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翼山綺談

憂鬱的天馬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3萬 字

1

阿白未曾告訴過任何人,他小時候非常愛哭,連受點小傷都會哭,做惡夢時更是撲進母親懷

懷大哭特哭。

小時候,母親經常會對阿白說:

「兒呀,你得聽仔細,你爹爹是人稱馬成山之王,不論凡人或妖魔都敬畏三分的大野獸。

你必須牢牢的記住,你遺傅着父親血脈,必須活得非常有尊嚴。」

馬成山之王指的就是天馬,攘有柔美,強韌的四肢,加上純白的翅膀,用力地往地面一蹬就

能飛向蒼穹、越過山河或海洋,一天可跑上數百里之遙。

是的,阿自是天馬。阿自未曾忘記遏自己是天馬的事實。

不逼——

「阿白,我總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藻花突然對阿白說了這鏖一句話。

「一天之中就嚐盡悲歡喜樂,心情瞬息萬變。過去未曾遇到過這些事情,這到底是爲什麼」那是因爲……」

阿白抬起頭後閉上了嘴:凜花望着窗外,側臉成熟到令人感到驚訝。

凜花才十五歲,臉頰或嘴邊的稚氣神情未脫。不過,只眸已經微微地帶着一抹憂傷,微微地

皺着眉,顯得鬱鬱寡歡。

阿白爲天馬,但經常變身爲人類,此時此刻也變身爲少年的姿態,靠着廚房的桌子,和凜花

面對面坐着,幫幫忙削着芋頭的外皮。

阿白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是不是喫到什麼壞東西呢?」

凜花看着阿白,睜大着圓圓的眼睛,很不可思議似的,目不轉睛地看着阿白。阿白被看得很難爲情而避開了眼線。

男人。

看到一儷巨大的女人身影佇立在門口。

應該坦白的告訴她纔對,凜花。這都是因爲寅仙的關係吧!因爲你愛上那個男人,所以,心裏頭纔會經常亂糟糟的,這就是所謂的情緒不穩定。當然會出現這種情形。

「阿白?」

寅仙的心情,不難想像。在這種眼神的注視下,男人反而更難下手,這是當然。

還有……可以的話,別再說什麼喜歡咱之類的話。

『受,受不了……』

(我最喜歡阿白了。喂,阿白,假使有一天你肚子餓了,沒有其他東西可喫,把我喫下肚子裏去也沒關係。)

和寅仙、凜花一起生活的阿白,或許是天馬中的異類吧!

『什、什麼人?』

『汪!』

「我纔想問阿白爲何滿臉通紅呢,你是不是喫下什麼壞東西?」

阿白本身就是被安排躺在鋪在屋子角落的那張席子上。

因爲,寅仙是一位非常麻煩的男人,原因包括他那半人半龍的出身和複雜的背景,有時候脾氣會變得陰陽怪氣,都是因爲他不肯坦承地面對自己的心。凜花個性率真,過於率真到有點不食人間煙火。

就在那一剎那間,阿白的腳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力量往下拉。

凜花眨着眼睛,馬上就嫣然一笑地說道:

阿白爬起身來,只覺得四肢出現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就在他想了解那是什麼感覺前,眼前的門扇碰的發出巨響後被推了開來。

骨特別突出,絲毫看不出有女人的圓潤曲綫。

阿白覺得,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很不像自己的作風。

(喂,喂,喂~~~)

「別、別靠着咱!」

藥。凜花愛上寅仙,寅仙似乎也懷着相同的心情,只不過,兩人之間隔着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以來,犬甘願作爲人類的忠僕,天馬則不一樣。

事實上,個性像寅仙這麼彆扭的男人,顯然比較適合年紀大一點,戀愛經驗豐富的女人。寅仙對於凜花這種絲毫不懂得算計,個性率真的姑娘,有時候反而覺得很麻煩。

「怎麼啦?臉色那麼難看。」

下定決心後,阿白的心情頓時顯得特別清新舒爽。

(尚未得逞吧。)

率真無比的眼神、圓圓的大眼睛,可惡!阿白咒罵着。

往下墜,往下墜,繼續地往下墜,天馬從空中跌落下去?這麼愚蠢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呢。

這就是天馬的喜悅。阿白懷着絕佳心情吼哦哦地大聲咆哮着。

阿白揮動着翅膀,踹着腳,拚命地想保持飛行高度,身體卻不聽使喚地繼續往下沉。

突然綻露出笑容來。

「嗯……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到,不,我想,你大概沒有發現到,事實上,咱……」

