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境始末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8617 字
1
黎明依然降臨,湖畔依然死寂如籠罩着哀喪之色般。
翡翠館消失了蹤影,連浮在翠海上的湖中沙洲,都已遭大水吞噬。
此時,翠海非常安靜,除了水量略增外,和平常沒有什麼不一樣。只不過,偶爾會看到部分斷裂的柱子,或不知道是什麼人穿過的靴子碎片漂浮在水面上。
凜花伸手撿起一個在湖水邊飄蕩着的酒杯。
「……魚羣到底游到哪裏去了呢?」
凜花慢條斯理地說着,身旁的寅仙回答道:
「黑王的氣息也消失了。魚羣或許是何他一起躲起來已備來日爲非作歹吧!」
凜花眺望着風平浪靜的水面。
當時……匆忙趕來的寅仙追着瑰,潛入湖底。不過,瑰逃離寅仙的追蹤,離宮宛如被巨大的水壁給沖垮似地瓦解了,連同湖中沙洲一起沉入湖底。
騷動不安的怪魚羣陸續消失,黎明前,湖面上已完全恢復平靜。
凜花突然往四周張望着。
「綺羅呢?」
那一座上了山就可將湖面盡收眼底的巖山上,聚集着無數迂凱族馬匹,駕馭馬匹的男人們身上都穿着相同款式盔甲。馬匹的嘶吼聲和士兵們的高昂士氣,充滿了狹窄的溪谷。
紫琳非常滿足似地瞄了一眼軍容後,慢慢地邁開腳步。
綺羅微微拉開距離,跟在紫琳背後。紫琳默不作聲,慢慢地往山下走去,不久就走進森林裏。
(這裏是……)
翠海岸邊的森林。巨大的榕樹依舊和三年前的那個下雨的日子一樣,矗立在翠海岸邊。紫琳伸手摸着榕樹後才終於開口說話。
「你是否覺得,你我重逢花了太長的時間呢?」
「……」
迂凱軍的喧鬧聲已遠去。四下無人。
回到蘭城後,透過貴寶,綺羅已經數度被要求協助翠心門,綺羅因無法明確地回應對方而受盡了痛苦煎熬。綺羅因必須二度拒絕紫琳而苦不堪言,也害怕再度被紫琳責備。三年前,應該是看到綺羅真面目的紫琳反應,最令綺羅感到害怕。
「綺羅,你可知道我連自己的心都無法掌握?」
「……紫琳。」
「紫琳……」
『我是那座山上到處都是妖魔的銀露山山主。妖魔鬱人類原本水火不容……不過,只要人類沒有扇子闖入深山裏,我等妖魔也不會干涉凡人的世界。』
只不過,綺羅一直無法將紫琳視爲女人。
「不,東株國光祖不就是……」
「不一樣吧!」
不過,所謂的『戀愛』就是這麼一回事。
紫琳默默不語,心裏卻責怪着不肯接受自己的綺羅。全部或無,她曾經是一個只期望得到其中之一的女人。燃燒似的藍色眸子痛苦萬分,綺羅迴避了紫琳。
因此,綺羅逃離蘭城似地躲得無影無蹤。
綺羅悲哀地笑着。
綺羅恢復了冷靜。紫琳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屈辱,滿臉通紅,站起身來。綺羅明白多說無益卻不能不說地說道:
紫琳目不轉睛地以藍色眼眸注視着綺羅。
「想和我唱反調,走不同的路,乾脆當場殺了我好了。你難道連殺我都想拒絕嗎?你一定要拒絕我到這個地步嗎?」
當然會害怕吧!紫琳……還有貴寶,面對綺羅還能當個人類時的回憶本身。
「我不能協助翠心門。」
「你……?」
紫琳眼神凌厲地說着。
「我認爲,此時擁抱紫琳纔是卑鄙無恥的做法。」
綺羅神情憂傷地搖搖頭。
「紫琳只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這纔是我。』
「我想活得像個男人。」
原因是紫琳的高貴血統。紫琳的情況和綺羅不一樣,卻和綺羅一樣因血脈承繼問題而苦不堪言。
「假使我說,我想借助你的魔力呢?」
「……當真不肯?」
那是綺羅絕對無法給她的東西。
紫琳拋掉利劍,緊緊地揪着綺羅的衣襟。
問題是紫琳想要的是全然不同的東西。
「深入翠海的幻之都的故事。從前,我或許真的做過吧!凡間之人說公主是爲了守住貞潔而命魔物吞噬自己,事實上,故事應該是……公主有了戀人,自己想與戀人私奔,事蹟敗露,騷魚勃然大怒,連同城池將公主一起沉入湖底。」
