝……卻很自然地把手繞到傲廣的背上。

「不,千真萬確,不過,小姐的理解和小姐的意圖顯然是背道而馳。」

香蘭行動時必定會站在身爲黎家女的立場來思考黎家事,思考兄長或年邁的爺的事情。

「小姐,請留步。」

香蘭佇立在探出深淵的懸崖上等着,等着他的出現。

子叡站了起來,踩過已經裂掉的茶具,一直走到香蘭身旁。然後,一把抓住被雨淋溼的香蘭頭髮,讓香蘭高高的仰起頭來。

「快說,你到底見了什麼人?」

「沒必要對你說。」

香蘭避開視線。

「豈有此理!」

子叡暴跳如雷,用力地推了一把香蘭,非常不屑的朝跌倒在地的香蘭說道:

「你不肯說,看我怎麼治你,我會讓自己的未婚妻片刻不離我的視線,今晚起,你就搬到蔡家住。」

香蘭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種事情,您怎能……!」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自從決定這門親事的那一刻起。」

「政在這裏,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放心吧!就把他一起帶過去好了。」

「現在驚動他太危險了!」

子叡聳了聳肩,充耳不聞。看似從蔡家帶來的男人們,陸續進入屋內,團團圍住香蘭。

「失禮了,小姐。」

香蘭無計可施,和政一起被帶往蔡家。

5

香蘭被關到蔡家的一個廂房裏,子叡說道:

一直到你老老實實的說出到底和什麼人見面,否則別想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香蘭若說出自己是和大蛇的化身見了面,子叡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神情呢?

說自己是被妖魔迷了心竅的話又會……?

尊嚴。

「出現龍……」

穿過長長的迴廊,然後,就在香蘭看向庭園中那處面積寬廣的露臺時。

『你若決意跟隨我,我也下定決心,決心接納你的一切。無論過去或未來。你難道不害怕嗎?』

令香蘭戚到相當意外……死去的政,臉部表情非常的安詳。

『是因爲,原本必須由我說的話,被你搶先說了而感到太驚訝了。』

突然,水鏡遭到破壞,傲廣的臉消失了。

龍無聲無息地降落下來,降落在庭園裏。

子叡並未馬上來到,讓香蘭足足等了兩天後才終於現身。子叡表情顯得有點悻悻然,一進入關着香蘭的房裏就開口說道:

「是嗎?終於肯老實說出嗎?」

「發生什麼事了呢?」

她絕對不會做出跳入深淵之類的舉動吧?不會被妖魔的傲廣迷了心竅吧?

子叡咋了咋舌,不過還是依照香蘭的要求往房門外走去。

不……不,不是這樣。事情不會是這樣,

香蘭心想,無論戒備多麼森嚴,自己都得想辦法離開此地,然後,想辦法到傲廣那裏去……

傲廣苦笑着。

『不過,我控制住衝動的心情,我有必須尊重你意思的理由。你和我在一起的話,必定會伴隨着令你難以想像的困境,若非相當大的決心,你將難以承受那些磨難……因此,當時,我決定放棄了你。』

人們驚慌失措地大叫着。

「不行!」

『我無法繼續這麼等下去。』

巨大的生物,拖着長長的身軀,體表上的鱗片閃耀着藍色、金黃色光芒,遺有漆黑的鬃毛和鬍鬚。

『不行!』

「政的病情非常嚴重,我想先探望他,確認一下他的病情。」

「我會前去找你,雖然無法立即前去,不過,數日內必定……」

子叡把手繞到香蘭的肩膀上,香蘭喃喃自語地說道:

