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蛇輿翡翠淚珠

凜花發現那支笛子完全是一個偶然。

那是凜花整理着平常不使用的衣櫃時，從抽屜的最裏頭翻出來的。

竹子製成，散發着半透明的米黃光澤，隨處可見黑色斑點，看起來應該是相當古老的東西。

凜花仔細地看過後纔將笛子擺在嘴脣上吹吹看。

她只微微地吹出一點聲音。接下來，試着更用力地吹着笛子，笛子突然發出尖銳高亢的聲音，連玻璃窗都被震得嘎啦嘎啦作響，躲在庭院裏休息的鳥兒也都被嚇得四處逃竄。她以生疏的指法吹了許久後，覺得自己吹出來的笛聲難聽到連自己都想堵住耳朵。

稟花失望不已，決定將笛子放回原來的地方。

1

隔日正午過後，凜花一如往常地打理好家事後，正準備稍微休息一下而回到自己的臥房時，突然發現牀上出現一條蛇。

蛇身盤捲成好幾圈，四平八穩地待在棉被上。

鱗片閃耀着青綠色光芒，像極了青大將（注1），不過，體型遠大於青大將，雙眸爲青灰色，讓人不由得聯想起深不見底的水潭。

「……敢問您是哪位？」

凜花問着，蛇張嘴露出了毒牙。

『你又是誰！』

蛇伸出紅通通的蛇信，咻咻咻地發出令凜花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

「小女名叫招凜花……」

凜花心驚膽戰地回答着。

「此處爲小女臥房。」

『你這個大騙子！』

蛇張大着嘴巴。轟地一聲巨響，頓時煙霧繚繞，一眨眼功夫，已經變身爲人的姿態。

身穿菊花圖案的華服，腳上穿着經過刺繡的鞋，瞪着凜花的雙眸爲青灰色，留着一頭修剪得很整齊的及盾青綠色頭髮。

從牀上一躍而下，一直走到凜花跟前。

走在阿向後頭的凜花問着。阿白的雙手輕輕鬆鬆地拎着兩桶水。

阿白說着。身材高挑，頂着一頭蓬亂白髮的少年，已經變身爲人類姿態，事實上，阿白是揹着翅膀的巨犬，是天馬。

「好像是迷了路的蛇。」

的確，這孩子的真正姿態爲蛇，就井水乾涸這件事來看，阿白的推測顯然是正確的。

「別激動，沒有人會欺負你。」

童子使勁地搖着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寅仙雙手交叉擺在胸前，將視線投注到凜花背後，緊盯着對方。

原來如此？寅仙爲何這麼說呢？寅仙拱起雙手，恭恭敬敬地朝着對方行禮致意。

「可是，他是一條非常漂亮的蛇，好像翡翠做出來的『近看，他的眼睛也非常清澈。」

「來、來、來者何人……？」

童子聽完話後臉色頓時失去了血色。

「別碰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童子緊張得倒抽了一口氣，青灰色眼眸冷冷地依序瞪着變身爲天馬的阿良，凜花，寅仙。