「我認爲紫琳公主的舉動很愚蠢,只有自己一個人獲救,結果呢?她應該爲國家,爲百姓着想,接受騷魚的心意,瓦解珠國大軍纔對。騷魚也好不到哪裏,即使是被公主拒絕,也不應該那麼衝動……爲什麼不能義無反顧地爲公主付出一切呢?」
「國家復興後又能如何?」
「你不愛我也沒關係,一次就好,就在這裏,抱緊我。」
「綺羅,綺羅……」
「綺羅,抱緊我。」
紫琳緊咬着嘴脣。綺羅非常關心紫琳地問道:
綺羅說着。
拼命地需索着對方的脣,不過,突然抬起頭來的,果然還是紫琳。
綺羅默默不語地點點頭。
其中原因綺羅並不知道。
「你若敬酒不喫要喫罰酒,那我既要當場取你性命。」
「……卑鄙無恥的傢伙!」
綺羅下定了決心。
「爲何不能?」
綺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四周充滿了異於朝陽的柔和光線……然後,轉瞬間,綺羅已經變身爲馬的魔物。
「直到最後……還是不行嗎?」
紫琳瞪大着眼睛,然後,慢慢地拉出腰上的佩劍。
沒想到,爲了追捕從銀露山潛逃下山的妖魔,綺羅必須往西邊移動,當綺羅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再度踏入故鄉之地。
不如干脆……綺羅心想。假使紫琳只想藉助妖魔之力,綺羅說不定已經協助了紫琳。
當時根本不打算再回到蘭城。
紫琳連眨都沒有眨動一下眼睛,看着變身後的綺羅。
「就能恢復自由。」
紫琳不假思索地回答着,眼看着就要掉下淚來。
謊言騙不了自己的心。正因爲對象是紫琳,所以,綺羅更不能說謊。
紫琳依然揪着綺羅衣襟,將綺羅扳倒在地,兩人一起倒在草地上。
「他曾確切地表達過決心和意志。的確流了很多血,不過,就當時局勢而言,確實需要有人出來平定東海之地。」
紫琳拼命地將脣壓了過來,綺羅困惑不已,準備接受對方的脣。
藍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視着綺羅。
「被翠心門,被各國有權有勢之人操控着。不……一定是被紫琳公主的亡魂操控着。總之,是被那些無影無形,毫無根據的……他人的怨念操控着。」
「紫琳,不能藉由魔物之力來得到任何東西。」
「綺羅。」
紫琳從老早以前起就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人,無論對他人或對自己都追求着正義。綺羅喜歡的是過去的紫琳。
紫琳像在唾棄對方似地說着。
「一定是你聽錯了。」
「……你必須斬斷怨念的糾纏。紫琳果真是紫琳公主轉世,那不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嗎?」
「我的決心也非常堅定!」
「你果然是一個卑鄙無恥的東西。」
「……」
綺羅搖搖頭。
「或許真如你所言,我無法排除祖先們的怨念糾纏。我一定是紫琳公主轉世。」
「當然記得。」
過去,紫琳對任何事情都非常光明磊落、清廉潔白的個性,玉潔冰清、純潔無暇之心,只會讓極少數人看到的弱點或優點,綺羅都非常喜歡。
紫琳沙啞着聲音問着。
原因不只是紫琳。綺羅……覺得自己再也無法以一個人類姿態,在人類的社會上繼續生活下去。自從母親過世後,綺羅覺得身體裏的魔性血緣特徵越來越明顯。
名叫英招的馬的魔物特徵。
然後,三年前。趁着當面向對方表白的機會,綺羅離開了蘭城。
紫琳絲毫不動搖地說出這句話。綺羅嘆了一口氣後恢復人類姿態。
「礙難應先。」
紫琳轉過身去,綺羅也站了起來。綺羅並不打算叫住紫琳。
說着就揮動着兇器,步步進逼着綺羅。若想閃躲,覺得綽綽有餘……綺羅卻紋風不動地站着。
「紫琳,一個女孩子家……拼命地想一肩扛起振興翠國旗幟,實在是太荒唐了。」
「重新考慮一下,跟隨我,事實上……我需要的並非魔物之力,我需要的是綺羅你。」
