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王之心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9萬 字
1
位於東株國東邊,連綿不絕的崇仁山脈南端,有一座翠風真君設置洞府的翠龍山。
寅仙與兄長駕着彩雲到達翠龍山是在夜半時分。
兩人在形成洞府入口處的巖場下了彩雲,片刻後,就看到昏暗山徑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小盞燈光,並且燈光越來越靠近。
“翠風真君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仙人,只不過是一位老態龍鍾的老人吧!”
注視着越來越靠近的燈光,靈奇充滿調侃意味地說着。
“一點也不像是具備解救天界一等大事實力之人。”
寅仙微微看一眼同父異母的兄長。
金髮加上碧綠的眼眸。聽說靈奇的母親曾經是天界仙女中數一數二的大美女。因此,靈奇總是鄙視着血統不純粹的天界之人,即便對方是一位人人尊敬的偉大仙人,靈奇依然認爲,對方不該是身爲龍族、設籍天界的自己親臨拜訪的對象。
“既然如此,兄長不如迴天界去吧!如今,已無陪伴小弟之必要。”
“嗯,我的確想這麼做,只是……”
靈奇不情不願地說着。
“若非太白長庚星君所託,誰願與你一起行動。”
太白長庚星,別名太白金星,爲天帝商議國事的顧問。長年隨侍天帝身邊,對於天界地界現況憂心忡忡,答應助寅仙一臂之力。
明白表示出星之杖流落下界的也是他。
而且拍胸脯保證,對寅仙顯得非常冷淡的這位同父異母兄長靈奇,是幫助寅仙找到星之杖的必要人物。
被稱之爲天界謀士的男人想必不會信口雌黃。不過,直到目前爲止,靈奇對於尋找星之杖未曾發揮過任何作用,不只沒有作用,甚至一直扯着寅仙的後腿。
“我認爲,欲找星之杖必須先了解父王的想法。”
寅仙冷靜地說着。
“翠風真君是連東海龍王都自嘆不如之人。”
“哼,真不知找他會有什麼幫助?”
去~去~真君揮着手,像要趕走寅仙和靈奇似地。
萬萬沒想到,竟然命綬王釣魚……真君果然是一位不可小覷之人,寅仙苦笑着。
“當機立斷。換句話說,不擇手段地離我而去。”
寅仙微微地笑着。
綬王相當開心似地笑着。
寅仙並未回答,靈奇又想開口說什麼卻故意眯起眼睛,沉默不語。
“那可是最大的誇讚之語。”
翠風真君置身於樸實清幽的庵堂中,坐在比較靠近後側的房裏,邊小口小口地喝着酒,邊低聲說着。
“還經常做着過去的噩夢,經常被真君的如意棒敲頭。真君說,未曾見過像小的這般毫無成仙希望的男人。”
“那是因爲懷念龍王……傲廣殿下之故。”
“若非方士閣下伸出援手,小的將執迷不悔並且愚昧地終其一生。”
綬王回答着。
計劃首謀之一的母親貞惠妃,和陳大師等人遭到刑處,綬王也面臨遭刑處命運,後來,由寅仙從牢中救出,帶往翠龍山來。
那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呀,寅仙心想。
(如今……)
靈奇對寅仙顯然早有殺意,原因不明,不過,令人百思不解的是,靈奇違和會壓抑着殺意而與寅仙同行。寅仙清楚地感受到隱藏在陰謀背後的那股根深蒂固的恨意。
“那麼,小的就此……”
翠風真君原本爲經營藥鋪之人,成仙后,藥學知識更加豐富,成爲深受民間景仰的藥神。
“石頭畢竟是石頭。”
因爲綬王具備仙骨(成仙資質)。寅仙會願意出手搭救綬王,同時也是受到凜花所託。
和東海龍王成爲莫逆之交,真君的如意棒上據說鑲着一顆龍王下賜的巨大翡翠。就陰陽之理而言,翡翠屬陽,具備解毒、封魔、封病及封住一切負面要素的作用。
“您難道不是翠龍山山主嗎?”
面對若無其事地回答着的寅仙,靈奇臉上微微地浮現卑屈的笑容。
“只是一介老朽罷了。”
真君堅持己見地說道:
如今……寅仙認爲,師傅將自己逐出師門是非常正確的作法。
“是的,小的確實過得很快樂。”
他的目的並不是要釣上什麼東西,他只是在消耗着長生不老的肉體,遠離俗世,一心一意地垂釣度日。
寅仙從懷裏取出翡翠戒指,將戒指湊近真君憑靠在椅子邊的手杖,發現兩者的顏色變得更藍,光澤度也大幅提升。
碧綠色眼眸中帶着怒氣。
“徒步下山嗎?”
整天都在那裏垂釣。
“不管是產生共鳴、提升光澤度,或不斷地挖出寶物,所有人若無實力,那隻不過是一顆寶石,一顆平凡無奇的石頭罷了。”
寅仙一直怨恨着自己的出身,極力疏遠着天界。不過,當時寅仙實在不知道,自己怨恨的是龍的生命,還是凡人的生命。
相較於瞭解靈奇想殺自己的理由,寅仙更想知道的是靈奇想殺自己的真正目的。
真君厭惡至極似地看着寅仙。
“終於因爲翠龍山之修行而開悟了麼?”
不是現在才感覺到。
身材瘦小、禿頭、蓄着銀白色長鬚的男人,身上穿着色澤暗沉的藍色道袍,一點也不像是備受尊崇的仙人,反而比較像……隨處可見、毫不起眼、嗜酒如命的老人。不過,鬆垮垮且一晃動就不停地抖動着的臉龐,或長長地往下墜的耳垂,都是已經活了好長時間的仙人特徵。
“每天都如何修行?”
寅仙朝着走在前方的壯碩背部問道:
過去,寅仙在翠龍山修行的時候……每天,雖然不是很嚴重,不過,就是難以保有一份神清氣爽的心情。
身上穿着在翠龍山修行的見習仙人共通的藍色道袍。一看到對方臉上綻露出恬靜笑容,寅仙頓時揚起眉毛。
“……老實說,你恨不得馬上殺了我對吧?”
翠龍山是一座比起直到不久前寅仙居住過的白翼山更深、更險峻的山。因爲近在翠風真君跟前,應該不會出現奇怪的魔物,不過,難保不會出現猛獸類。剛剛投入仙人修行,還不會使用仙術等術法的綬王,即便是男人的腳程,來回一趟村落,還是得花上一晝夜,顯見綬王是多麼地拼命。
“果真是這個緣故?”
龍子們難免有個性上的差異,卻都希望能早日找回龍族至寶和玉座。因此,兄長海藍誓言爭取時無人提出異議。
“原來如此。你果然是因此而冀望着星之杖。”
“這不過是一顆石頭罷了。”
“……對我,你竟然用這麼囂張的口氣?”