寅仙爲凜花着迷卻不敢擁抱凜花。沒用的傢伙。不過,寅仙的心情阿白並不是不瞭解。

「……要不然,是山裏的生活太過清苦吧。」

分不出是男是女的低啞呼應聲。

突然,阿白聽到像是呼應着自己的聲音。

凜花探出身去,將自己的額頭靠在阿白的額頭上。

阿白手忙腳亂地掙扎着,簡直快要沒命似的放開阿白。

這就是雙方一直試探着彼此的心意,直到如今都還無法培養出更深厚感情的主要原因。

不趕快生米煮成熟飯的話,咱就……

阿白心知肚明。今早,凜花進房叫寅仙起牀時,遲遲沒有離開寅仙臥房。個把鐘頭後才滿臉通紅地走出房門。從此,凜花的表情就一直顯得很猶豫、很困惑。

聲音明顯是從那一代傳過來,阿白皺了皺眉頭,不清不遠的回了對方。

『哦,哦哦哦?』

真是的!阿白心想。想追求就追求嘛,幹嘛拖拖拉拉。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泥地房間裏。白色的土牆處處可見斑剝、崩塌現象。屋子非常高,屋頂卻破了好幾個洞,陽光斜斜地射人屋裏。屋裏架着粗壯的橫粱,橫粱上像在晾曬東西似的,密密麻麻地掛着許多狀似藥草的東西。屋裏設了爐竈,並擺着一張舊桌子和雨張座椅子,泥地屋裏的角落上還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桶子。

咱哪可能那麼快回到這裏來。他們兩個人到底會怎樣,咱再也不管了,發誓不再去管了。那是當然。

「看起來沒有發燒呀,爲什麼……?」

阿白拚命地掙扎着。

寅仙深愛着凜花,這件事阿白也非常清楚。不過,寅仙因無法招架、無法坦承面對凜花的那顆率真的心,所以一直迴避着凜花。

那是凜花非常開朗溫柔的聲音。阿白臉上浮出靦腆的笑容,呵呵呵地傻笑着。

(阿白最溫柔了,謝謝你,謝謝你喔,阿白。)

凜花那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清楚地映照着阿白那張心神不寧的臉孔。

事實上,咱對你好,並不是要你來感謝咱,咱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咱不喜歡喫人肉,咱最愛喫的是上等寶玉,還有,你偶爾會做給咱喫,喫起來甜甜的味噌包子……就是那種,散發着柚子香味的包子,有這些東西的話,咱就很滿足了。

阿白趕忙停下腳步,瞪大着眼睛四處張望着。

混亂中,阿白髮現地面已經迫在眼前。阿白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覺得一股劇烈疼痛和搖晃感覺傳來,跌得眼冒金星,頓時失去了知覺。

女人以渾厚的嗓音吼着,朝着阿白跑了過來,然後,將阿白緊緊地抱住。

「?你是怎麼了嗎?」

「對,對不起,很痛吧?」

咱……咱呀……

「小黑!」

「纔不是呢。」

「咱出門一趟。」

像阿白的父親一樣。找一座巖山,平平靜靜地一個人過生活。

阿白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阿白啪地張開眼睛,一醒來就聞到一股強烈的藥草味,誤以爲自己是置身於寅仙的藥房裏。

2

「你終於醒遇來啦!太好了!突然啪地就昏倒了,我還以爲你已經死掉了呢。」

阿白目不轉睛地看着女人。女人從阿白酲來後就一直以別的名字叫着阿白。

阿白驚訝的低頭往下看,發現曾幾何時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山林上方,看見山與山之間有一騙面對着河川傾斜着的狹隘的土地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空襲的晾曬着的布,像海浪似的隨着風招展着,令人不由得想起北方那冰冷陰暗的海洋。

今天和以往大不相同。阿自只想一個人獨處,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都覺得心煩,都覺得荒謬。

「怎麼可以用那種眼神看着男人。」

『你到底有什麼事呀?』

痛還不打緊,根本足差一點就窒息。一個凡人竟然能讓天馬對生命產生危機戚之類的念頭

平時的阿白,一定會推測着凜花的心情,委婉地幫她打打氣,邀她玩遊戲以紆解鬱悶心情。

可見是多麼可怕的女人。阿白髮現女人那細細的眼睛裏還微微地滲出淚水。

阿白尷尬地說着,飛也似的離開了廚房,然後,從少年變身爲天馬的姿態,念急忙忙地浮上天空中。

「仔細想想,小黑怎麼可能棄我於不顧呢。可是,我邐是害怕得不得廠,因爲你一動也不動地躺着。」

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四周狀況和寅仙藥房不一樣。

阿白咋了咋舌。

女人以頗具壓迫感的眼神瞪着阿白。阿白回瞪着女人,擺好防衛姿勢。沒想到,女人臉上卻

雄性天馬更是生性高傲無比,即便同種也不會成羣結隊,甚至不肯和家人們一起生活,總是孤伶伶地住在險峻的巖山頂附近,以天然玉石爲精力來源,活上數百年。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削着芋頭。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變身爲少年姿態而不是天馬,幫忙削着芋頭的阿白,將眼睛藏在前額的長髮底下,視線連抬都沒有抬一下。

阿白毅然決然地抬起頭來,凜花突然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阿白。

可惡!