「紫琳……」
「你還記得否?」
藍色的眼眸一直注視着綺羅。紫琳緊繃着臉說着:
紫琳用雙手按着自己的胸前。
「你的意思是……?」
紫琳哭着。綺羅痛苦地呻吟着。
「紫琳,我不能跟隨你去。我並非認同東株國的做法,目前,我並不認爲有擾亂國勢,復興翠國之必要。」
「你看。」
在朝陽的照射下,劍光一閃,劃破空氣,綺羅的頭髮散落下來。
「是的。」
「我知道。」
「你爲了拒絕我的心意,故意表現得像個女人。既然這樣,我就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好了,我只想告訴你這一點。」
三年前——致使當時還留着長髮,個子高挑,身材纖瘦的少女痛苦不堪之事。
綺羅認爲,紫琳或貴寶遲早都會發現。不,當時他們很可能已經發現。
絲毫沒有改變,綺羅心想。
綺羅攏了攏頭髮,注視着紫琳。
「這麼做……有時候會很痛苦。」
紫琳回過頭去,整齊地修剪至臉頰的短短紅髮被風一吹,就露出了形狀非常漂亮的耳朵。
「直到現在我才說,我一直懷疑那個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現在,紫琳用完全不容許綺羅逃避的眼神,逼視着綺羅。
「不過,我確實是翠國百姓,一摸到湖水,聞到吹過森林的風的味道,聽到沙漠的聲音,我就覺得聽到祖先們的哭泣聲。祖先們一直催促我,快拿回國家,快拿回尊嚴……」
不過,正當對方的背影正要消失在朝霧中的那一瞬間,綺羅大叫一聲。
「紫琳……!」
叫聲虛幻,傳遍整座森林。
「你我定會再次相逢!再次……」
或許是烏鰂的毒素依然殘留體內吧!
不……只是,只是心痛而已。
綺羅流出來的不再是漆黑如墨的淚水。
2
綺羅回到娥瑛宅邸是正午之前。綺羅非常疲累似地坐在椅子上,阿白馬上坐到綺羅身旁。
「喂,快打起精神來吧!這個,送你。」
那個阿白愛不釋手,隨時帶在身上的招搖山名玉。綺羅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玉。阿白嘻嘻地笑着。
「咱們好友一場,大恩不言謝。」
沒想到綺羅默默地將美玉往懷裏一塞就站了起來。然後,腳步看起來非常沉重地上了二樓。
「喂~~~想還咱的話……就告訴咱?隨時都可以,別客氣。」
阿白跟他說話,綺羅連吭都沒吭一聲。阿白雙手交叉擺在胸前,嘴裏唸唸有詞。
「那傢伙,沒事吧?」
娥瑛側眼旁觀着阿白的一舉一動,非常驚訝地叨唸道:
「你呀!只是個頭大,根本還是個毛頭小子嘛!」
「什、什麼?」
「綺羅爲男女之事煩惱着,此時最好別去打擾。」
阿白也滿臉不高興,嘴裏嘟嘟嚷嚷地念道:
凜花走到綺羅身旁,面對着牀鋪,彎下腰去。
「跳舞的時候,綺羅的腦子裏都在想什麼呢?」
「謝謝。你的心意不管是哪一種,我都很高興。因爲,凜花即便是懷着女人的心情,將整顆心都擺在皇子身上,還是會想到我。」
「因爲……紫琳是人類?」
綺羅聲音顫抖微微地問着。
趁着寅仙還來不及數落自己,凜花急急忙忙地朝着廚房走去,趕忙將早膳時剩下的粥重新加熱,迅速地動手準備午膳。
「認識綺羅之初,的確曾這麼想過。那是因爲綺羅幫我化妝,陪我喝茶,當時真的很快樂嘛!」
「……像我自己,什麼意思?」
走上二樓,輕輕地敲了敲綺羅的房門。
沒有回應。
綺羅依然保持着原來的姿勢,低聲說道:
「當時,假使能更努力地說服紫琳,別讓她使用水瓏就好了。」
砰。
「別單獨四處走動,免得又被什麼人給盯上。」
「難道沒有辦法可想嗎?」
「是啊!非常的喜歡綺羅。」
「……綺羅,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
「唔……沒事!」
寅仙苦笑着,將嘴脣湊了過去。擁抱着凜花的手臂更加地用力。凜花一如往常地,滿心歡喜地……事實並非如此。
這到底是女人和女人的擁抱呢?還是……?