“這事可是你決定的。是你自己登上我的雲朵,跟我一起行動。若是對於我的選擇有異議,勸你早早放棄,接下來也請自行判斷,若覺得有絲毫干擾到你的話……”
“此戒爲龍族公主羅睺交給徒兒之物。龍族持有的翡翠一旦靠近,就會像眼前一樣產生共鳴。”
回話者並非翠風真君本人,是待在庵堂門口附近,靠牆站着,看着師徒倆對話過程的靈奇。
“不,還有待修行。”
他稱呼寅仙方士閣下是有原因的,綬王曾經想得到名爲翠金丹的長生不老藥。爲了請寅仙爲他煉製丹藥,他曾經頻繁進出寅仙住處。
綬王曾爲東株國的五皇子。遭名爲石神將的魔物操控,逼退數位皇兄,眼看着皇位即將到手,卻因寅仙與石神將交手,並將其打敗,因而計劃失敗,遭到皇兄太子逮捕。
“此物果真具備那麼強大能耐的話,早在龍王遭玉皇大帝逮捕之時,就被召回了吧。”
“令人質疑有沒有用處,兄長您不也一樣嗎?”
一定要找出星之杖,以便收拾混亂局勢。
“此地,所見所聞都令人感到神清氣爽。”
翠風真君將處在這種狀況下的寅仙逐出師門,命他前往凡人的世界,訓誨寅仙,不瞭解人類就無法瞭解自己,無法理解父母之心。
“從早到晚,在後山的池子垂釣就是我的日課。我必須釣回大魚,爲師父或師兄們加菜,不過,截至目前爲止,只釣過一條螯蝦,未曾大豐收過。因此,總是遭師父痛罵,你真是一無是處之人,然後必須下山遠到凡人住的村落買酒買菜。”
靈奇氣得臉色大變,寅仙只微微地瞄了他一眼。
寅仙冷靜地注視着對方。
“判斷過後又如何……?”
面前站着一位手上提着燈的青年。
就這層意義而言,過去的寅仙確實經驗不足。
“突然變老實了呢。因爲,在那邊的河灘上……看到氾林,以及和氾林的某個人在一起的姑娘,我說的沒錯吧?”
寅仙對自己的生命不再感到質疑,已經能坦然接受任何型態的生命。因爲,寅仙深深地瞭解到,即便只有一半,自己還是遺傳着龍之血脈,因此,對於當前的地上混亂局勢,天界的紛擾景象,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久違了,方士閣下。”
“當然。”
心意更爲篤定後,一線突然想起從方纔起,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背後的兄長靈奇的事情。
“什麼?”
置身於凡人世界,多多少少會接觸到凡人,同時,就會增進人與人、妖魔之間的關係,有助於就近觀察、理解該世界中的所有生命。
“非常感謝方士閣下。”
寅仙緊接着繼續說道:
他……原本爲東株國皇子,目前在翠龍山跟隨仙人修行的綬王,一看到寅仙就顯得很高興,臉上不由地綻露出笑容來。
遺傳着初代皇帝過去面容的綬王幽幽地說道:
“而且,果真只是一顆平凡石頭的話……師父鑲在手杖上,形影不離地帶在身邊,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寅仙真心地誇獎着。
除了寅仙和故作支持寅仙卻隱身背後的男人。
埋在眼皮底下的小眼睛閃閃發光。
爲了成仙,通常必須天天採行導引或行氣等一整套的修煉。不過,翠龍山的修行功課不只這些。
然後回過頭來,看着寅仙。綬王的左右側眼眸顏色各不相同,右眼爲黑色,左眼爲灰色。綬王眯着兩隻眼睛笑着。
翠風真君絕對不會罵一個毫無希望之人。會被真君罵,其實就表示有希望。
“甚好。”
“就我看來,你們是白跑一趟囉。星之杖不在天界之事,事關重大,並無我插手的餘地。”
“翡翠本爲龍王至寶……況且,徒兒認爲,那不只是一顆石頭。”
在遺傳着龍王血脈的諸位龍子之中……對於龍宮玉座虛懸百年之久完全不憂心者能有多少?
“這裏……”
寅仙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
翠龍山形狀酷似隔着大海的靈山,蓬萊島。蓬萊島地底下是曾經爲東海龍王住處的龍宮,聽說龍王經常造訪翠龍山。
“讓兩位久等了。師尊準備接見,讓小的爲您帶路。”
綬王朝着寅仙和靈奇,微微地垂下頭去。不知不覺中,三人已然來到翠風真君的庵堂前。
綬王尚未完全開悟就感到神清氣爽,那是因爲他經歷過在人世間必須經歷的事情後,才投入修行行列。
寅仙想找回星之杖,並不是自己想登上龍王寶座,主要目的是希望天界釋放遭逮捕百年之久的父親,並將龍王迎回龍宮。此事嚴重關係到東海之地的長治久安。
就在這時候,一個氣定神閒的聲音傳了過來。
靈奇狠狠地一把抓住寅仙衣襟。不過就近看到寅仙眼睛後立刻鬆手。
“準備好美酒,總有一天,師父一定可以與龍王喝個痛快。他應該是你的好酒伴吧!”
“釣魚。”
“唔,本性不改,依舊是令人無法暢快喝酒的傢伙。”
手上提着燈,率先走在山徑上的綬王,依然不改爽朗地大聲說道:
相當於綬王祖先的初代東株國皇帝光祖,傳承的赤天爵,目前就棲身於名叫裏崑崙山的幽玄世界之中。
“沒錯。”
將門扇大大地敞開着,靈奇繼續說道:
“寅仙,走吧!繼續在這裏磨蹭下去,小心被海藍大哥搶先一步。”
“喔~閣下的眼神可真銳利,有別於令弟。”
真君咧着嘴笑着。
“原來如此,我不過一介老朽罷了。何德何能擁有此翡翠呢,我認爲,龍族之石由龍族之人持有,才能算是至寶,您有何看法?”
寅仙緊盯着師父。
“師父之意是……?”
“嗯,的確,我對美酒的癮就要發作了。”
說着,真君非常喫力地站起身來,一如往常地手上拄着手杖,忽然想到什麼似地,猛然將手杖往地板上一敲。
寅仙和靈奇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身材矮小的老人拿着手杖,只往地板上敲了一下,就將木頭做成的手杖敲得粉碎,接着他從散落一地的木塊中撿起一顆巨大石子。
“喂~借給你用吧。”
真君像丟饅頭似地,將脫離手杖的翡翠啪地拋給了寅仙。
“對我而言只是一顆平凡的石子,對你等而言或許不是吧!有用無用,得看你等之通力。”
“通力?”
“嗯,喚帶路人來。”
真君的臉轉向窗子方向,極小聲地叫着綬王的名字。
果真是仙術修行之人,不論距離多遠都聽得到師傅的叫喚聲。開始修習仙術不久的綬王,很快地出現在庵堂中。
真君朝着綬王吩咐道:
“帶着蜻蛉池。”
綬王點頭,催促着寅仙和靈奇離開,但是當寅仙正準備要離開庵堂時,突然被真君叫住。
父親說着。慈祥平靜的側臉,一直注視着水池。
寅仙凝視着過去。
綬王說着,手上確實帶着釣具。原來是打算趁着帶路,順便到那裏釣魚。
也聽到人們的說話聲,從遠遠的某個地方傳了過來。
“會遭逮捕嗎?”