這女人打哪來的力氣呢。緊緊地勒住着脖子,勒得阿白根本無法呼吸。

巨大的翅膀擠壓變成不自然的形狀,只剩下手腳在天空中抓個不停。

女人身上穿着上等藍色女裝,假使不是身上的那套衣服,一定會被認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

眼下爲峯峯相連、層巒疊翠的山峯,蜿蜒流過羣山的河流閃耀着藍光:心情太好的最主要原因,是自己飛到比任何人都高的場所,每一次揮動翅膀時,粗壯的腳用力地踢向天空時,阿白就像清風似的迅速在高空中翱翔。

凜花喜歡的是這座府邸的主人,是一位方土,一天到晚待在藥房裏,不停地幫妖魔調配丹

「對不起啦。小黑好不容易纔醒來,我一時高興就……」

是嗎?思,妖魔之中,咱算是溫柔的吧。

『放,放關咱……』

無論身形或身高都大得很容易讓人讓認爲是男人。粗粗的脖子上頂着一顆呦嘿的臉孔,臉頰

說那些話會讓咱抓狂,讓咱很想毀了你。不知道爲什麼,咱一聽到那些話,就很想掉眼淚。

只不過,凜花。

天馬的姿態乍看酷似巨犬。天馬和犬的決定性差異在於自古

(是的。今後,咱一定要過得更像天馬。)

(喂~~快過來~~快過來這裏~~)

不知道爲什麼,今天,阿白就是無法這麼做。

「凜花,咱……」

汪?

天馬不會親近人類。

(哦哦哦……)

『喂,女人,咱的名字纔不是叫做小黑呢。』

阿白兇巴巴地低聲說着,女人非常喫驚地張大着細細的眼睛。

『咱怎麼可能取一個聽起來像狗的名字呢。你到底把咱和哪個傢伙給弄混了呀。』

女人眼神飄忽,伸出小指頭挖着耳朵,神情茫然地喃喃自話道:

「……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我聽錯了。」

『喂,怎麼會是聽錯呢,你明明聽得很清楚吧。』

「累得甚至耳朵嗚嗚響。」

『別開玩笑了。是咱,是咱在對你說話,快看着咱。』

「今天該早點睡,啊,糟糕,必須趁睡覺前把剛剛動手做的事情昨晚纔是。小黑,你就自己喝點水什麼的,等我一下。」

女人將裝滿水的一隻大碗咚地擺在阿白麪前,然後就急急忙忙地往屋外走去。

阿白驚訝地張大着嘴,注視着女人走出去的門。

阿白無意間低頭看着大碗。馬上就驚訝的當場愣住。

因爲阿白髮現水面上映照着一張陌生的狗臉。一隻毛色純黑,右耳下垂,長着一副窮酸相的狗,阿白趕忙瞧瞧自己的前腳,這才發現自己的前腳都是黑色的。

『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阿白跑到屋外。藍色的東西遮蔽了視野。

阿白在空中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布,被強風吹得啪嗒啪嗒地響個不停。

必須實際得了解一下狀況。

阿白好像變成一隻稀鬆常見的狗。

此地顯然位於某一座深山裏,女人獨自生活着。四周看不到其他人家,只有山川、田園和女人住的這棟簡陋的屋子。

到底是爲什麼呢?阿白明明心情非常愉快,悠遊自在地在天空中飛翔,爲什麼會跌落到這個地方來呢?爲什麼會變成一條瘦巴巴的黑狗。

阿白恨不得馬上就從屋頂上一躍而下,飛撲到凜花面前。

(豈有此理。)

阿白終於和一個別說沒有弄清楚對方身分,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一起生活。

即便戚到過意不去地四處尋找阿白,但凜花再也找不到被稱之爲阿白的天馬了。

阿白低着頭。

左思右想着自己的未來,阿白打了一個哈欠。

「天氣真好。感謝老天爺,今天的工作一定可以進行的更順利。」

『凜花,你到底是怎麼了?見到咱,難道不高興嗎?』

「來,冷熱剛剛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喫,應該可以喫一點吧!」

凜花手拿着掃帚,掉着眼淚。

猛烈的睡意襲來,阿白閉上了眼睛。

在深山裏悠閒地度過每一天……

女人一副聽不到阿白說話似的模樣,慢慢地朝着阿白走了過去。

阿自身旁有個女人。

女人像對摺起巨大身軀似的彎着腰,漂洗着布料,從姿勢上就看得出多麼辛苦。不過,女人除了偶爾擦擦汗外,連頭部沒抬一下,非常專心地一直工作着。

女人還會趁着工作空檔打掃或做飯,種植藍以外的農作物。

「爲什麼不喫呢?這可我花了很大功夫爲你熬煮,是你最喜歡的雞粥耶。」

(喔~原來如此,凜花想念咱想到連打掃或做飯都提不起勁。)

「小黑呀,你從剛纔就一直叫個不停,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啦?肚子餓了嗎?」

阿白和小黑有什麼不一樣?不不,阿白只是簡稱,阿白有一個叫起來非常神氣的名字叫白耀,皮毛顏色也是純白的,而且遺傳父親的帥氣長相,背上長着比任何鳥類都強壯的翅膀。

阿白希望馬上就能逗凜花開心。

現在,女人就水深及膝地泡在河水裏,在河水裏漂洗着剛染好的布料。

3

「你真的很沒精神耶,不喫東西的話,哪來的力氣呀,你莫非是熱過頭了嗎?」

近看時發現,女人長相平庸,肌膚粗糙龜裂。她半開着嘴,嘴裏不斷地流出口水,並打着如雷似的鼾聲。

以懷疑的眼神看着阿白,看起來有點茫茫然,被太陽曬黑的臉上浮出奇妙的神情。

女人非常勤快,一天到晚忙個不停。

身穿黑色袍子的少年阻擋在情緒激動的阿白麪前。

阿白只覺得虛脫得連抵抗的能力都失去了。

當然不能。

阿白的腦海裏浮現寅仙的臉孔。

『乾脆告訴你好了,咱是天馬。咱雖然不喫人肉,不過,要咬死一個看不順眼的傢伙可是輕而易舉呢。』

到底是狐、狸?還是黃鼠狼呢?莫非是住在深山裏,長年吸取日月精華後得道成爲妖魔嗎?