「你們……」

童子嚇了一大跳，全身劇烈地顫抖着，趕忙躲到凜花背後。寅仙挑起一邊的眉毛，停下了腳步。

「白苑到哪裏去了？」

凜花恍然大悟地用力拍着手。白苑真君爲這座府邸的前任屋主，是一位仙人，曾經在這裏住過好長的一段時間，後來因厭煩山腳下的紛紛擾擾而離開白翼山。

水井位於廚房後方，凜花將吊桶拋入水井之中，並未一如往常地立即傅出水聲。凜花只聰到吊桶撞到水井石壁時傅回來的空洞聲響。

「…………」

說得凜花和阿白麪面栢觀。

水井？

「白苑？」

童子終於開口說話。

井水乾掉了嗎？夏季來臨之前的這個時期就……？

阿白喫喫地笑着。

「騙人。」

「蛇？」

黑髮加上黑色眼眸，連合身穿着的袍子都是黑色的寅仙，孩子們看到了的確會感到害怕吧，儘管仔細看的時候，寅仙的臉孔漂亮得像個女孩子家。

「道麼稱呼他未免太可憐了，稱呼你『阿青』好不好？」

「肥遺又是什麼東西？」

「長相酷似青大將的蛇，眼睛也是青色的。」

「你們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

日前，位於府邸柬側的這個廂房的確是凜花在使用。

「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我絕對會把你們從這裏趕出去。

「凜花，你最好去看看那口水井。」

「准許住在這裏的人，理應只有白苑。」

自己還不是一樣，明明有個響亮好聽的名字叫白耀，卻要人家叫阿白。

「是阿青。」

凜花以自己擅自幫他取的名字介紹着。

童子嘴裏發出奇怪的聲音，趕忙閉上嘴巴，他的眼睛緊緊地盯着房門口一帶。就在這時候，房門打開，寅仙走了進來。

「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會一直問你啊。」

「別胡鬧！小鬼，再不聽話小心咱把你給喫了。」

「看來並不是什麼壞孩子，只是……」

「有困難的話，他一定會幫忙你，我也會幫你拜託他，不管什麼藥，他都會幫你調配喔。」

阿白非常佩服的眨着眼睛。寅仙表情並沒有特別的變化，一直看着童子，許久後終於噗嗤地笑了出來。

呸！童子不屑地罵着，青灰色眼眸炯炯有神，咄咄逼人地大叫道：

「阿白，能不能暫時閉上你的嘴。」

「喔~小鬼果然眼尖。」

童子拚命地搖着頭，卻緊緊地抓着凜花的衣袖，一點也不想放闢，弄得凜花不知如何是好。

「放肆！早就警告過你，不準碰我！」

寅仙愣愣地想着什麼事情似的，半晌後，語氣平靜地說道：

變身爲獸形的阿白依寅仙之言跳入水井中，井底很快地傳來喂~~的聲音。

「阿青？」

走在前頭的阿白說着，森林裏連條小徑之類的路都找不到，走在表面上覆蓋着青苗的泥土上，必須很小心才能避免摔跤，空手走路就非常辛苦，何況是手上邐抱着裝滿水的沉重水桶。兩人跑到森林另一頭的小溪取水後，正要返回府邸途中。

顫抖的感覺不斷地傅到凜花背後，小小的手緊緊地抓着凜花的衣袖。

阿白咋着舌，頻頻地擺動着手指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也是爲了求得丹藥而來到此地嗎？你走錯地方了，藥房在另一頭，我帶你過去吧！」

凜花低頭看着對方。對方身高大概只到凜花的腰部。

凜花問道姓名或來處等種種問題時，童子繃着臉、閉着嘴，不回答任何問題。眼前的糕點連動都沒有動過。

（沒有名字，那就太不方便了。怎麼稱呼你纔好呢？」

凜花暫且將謎樣的童子帶到客房。

「我正是這座白翼山的山主，連活上五千年之久的可怕妖魔見到我，都會嚇得拜倒在地，大喝一聲就能招來鬼神……呃。」

「謊話連篇，這羣……！」

「就當做出來散步好了，我最喜歡和阿白散步，因爲阿白知道很多種鳥的名字。啊，快看，停在那邊的那隻青色羽毛的鳥叫什麼來着？」

「報應不爽。」

「阿白，下去看看。」

凜花驚訝得不得了，寅仙變身爲人的姿態，身上依然遺傳着龍之血脈，父親爲統治遼關東海地方的東海龍王。

「是妖魔，據我所知，肥遺是蛇的魔物，那傢伙出現在哪裏，哪裏就會鬧旱災，連井裏的水都會幹掉。」

「你是凡人嗎？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膽敢口出狂言，可惡的傢伙，小心我把你吞下肚裏去！」

「……詭異的傢伙，我從來沒見過如此可怕、如此詭異的傢伙。」

「……水井怎麼了？」

是的，站在凜花面前的是一位年約五歲，長相非常可愛的小男孩。

凜花和阿白百思不解。寅仙似乎馬上就意會到對方所指。

「原來如此。」

「到底有完沒完，你們以爲我是誰呀！」

蟲子依然躲在凜花背後，只開口問了寅仙

「這和美醜有什麼關係，總之，咱還是認爲，那傢伙對咱們不懷好意，竟然將仙人老爺爺離開這裏的事情怪罪到咱們身上，沒來由地就對我們產生恨意，故意讓井水乾掉，害我們得大老遠地跑到這裏來取水……」

「俗不可耐，叫小鬼有什麼不好。．」

「大騙子之說，未免太言重了。」

『沒有水』，凜花驚訝得咽廠咽口水。

背後微微地傳來幸災樂禍的說話聲。童子那可愛的臉龐上，浮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站在凜花的背後。

寅仙爲道行高深的方士，擅長於煉製丹藥。白翼山上的這座府邸，經常會出現前來求寅仙開立藥方的妖魔或妖獸。

「咱認爲，那傢伙一定是肥遺。」

「那是她在騙你，看也知道，他是一個壞心眼，冷酷無情的壞傢伙。」

臉蒼白得像張白紙，嘴脣不停地打着哆嗦。凜花不由自主地撫摸着對方的頭。

「在下爲一介方士，住在這座府邸之人，名叫寅仙。」

「叫『小鬼』你覺得如何呢9」

「寅仙，一定是你長得太可怕了，纔會把這傢伙嚇得半死。喂，你不是說不管多麼可怕妖魔，見到你都會嚇得拜倒在地嗎？」

2

「聽說有客人來訪？」

「四歲時，凜花離開都城的父親家中，獨自登上白翼山，向心儀的對象——寅仙告白，如今兩人共同生活已經快滿一年。

「白苑真君早在五年之前移居崑崙山。」

「一羣可怕的傢伙，我明白了，白苑會離閱這裏，就是被你們趕跑的對吧？還有，沒經過我的同意，霸佔了這座宅子對吧？」

「不，咱非常清楚，不管怎麼看，咱都覺得他一定是個壤傢伙。」

必須扛着重重的水桶，大老遠地往返小溪邊取水，確實非常辛苦，凜花的兩隻手臂累得幾乎快麻痹掉。她拚命地走着，但還是遠遠地落在後頭，不過，還是以非常爽朗的聲音爲自己加油打氣地說道：