聽到那聲音到底是兇是吉呢?
“我並不打算從自己的嘴裏說出理由。我想,說了你也無法理解吧。我恨不得殺了你……卻必須跟着你。其中一個理由是受太白長庚星君之託,另一個理由是見到你因爲命運痛苦掙扎,就讓我感到興奮莫名。”
從吹過森林的風聲之中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2
寅仙非常生氣。
“……知道。”
如今——映照在水面上的是龍王遭逮捕之前的場面。
靈奇盯問着。寅仙默默地點了點頭,從背上的行囊中取出翡翠。
那是小時候的某一天,跟着父親,第一次從天界的南天門底下走過的那一天。
水盤中的水像一面鏡子似地,映照着某種東西。
冰夷喫喫地笑着,伸出手去,遮擋着水上的光線。
寅仙曾經在這座山上待過五十多年,當時,寅仙的必修日課爲在山野中來回奔走,收集煉丹或製藥素材,因此,對於翠龍山的各個角落當然一清二楚。
寅仙抬起頭來,微微地瞄了一眼父親,開口問道:
也不是龍。
寅仙覺得背部再度籠罩在殺氣騰騰的氛圍中。接着慢慢地回過頭來。
寅仙臉上微微地浮現不情不願的表情,然後闔上庵門。
“到了。”
“是麼?他就是你違背朕的旨意,與凡人私定終身,生下的孩子?”
不過,的確……寅仙也有感覺,覺得自己起了雞皮疙瘩,聽覺變得更加敏銳。
“不,老實說,寅仙,我有不祥的預感。”
“徒兒謹記在心。”
衝出水面似地射出來的光線,將夜色中的森林映照得宛如白晝。
一個規模不大卻建構得相當精巧的庭院,隨處栽種着玉石和金剛石構成的樹木,水池裏有黃金鯉魚來回穿梭。
寅仙身旁的靈奇說着。從側臉上可看出緊張的神情。
“摸到了。”
不過,兩人的眼睛捕捉到的是迥然不同的光景。而且,兩人是站在不同的場所。
其中顆粒最大,蘊藏之力很可能僅次於星之杖的翡翠,轉瞬間就沉入水底,消失了蹤影。
“勢將難免。”
傲廣問道:
在天界的凌霄殿裏,第一次見面時,天帝就這麼稱呼寅仙,說寅仙是不會飛的龍,是一個不完全的生命,因而只能稱之爲魚。
母親去世後……有一小段時間,寅仙是由養父母收養,寅仙一直以爲,他們纔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後來才知道,養父母好像是龍王的臣子和對方的妻子。
龍王完全不理會寅仙的想法,就將寅仙帶往天界,讓寅仙置身於無數道好奇的眼光之中,並且幾乎都是交雜着侮蔑與嘲笑的眼光。
“抱歉啦,讓我來逗弄一下這條龍。”
“咦?”
綬王指的地方被明亮的月光照得閃耀着藍光。
“聽不聽悉聽尊便。別說我沒告訴過你,我有不祥的預感。”
“你一點都沒改變。近百年來依然和往昔一樣。”
翡翠是一種和水關係非常密切的玉石。
寅仙和靈奇靜靜地看着一切,綬王待在不遠處已經動手準備着釣具。
翡翠伴隨着墜入水中的聲響沉下池底。
某日,龍王突然出現在寅仙面前告訴他,你是我的孩子,說着就把寅仙帶回龍宮。
那是翠風真君破壞手杖後借給寅仙的石子。
“什麼意思?”
(對……爲何忘了?)
“那處池子的話,不需帶路。”
“是的。”
“深深地愛着你的母親。生下你的時候,的確,曾經想過把你隱藏起來。因爲,設籍天界的爲父立場極其微妙,且爲父認爲,這可能成爲陛下逮捕爲父的藉口。”
這一切並非寅仙所願。寅仙並不希望自己生爲龍王與凡人之子,不希望來到天界。
就寅仙的記憶,蜻蛉池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泉池。仙人會設置洞府的深山中,被稱之爲靈泉的水邊不少,不過,蜻蛉池顯然不是那種地方。
靈奇別過頭去,快步超越過寅仙。正要超越時,朝着寅仙低聲說道:
寅仙不以爲意地說着,然後,再度邁開腳步。朝着率先走去的寅仙,靈奇低聲說道:
凝視着站在庭院中的父親和自己。
“務必歸還喔。那是我從傲廣殿下那裏收來的酒錢。”
“喔!”
對於自己連長相都不記得的母親爲凡人,父親爲龍王這件事;對父親已經有好幾位妃子或子女,卻又娶了母親,生下自己的事情。寅仙直到數日之前才知道這一切。
待在庭院中的四阿亭裏,肚子酌酒的冰夷,突然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真的要那麼做嗎?”
“寅仙,爲師將你逐出師門的原因,你可記得?”
“記得就好。換句話說,必須和睦相處。你倆可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
寅仙點頭。
父親一直緊握着寅仙的手,寅仙並不喜歡這樣,幾次想甩開那隻手,父親卻非常用力地握着,說什麼也不肯鬆手。因此,寅仙板着面孔站着。
“爲父深愛着你。”
“我反對。”
冰夷注視着置身於水的另一頭的那位黑髮人物。長相如少年,身材纖瘦……卻散發出強烈存在感的人物。
3
的確,靈奇臉色有點蒼白。不過,寅仙說道:
他將翡翠拋入泉池中。
冰夷眯着眼睛,看着寅仙。
下賜的說法,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寅仙驚訝無比,依然垂下頭去,真君噗哧一笑,繼續說道:
嘴裏叨唸着,說着就離開了四阿亭。然後,直接穿越過庭園,走進王宮裏。
寅仙低下頭去。幼小的心靈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父親爲何會因爲自己而遭到逮捕。
“既不討厭也不喜歡。”
“我自己去。”
突然,池水開始射出藍光。
寅仙在泉池邊蹲了下來,伸手摸着水面。不斷地施展着尋找龍族失物時常用的水鏡之術。
寅仙屏住呼吸。
“這不是一條魚麼!”
寅仙不是魚。
寅仙和靈奇不約而同地探頭看着泉池。
靈奇也一樣,把手深入池水中。
走在最前方的綬王說着。
兩隻手周邊的池水非常興奮似地躍動,像活生生的東西在嬉戲着。
“你討厭父親嗎?”