是寅仙。

顯然是靠藍染維生。掛在橫樑上的葉片爲藍,並排在狹窄屋裏的那些桶子中裝滿着藍染液,這就是屋裏散發藥草味的源頭。

咱非常清楚,阿白想着。

日暮時分,外頭暗的伸手不見五指。阿白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他一直看着窗外,一點也想不出辦法。

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該擔心的是阿白自己假使無法恢復原來模樣該怎麼辦。

擺在背上的手沉重無比。

女人自己培養籃。藍爲一年生的蓼科草本植物,葉片乾燥後可用於製作俗稱「藍玉」的染料,煮過後經過發酵即可做成藍染液。布料浸泡過藍染液後放入河水中漂洗,漂洗後再浸泡染液,反覆浸泡、漂洗,即可染出漂亮的藍染布,女人一肩挑起所有的工作。

阿白勃然大怒地露出了利牙。女人緩緩地挺起上半身,看着阿白。

阿白提高着警覺,僵硬着身子,不過,這次女人並未作出緊緊抱住阿白之類的舉動。真是拿你沒辦法,女人嘀嘀咕咕地說着,李詠本來就拿在手上的那把湯匙舀起一口粥,呼呼地吹着,想把粥給吹涼,吹到漸漸地鷹鉤鼻都深處汁水來。

「你不能死,不能丟下我一個人死去。」

『……』

阿白喉嚨咕嚕地響着。

(沒辦法,已經變成了一條狗。不過,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讓這個女人養吧。)

對呀。

(咱離開白翼山,凜花一定會哭。凜花非常想念阿白,因爲,凜花是一個內心非常空虛的人)

阿白嚇了一大跳,趕忙爬起身來,阿白心想,繼續這麼下去的話,自己很可能就這麼的接受了自己爲狗的事實。

活動,工作量非常大。

「原來是一條野狗,不知道打哪來?」

(糟糕,又要過來勒咱的脖子了。)

(咱不回白翼山,絕對不會回去。)

女人非常擔心似的看着阿白,拚命地撫摸着阿白的黑色皮毛。阿白心情悶到了極點。

從夢境中醒來後,阿自感到營鬱寡歡,房裏也非常昏暗,夜晚已經悄悄降臨。

女人氣喘吁吁地從河裏走上岸來,用一隻手抱起阿白,不由分說地就將阿白抱回屋裏去,放躺在蓆子上。

到底想說些什麼呢?阿白靜靜地等待着,不過……

寅仙在的話,一定可以查出阿白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說不定可以讓阿白恢復天馬姿態……

阿白狂吠,閃開,快閃開!安慰凜花是咱的任務,汪汪汪!

(哎,幹嘛多管閒事。)

對方難道是運用妖力而將阿白吸引到這裏來,讓阿白變成一條狗嗎?

阿白心想,這女人活得快樂嗎?

寅仙緊緊地摟着凜花,別哭,別再哭了,摸着凜花的頭髮安慰着。

女人非常擔心似的看着阿白。眼前的大碗中裝着粥而不是裝着水,女人也喫着相同的東西,並沒有端出剩菜剩飯給阿白喫,阿白卻哼的一聲轉過頭去。

阿自做了夢。

「水好冷呀,不過,水冷才能漂洗出更亮麗的顏色。」

阿白趴在河堤上,看着女人的工作情形。

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從凜花的大眼睛裏滾落下來。

寅仙和凜花神情詫異地看着阿白這邊。寅仙一如往常地皺着眉頭,顯得很不高興似的說道:

『裝傻也該有個分寸吧!』

問得阿自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唯一能看到的則是一條名爲小黑、身上微髒的狗。

女人到底多大年紀,阿白也不清楚,或許是深深地刻劃在額頭和嘴邊的皺紋,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吧。女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每天必須泡在河水裏好幾次,泡得雙手滿是龜裂痕跡。

「啊,你又不舒服了嗎?必須回家躺躺纔行。」

女人一直把手擺在阿白背上,躺在蓆子上沉沉地睡着。

還足傅說中化身爲人類想吸取他人精氣的狐狸精之類呢,,

(的確是一個毫無姿色可書的女人。)

晴朗的好天氯,陽光暖洋洋地,何水的聱音聽起來好舒服,森林方向傳來悅耳的鳥叫,阿白覺得一陣睡意襲來,不知不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蝴蝶飛了過來,停在阿白的鼻子上。