「阿青，他一點也不可怕喔，她是一位非常和藹可親的大哥哥喲。」

「絕無虛言。」

凜花想牽起對方的手，沒想到對方竟然以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孩童的銳利眼神瞪着她，用力地甩開凜花的手。

轟地一聲巨響，頓時竄出一陣白煙，阿白變身爲背上長着翅膀的巨犬，變身爲天馬姿態，張大着嘴巴，尖銳的利牙閃閃發光，眼看着就要把童子吞下。

說着，又張開着大嘴嚇唬凜花。凜花嚇了一大跳，當場愣住，張着嘴卻說不出話來。

阿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紅着臉，默默地又回過頭去。

※注1：青大將——日本錦蛇（學名：Elaphe climacophora1;亦稱日本鼠蛇，無毒蛇類，主要分佈於日本，是當地的特有種，日本人稱之爲「青大將」

「他說過，最討厭調皮搗蛋的小鬼，小心他弄瀉藥給你喫。」

「是大瑠璃。」

阿白簡短地回答着，然後，一把搶過凜花手上的水桶，把水桶擺在自己的頭頂上。

「我還扛得動啦！」

「再讓你幹粗活的話，寅仙又要囉嗦個不停。」

阿白又繼續往前走着，走路速度還是像先前那麼快，桶子裏的水並沒有潑出來，不傀是天馬，而且，對凜花總是那麼地溫柔體貼。

回到府邸裏後發現屋裏被弄得一團糟。

起居室或餐堂裏的座椅都被翻了過來，被打破的茶具、花瓶或香爐散落一地，玻璃窗也被打破了，掛在牆上的山水畫被撕得破破爛爛後丟在地上。

「遭、遭小偷……？」

鏘當！驚訝得愣在當場的凜花，耳邊又傅來什麼東西破掉的聲音。

凜花和阿白趕忙往發出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跑向府邸後方的一個房間，形同置物間、專門用來擺放久未使用的生活用品的地方。

趕到房前時，發現寅仙已經站在門前，注視着緊閉的房門。

「寅仙，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我也無從得知。」

寅仙聳了聳肩。

「誰在裏頭？」

「少年阿青。」

鏘當！鏘當！房裏不斷地傅出東西被砸爛的聲音。

「那傢伙莫非想把這屋子拆了嗎？」

阿白的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好笑，凜花敲了敲門。

「阿青，我要進去……」

凜花莫可奈何地說道：

寅仙竟然無動於衷，這到底是爲了什麼？

「問得好！」

阿青沒有回答，不知道爲什麼，凜花覺得心情特別好，臉上微微地露出笑容。

恐懼不安的聲音傳來，不知道誰搖晃着凜花。是小小的手掌。凜花伸了個大懶腰，爬了起來，發現阿青待在自己身旁。青綠色頭髮睡得亂糟糟，凜花覺得非常可愛，阿青卻擺出一副嫌惡的神情看着凜花。

鏘！嘩啦啦；凜花纔想到這裏，就聽到背後傳來巨大的水聲。

「是你自己鑽進我的被窩裏。」

「可惡的傢伙！」

「別胡說！」

「要輪到你來教訓我，還早的很耶，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等下輩子吧！」

「阿白不是有在幫忙打水嗎？」

凜花目不轉睛地瞪着寅仙，然後走到他身旁。寅仙就近看到已經清楚地浮現黑眼圈的凜花的那張臉，顯得很驚訝。

哦，寅仙苦笑着。

「你看，這些水，足夠用到明晚了吧？」

寅仙蹲在凜花身旁，幫忙撿拾着碎片。

「就俺的喜好是有點過老，不過，勉強還算可以，肝臟顏色應該還很漂亮吧！」

「其貌不揚、毫無樂趣的糟老頭，看他一個人孤伶伶地寂寞度日，我是可憐他才偶爾跑來陪他玩玩。」

這句話比惡作劇更令凜花感到難堪，更傷害凜花。

寅仙阻止着。

「一見到我就說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小姑娘，別讓他看到，別碰他。」

將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起居室，或房裏完全整理乾淨時，已經是三更半夜了。晚膳草草了

「姑娘的皮膚可真光滑細嫩。」

阿青嘴裏嘰哩咕嚕地念着，然後，一溜煙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騙，騙人。」

危害人類的可怕妖魔，對凜花而言早就司空見慣。造訪藥房的妖魔對寅仙敬畏三分，絕對不會對凜花下手。

「看來你很討厭我。既然如此，爲何總是出現在這個房裏。」

着笑容。

「無妨，隨他去吧！」

「看來你已經陷入了苦戰。」

「爲何放他？那傢伙絕非妖魔中之善類。」

「沒水。」

乍看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已經變身爲人類姿態，他的真正身分爲人面虎——馬腹，罹患神經痛，每週前來看診兩、三次。