寅仙老實地回答:
寅仙透過水鏡看着過去。
繞過彎彎曲曲的迥廊,經過無數個廂房,纔到達該場所。
看着拒絕冰夷的心意,方纔離去的姑娘全心全意愛着的那個男人。
年幼的寅仙和父親傲廣手牽着手,出現在小小的庭院中,看來應該是在擁有七十二重寶殿的金闕雲宮的某個角落。
“那你就在這裏等好了。”
被天帝這麼一問,父親龍王回答一句‘是’,若無其事地,臉上不由得流露出得意的神情。不久之後,龍王就成了被囚之身。這一幕,寅仙記得非常清楚。
一個面積不大的庭園似的小空間裏,擺着冰夷的水盤。
那麼,是人類嗎……也不是。仔細想想,從當時起,寅仙對自己的生命開始產生了懷疑。
“蜻蛉池?我反對大老遠跑去那種名不見經傳,隨處可見的池子。”
寅仙朝着再度現身,準備爲自己帶路的綬王說着。
最嚴重的奚落之詞就是“魚”。
恰如寅仙的記憶,那是一處小小的泉池。水面上映照着月光,彷彿那位赤天爵整天垂釣的那一處小小泉池。
突然出現自稱父親的男人,寅仙完全無法理解。況且,聽說對方是龍王,是龍族之長,而且設籍天界。
“我是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你這麼冷漠的男人。你難道沒發現嗎?我非常恨你。”
因此,水中之長的龍族至寶中,相當廣泛地使用翡翠。除此之外,召喚騷魚,促使東株國陷入混亂局勢的手段中,也曾使用過翡翠雕刻物。
“這你就請別客氣。我每天都會到池邊釣魚。尤其是今天,一直覺得好像會釣到什麼。”
“爲何帶我來到此地,爲何不一直把我藏起來。”
小聲地問出心裏的話。
龍王回答道:
“由於爲父個人因素而必須將親骨肉藏到遠方,爲父深感罪孽深重。”
生性聰穎的寅仙感覺到,龍王的這句話不只是譴責着自己。至於是在指涉何人,就不是寅仙所能理解了。
“自己的孩子就應該帶在身邊,全心全意地愛着纔對吧!但爲父卻辦不到。對你也一樣,未曾給過你任何親情,卻逼你陪着我升上天界……爲父認爲,這也是爲父最後一次擅自作主,原諒爲父。”
傲廣伸出修長的手指,指着池子的水面。
“你看,水面上映照着凡間景象。”
的確,池水清澈無比,清楚地映照着凡間景象。映照着雲彩,映照着連綿的山川和大地。
傲廣注視着池面,繼續說道:
“這個世界真是美麗無比。翱翔在天際,感覺日月星辰近在咫尺之間。大海盡收眼底之際,龍閃耀着光輝,欣然咆哮,凡間頓時充滿着陽氣,爲衆人帶來幸福。”
寅仙回想起天帝蔑稱自己爲不完全的龍時,他緊咬着脣。
“與我何干。”
傲然突然蹲低身子,將雙手搭在寅仙肩上。
“仔細聽着。這次恐怕是爲父最後一次與你說話。爲父以你的存在爲榮,爲你來到世界中而深感自傲。因而帶你來到天界。”
寅仙就近看着父親那滿天星斗似地閃耀着光芒的雙眸。看得寅仙心神不寧而趕忙避開視線。
“……多此一舉。”
“是嗎?”
父親笑着。當時寅仙覺得,父親的笑容中充滿着自信。
不久後,耳邊就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身穿鎧甲,強悍無比的天界士兵,爲了逮捕父親已經近在眼前。
每次見到靈奇,母親都會一再地提及此事。母親故意疏遠靈奇,將陷自己於不幸的原因歸咎在靈奇身上,甚至怨恨着靈奇。
“據我兄長之言,尋找星之杖之鑰位於氾林。我認爲空口無憑,既然你已出現在此,兄長之言果然不虛。只是希望你能親口表明,尋找星之杖之際,你到底站在協助立場,抑或是妨礙立場。”
寅仙看到的是森林、大海,然後是——
“事到如今,纔想尋回星之杖嗎?閣下這麼懦弱的男人,休想成爲龍王。令尊已確切點出星之杖去處,閣下卻拋諸九霄雲外,遲遲不見任何行動,如何恢復地上和平?倘若閣下早日行動,就不需犧牲掉那麼多無辜生命。”
寅仙默不作聲。的確,男人說的都是事實吧!
在翠龍山山頂附近的蜻蛉池邊,看不到靈奇或綬王蹤影,而是在泉池對岸站着一位男人。
名叫冰夷的男人的一席話……不只譴責着寅仙,更充滿着憂慮之情。
又聽到母親因生下靈奇而傷了身子。因爲產子,曾經擁有天界第一美女美名的母親,失去了原有的美麗容貌。
男人微微地揚起嘴角,臉上微微地浮出嘲諷的笑容。
“哦,那裏有條小龍。”
“……你到底知道什麼?瞭解多少?”
“原來如此。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必有外界之人難以瞭解的苦衷。”
“凜花人在何處?”
“何出此言?”
寅仙低頭看着腳下,皺着眉頭。
只有那個人站立的場所,看似籠罩在神奇的藍光之中。
靈奇只問過母親一次。
(那是因爲你父王根本不在乎我們母子倆。他還有非常多位妃子或孩子。你父王是個多情之人,卻對賭上性命生下你的爲娘冷淡異常……)
“想不想和父王一起生活呢?”
“閣下不是放棄那位姑娘了嗎?既已說出憎恨對方之語,姑娘人在何處,做何事,與閣下何干?”
母親用扇子掩着臉龐,哇地哭了出來。女官們趕了過來,趕忙將靈奇帶離母親身旁。
“萬萬不可!”
悠然自得的說話聲想起。
母親大聲尖叫着,驚惶失措地一把搶過父親手上的靈奇,拼命地用衣袖擋着靈奇,眼神中充滿着恨意,抬頭看着父親。
前往龍宮——?
“那麼,由何人決定?”
冰夷噗哧地笑了出來。
寅仙斷然表示。
眼淚突然從年幼的靈奇眼中滾落下來。那是靈奇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掉眼淚。
不由地脫口而出。父親回過頭來,彎下腰,緊緊地摟着寅仙,把嘴脣貼在臉頰上,附在耳邊低聲說道:
“在下非常瞭解閣下。理解閣下之弱點、焦慮、遲來的野心……”
“沒有。”
驚訝得瞪大着眼睛的靈奇,馬上就點了點頭。靈奇期待着前往父親住的宮殿,心想,自己果真是龍,就應隨着英勇威武的父親,沒有人膽敢否定自己的存在,過着龍應該過的生活……
眼眸中閃耀着銀光。
雖然母親曾經這麼告訴過他,但是靈奇自懂事以來,完全沒有見過父親的記憶。
小龍。
朝着聽到意外言詞而瞪目結舌的寅仙,冰夷緊接着又說道:
理應一起看着水鏡的靈奇,不知何時已進入水中,閉着眼睛,聞風不動地躺在水中。
初識龍王前,母親爲天帝住的凌霄殿中地位最爲崇高的女官,每天過着多彩多姿的生活。
“你……也冀望着地上的長治久安嗎?”