阿白不在的話,凜花一定會哭。不過,阿白也驚然發現,凜花確實有非常堅強的一面,短時間內會哭,但二疋很快就會忘掉自己的事情,和寅仙兩人甜甜蜜蜜地過日子。

方形臉,絲毫看不出柔美線條,骨架非常突出的身體。拿着湯勺,看到阿白的眼神卻是那麼地溫和。

這傢伙到底是哪種魔性種類呢?阿白心想着。

「晚飯煮些什麼好呢?工作告一段落後,必須整理一下菜園。」

女人連看都沒看阿白一眼,雙手繼續嘩啦呼啦地漂洗着布料。

『到底要咱說多少次呢,咱不是狗。不叫座小黑這種到處都聽得到的名字。』

阿白終於板着面孔,伸出舌頭舔着湯匙上的粥。

(大事不妙。)

『喂,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必須趕緊想辦法離開此地,繼續留在這裏,很可能永遠都無法恢復原來的樣子,可是,不留在這裏的話,自己又能到哪裏去呢?

不過,凜花連看部沒看阿白一眼,手上拿着掃帚,淚水流個不淳。

『……應該聽得到咱說話纔對吧?既然聽得到,對咱說的話爲何不理不睬呢?』

『咱不是狗……』

『你難道沒有家人嗎?一直孤零零地做着這些工作嗎?』

現在,流落自此,更不能依賴寅仙。

(寅仙應該知道是咱吧……)

從認識凜花以來,不知道爲什麼,阿白一直覺得凜花快樂就等於是自己快樂,這是理所當然。

女人拚命地懇求着。這也太誇張了吧!阿白心想,不過,還是靜靜地讓女人撫摸着自己。

「小黑,你沒事吧……?」

『喂~』

阿白說的話,女人難道都沒聽到嗎?不,不可能沒聽到。阿白心頭火氣,聲音更加粗魯地說道:

阿白突然覺得滿身疲憊,虛弱地趴倒在地。

可是,狐狸精要的是年輕男子呀,而且,果然是狐狸精的話,應該會變成容貌姣好的女人才

女人一直等着阿白張嘴喫下湯匙裏的粥。

夢見凜花茫然地站在白翼山上的那棟老舊府邸的庭院裏。阿白在屋頂上看得一清二楚。

阿白低聲叫着女人。阿白心想,必須先弄清楚女人的來歷。

「喔~漸漸地漂洗出漂亮的顏色了,再加把勁就……」

儘管如此,不知道爲什麼,阿白並未產生想撥掉那隻手的念頭。

離開此地的事情,就等明天再說吧!

阿白就這麼在黑暗中注視着女人好一會兒。

4

很遺憾,第二天,阿白錯失了離開此地的好機會。

女人依然從早忙到晚,不過,情況有點不一樣。

女人頻頻地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遺方。一下子非常煩惱似的嘆着氣,旋即又來來回回地走動着,專心地刷洗着屋裏的地板,而且,比往常更早準備晚飯,邊切菜邊哼蓍歌,非常用心地熬着湯。

傍晚時分,女人竟然取出手鏡,開始梳起頭髮來,換上一套看起來依然樸素卻比較合身,上面還有花樣的衣裳。

這女人也有鏡子呀!而且,還攬鏡自照,咧着嘴笑。

阿白很不以爲然地觀察着女人。女人突然開口說道.

「小黑,今天那個人要到這裏來。」

『那個人?什麼人?』

女人顯然還是沒有聽到阿白說的話。阿白心情鬱悶地嘀嘀咕咕念着。

「那個人未曾爽約過,月中一定會到這裏來,從來沒有失信過。」

『到底是什麼人呢?』

「必須準備那個人最喜歡喫的包子,還得熬一鍋裏面有很多香菇的湯,還有精心爲他醃的肉。酒不用準備,因爲那個人會帶過來。」

『男人?真的是男人嗎?』

她有愛人?阿白內心震撼不已。

一因爲,那個人真的很喜歡喫我煮的飯菜,必須趕快準備好等着那個人的到來,晚飯打理好後,那個人就會到,然後,站在門外,一如往常地,小聲的叫我一聲採春。」

『那就是你的名字嗎?』

採春,人如其名,不過,這句話顯然不太適合用在這個女人身上。這是一個非常可愛,用在她身上卻有點可惜的名字。

採春停止哭泣,看着阿白。不,正確的說法是看着黑狗才對。

阿白心急如焚,非常生氣地低聲說道:

那是採春爲了迎接男人而匆忙摘回來插在花瓶裏的花。

「好溫暖的感覺,你爲什麼會這麼溫暖……」

因爲阿白很想看看採春的愛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就算追上了男人,自己又能怎樣呢?他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啥?』

採春似乎終於發現自己並非幻聽了。

難道是眼睛產生錯覺了嗎?