因爲，凜花發現阿青抱着膝蓋、弓着身子，睡在牀鋪下方。

3

聽到阿青那挑釁似的話語，凜花這纔回過神來。

凜花回答道：

凜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去，開始撿拾着陶器碎片。

「真是一個放肆無禮、胡說八道的女人。」

「小心點。」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這裏是我的臥房。」

「我是問你，爲何跟我蓋同一牀被呢？」

「喔！好疼……」

事，滿身疲憊地回到自己房裏時，凜花驚訝得整個人愣住。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除了把水打翻，他還做了哪些事情呢？」

「你認爲白苑真君說不定會回到這裏來嗎？」

「你……爲何睡在這裏？」

這一天，寅仙的藥房裏也有妖魔來訪。

呼~凜花嘆了口氣。

「每次打水回來就被阿青打翻，即使藏起來，他也絕對能找到。所以，今天的晚膳也做不成了。」

凜花回過頭去，正好看到阿青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阿青咧着嘴笑着，凜花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趕忙往廚房看個究竟。

「……鏘！嘩啦啦？」

馬腹露出色眯眯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凜花後，突然摸了一下凜花的手。

「……起來。」

「爲何？超乎尋常，不像是你的作風，你到底打着什麼主意。」

寅仙驚訝地看着凜花，凜花一本正經地說道：

「早安！」

或許是因爲本質爲蛇的關係，阿青的體溫並不溫暖，皮膚溼溼的，一碰到就覺得冰冰涼涼的，還好不是冬天，凜花暗自慶幸着。

凜花不停地眨着眼睛，嚇得有點呆住。

「不用你管，反正這裏又不是你家。」

一開門，茶杯就飛了過來，寅仙伸出手，就在茶杯幾乎劃過凜花臉龐時，即時接住了茶杯。

一看咱剝了你的皮……!」

阿自打算追了上去。

阿白衝進房裏，不過，阿青的動作更快，轟地一聲巨響，變身爲蛇的姿態，迅速地跳開，逃離阿白的攻擊，滑行似的移動着，從敞開的窗戶逃了出去。只聽到哈哈哈的大笑聲從速處傅來。

凜花湊近一看，發現阿青還微微地發出鼾聲。

凜花心想，水井榦掉必須打水雖然非常辛苦，不過，同在一個屋檐下的人彼此關心、彼此照顧的生活，實在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凜花暫時閉了嘴，垂下眉頭後，繼續說道：

寅仙正在爲馬腹調配藥劑，站在藥櫃旁，頭也不抬的說道：

凜花揪着臉，用力地打掉馬腹的手。

凜花驚訝得目瞪口呆。因此，第一次見面時，阿青就是出現在這個房間裏。

「阿白，謝謝你。」

「哇~~」

「這是白苑的臥房。」

「……我不會回答你，因爲，那不是我的名字。」

哇……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整理好呀！

姑且不論他的真實身分，他的心裏和外表一樣，根本還是個小孩子，一舉一動纔會讓凜花覺得那麼可愛。

「你很喜歡真君對吧。」

看到心平氣和的寅仙側臉，凜花深戚不解。阿青的行爲舉止如此過分，過分到超過了限度，

哦~凜花出聲附和着，不過，凜花確信，需要人家陪伴的絕對是阿青。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反正，被打壞的這些東西對生活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什麼事？」

臉上浮出粗魯下流的笑意。據傳，馬腹是最喜歡喫幼童肝臟的魔物。

「凜花，這兒沒事了，能不能幫忙泡個茶呢？」

「把這裏搞得天翻地覆，你是何居心？」

「沒法泡茶」

「我說阿青呀！」

凜花心裏暖洋洋地，準備好早膳後，她邊打掃庭院，邊想着阿青的事情。凜花心想，儘可能地善待阿青，總有一天，他會敞開心房。

阿青堅決否認。

「阿白，讓他去吧。」

「我說的都是真的。」

凜花困惑，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終於決定睡在牀的另一頭。

阿青手上又拿起一個盤子，瞪着凜花等人。凜花也不示弱，緊緊地瞪着對方。

凜花梳洗更衣後才進入廚房，發現阿白早在廚房裏，一看到凜花就張開雙臂似的，臉上漾滿

凜花拿起掃把，來回地追着阿青，而阿青頓時變身爲蛇的姿態，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笑聲。

「你好像事不關己。」

「跑到菜園裏撒尿，把菜苗都鹹死了。飯菜連托盤一起打翻，將整鍋粥倒入垃圾桶裏，將香灰撒在地毯上，點火少了書畫或將繪畫塗得亂七八糟，還有……」

是的。該驚訝的是凜花纔對，睡到大半夜裏，突然感覺腹部有點奇怪，仔細看，發現阿青睡在身旁。

仔細看後發現，除了水桶裏，鍋子、盆子等可裝水的大型容器裏幾乎都裝滿了水，阿白顯然是起個大早，幫忙打回這麼多的水。

「問題不在於是不是我家。難道沒有人教過你必須愛惜東西嗎？」

因爲，阿白費盡千辛萬苦打回來的水都被打翻了，水淹了整個地板，連鐵壺裏的水也都被倒個精光。

「那就讓咱來教訓你吧！」

「那，你的真實姓名呢？」

屋裏慘況超乎想象，原本應該收在箱子裏的那些價值不菲的陶瓷器類，被打破的數量已經相當可觀，覆蓋着傢俱用品的布被扯下後撕裂，抽屜幾乎都已打開。

「……」

「到這裏來。」

寅仙牽起凜花的手。

「你看來相當疲累。」

「的確疲累。」

「既然累，請我來餵你煎個湯藥……喔對，無法煮熱水，待會兒一起去取水吧！」

「可以嗎？」

凜花往寅仙靠了過去，試着將臉埋入散發着藥草味的袍子裏。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慰着頭，凜花突然覺得那雙手促使自己找回了溫柔。