不知道什麼人大叫出聲,那叫聲像波紋似的擴散開來,大叫聲此起彼落地從四面八方傳來。

香蘭心裏有預感,往門外飛奔而去。看守的人早就不在門外,只見到侍女們用衣袖擋着臉奔跑着。

政被放在一個照射不到陽光,裏頭昏昏暗暗的房間裏,一張簡陋的牀鋪上。臉上蓋着一塊白布。

那對藍色的眼眸。

「………」

「爲何不行?」

冷靜的想想,香蘭還是覺得應該向子叡道歉纔對。除了接吻外,香蘭和傲廣並未作出逾越倫常的舉動,不過,這種事情和背叛子叡又有什麼兩樣。

香蘭緊緊地抱着政。緊緊地抱過後,親吻着已經冰冷、僵硬着的臉頰。

看着這邊,香蘭幾乎停止呼吸。

子叡對香蘭三天沒有來到蔡家的事情顯然還耿耿於懷。香蘭強忍着皺起眉頭的念頭,極力將語氣放得特別委婉地說道:

「這、這麼一來不就一了百了了吧?這麼大把年紀,什麼都不能做了。倘若覺得太無聊,把都城的兄長叫到這裏來好了。」

香蘭往侍女跑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這下你總該體會到了吧?等人的心情。」

傲廣他……只不過是一個身分不明、路過當地的男人,香蘭拼命地找搪塞之詞,事實上,香蘭並未實際地確認過對方的來歷。

「傲廣。」

香蘭堅定地想着,再也不要失去那些寶貴的東西。

說完話後就跑得不知去向。

不到一刻鐘,屋外突然騷動起來。心神不寧的待在星內的香蘭,因爲屋外的大叫聲而驚訝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水面盪漾着——

傲廣紳情嚴肅地搖着頭。

香蘭也目不轉睛地觀察着龍……

「……能否幫忙請來子叡公子呢?」

「難道是……?」

香蘭皺了皺眉頭。

(我也看到了……)

「不清楚,說什麼出現了怪物……您還是待在裏頭別出來。」

具備強烈的慾望,積極地往前邁進,絕對不會放棄,勇敢地突破明明活着卻像死去的狀況。

「降落下來了!」

香蘭又搖了搖頭,然後,朝着待在門外監視自己的人說道:

「問題不在我,那老頭早就病厭厭。」

時間假使能倒轉的話,香蘭心想着。

不行。

「只是……告訴你之前,我想見政一面。」

一個不可思議的生物在府邸上空盤旋着。

「不害怕。」

(你。)

淚水滴滴答答地滾落在正的臉上。

(小姐一定要愛惜自己,活出自我,這纔是黎家幹金大小姐不失尊嚴之道。)

「……是——?」

香蘭清清楚楚的回答後,立即感覺到對方眼神中釋出的一股熾熱。

「真的,是我在追求着你。」

『不!』

香蘭低着頭,緊緊地盯着那張臉。

呼喚着對方的名字。突然……不多時,香蘭發現水的另一頭出現了他的身影。

香蘭朝看守自己的人問着。

『香蘭,那個夜晚……你前來道別時,我甚至出現過不管你願不願意都要把你帶走的念頭。』

傲廣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見到對方的模樣,有的人四處逃竄,有的人茫然仰望着天空。

傲廣臉上微微的出現驚訝的神色,看着這一頭,香蘭百藏交集,顫巍地說道:

政死去後,子叡顯然更加提高警覺,門外的戒備增加了好幾倍。

子叡嘀嘀咕咕地辯解着,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遙遠。

「難道是我單方面的愛戀?」

「見政的事情……能不能等明後天再說,你我的事情必須先說個清楚。」

滿月的光線從窗格子間照射入屋內,裝在盆子裏的水面閃耀着銀色光芒。

嚷嚷着什麼?劈哩啪啦地,一大羣人來來回回跑勤的聱音傅來。甚至還傳來女人尖叫的聲音。

以人的姿態。

「……政!」

香蘭驚訝得目瞪口呆。

怪物。

三個環串成的手環也閃耀着白光。那是傲廣送給香蘭、由三個玉環串成的手環,不多時,水面停止晃動,像一面光滑無比的明鏡。

然後,抬起頭來。

「傲廣……」

「傲廣,我想和你在一起。」

香蘭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剮地退去似的。

子叡視線遊移不定,香蘭倒吸了一口氣。進入這個屋裏後,他的樣子就……還有,爲何讓自己足足的等了兩天呢?