絲毫不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並一天到晚工作着的女人;心無旁騖地在田地裏耕作着,染布染到手指部龜裂了的女人。

『………』

咱一定要幫你追回,阿白這麼想着,

「採春……』

阿自發現,四周突然漸漸地暗了下來,夜深了,不過,屋子裏應該很明亮纔對呀。

『你難道被那個男的給拋棄了嗎?他對你說了不堪入耳的話嗎?』

「別離開我。」

女人——採春臉上浮出恍惚的神情,不過,突然回神似的回頭朝着阿白說道:

不可能是美女,連待在她身旁:心情都無法平靜下來。

『那傢伙,看起來應該是亡靈。你怎麼可以和亡靈交往呢?』

阿白準備今天就離開此地。不過,阿白心裏卻對那個人產生了濃厚興趣。

不過,那又怎麼樣。

「小黑,你千萬別離開這裏,不管我長得多醜,即便我只會染布,我只有你,你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阿白髮現男人走了過來,敲着門。

採春繼續說着相同的話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太遲了。

「倘若……」

「倘若自己能長好看一點。那我的人生,或許會比現在好過吧。」

『……你沒必要那麼難過。』

(行跡敗露。)

就像是採春唱着獨角戲。可見那是一個多麼沉默寡言的男人。

阿白毫不留情地說道:

「小黑。」

採春抬起頭來,用那對淚眼朦朧的小眼睛看着阿白。

不過,最令阿自感到意外的是,女人竟然也有聽起來應該是深愛着的男人。

馬上就看到男人的身影。

「別把我一個人孤伶伶地丟在這裏。即便那個人不再來,我只有你,千萬別離開我。」

採春表情凝重地朝阿白說道:

聲音從夜色中的森林四周傳了過來,抬頭看,只看到男人的衣物輕輕地隨風飄蕩着,接着迅速地被吸入黑暗中似的消失了蹤影。

阿白頻頻地眨動着眼睛。

採春的愛人。沒有臉的亡魂。

阿白驚然發現,徽微地浮現在採春臉上的笑容竟然是那麼地嫵媚動人。採春以十足女人味的柔美體態將男人迎入屋內。

『……你的長相併沒有醜陋到那種地步。』

『倘若什麼?』

打算悄悄地跟蹤對方的阿白停下腳步。因爲,阿白聽到屋子方向傳來打破東西的聲音。

「……小黑?」

怎麼可能,即便只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狗,腳程應該還是比人類快呀!何況男人並沒有用跑的,只是以普通的速度走着。

『什麼?』

默默地注視阿白好一會兒。

男人叫着女人的名字。從阿白的位置,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瘦瘦的身材,身體寬度大概只有採春的一半。身材相當高挑,穿着打扮相當體面,開門迎接對方的採春臉龐清晰可見。

採春回過頭來,果然遺是繼續地哭着。紅紅的大臉上,邊流着鼻水邊哭泣着的模樣,即便想恭維她,漂亮的話還是遲遲說不出口來。

「邐有……打從城裏來的那個人。」

說溫暖,採春也一樣。阿白忍耐着痛苦的戚覺,一動也不動地,靜靜地讓採春摟着。

仔細看,採春的背部微微地顫抖着。

一跨進屋內,阿白就大聲地責問着,採春背對着阿自,坐在簡陋的桌子前。

「每個人見到我都會這麼說?『這副長相,沒有人敢娶你的』,果然如此。任何人看到都會取笑我,真是悲哀,連父母親都疏遠着我,因爲我這張臉、這個龐大身軀而感到羞恥,擔心着別人的眼光。雖然不是很嚴重,不過,還是促使我遠離城市獨自生活着。」

是的,即便外貌上阿白只是一條黑狗,但他還是不會放棄恢復阿白的念頭。

阿白跑着。

阿自從雞寮背後悄悄地探出頭來,昨了咋舌。雲偏巧遮擋住月亮,同時也是因爲被戴在頭上的帽檐遮擋住,阿白根本看不清楚男人的臉。

即便對方那麼做,與阿白何干?阿白自己對採春的容貌還不是出現過種種的想法。

『你就是你,一直抱怨着自己又有什麼用呢?』

「喔對,小黑,今天你也可以暫時躲到外面去對吧,因爲那個人討厭狗。哎,真是忙壞了。還得去摘些花兒呢。」

「笨蛋,你是在做夢。愚蠢的女人……」

手腳也是透明的。

阿自驚訝得目瞪口呆。採春垂頭喪氣地,顯然傷得很重。

『吵死了!『

採春離開了椅子,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到阿自身旁,低頭看着阿白。

(被發現了,果然被對方給發現了……)

阿白心想,採春一定又會裝作沒聽到吧。採春一動也不動地一直背對着阿白。

採春靠在阿白耳邊喃喃自語着。

不過,阿白竟然往門外衝了出去,緊追不捨地跟着剛剛離開的那個男人。

採春莫非將那男人視爲一股男人嗎?因爲一直以爲阿白就是她稱之爲小黑的那條狗,所以沒有注意到阿白的聲音。

或許是蠟燭燒盡了吧!阿白想確認,卻因爲採春緊緊地摟住自己,連脖子都無法動上一動。

阿白原本以爲男人會就這麼住了下來,沒想到,半夜裏,男人卻往屋外走了出來。

「小黑,千萬別離開我。」

阿白腦海中交互地浮出白日裏浮現在採春臉上的喜悅神情,和垂頭喪氣地鎖着壯碩身軀的身影。

『快、快受不了了……』

不久,只聽到採春奇妙的聲音從屋裏傳出。

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阿白窺視着屋裏的動靜,許久後發現男人依然不發一語。

阿白全身僵硬,風吹了過來,男人的身體輕輕地飄起。

繞道採春深愛着的男人面前。阿白心想,對方到底長什麼模樣呢?