「阿白說，一旦逮到阿青，一定會把他裝進甕裏，然後埋進土裏。」

「是嗎？那凜花有什麼想法呢？」

「阿青倒掉整鍋粥時，差一點就贊同了阿白的意見。」

凜花愁眉苦臉地抬頭看着寅仙。

「寅仙，那個孩子真的是肥遺嗎？」

「我也不清楚，凜花認爲呢？」

問得凜花更是愁眉不展。

「從剛纔起就一直這麼問我，這到底是爲什？」

「因爲，我認爲，事實上，能幫他解決問題的人應該是凜花吧。」

「是我？爲什麼？」

「因爲，他嘴裏嫌東嫌西卻一直繞着凜花團團轉，他顯然不太敢接近我。」

「你太放任他了。」

「你就對他好一點吧！」

「你說什麼？」

乖乖乖，別怕，別怕。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

（神明或許是在休息吧……）

當天正午前，凜花正忙着準備午膳時，阿青突然出現在廚房裏，劈頭問着凜花。原本以爲阿青又要前來胡鬧而提高着警覺的凜花，對阿青突如其來的問話驚訝的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是的。」

「一個凡人小女孩竟然向着與遺傳龍之血腫的男人結爲連理之類的事情。」

凜花跑進一到白天反而顯得更昏暗的白翼山森林裏。

「……你在做什麼？」

寅仙夾雜着苦笑說着，然後與凜花相互注視片刻，寅仙的手指輕輕地摸着凜花的臉頰，一如往常似的，被寅仙摸過後，凜花的臉頰就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覺得自己的心臟加速跳動着。

是蛇，而且是由凝結成水塊的河水形成的蛇。

變身爲天馬的阿白壓制着撲倒在地的馬腹頭部，呲牙咧嘴的朝着馬腹說道：

水塊嘩啦啦的發出巨響後落下。凜花被淋得全身溼透，驚魂未定的跌坐在地。

打翻整鍋粥的時候，打翻水的時候，凜花一直部忍耐着。繼續這麼胡鬧下去的話，凜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他太寂寞了。其次，凜花能幫他的只有緊緊地抱着眼前這個小小的身軀。

原來是人面——馬腹。

「我在拜拜呀！祭拜水井之神。」

『這、這未免太殘忍了。』

凜花試着回想白天寅仙說的話。

「往後禁止出入此地，神經痛時就只好自己忍耐着吧！」

啜泣片刻後，阿青終於停止哭泣，開始發出鼾聲來。林華就在這樣的狀況下沉沉的睡去，不過，半夜裏，凜花覺得阿青爬了起來，低頭看着自己。

凜花終於放下心中大石，正打算開口叫聲阿青，但突然當場愣住。

「別胡鬧。」

這種事情，爲何非說出來不可呢？凜花心頭火燃起，依然默默地看着阿青，她回想起昨夜啜泣聲，回想起顫抖的肩膀。

粗壯的前腳慢慢地往前跨出，接着凜花大叫出聲。

繪製畫像時，通常將水井之神化成絕世美女的模樣，且身穿上等綾羅綢緞，佩戴着金銀珠寶。

啪！響亮的掌聲響起，凜花伸手用力地甩了阿青一掌。

背後突然傳來啜泣聲，凜花驚訝地起身查看，發現阿青哭着。

「凜花！」

阿青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呢？然後，凜花到底能幫他什麼忙呢？

阿青發出了不知是什麼的叫聲，只覺得一陣涼風襲來，冰涼的東西落在臉頰上，凜花一抬頭，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來到的是一條小河邊，是前幾天凜花和阿白前去馭水的那條小河流的上游。凜花看到一個蹲在河岸邊土堤上的小小身影，他不斷地拔着雜草丟入小河裏。

咻~咻~地發出蛇的聲音。

凜花注視着寅仙。寅仙有過既是師長，又是初戀情人的女性突然離開自己的經驗。

發現了馬腹。

就像孩子們哭太久，哭累後睡着時的啜泣聲。

阿青走向水井，一腳就把凜花供奉的花瓶或包子踢倒在地，貢品全都沾上了泥土。

凜花非常瞭解。

「你、你憑什麼問這種問題。」

面對外表爲五歲孩童的問話，凜花心裏動搖不安。突然，阿青滿臉不屑地說道：

馬腹舔着舌頭看着阿青，眯着眼睛，流露出追捕獵物時的猛禽的眼神。

非常不可思議似的注視着凜花的青灰色眼眸。不是以孩子的姿態，而是變身爲蛇的姿態。

隔日清晨，凜花一覺醒來，並沒有看到阿青的身影。相對的，牀鋪上散落着無數顆綠色小石子。

『可惡的傢伙，膽敢對府邸之人動手！』

崇拜水井之神是自古以來的庶民信仰。水爲日常生活中絕對不可或缺的東西。人們天天祭拜，敬仰着水井之神，某些地方的人甚至決定過年期間三天不用水井，好讓神明好好的休息。

「那個詭異的方士。我是問，你們是男女關係嗎？」

凜花對阿青卻不能坐視不管。她拚命地在森林裏跑着，暗自慶幸散落在地上的綠色小石子爲自己指引着方向。那是阿青的眼淚結晶。跟着綠色小石子往前走，凜花終於來到微微地灑下陽光的場所。