「那……」

「我到底和什麼人見過面,明白告訴你好了。」

「到底是爲什麼?」

是他。

上空出現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龍。」

「……抱歉,能否讓我一個人陪陪他。」

種種想法迅速地劃過香蘭腦海,不過,還是孤獨無助地搖了搖頭。

香蘭……聲音微微地傳來。

香蘭對傲廣的事情明明一無所知,不知道爲什麼,和他在一起就覺得特別安心、特別地自在。

香蘭泣不成聲的緊緊抱着政的頭。該責備的不是子叡,都是因爲那個夜裏香蘭跑出去見傲廣……都是因爲香蘭做出背叛蔡家、背叛子散的事情。政纔會在不能移動的狀態下,在大雨中被移動到車上……因此而送了命,被孤伶伶地擺在這麼昏暗、冰冷的地方。

香蘭掀開蓋在政臉上的那塊布。

子敷非常驚訝地突然臉色大變。

傲廣沉默着,一直緊緊地注視着香蘭。香蘭焦急萬分。

「傲廣……」

站在香蘭跟前的,的的確確是鼓水淵的大蛇化身……傲廣。

身上穿着銀線綴縫的錦衣,豐厚的黑髮垂在背上,冷靜無比的眼神,壓倒性的存在感。

傲廣從容不迫地微笑着,朝香蘭伸出手來,

香蘭的嘴角也流露出笑意。

「不行!」

遠遠站着的子叡大叫着。

「香蘭,你不能走——!」

毫不遲疑的,香蘭跑下階梯,摸進傲廣懷捶。感覺到白檀香氣只是剎那之間,香蘭身體就輕輕的浮上空中。

「……雲?」

香蘭和傲廣一起乘坐在雲上,乘坐在閃耀着五彩光芒、不可思議的雲上,雲迅速地離開了地面上。

仰望着這邊的子散、跌坐在地的子叡母親文瑛。

衆人的身影逐漸遠去,不久就消失了蹤影。

傲廣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輕輕地摟着香蘭,將臉頰靠了過去,輕輕地撫摸着香蘭的頭。香蘭抬起頭來,看着他問道:

「你真的是龍——?」

「是的。」

「……原來你不是蛇。」

「所以說,你必須覺悟。」

傲廣滿面笑容,親吻着香蘭。

知道他不是泛泛之龍,而是被尊稱爲東海龍王、設籍天界的神獸,是不久之後的事情。

香蘭不再動搖。他到底是大蛇、是人類,還是龍……都不重要。無論在哪裏生活,香蘭一定會永遠像香蘭那般的生活下去。

然後,兩年後——香蘭產下一位龍王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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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藥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黃金媚藥
  4. 04龍之祕藥
  5. 05後記

第二卷桃源之藥 2 星之仗與曉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稱爲神的野獸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銀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桃源之藥 3 隨着春風起舞的後宮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來訪者
  4. 04後宮
  5. 05華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終 章
  8. 08後記

第四卷桃源之藥 4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前篇

  1. 01插圖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帶來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淚
  6. 06螢火蟲引路之森
  7. 07後記

第五卷桃源之藥 5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後篇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龍之降臨
  4. 04第七章 石神將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六卷桃源之藥 6 魔性之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夢之獸
  6. 06第四章 愛Q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桃源之藥 7 翡翠色王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夢境始末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八卷桃源之藥 8 仙境女神與黃金之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會成熟的果實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龍
  5. 05第三章 記憶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園N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桃源之藥 9 漸圓之月與雙龍的故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別離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桃源之藥 10 前往遙遠的王宮之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龍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奮鬥者們
  6. 06第四章 兩把關鍵之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桃源之藥 11 天上之花 永恆之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來相會的人們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時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桃源之藥 12 白翼山綺談

  1. 01插圖
  2. 02
  3. 03迷路的蛇輿翡翠淚珠
  4. 04憂鬱的天馬
  5. 05日落樹梢,覺醒之戀
  6. 06水玉環祕譚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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