「美好燦爛。」
綺羅雙手擺在眼前。
凜花眨着眼睛,下意識地用力推了一下寅仙的胸膛。寅仙詫異地看着凜花。
凜花微笑着。
「我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不趕快決定的話,大家都會離我而去吧!不過,無論我選擇當哪一種人,我想,和現在的我一樣,不會有多大的改變,只是……」
因爲凜花覺得,現在,除了將充滿內心裏的這種溫暖感覺傳達給對方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這回凜花真的讓寅仙非常擔心,凜花一本正經地說道:
站在身旁的寅仙說着。凜花低垂着眉。
凜花抬頭看着寅仙,發現寅仙將一隻手肘撐在欄杆的扶手上,皺着眉頭,看着凜花。
「凜花。」
凜花滿臉通紅。寅仙對於凜花獨斷獨行,閃着接受翡翠館之邀宴,顯然是有點不高興。
「世間豈有如此荒唐之人?」
凜花不希望引發戰火等事件,希望東株國能長治久安。
都城天苑陷入混亂時,寅仙出面收拾應該是擾亂都城元兇的石神將,那是因爲石神將是魔物。
凜花認爲,不管天界法條中有無這項規定,着都是非常正確的做法。
綺羅的表情非常古怪。
「凜花,我到底算什麼呢?」
況且,當前局勢已經不是個人心情所能期待了。
「……什麼都不想。只專心地聽着音樂……盡情地、隨心所欲地,配合着音樂扭動着身體。」
當然,準備的都是要送往綺羅的房間。
鼓聲一定是從蘭城境內的許多鼓樓傳出來的,都已經是晚上了,走上露臺看外面,城市上空竟然比往常更光亮,好像是點上了無數盞篝火。
「無論誰先出兵,蘭城都勢將成爲戰地。」
凜花皺着眉頭。
「紫琳拒絕了我。」
「站在對方立場,或許會覺得是我拒絕了她吧!事實不然,她想要的是一個男性的我,我辦不到的話,她將無視於我的存在,離我而去。」
凜花咬着嘴脣。
大鼓的聲音不斷地傳來。
凜花驚訝得瞪大着眼睛。不過,馬上就發現綺羅的身子微微地顫抖着。
「一下子又和騷魚成了莫逆之交,一下子接受對方的邀宴,這回你應該爲自己能撿回一條小命而感到慶幸了吧!」
「凜花,你喜歡我嗎?」
「綺羅……」
「人家只是打個比喻嘛!不是實際的跳舞,是說像跳舞一樣快樂地……」
凜花將綺羅扶了起來。綺羅果然長高了,大概長高了兩個頭的高度。
寅仙顯得很不高興似地說着。
「是的。」
不過……凜花的聲音更加溫柔地說道:
這次的造亂行動時一羣人類在策劃。具神通力者擅自插手人類行動之舉動被天界視爲禁忌。據說天帝制訂法條之中如此明文規定。
翡翠館連同都督等一些達官貴人都已沉入湖底,事到如今——
「不只是外表上的美好燦爛。希望綺羅是一個美好燦爛、實力堅強、心地善良的人。比起女人的我,更細心、更溫柔。我希望綺羅……嗯,對,我甚至希望綺羅每天都像快樂地跳舞似地度過。」
凜花的確這麼想過。凜花有點尷尬地苦笑着。
現在,面對着受傷的綺羅,凜花唯一能爲她做的是原原本本、老老實實地將自己對綺羅的感覺告訴對方。
凜花笑嘻嘻地說着。
「果真反省那可真是萬幸……」
這些都是寅仙曾經對凜花說過的話。
凜花下午綺羅能像綺羅似地活得美好燦爛。
「綺羅,只要像你自己,不管是男人或女人,真的,我都不在乎。」
「關於那件事,奴家已深自反想。」
不過,蘭城獨立成爲一個國家,或許是歷史中的一個必然會發生的事件吧!