當天夜裏，阿青未出現在凜花的臥房。

阿青講授擺在小河流的水面上，從該處躍出的蛇，伸出長長的蛇體，直接裝非非撲而來的馬腹，馬腹被撞飛到遠處，身體衝擊到大樹後才墜落地面，蛇的形狀也瞬間消失。

「……阿青！」

阿青臉上頓時出現極度不安的神情。然後，迅速地轉過身去，快步跑開。

4

凜花看到一隻野獸躲在阿青斜後方的那棵粗壯大樹背後，正虎視眈眈地看着阿青。凜花原本以爲是一隻老虎，緊張得屏住着呼吸，所幸並非如凜花所想。

「你和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阿青？」

馬腹用力蹬着樹枝，張開血盆大口，朝凜花撲了下來。凜花連忙彎下腰，雙手抱着頭。

「那個男人？關係？」

「喜歡或重視什麼人的心情，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都必須珍惜，即使我知道寅仙爲東海龍王的皇子，還是阻止不了我對他的一片心意。」

「苦惱？」

阿青出現後第三天起，一到了三更半夜，就會滿臉疲憊地回到房裏，鑽進凜花的被窩裏，天亮後卻兇巴巴地面對凜花，然後出門去了。

「就我看來，他相當苦惱。」

「抱歉，方士閣下，俺的神經痛藥配好了吧。」

凜花趕忙離開寅仙。

低聲咳嗽清喉嚨的聲音響起，驚然轉過頭去，視線正好和坐在不遠處的男人碰個正着。是馬腹，兩人全然忘了他的存在。對方滿臉歉意說道：

他果然是肥遺嗎？

「你糟蹋的不只是供品，不只是期待井裏再次出水的人的心……而是踐踏了住在井裏的神明之心。」

阿白張大嘴巴咬着馬腹的脖子，直接往森林裏拖了過去，寅仙語氣嚴肅的大聲說道：

「小心！」

雖然是妖魔，還好是藥房的客人。凜花鬆了一口氣，但隨後卻突然發現馬腹的神情艇得非比尋常。

今天，阿白和寅仙幫忙取水，水井不能使用真的很麻煩，連洗衣或沐浴都只能草草了事。凜花心想，既然兩個男人幫忙幹着粗活，自己總該向水井之神祭拜祈求吧！

阿青滿臉驚愕地看着凜花。凜花淚眼汪汪、聲音顫抖地說道：

寅仙的請求令凜花感到相當意外，朝着目瞪口呆的凜花，寅仙說道：

凜花站在古井前，擺好親手製作的包子或茶水，供上了鮮花，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祭拜着。

「相同道理，我非常喜歡你，不管阿青是什麼人。」

寅仙低聲說道，還有，就像年紀還很小的時候的那個我。

阿青哈哈大笑着。

凜花祭拜着神明，心裏突然這麼想着。現在雖然不是過年，還是可能出現這種情形吧。過一陣子，井水說不定就會自然地湧出來。

凜花緊緊地從背後摟着阿青，把臉埋在青綠色的頭髮中，在阿青耳邊低聲地繼續說着乖乖乖。

「哼，白費功夫，讓我來幫你吧。」

凜花緊追在後。

沒有反應。正在做噩夢嗎？肩膀不斷的抽動着，邊哭邊睡。

「那個時候，我一直渴望着能親近別人。白天胡鬧耍脾氣，一到了晚上，一個人就遲遲無法入睡。」

馬腹最愛喫的東西就是幼小孩童的肝臟。

阿青驚訝的回過頭來，馬腹已經從大樹後消失了蹤影。趕忙跑到阿青身旁的凜花，耳邊傳來樹叢劇烈晃動的聲音，於是抬頭看着天空。

「寅仙，那孩子每天晚上都和我睡在同一張牀上。」

人面朝着凜花咧嘴笑着。

緊緊地盯着兩顆又圓又大的眼睛看。

「你說神明之心？」

問話聲從背後傳來，又來了，凜花心想，回過頭去。

當天夜裏，阿青又來到凜花房裏，弓着身子，縮在牀鋪的角落，然後，身子咕嚕嚕地往凜花滾了過去，緊緊地貼着凜花背部。

「怎麼了？你忘了我曾經搞過你別緊盯着我看嗎？」

一定是阿青的眼淚。

因而對阿青特別寬容吧。

「都怪你總是做這些無聊的事情，太過癮了……」

跑進可能出現虎、熊等野獸，或傳說中出現妖魔的林子裏，跑進寅仙或阿白都警告過不能單獨進入的森林裏。

寅仙的聲音傳來，用力的抓住凜花的手臂，扶起了她。

『抱歉，別動怒……俺正準備前去取藥，美味當前難以抵擋……痛、痛死了！』

凜花語氣平靜的說道：

『放肆的傢伙！你想做什麼……？』

「這麼做，我可會嫉妒喔。」

明明想對他好一點，卻重重地打了對方一巴掌，話也說得太重了吧。凜花拚命地追着阿青，追呀追地，追入森林裏，卻發現阿青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咳！」