“在下認識令尊,亦認識令堂。”
“爲了報恩,對於星之杖迴歸龍族之事,必將鼎力相助。只是……”
沒錯。是日前和凜花一起出現在水鏡另一頭的男人。
父親被捕後,寅仙立即爲水德星君收留。父親留下許多重要的話語,寅仙雖然聽得懂,卻還是難免感到心慌。
寅仙解除束縛着自己的咒術,將自己和冰夷的距離縮小到三步。
說着,父親臉上漾滿着笑容,朝着靈奇招手。沒想到,靈奇因爲害怕母親而不敢往父親身旁走去,卻看到傲廣往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輕輕地抱起靈奇。
衆女官們慌慌張張地迴避着,站在龍王身旁的母親,看着龍王的雙頰染上紅暈,看起來比平常更美麗,臉上微微地浮出靈奇未曾見過的雍容優雅笑容,陪伴着龍王。
不過,抱起靈奇,將視線移到相同位置的龍王,認定靈奇爲龍。他的眼神非常溫柔,抱着靈奇的手臂強而有力。
後來,靈奇聽說原本就不是很健朗的母親,身體再也無法在天界以外的場所生活。
伴隨着衣物摩擦聲,傲廣離開了。留下一個坦蕩無比、連幼小心靈都感到動容似的微笑後轉身離去。那就是寅仙最後一次看到的父親容顏。
“且慢……”
從遺傳自母親的綠色眼眸中,嘩啦嘩啦地掉下淚哭泣着,龍王仔細地看着兒子後說道:
“這個孩子不是龍!”
“繼續方纔話題,龍王對閣下說過那麼重要的話,閣下難道都忘了嗎?不,應該說閣下是非常努力地想要忘掉那些話吧!因爲,閣下根本不想去體會令尊之愛。不承認龍族。自行封印父親之言,一級微微地對父親萌發出來的思念,一心一意地保護着自己的身和心。”
面對着緊咬着牙關的寅仙,冰夷一派輕鬆地,臉上依然微微地掛着笑容,同樣在水上移動着,往寅仙方向而來。
“在下氾林之王,冰夷。”
(假使不是懷了你……傲廣殿下一定會更加地疼愛我……)
“龍王殿下……請與小的同行。”
不是水鏡。
“家父他……?”
“協助何人?關鍵之鑰交予何人?非在下所能決定。倘若在下握有決定權,早將星之杖送回龍族,傲廣殿下早就返回龍宮了吧!”
低聲說完話後,冰夷緊皺着眉頭。
傲廣終於鬆開寅仙的手。一直想甩開的手,如願以償地鬆開,寅仙的心裏卻突然感到很不安。
當時……寅仙腦海中閃過從空中睥睨着地上時自己的身影。
“寅仙……戰勝自己的心,勇敢地往天空中飛去吧!在綠色森林中翱翔,眺望大海,進入水中……尋找寶物吧!”
男人往前伸出右手。覆蓋住全身的白衣、閃耀着銀色光芒的頭髮、銀色眼眸。
“我因個人因素而對閣下並無好感,水未必如此,欲知星之杖去處,不如向水懇求,試試能否得到原諒和關鍵之鑰。”
寅仙嚇了一跳,趕忙抬起頭來。
4
寅仙發現,翡翠色的光芒中……有某種東西晃動着。
“氾林之人?”
“感激不盡。如此看來,也理解我爲何着急?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釐清立場。”
晃動着的是金色頭髮。
其中一位士兵說着。
“水。”
“何有此事。”
或許是一時心血來潮,龍王突然造訪位於天界的靈奇們住的宮殿。年幼的靈奇躲在廊柱後,看到了相貌堂堂的父親,以及像少女似地,羞答答地陪在父親身旁的母親。
寅仙低吼似地問着,對方報出了姓名。
“你也是憂心凡間亂象者之一。既擁有尋找星之杖的重要關鍵,若打算冷眼旁觀事態之演變,就不會以此方式出現在此處吧!”
當時,父親突然朝着自己問道:
冰夷說着。
(聽清楚,你的父王爲東海龍王,玉皇大帝陛下最寵信的龍族之長。)
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年時期的某一天。靈奇知道自己身爲龍子,卻完全沒有自覺,也未曾就近看過龍的真面目。
冰夷眯着眼。
“說得好。在下的確握有關鍵。百年前……閣下出生後不久,龍王殿下直接託付在下關鍵之鑰。”
寅仙恢復冷靜,觀察過寅仙。
“龍王殿下同時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
靈奇並不覺得寂寞,因爲,母親對自己冷淡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但幸好有一位遠比母親疼愛自己的奶孃。
直到那一天——
身穿浮出龍族圖案的青綠色衣裳,豐厚的黑髮垂在背後的那個人物纔是東海龍王,這一天,靈奇終於瞭解了這一點。
龍王說着。
“靈奇……?”
母親眼中難掩惶恐之色,狠狠地瞪了靈奇一眼後說道:
寅仙在池水上滑行,往男人方向移動。不過,只移動到泉池中央就被封住了行動,無法繼續前進。
(母后大人。母后貴爲龍王妃子,孩兒不就是公子了嗎?爲何您我不住在傳說中位於東海的深海龍宮裏呢?)
冰夷低頭看着腳下。映照着寅仙和冰夷身影的水又散發出翡翠色光芒。
“好眼神。果然是我的兒子。”
“您是……?”
(爲何全都忘記了呢……)
小龍。
“在下自由在下難言之隱。”
“啊……”
“爲何?閣下肩負的不是遠比姑娘更重要的使命嗎?”
“沒有其他選擇了嗎?”
“或許不想承認吧。”
母親對自己說的話感到非常驚訝似地,不敢正面對着父親,陷入沉默之中。父親非常憐惜似地瞥了一眼母親後,隨即轉身離去。
“這孩子像極了母親。”
當祖母這麼說時,母親就顯得非常高興。
表示遺傳天女血脈多於龍之血脈。無論外表或具備的資質都一樣。
事實上,靈奇無法變身爲龍。
據傳,和自己一樣,遺傳着父親血脈的兄弟們,個個都能變身爲巨龍,靈奇爲何無法得到那雄赳赳氣昂昂的獸的姿態呢?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無法變身爲龍之類的姿態又何妨。因爲,你有爲娘,可以終身生活在天界裏。”
母親非常高興似地說着。
靈奇才剛轉念,第二天就被母親傳入宮裏,殷殷教誨一番。
“雖然你無法變身爲龍,但在你父親的那羣孩子之中,一點也不遜色。因爲,在衆兄弟之中,你的身份最爲高貴。總有一日,你父王一定會知道,你或爲孃的存在是多麼地重要。答應爲娘,心中絕對不能存有絲毫的自卑感。”
母親自有母親的想法,母親或許是既怨恨龍族之人,卻又深愛着靈奇吧!
靈奇是龍王造訪位於天界的自己住處的唯一理由。靈奇不在宮裏的話,龍王也不會再踏入宮裏。
生爲天女,自尊心強卻生性懦弱的母親,唯一執着原來是龍王呀!
靈奇覺得,自己從小就瞭解該理由。
即便是在孩子們的心目中,也認爲龍王非常地俊俏、挺拔、雄偉。
靈奇也不由得被父親的風采所吸引。狀況許可的話,真的能離開被母親緊緊束縛住,宛如牢獄似的地方,去到父親的身邊,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令人遺憾的是,母親死後,靈奇依然繼續留在天界。母親過世後,父親未曾把靈奇叫到自己的身邊。靈奇成了龍族至交水德星君身邊的侍童。
傳聞有戀童癖的水德,喜歡將外表俊俏的少年留在自己身邊。水德爲天帝親信中最親近之人,水德答應靈奇,只要留在他身邊,在天界必可平步青雲,因此,侍童之中有非常多身份地位相當高的少年。
(到我的寢宮來吧?)