凜花笑着,輕輕地摸着綺羅的金色髮絲。
凜花全心全意地,事情一件一件地,慢慢地剖析給綺羅聽,同時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才走到門前就被寅仙叫住。
「我去做午膳,就是這樣。」
凜花想偷偷地溜出客廳。
帳子完全拉上,因此,室內非常昏暗。凜花發現,昏暗的房裏,一對玻璃珠似地閃閃發光的碧藍色眸子正望着自己。凜花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不過,馬上就笑盈盈地將膳食擺在小几上。
「早膳都還沒喫吧!」
凜花推開房門,發現綺羅坐在牀鋪上,雙手抱膝,捲曲着身子。
「是的,我也這樣認爲。」
然後,心裏想着:
凜花微笑着,身子卻慢慢地往後退。
「……異常狀況發生時,就會立即通知都城。」
「……嗄?」
綺羅小聲地說着,悄悄地摟住了凜花。凜花也一樣,悄悄地把手繞到綺羅那比以前略微寬闊的背上。
寅仙或綺羅等具妖力者若起而對抗反叛軍,的確可瓦解該勢力吧!不過,無論投向東株國大軍與反叛軍,必將危及衆多百姓的姓名。
「……咱也苦惱得不得了。」
「……謝謝你,凜花。」
「盡情地、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就好,那就是我說的活得像個綺羅啦!人生之中當然可能出現因此而離開自己的人,相對地,也會遇見不知不覺就成了好朋友的人。人生之中……難免要面對幾次離別之苦,不過,美好的邂逅次數遠超痛苦的離別,就像我和綺羅偶然相遇一樣。」
凜花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這回情況迥異於石神將當時。」
凜花不知道。凜花覺得,哪一種都好。凜花只希望能這麼擁抱着綺羅,因爲,綺羅是一個非常可愛的人。
「嗄?」
凜花含含糊糊地低聲說着。通知都城,即使快馬加鞭也需要七日之久。皇帝行動前,州侯理應先派出直屬官兵吧!
「別再開玩笑了?」
「什麼怎麼啦?」
凜花嘴裏說着,身子卻慢慢地往後退。寅仙往前靠近一步。
「就像那樣啦!」
「凜花。」
「別誤會。」
「可是……凜花,你不是也說過,綺羅是女孩家比較好的話嗎?」
「你怎麼啦?」
「我……」
「你要去哪?」
凜花真心誠意地,非常清楚滴回答着。結果,綺羅淡淡地笑着。
凜花也下午自己能活得像個自己。即使有無力感,也沒有必要過度的頹喪。只要盡一己之力,全力以赴就夠了。
「你暫時別過來,寅仙。」
「爲何?」
寅仙滑行似地移動着,手接觸到凜花的手臂。
「凜花。」
凜花毅然地甩開寅仙的手。凜花對於自己的舉動感到惶恐。
「對不起,我並無惡意,真的,只是……」
到底是怎麼了呢?凜花非常不喜歡寅仙接觸到自己,身子是不喜歡寅仙待在自己身邊。
寅仙眼角一揚,動作有點粗暴地再度摟抱凜花。
「放上——!」
凜花驚聲尖叫着。
凜花非常清楚自己實在是叫得太大聲了。
寅仙驚訝得瞪大着眼睛注視着凜花。
「怎麼啦!」
「發生什麼事了?」
阿白、娥瑛和綺羅接踵上了露臺。發現凜花蹲在露臺的角落上,身子不斷地發抖着。
「凜花……」
因爲寅仙想伸出手去,所以,凜花的身子更劇烈地顫抖着。
「別、別過來,寅仙。」
「……」
凜花很想哭。
「是……」
下意識地從凜花嘴脣說出來的一句話。
「擅自逃離天界,眼看着就要引發一場戰爭了吧!本來,本星君必須把你帶回玉皇大帝的御花園,不過……」
(祈求上蒼保佑,下午瑰能順利地找到戀人——)
「不知道……我完全不記得。」
「你的……水玉環呢?」
不過,水德星君一直想將這次的騷動歸咎於人類擅自引發。
「寅仙果然神通廣大,在你身上顯然發揮不小作用吧!」
「那個叫什麼丹的,到底是啥東西?」
實在是太可怕了。那道光,銳利的眼神,朝着瑰釋放出來的氣……都非常地恐怖,讓瑰整個萎縮掉。
因爲,當他爲了說翠國的故事而前來,留下高深莫測的微笑後離去的第二天,被咒法束縛的玻璃牢籠就輕易地遭破壞,池底就出現一個通往凡間的出口。
站在湖畔的銀髮青年驚訝地注視着瑰。
「是。」
臉色大變的是寅仙,緊接着是娥瑛的呻吟聲,寅仙低聲問道:
「……天漿丹。」
瑰抬起頭來。即使是看到瑰的那張醜陋的臉,水德星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不過,那對水藍色的瞳孔裏卻閃耀着深不可測的妖光。
朝着垂頭喪氣的瑰,水德星君神情嚴肅地低聲說道:
凜花只是一直搖着頭。
「天界的一種仙丹。天漿爲石榴之別名。石榴爲多產的象徵。話句話說,服下該丹藥後若與男人交歡,必定會懷下孩子……此說法當真?皇子。」
回應問題的是娥瑛。
水德星君到底是指哪位姑娘呢?瑰不知道。指紫琳嗎?還是……
寅仙突然想起似地問着,凜花只是搖頭。
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特別晶瑩剔透的三連環玉環。水玉環……瑰依稀記得,那是曾經戴在凜花手腕上的東西。
「她不是一個好姑娘。」
水德星君將水玉環收進懷裏,然後,在水面上移動着,移動至不遠處,腳尖一點就沉入水中。
凜花束手無策,只是頻頻地道着歉。寅仙無法接近凜花,面色凝重地望着湖面。
※
緊皺的眉頭之間甚至浮出不高興的神色。
「處理那位姑娘之事已到刻不容緩的地步了吧!」
瑰匍匐在水德星君腳下,或許是在水德星君面前的關係,抑或是全身麻痹的關係,瑰就是很難站起身來。
「瑰,事情進行得實在是太順利了。」
何時?