「……」

「真君離開這座府邸的事情，他腦子裏非常清楚，無法調適心情。因此苦惱、混亂。就我的觀察，就是這麼回事。」

阿青滿臉通紅的大聲叱喝着，打翻身旁的兩、三個鍋子後，自顧自的離開了廚房。

『自作自受。』

嗚嗚嗚~馬腹沒出息地放聲大哭，邊哭邊被阿白帶走。直到馬腹身影遠去，寅仙才終於回過頭來，凜花也看着寅仙。

阿青果然滿臉尷尬地站着，寅仙開口說道：

「感謝搭救凜花，在此向您深深致上謝意……井泉童子。」

「井泉童子？」

阿青興趣缺缺的扭過頭去。

5

住在水井中的神明，通常被畫成絕世美女的姿態。

而今，寅仙攤開再起居室裏的桌子上的水墨畫，畫中是畫着童子的姿態。坐在水井邊，吹着笛子的那個孩童，聽說就是井泉童子。

而且，正是阿青本人的姿態。

「是白苑所畫。」

阿青神情落寞地說着。

「這是白苑真君離開白翼山之際，連同府邸鑰匙一起託付給在下的畫像。」

聽到寅仙的話，悽花驚訝得瞪大着眼睛。

「阿青的真正身分，你果然一開始就知道對吧？」

「是的。」

阿白砰地拍了桌子。

「那爲何隱瞞？真的是因爲這傢伙離開水井而導致水井榦掉嗎？那就該趕快將他抓起來丟回井裏纔對……」

說着，阿白的眼睛有意無意地瞄了一眼阿青。

「嗯，這麼做的確過分，不過……」

凜花也認爲，寅仙默不作聲纔是正確的作法。因爲，阿青的行爲的確是太過分了，早知道他是水井之神，說不定自己早就和阿白聯手。

「井泉童子不回到井底裏去，水井會繼續幹涸下去。」

「別去理會那些。」

「開、開玩笑，我是神明，哪有種明追着仙人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情。」

『直到最後還叫我這個名字……真是放肆，永遠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

阿白霍地露出牙齒，回過頭來。

取出散發着半透明的米黃光澤，看起來應該是相當古老的竹製笛子。和畫像中阿青手上拿的笛子一模一樣。

想說什麼呢？阿青出現後，每逢他惡作劇、躲到凜花懷裏似的睡着，或啜泣時就想對阿青說的話。

「白苑已離開此地，但畫着我的圖畫、笛子全丟在這裏。」

「有些地方會放水井之神三天假期，但不管三天或十天，阿青不妨放到自己高興爲止。」

凜花大叫着。

凜花頻頻地點着頭，感激不盡，比任何事情都值得高興。

手上拿着裝滿水的桶子，走在前頭的阿白嘟嘟囔囔地念個不停。

呢喃似的說話聲從水底傅來，然後，井裏突然一片死寂。

「阿白你看，又出現漂亮的鳥兒，那是什麼鳥呢？」

「能夠再次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

從府邸方向傳來。

「還不是白苑那傢伙要我回來。說什麼井泉童子不在的話，就會給白翼山上的人帶來困擾，而且……」

傅來非常熟悉的聲音，傅來的是井水潑到石壁上的迴音。

連阿白都頗有同感似的邊點頭邊說着。藻花臧到很沮褒，對阿青真的最打從心理感到很抱歉。

「的確。」

靜默氣氛充滿着整個屋裏。凜花不由得產生想對阿青說話的衝動。

「總比阿青的心幹掉好吧。」

喔對——

凜花顯得很不高興，皺起了眉頭，就在這時候——

阿白問着，只聽到阿青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聲音的確讓人不敢恭維。」

喀！阿青用笛子的頭輕輕地敲着水井的邊緣。

「愚蠢，一旦出去，我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來，這口並會永遠地幹掉。一定會造成你們生活上的不方便，真的沒關係嗎？」