聽到水德的邀請——靈奇毫不猶豫就答應。既不厭惡,也不反抗。對一個對自己、他人或對龍族都認識不清的靈奇而言,的確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纔可能出人頭地。
您可記得孩兒。孩兒的事情,您或許早就忘記了吧!孩兒卻沒有一日不思念着父王您。在孩兒幼年時候的某一天,父王說的那一句話竟然成爲孩兒的救贖。
(我果然……)
太白長庚星曾經對着當時的靈奇小聲地說着。
說實話,誰當上龍王都好,只要不是寅仙。
靈奇滿臉通紅。
“希望我這麼叫你嗎?”
“翡翠的力量。翡翠投入水中後,力量大增而引發的洶湧波濤,不馬上離開的話,將被翡翠封閉住。”
不可能,靈奇反駁着。靈奇心想,現在的自己怎麼可能像寅仙呢?
(爲何……)
“我並非此意……!只是,那傢伙並非龍。連天帝都不承認。因此,不夠資格被稱之爲小龍……”
身體倦怠極了,頭也疼痛難當。水流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四周卻看不到任何東西。
當天夜裏,靈奇問着水德。
突然,他發現有人從遠遠的地方走了過來。
“休想命令我。”
當時,靈奇還嘲笑過對方。
因此必須待在他身邊看守着。
今後,寅仙再也沒有後盾,只會被水德玩弄於鼓掌之間。
“小龍!”
“不。你不妨拋開一切束縛,敞開自己的心胸。你是龍,銀工資也是龍。你倆有着血濃於水的密切關係。”
“您……未曾這麼稱呼我。”
水德苦笑着。
龍王父親遭逮捕的原因,真的只是寅仙這個因素嗎?星之杖真的被沒收,被放入天界的寶庫之中保管着嗎?
屈辱……失望。然後,對自己感到生氣,久久無法動彈。
水映照着什麼東西,當自己凝視着那個東西時,意識不知不覺地中斷了。對!
父王——
正確的說法是,未曾忘記過寅仙的那種感覺。
靈奇認爲,長兄海藍豪氣干雲卻智慧不足,其他兄弟之中也沒有聰明才智足以凌駕寅仙之人。
靈奇認爲,寅仙必須是遜於自己之人。自己比那傢伙幸運。自己遠比那個遺傳着凡人血脈的傢伙……
“爲何抓我?”
靈奇全身汗毛直豎似地,只能茫然地目送着漸行漸遠的弟弟背影,接着發現水德出現在迥廊上。
因爲,寅仙的母親只是一個地位卑微的凡人。遭天界之人鄙視一切的人,不只無法變身,連神通力都付之闕如吧!
靈奇詛咒着命運,埋怨母親,怨恨父親,對水德星君懷恨,而且,比任何人更痛恨着寅仙,認爲,不這樣就無法保全自己。
靈奇利用自己在凌霄殿的特權和人脈,調查寅仙的事情。
(這孩子不是龍)
靈奇繼續漂流着。這回,腦海中浮現父親的容顏。
翡翠落入靈奇所謂的隨處可見的小小泉池裏,然後……
靈奇在黑暗中走着。
連生母爲凡人的寅仙都輕易地變身爲龍,自己爲何不能?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什麼?”
水德心平氣和地說道:
水德滿臉訝異地問道:
表現出一副毫無興趣似的態度。
水德和寅仙同時回過頭來,看着靈奇。
是寅仙。眼看着寅仙一步步走了過來,非常生氣似地,一把抓住靈奇的手腕。
寅仙距離龍之生命越來越遠。相反地,自己已經被認定爲龍王之子,在凌霄殿中謀得要職,和天帝的國策顧問太白長庚星關係越來越密切。
怎麼可能,靈奇正想嘲笑寅仙一番,卻馬上緊閉着嘴脣。
(寅仙呢?)
水德星君驚惶失措地緊追着寅仙而去。
(爲何如此——?)
沒想到——
聽說母親爲凡人,因而被天帝蔑稱爲魚,未被認定爲龍。母親雖然貴爲天女,長久以來,遠離父親龍王或龍族之人而長大的靈奇,雖和寅仙的境遇類似,卻認爲自己的境遇遠遠勝過對方。
靈奇未曾成功地變身爲龍。
就近看寅仙時發現,完全感受不到什麼值得憐憫之色,只看到高漲的堅強意志。身材遠比靈奇瘦弱,全身卻籠罩着威風凜凜,不容侵犯的氣韻。
“很奇怪嗎?”
“您爲何叫那傢伙小龍?”
結果寅仙……迅速地轉身,獨自邁開腳步。
靈奇眼神銳利地看着寅仙。
直到某一天,看到了他。
(我將親手殺了對方。).
靈奇發現,自己的腳邊已經出現了漩渦,水已經快要淹到膝蓋,轉瞬間就淹到腰部位置。不斷從背後湧過來的水,形成逆卷漩渦,眼看就要吞噬、捲走靈奇他們。
不過,誰也不敢保證。
由於母親的關係,長期以來,不被自己或他人認定爲龍的靈奇找到的,唯一一個自己存在的價值頓時崩潰。
(世界上還有比我更悲慘的人……)
靈奇認爲自己應該大大方方地和寅仙說話,因而往迥廊走去,打算自己先報出姓名。心想,見機行事,到時候好好地關懷關懷對方。
靈奇記得,當自己知道父親龍王因‘與凡人交往’而遭到逮捕之事時,對於父親或寅仙確實感到怒不可遏。不過,在此狀況下見到寅仙,靈奇心裏卻由然升起憐憫之情。
水德叫着寅仙。然後走到寅仙身旁,附在耳旁不知道說了什麼。
那個寅仙登上龍王寶座……靈奇到底該如何自保,如何生存下去呢?
那種感覺像極了父親傲廣。
看寅仙到底可不可以登上龍王寶座?其次,萬一寅仙找到星之杖……
顯然,水德已將靈奇的事情告訴了寅仙。
寅仙很快地從天界消失了蹤影,託付凡間的仙人照管,過沒多久就被逐出師門,流落凡間,展開方士生涯。
“……放手!”
那是在水德星君的住處,在水德寢宮附近的迥廊上。第一次看到從迥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的寅仙時,靈奇心想。
(哦,那裏有條小龍。)
父王。
“走吧!”
靈奇被寅仙的氣勢嚇住,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寅仙的反應。心想,對方到底會朝着自己笑笑呢?還是以挑戰的眼神面對自己呢?
調查寅仙的母親何以能順利產下龍子的來龍去脈。調查後終於發現氾林的存在,以及解開百年前龍王遭逮捕大戲之謎。
“這是……?”
“十二位龍王之子之中,你或許是最接近銀公子殿下之人。”
直到方纔都還在一起呀!