(啥……)

發現採春跌坐在泥地屋裏的地上,花瓶破了,碎片和花瓣散落四處。

不知道爲什麼,阿白遲遲無法追上男人。

因爲男人沒有臉,仔細看,確實看得到眼鼻之類的模樣,不過,輪廓非常模糊,幾乎和黑暗融在一起。

阿白大驚失色。

「……你是在說話嗎?」

『你……?』

四周完全暗了下來,因此,男人已經來到。阿白依照採春的交代,早就躲到雛寮後方去了。

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於是,阿白迅速地繞到男人面前。

「不會奚落我的只有你。」

採春和過去一樣,突然,緊緊地摟住阿白的脖子。

『你對自己能不能多點自信心。笑一笑,還是有一個不錯的長相。』

「那個人說過,只有那個人說過,採春,你是一個美人……」

採春邊哭邊笑着,岩石似的臉上突然柔和了許多。

阿白拗着性子拚命地跑着。他期待男人停下腳步,所以在男人背後試着汪汪汪地叫着對方。

阿白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阿白一直瞪着對方的背影想着。那個男人不是活人。那個人到底是亡靈呢?還是魔物之頰呢?阿白並不清楚。不過,採春應該還沒有發現對方的真正身分。

而且,連霧都出現了。完全沒有光線的照射下,男人卻步履堅定地朝着通往昏暗森林裏的那條路上走去。可見男人對這條路是多麼地熟悉。

進入屋內後,阿白皺起眉頭。

採春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着,阿白默默地看着採春哭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再也忍不住似的大叫道:

不過,男人並沒有回過頭來。阿白繼續追着,終於追到森林的入口處。

傅來一道聲音,是數日前將悠遊空中的阿白拉到地面上的聲音。

屋裏真的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連採春的臉都看不太清楚。

不過,採春的氣息依然濃厚。

『到底是爲什麼?』

阿白問道。

『爲何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裏呢?』

採春回答道:

「一個人不是很寂寞嗎?」

真是的,阿白嘆息着。明明壯碩如牛,卻像個孩子似的。

阿自沒好氣地說着。

『你仔細聽着,咱不是狗,不是你所謂的小黑。咱是天馬,能夠在天空中飛翔。咱在空中飛着的時候見過你染的布,隨風招展的布,老實說,咱驚訝得不得了,既不是在天空中,也不是在海上,你竟然能染出那麼漂亮的顏色。』

採春默默地聽着,阿白微微地想過後繼續說道,.

『和你住過這一段時間後,咱終於明白了箇中原因,那種藍就是你本身。咱認爲,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你這麼認真的女人了。』

阿白頓了頓後,更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是一個好女人,的確是一個好女人。咱非常清楚。』

採春全身僵硬,不過,慢慢地釋放掉身上的力量。

不多時,突然噗嗤地笑了出來。

「謝謝你。」

沙啞的嗓音。

把在天空中翱翔的阿白呼喚、吸引到地上來的那個聲音。

採春的氣息突然消失。

『……感激不盡。』

小黑點了點頭。

6

『正因爲你是一個死心塌地的傢伙,所以纔會被那個女人的靈魂招引過來。俺只是一條狗,俺說不出口的話,你全都說了出來。那個女人的確是一個好女人……』

等待阿白降落下來。

一個人,不是狗,而是以少年姿態站在河岸邊。

不過,咱比任何人都瞭解那條狗的心情,別誤會,並不是因爲咱長得像狗。

『……嗯。』

凜花像要揮斷手似的拚命揮着手,不斷地叫着阿白!阿白:然後大聲嚷嚷着你回來啦:

(別離開我,小黑,我只有你,你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阿白佇立在廢屋前,拉出長長的身影。

當然非常地清楚。

採春非常重視小黑,不過,對於拋棄自己的男人,直到最後一刻還是念念不忘。

阿白是天馬,明明應該獨自一人棲息到險峻的巖山山頂上纔對。

可悲的女人。連死了都還在等待着男人的來訪,拚命地工作着。

朝陽漸漸升了起來,四周慢慢露出了魚肚白。

因爲心愛女人的要求,直到死後還繼續守護着對方嗎?