寅仙說着，升咚地敲着攤開在桌子上的水墨畫中的一點。

「果然是凜花纔可能提出這種意見……」

「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

「我還是覺得住在這裏比較踏實。這座山上的水纔是我的故鄉。你們一定要牢牢記住，這座山、這座宅子，原本都屬於井泉童子我。」

「……阿青？」

凜花瞼上漾滿溫柔笑容。

阿青眯着眼睛，語重心長地說道：

「……公的長尾雀。」

「阿青！」

阿青皺着眉頭，抬頭看着凜花。凜花也笑盈盈地看着阿青。假使能找到一個答案，那就太好了。凜花握着阿青的手，清楚地說道：

「我等必定會謹記在心。」

「這種話虧你說得出口。」

阿青在凜花的建議下，出發前往移居崑崙山上的白苑真君住處，因此，水井依然乾涸。

「……不如去看看吧！」

「好美妙的叫聲。」

「假使不是發生這種事情，你我三人怎麼可能大清早就跑到林子裏來散步呢。這麼說或許不妥，不過，水井榦掉反倒讓我感到很快樂。」

「什麼意思？」

「送給你，稍微練習繚習吧！」

凜花原本應負起取水的責任，但因單獨進入森林太危險，只好央求阿白幫忙。

「那，爲何又回到這裏來呢？」

「我從小就對音樂不在行，明明非常喜歡聽樂曲或看歌舞，真的很抱歉。」

凜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寅仙低聲說着，說得凜花滿臉通紅。凜花本身就是因爲追着初戀對象而登上這座山。

阿青爲之語塞，張開着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話來。寅仙於是悄悄地插嘴說道：

「我是被別人喚醒的。」

她趕忙跑進自己的房裏，打開抽屜，取出東西。

「阿青一直沉睡井底嗎？爲何突然醒來，離開水井呢？」

凜花回想起第一次看到這把笛子時的情景。當她整理平常不使用的櫥櫃時，突然出現了笛了。凜花覺得很有趣，就將笛子擺在嘴上吹吹看，因爲無法順利吹出聲音，所以試着吹了好幾次。

水井榦掉的事情就發生在隔日。

將笛子拋給凜花。

「是的。既然喜歡真君，就別待在這裏哭泣，不如追到真君移居的那座山上去。」

聽到凜花的話，阿青臉上露出了笑容。凜花第一次看到阿青臉上露出笑容而驚訝不已，阿青

不斷地湧上來的淚水滴落在地上，發出喀喀喀的聲響。被稱之爲最高級玉石的翡翠，那就是井泉童子的眼淚。

「邪又是爲什麼而不高興呢？」

「當然見過，還好好地對他數落一番，那老頭子，也不想想年紀已經一大把了，還高興得邊哭邊說真高興還能見到我。」

凜花誠心誠意地道歉着。

哈哈哈~寅仙難得大笑出聲。

阿青坐在椅子上，凜花走到跟前蹲了下來。

「我也覺得責任深重。對不起，阿白。」

「結果如何，見到老爺爺了嗎？」

一看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凜花、寅仙和阿白，阿青放下笛子。

阿白依然輿越缺缺地回答着，腹部和胸部爲紅色的小鳥，邊高聲地啼叫着，邊飛過樹林間，輾轉到達的那根枝頭上，有一隻體型小上一大圈的母鳥，原來是成雙成對的長尾雀。兩隻長尾雀親密地啄着對方的嘴，叫聲傅遍整座森林。

「愚蠢，我不高興並不是因爲那件事！」

青灰色眼眸依然注視着前方。

看着凜花身旁的寅仙，阿白不高興的顯然是三個人一起出來取水，突然，一隻漂亮的鳥兒身影映入凜花眼簾。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美妙的聲音。

阿青倀然若失地坐回椅子後搖了搖頭。

「凜花，喚醒他的人莫非是你？」

青灰色眼眸張開。眼看着淚水湧了上來，順着臉頰流下。

寅仙拱手行禮致意。

「我決定爲了你們暫時在這裏住下來，這下，你可以滿意了吧？」

阿青落落大方地點過頭後看着凜花。

阿青依然張開着眼睛，無聲無息地掉着淚。

阿白也開始哇哈哈地大笑着。

凜花不解地板着，阿白以不情願的眼神看着凜花身旁。

「這支笛子是我送給白苑的，作爲可以在這座宅子裏住下來的見證。白苑雖然是一位非常無趣的老頭，卻是一位吹笛高手。正因爲你吹得太難聽，纔會把我吵醒，所以我跑上來瞧瞧。」

「這……」

「那就成爲最先做出這種舉動的種明呀。因爲，你不是喜歡他嗎？」

「……等等。」

凜花低聲說着，朝滿臉訝異神情地看着自已的寅仙和阿白盈盈笑着。

水井旁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將散發着半透明的米黃光澤的笛子擺在脣上，吹出悠揚美妙的聲音。

說完話後，阿青的身體一仰，背對着水井，落入井中。凜花趕忙往水井跑了過去，耳邊立即

「原本是阿青的笛子嗎？」

「託付畫像時，真君曾經說過，自己爲仙，不該沉溺於私慾，不該爲情所困。因此，決定留下一切。這是他好幾次低頭拜託我的……」

「你對於笛子不在行，不過，顯然你並不是那麼地悲觀。」

凜花手拿着笛子，急急忙忙地回到起居室時，阿青踹着椅子似的站起身來。

「……笛聲？」

「就是那個！原來在你手上呀。」

水面上映照着藍藍的天空，凜花手上緊緊地握着笛子，一直低頭看着沁涼，清澈的水面。

「？什麼意思？」

「我就知道，差事一定又落在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