靈奇被水沖走了。水中閃耀着翡翠色光芒,水將靈奇衝往更明亮的地方。靈奇的身體被緊緊地束縛住而失去自由,連掙扎都力不從心,甚至連呼吸都感到困窘。靈奇爲龍,理應爲水族眷屬。龍會溺水,真是天下奇聞。
“我認爲,他比任何龍更像龍。我的意思是,寅仙是最像傲廣殿下之人。”
“去查個仔細吧!”
“我……”
他氣定神閒地說着。
“繼續站在此地,你將被水吞噬。”
靈奇突然回過神來,環顧着四周。耳邊不停地傳來水聲,而且是激流的聲音。
只看到漫然地擴散開來的昏暗景象。
靈奇非常擔心。
如今,懷抱着長達百年之久的恨意和殺意,依然靜靜地充滿着靈奇的全身。
靈奇當場緊抱着頭,用力地站起身來。
母親的話成了魔咒,繼續束縛着靈奇。
靈奇停下腳步,微微地發着呆,覺得自己必須思考些什麼,不過,還是覺得頭痛難耐,疼得好像要暴烈開來似地。
萬一……
越來越模糊的意識中,靈奇的腦海中浮現母親那神情緊張的臉龐,出現尖叫着‘萬萬不可!’從龍王手上一把搶過自己孩子的母親。最諷刺的是,那竟然是母親最後一次抱着自己。
“小龍!”
寅仙的眼睛直盯着前方,連看都不看靈奇一眼。擦身而過時……靈奇連話都說不出來,不僅如此,甚至雙腳微微地顫抖着,連走路都走不穩。
靈奇用力地甩開被寅仙緊握着的手腕。靈奇打定主意,不管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都不可能乖乖地聽這個弟弟的話。絕對不會。萬萬沒想到,一甩開寅仙的手,靈奇馬上就被身旁的漩渦捲入,沒入水中。
此時,對寅仙的憎恨心情已經在靈奇心中萌芽。
該翡翠原本爲龍王至寶,有實力者擁有時只是一塊貴重、漂亮的玉石,道行不足者帶在身上將立即引發暴亂,後果不堪設想。
把靈奇一個人拋在迥廊上。
終於又懷着些許的優越感……不過,靈奇未曾忘記過寅仙的事情。
冷淡卻姣好的面貌,坦蕩清澈的眼眸。
孩兒很想逃離母親的掌控,卻始終未能如願,孩兒無法拋棄那位可憐的天女,即便是這樣,龍依然是孩兒最憧憬的對象。
孩兒景仰着父王。
孩兒認爲他應該……也和孩兒一樣。
恨不得殺了對方似地憎恨着對方,同時,覺得對方非常地耀眼。
在東海瀛洲海藍的宮裏,和水德星君交手後,寅仙變身爲龍,雄赳赳氣昂昂地在天空中翱翔時。
靈奇發現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在場的每個人都目不轉睛看着變身爲銀龍的寅仙。
包括藍海之內。
(算了……)
靈奇閉上眼睛。即使閉上眼睛,卻發現四周反而更明亮,靈奇即將被光……被翡翠吞噬。
就在這個時候——
一隻強而有力的臂膀,突然繞在靈奇的身體。在水中,靈奇被對方抱着,繼續被水衝了過去。
“寅仙!放開我!”
靈奇使勁喫奶之力大叫着,寅仙的語氣依然冷冰冰。
“不可能!”
寅仙繼續說道:
“哥哥尚未達成使命。”
“什麼使命?”
“尋找星之杖……和太白星君的約定。”
“那是毫無意義的約定!”
靈奇掙扎着,企圖掙脫寅仙,寅仙卻絲毫不肯放鬆,一直抱着靈奇,繼續在水中漂流着。
勉強推測的話……
“那麼重要的寶物……我還特別叮嚀的……!”
嚥下那個東西之前,靈奇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嘴裏發出一道綠色光芒。下一個瞬間,一股甘甜滑潤如蜂蜜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綬王腳邊躺着一條大魚,狀似肥美的鯛魚,不過,全身覆蓋着青綠色鱗片,只有一隻眼睛,長長的尾鰭閃耀着五彩光芒。
寅仙非常冷靜地朝着綬王問道:
分散開來的銀色光影之中,夾雜着金色光影。千真萬確,那是靈奇自己發出來的光。
魚的嘴裏還吞着釣鉤,顯然是綬王釣上來的魚。
氾林之存在既然還是充滿着謎樣色彩,詢問對方也未必問得出所以然。
“那條魚是……?”
(這樣的男人身邊,爲什麼……)
臉露出泉池後,寅仙已經變身爲人的姿態。
“……喂,我的翡翠呢?”
水流嘎然停止。兩條龍被拋到沒有繼續流動、風平浪靜的水底。砰!暴烈開來似的水聲響起,仔細看,一尾青色且形狀非常奇特的魚,出現在寅仙和自己的龍體底下,從泥濘之中蹦了出來。
“什麼?”
“這個嘛,嗯,此怪魚棲息場所固定。”
“那座山,難道是星之杖……?”
“不想成爲龍者和想成爲龍者。不,這不是很令人感到欣慰的組合麼。”
寅仙想着自稱氾林之王的人。
最後,透過水鏡看到凜花臉上掛着笑容。不過,寅仙覺得,那並不是凜花真正的笑容。
(釣到了!)
那位一頭銀色頭髮的男人,具備的通力絕不尋常。兩人只接觸過短短的時間,寅仙卻非常清楚這一點。
寅仙回過頭去,發現靈奇站在暗處。
激流猛烈地往靈奇方向衝了過來。靈奇第一次感覺到待在水中是多麼地舒服,緊縮着的四肢用力地伸展着,胃的底部產生出來的一股熱氣直達指尖,然後——
“爲何救我?”
寅仙站在山崖上,雙眼緊盯着高高掛着月亮的天空,背後突然傳來踏着青草而來的腳步聲。
小小的圓形物體……上面沒有任何圖案的銀灰色塊狀物。不過,問題出在該物的材質上。
“混賬。住手!”
“這,這是……?”
不過,事到如今,凜花早已被捲入龍族問題之中,命中註定再也無法迴避問題了嗎?
“留給我什麼?”
寅仙和綬王互望着彼此一眼,綬王笑着說道:
綬王慌慌張張地將剛剛釣上來的那條外型奇特的魚捧到真君面前。
“爲什麼……?”
真君大叫着,突然一拳打向魚的腹部,一個小小的物體馬上從張得大大的魚嘴中跳了出來。
真君的小眼睛交互地看着靈奇和寅仙。
忘懷。
寅仙依然默不作聲,往靈奇伸出手去。靈奇默默地握着寅仙的手。
難道……?寅仙低聲說着。
不可思議的感覺。
5
綬王搔着頭,思索着。
綬王臉上浮出和藹的笑容,伸手將寅仙拉上池岸邊,靈奇緊隨在後,同樣以人的姿態露出了水面。
“喝~~!”