阿白半信半疑地問着,突然聽到狗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採春是亡靈嗎?那個女人的體溫明明遺留在阿白身上。

阿自覺得自己好像看到視線的盡頭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着。他屏住着呼吸,快步跑了過去。

愚蠢的狗。真是……

女人長相併不好看,不過,女人染的布真是漂亮極了。非常好的女人,而狗,只是一條愚蠢的狗。

已經看得到白翼山的山頂了,和離開時不一樣,阿白在天空中奔馳,唧步卻不由得慢了下來。

總有一天……阿白心想,總有一天,一定會將採春的事情告訴凜花或寅仙吧。

怎麼可能。

仔細看,只剩下阿白待在現場。

小黑打斷阿白的話後說着。

「……那個女人,直到最後還是沒有和心愛的男人結爲連理嗎?」

怎麼啦!沒必要那麼拚命地叫咱好不好。

阿白看到一個倒塌的房舍,木頭腐朽,潰不成型的屋頂上長滿了雜草。

阿白小聲地回答,降落到地面上。凜花破涕爲笑,張開雙臂,往阿白跑了過來。未曾對別人說過。小時候,阿白是個愛哭鬼,不過,長成目前這副英勇氣概後,未曾再出現過掉眼淚之類的情形。

如今,視野竟然越來越模糊。

不是咱要回山上來,咱只是路過。就這麼說吧。

寅仙也走了出來,抬頭望着這邊,即便遠看,阿白還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臉上的痛苦神情。你不回來我們反而落個清靜,說不定又要被寅仙這麼數落一番。不過,寅仙卻一動也不動地站着,看着阿白。

「一直等着心愛的男人,一直等呀等的,等到死爲止。」

阿白慶幸能再次見到凜花,連寅仙臉上露出不太高興的神情站着,都讓阿白感到非常溫馨。

「正是。」

「小、小黑……嗎?」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座非常寂寥的山中,一個女人和一條狗一起生活的事情。

不過,仔細想想,阿自覺得對方的話還是說得通,除了採春以外,阿白未曾見過任何人的身影。採春的愛人並非實體,阿白看到的一切難道都是亡者顯現出來的幻影嗎?

算咱敗給你了,阿白心想。

顯然是採春的家。

廢屋裏走出一條狗,全身漆黑、瘦骨嶙峋,折起一邊的耳朵。

那些人,正因爲這樣的個性而過得非常幸福。這件事咱非常地清楚。

阿白緊緊地晈着嘴脣。迎接男人進入屋內時,採春臉上的笑容至今還深深地烙印在阿白的眼裏。

夜色漸漸地淡去,四周像藍染液流過似的依然昏暗,不過,已經慢慢地亮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個女人到哪裏去了呢?直到方纔,咱還變成了你,你到底……?」

『那個男人是遠從城市而來的商人,爲了主人攢存的大把銀子而接近她,騙走銀子後就再也沒有露過臉。但主人卻從不間斷地望着山腳下,等待着男人的到來。』

小黑默默地點了點頭。黑色的身影開始融入朝陽之中,阿自感觸良深地喃喃自語道:

口八有聲音隨着風傳送過來。

不過,不管是人類,天馬或狗,其中都不乏自討苦喫的傢伙,不乏多管閒事卻不求回報的傢伙。

阿白垂下了眼皮。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呢?

採春一語驚醒驚醒夢中人。

阿白試着尋找着自圓其說之詞。

(一個人不是太寂寞了嗎?)

阿白終究還是愛着那兩個人,不管對凜花的心意能否得到回報,不管寅仙對待自己的態度如何惡劣,阿白決定待在那兩個人的身邊。

突然發現凜花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抬頭看着自己,阿白~阿白~地大聲呼喚着自己的名字。

不過,看到那片熟悉的綠色屋頂時,阿白就沒來由地想家想得不得了。他在府邸上空虛晃了好一會兒。

「你是那個女人飼養的對吧。直到女人死去爲止,你一直守護在她的身旁嗎?」

小黑並未點頭,不過,也沒有否認。

小黑說着,阿白抬起視線,再也看不到黑狗的身影。

阿白咕嚕地嚥下一口口水。

『俺的主人,也就是那個女人,早在十年前就死去了。』

凜花則痛哭失聲,哭到滿臉通紅。

「……這麼說來,你即便死後還是一直待在此地呢。因爲那個女人的靈魂在人間徘徊不肯到冥界去,你莫非是愛上了那個女人?」

愚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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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藥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黃金媚藥
  4. 04龍之祕藥
  5. 05後記

第二卷桃源之藥 2 星之仗與曉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稱爲神的野獸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銀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桃源之藥 3 隨着春風起舞的後宮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來訪者
  4. 04後宮
  5. 05華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終 章
  8. 08後記

第四卷桃源之藥 4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前篇

  1. 01插圖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帶來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淚
  6. 06螢火蟲引路之森
  7. 07後記

第五卷桃源之藥 5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後篇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龍之降臨
  4. 04第七章 石神將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六卷桃源之藥 6 魔性之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夢之獸
  6. 06第四章 愛Q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桃源之藥 7 翡翠色王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夢境始末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八卷桃源之藥 8 仙境女神與黃金之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會成熟的果實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龍
  5. 05第三章 記憶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園N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桃源之藥 9 漸圓之月與雙龍的故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別離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桃源之藥 10 前往遙遠的王宮之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龍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奮鬥者們
  6. 06第四章 兩把關鍵之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桃源之藥 11 天上之花 永恆之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來相會的人們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時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桃源之藥 12 白翼山綺談

  1. 01插圖
  2. 02
  3. 03迷路的蛇輿翡翠淚珠
  4. 04憂鬱的天馬正在閱讀
  5. 05日落樹梢,覺醒之戀
  6. 06水玉環祕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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