看見,水德星君已經見過凜花。已經取得那隻手環……那不就表示,舉辦那場宴會時,瑰叫凜花躲進那間屋子,企圖幫助凜花逃脫之事早就敗露了嗎?
「……」
爲什麼寅仙待在身旁,自己就這麼害怕呢?
「……水德星君大人。俺……」
「凜花,你怎麼啦?」
瑰很想看看那位姑娘將來到底會走上什麼樣的人生之路。瑰認爲那位姑娘選擇和銀色皇子共度一生,困難度覺得超過本人之想象,必定有更多的嚴酷考驗等着她去挑戰。更何況,未來將因瑰留在人世間而戰火一觸即發,眼看着和平景象即將瓦解,凜花還能笑嘻嘻地面對人生嗎?
「那……本星君就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俺……不迴天界。俺,俺要……繼續留在紫琳身邊。」
(……你相信嗎?)
「那丹藥……怎麼啦?」
凜花想過好幾回依然想不起來。凜花心想,自己爲何會突然說出那不知名的丹藥名稱呢?
「且說……」
不遠處的那顆榕樹的枝葉迎風招展着。色澤柔美的桃紅色髮帶在風的撥弄下飄動着。
「……那位姑娘。」
什麼事情都進行得不順利。瑰覺得自己不只會引發戰火或惹是生非的妖魔,還是一個會給別人帶來不幸的妖魔。
瑰留在凡間的理由之一爲對翠國贖罪。既然紫琳那姑娘期望他這麼做,瑰一定會爲新國王的誕生助一臂之力。而第二個理由是——
「無論如何都要留?」
「不,我實在不想這麼說,我……對不起,寅仙。」
水德星君魚鰭和善地說道:
朝着把水送進離宮,在離宮裏橫行肆虐的瑰飛奔而來的銀色之龍。
不過,當瑰看到水德星君從懷裏拿出來的東西時,驚訝得屏住了呼吸。
水德星君臉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瑰伸手取下樹枝上的髮帶。桃紅色,摸起來非常柔軟的髮帶。瑰悄悄地將髮帶擺在胸前,獨自離開湖岸邊。除了紫琳那裏,瑰無處可回。
「快想想看,你……是否吞下天漿丹,吞下那祕丹,何時吞下?」
瑰心裏有數依然開口問道:
瑰突然抬起頭來。然後非常驚訝。因爲,從水德星君的側臉看到過去未曾出現過的嚴肅神情。
凜花臉色蒼白。寅仙語氣嚴厲地問着凜花。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呢?不知道,不知道——只是覺得很怕寅仙。
瑰只能拼命地逃走,當時若稍稍抵擋應戰,現在早已一命嗚呼了吧!
凜花拼命地搖着頭,阿白朝着寅仙問道:
凜花回想起那冰冷如水的吻。凜花的背脊上竄起一股寒意。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瑰覺得非常心痛。不過,總算沒有把心情表現在臉上。
原因何在?
被寅仙這麼一問,凜花抱着頭。
「你已服下那個嗎?」
瑰的確是一條被囚禁的魚。不過,即便是因爲水瓏的召喚,瑰那麼輕易地逃離天界,那個玻璃牢籠那麼輕易地遭破壞,絕對是水德星君暗中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