宛如在天空中翱翔。
靈奇非常清楚,那是某一種玉石。玉可增進龍之神通力。當然,靈奇嘗試過無數次。
鬆垮垮的臉頰抖個不停。
轉身背對着寅仙,破壞水鏡的凜花。
“出了人世,看來,你是成長了許多。”
只是擔心。
(到底是何人……)
蜜滋潤着喉嚨,然後,甘甜滑潤的味道遍及全身。
寅仙說着。靈奇咆哮似地大叫道:
如今,凜花真的幸福嗎?
“我並無救你之意。”
靈奇愣愣地站着,臉上難掩興奮之情。
“哦,終於回來啦!”
和靈奇目睹寅仙變化的那個時候一樣。
似龍卻非龍,和其他神明或仙人又迥然不同。
“放手,寅仙。我和你不一樣。我……和你,和其他兄長們不一樣。說實話,我對尋找星之杖毫無興趣。無論對龍族、龍宮或對世界的結界,絲毫都不關心,因爲,父王未曾留給我任何東西。”
“陽虛山。”
庵堂中充滿着奇妙的靜謐氣氛。
該物體畫出漂亮的弧線,掉落在寅仙手上。拿到物體的那一剎那間,令寅仙全身感到不寒而慄。
一回到庵堂裏,翠風真君劈頭就這麼問着。
“有留給你。”
“什麼……?”
寅仙沒有回答,默默地將某個東西塞到靈奇嘴裏。
翡翠綻放出光芒。金和銀,兩條龍相互競技似地在光影中游來游去。
寅仙問着,真君邊拈着下巴上蓄着長長的鬍鬚,邊搖着頭。
靈奇驚訝萬分,發現寅仙的束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解開,然後,銀龍就在自己身旁游來游去。
“此魚……通常棲息於何處?”
自由自在地。
“被徒兒弄丟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靈奇回答着。真君笑嘻嘻地看着靈奇。
無論是身爲龍族的能力,或榮譽,或愛情。
很可能是一片鐵塊。龍最害怕鐵。寅仙皺着眉,把該物體擺在桌上。
男人的聲音從某個地方響起,看到白色線發出來的光。魚飛快地往水面上升起。追着那條魚,寅仙也往水面上升起,靈奇緊跟着寅仙。
不過,對方說認識父親龍王,也認識母親。百年之前,誠如靈奇所言,寅仙果真在氾林出生嗎?寅仙一直認爲,凡人的母親懷了龍子,得以順利地產下龍子完全拜龍丹之賜。
靈奇咆哮着,前所未有的喜悅心情促使他這麼做。水震動着,靈奇的心也在震動着。
“徒兒釣上來的魚。徒兒馬上……”
總之,那個男人,對於龍族與天帝之間的紛擾恩怨,絕對脫不了關係。
綬王非常焦急似地朝着翠風真君走去,仔細地看着真君的臉龐。突然,真君張開了眼睛。
“咦?”
不過結果,寅仙對於凜花還是絲毫沒有恨意,更別說是忘了凜花。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泉池裏釣到魚。嗯,這麼一來,我不必再千里迢迢地跑到村子裏買酒了。”
真君叫住綬王,抬起下巴,示意綬王把魚擺在桌上,嘴裏嗯~嗯地低語着,還繞着桌子,邊仔細地檢視着魚。打開魚嘴瞧瞧,聞聞味道,把臉湊了過去,凝視着魚的那顆眼睛,然後,靜靜地面對着魚,閉上了眼睛。
“我也不清楚。”
“師父?您……?”
(天界的……)
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卻又搖了搖頭。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害怕鐵的龍。即便是龍王也不例外。不過,相對地,或許也可說是盲點。真君慢慢地往寅仙走了過去,笑容可掬地說道:
她只是一個凡人姑娘。
“正是。那座山,同時也是鐵礦非常富饒之地。”
離開庵堂,月亮已高高地掛在天際。寅仙慢慢地往山坡走去,一直爬到山崖上。站在崖上,錯落着簡陋小屋的翠龍山洞府一覽無遺,且可清楚地看到高掛天際的月亮。
出生以來第一次變身爲龍,勇敢地往激流中挺進。
說完,哈哈哈地大笑着。
“師父,這是……?”
一直擔心着離開寅仙身邊,卻又待在和龍族淵源深厚的地方的凜花。心想,當時水德爲什麼會接近凜花呢?
靈奇化身爲龍。
(玉……)
曾經一度這麼想過。當寅仙看到留下一封信就不告而別,不肯坦白說出一切就不知去向,然後,陪在其他男人身邊的凜花時。
綬王說完,爽朗地笑着。
怨恨。
毫不猶豫地。透明的眼淚從綠色的瞳孔中滾落下來。不過,馬上就和池水混合在一起而消失了。
“相對地,徒兒終於釣到了魚!”
不過,靈奇卻是第一次嚐到味道如此甘美的玉。
寅仙面無表情地回答着。
當時……看見躺在水中的靈奇時,說實話,寅仙只覺得很麻煩。
靈奇是受到翡翠之力的影響而亂了方寸、做着噩夢、身體無法動彈,這些寅仙非常清楚。別理會他,寅仙甚至出現這種念頭。
不過——當寅仙發現靈奇即將被大水吞噬時,突然回想起這位兄長的那對眼睛。
一雙充滿着恨意的眼睛。
十二位兄弟之中,除了仁方,所有的兄弟都瞧不起寅仙,靈奇也不例外。不過,靈奇看寅仙時,眼睛中除了蔑視外,明顯地還有另外一種神情。
恨意,在某種意義上,那是一種非常強烈的心情。靈奇非常在意寅仙,寅仙並不想一一探究其中原因,不過,寅仙認爲,若非親兄弟,靈奇對自己不可能懷着恨意。
關於這一點,寅仙非常清楚。
正因爲是兄弟……出現這樣的想法時,寅仙第一次感受到,這個男人和自己是這麼地親近。
“我不是要救你,我只是出手幫助你。”
幫助對方變身爲龍。
對靈奇而言,這也是一種屈辱吧!靈奇紅了臉頰,狠狠地瞪着寅仙。
“你讓我吞下什麼東西?像玉石似地……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的,說完,寅仙聳了聳肩。
“是羅睺公主給的戒指。”
同樣是龍族的翡翠。靈奇非常驚訝地看着寅仙。
“爲了尋找星之杖而收下的那隻戒指嗎?竟然在這種狀況下使用……”
“公主並未指示用於尋找星之杖,只交代必要時可使用。我認爲,當時實屬必要。這麼做難道有錯嗎?”
靈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寅仙再度背對着靈奇,眺望着洞府。突然發現靈奇也和自己並肩站着。
“果真要陪着我去?那可是一座由鐵構成的山喔。”
“我不想就此離開而欠你一個人情。”
寅仙聽到對方的說法後只是點了點頭。
是的,靈奇低聲回答着。
絕對不會有問題。
“純種的龍或許會感到受不了吧。幸好,你是一個母親爲凡人,並非純種的龍……我出身名門卻在天界長大……和諸位兄長們大大不同。”
含含糊糊地說着。
寅仙迅速地瞄了一眼靈奇的側臉。
“……陽虛山,我也會陪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