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後篇

第五章 赤天爵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2.2萬 字

臺版 轉自 CY小豬@輕之國度

1

四周充滿着清新無比的泉水味道。

沙沙沙地隨風輕輕地擺動的翠竹,發出閃亮的綠色光芒,和斜斜地照射進竹林裏的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如夢似幻的美景。

鳥兒啁啾鳴囀的聲音。

泉水滾滾地湧出的聲音。

吹拂過竹林間的風聲。

這就是這片竹林世界中的所有景象。

這種就是裏崑崙山。

凜花撥開矮竹叢,繼續地往竹林裏走去,然後,在泉池畔蹲了下來。

凜花發現,泉水錶面上映照着高高的竹影,以及愁眉苦臉的自己。

她睜着圓圓的眼睛,眼神中帶着一抹憂傷,眉頭深鎖着,眉宇間甚至刻畫出皺紋來。

水面上倒映着閃閃發出綠光的竹影,讓池水看起來就好像原本就是深綠色似的。

凜花想起寅仙那雙碧綠色的眼眸。

不只是看到泉水。

凜花看到任何東西都會想到他。

一想到她就會掉淚,因此,凜花趕忙提起衣袖拭着淚。

「這份感情實在是難以割捨吶。」

凜花站起身來,對着自己說道:

「既然是自己做的決定,就不能在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

凜花極力地展露出笑容。

「你認爲沒必要,我卻認爲有這個必要。因爲,這裏就快變成我的家了。」

一頭色澤鮮豔一直覆蓋到腰際的紅頭髮,加上表面上有着酷似老虎的黑色斑紋的皮膚。

不過,凜花很希望對方別煩她。她默默地把水桶擺在地上。

阿白爲了要驅退名爲「如人」的巨大狒狒妖魔而身負致命傷。正確來說,阿白並沒有受傷,而他是體內的血液遭到了污染。如人之血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它足以使任何生物失去知覺,並輕易地奪取對方的性命。

「什麼先後次序?」

「算了,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反正時間多得很。」

阿白在路途中就已筋疲力盡,並從凜花面前消失了蹤影。凜花緊追着阿白,跑進黑漆漆的森林裏,竟然很意外地闖入了裏崑崙山。

凜花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往竹林裏衝了過去。

並在此遇見了赤天爵。

竹林裏蓋了一所非常簡陋破舊的屋子。

紅如珊瑚、白如少女凝脂、黑如漆、綠如翠鳥之翼,閃耀着金黃色光彩。

緊閉着眼睛躺在草蓆上,長相非常像狗的野獸。純白色的翅膀摺疊起來擺在背後,上面的羽毛毫無光澤地豎立起來。

說完就提着裝着酒的竹筒,往屋外走了出去。

「你把先後次序弄錯了。」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

(……加油!)

五彩靈芝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曾經出現過的植物。聽說阿翔就是因爲得到五彩靈芝,而得以回鄉拯救了因狂犬病兒受盡折磨的村民們。

「既然沒錯,姑娘只需做一件事,你應該知道是什麼吧?」

就在她擦着地板時,突然一隻粗壯的臂膀繞到自己的腰上。

紅頭髮男子裝迷糊似地回答着,手卻不老實的在凜花的背部及腰部來回撫摸着。

凜花使勁地掙扎着,卻發現自己轉瞬間就被赤天爵抱到膝蓋上坐着。凜花惡狠狠地瞪着赤天爵。

他是凜花最最關心的白獸,也是寅仙親如友人、家人的天馬。

赤天爵的眼睛好像看到髒東西似地問着。

「這可難說喲。」

事實上,凜花的臉上早就因爲摔跤而弄得灰頭土臉。

是生是死完全取決於本人的求生意志。凜花反覆地思考着赤天爵說的這句話。

凜花毫不遲疑地……

「請別打擾我打掃屋子。」

「或許吧!」

「不行!必須先把屋裏打掃乾淨。」

房間的角落上鋪了張草蓆,阿白躺在上面非常痛苦地喘息着,鼻頭異常乾燥。

「我認爲,這裏根本沒必要打掃。」

留在白翼山看家的凜花,被那位野心勃勃想奪取皇帝大位的綬王手下抓走,被軟禁在都城內的某個道觀裏。

綬王也在。道觀裏還住着綬王的知己好友道士和一大羣孩子們。阿白爲了保護凜花、幫助孩子們,用自己的牙齒咬傷了如人,因此,被如人之血入侵體內。

凜花將抹布放進水裏搓乾淨後,再度動手擦起地板。

確實是如此。

金色的眼眸微微地眯成一條細縫,看着凜花。

東株國皇帝——朱玄叡駕崩後不久,都城裏就開始出現了遭受如人傷害的人。

「提一桶水,需要花這麼久的時間呀。」

那是人稱「五彩靈芝」的夢幻菇蕈。

「或許?你怎麼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呢?」

不做點事情的話,凜花一定會嚎啕大哭起來。

那是一所屋裏只設置了一個小房間的小土角厝。土牆已經開始崩塌,部分樑柱也已腐朽,屋頂上到處都是破洞,成堆的泥土上長滿了青苔或羊齒植物。

「……阿白他真的可以活命嗎?」

「不過,我認爲沒必要那麼急着幹活啦。怎麼樣?不如過來幫我斟杯酒吧。」

「嫁你爲妻之約,必須等你救了阿白,等阿白痊癒後再履行,這纔是爲人之道。」

口氣聽起來非常粗暴,不過,男人的話停在凜花耳裏卻非常的中肯。

「……」

阿白決心一死,但凜花對阿白的性命卻怎麼也不肯放棄。

「此地來過各種女人,姑娘還是第一個動手打掃此地的人。」

凜花決定不再理會赤天爵,繼續埋頭擦拭着地板。擦拭桌子底下的地板時,赤天爵還嗖地抬起腳來,幫了凜花一個大忙。

男人色迷迷地笑着,然後把臉湊了過來。

屋裏立刻揚起滾滾的灰塵。

因爲對方明明說過,讓阿白服五彩靈芝,就可以救回一命。

「姑娘可別會錯意吶。」

就凜花的記憶,故事中的赤天爵又被稱爲「紅扇仙翁」,是一位仙人,不過,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就是故事中之人,凜花就不清楚了。你是仙人嗎?當凜花這麼問對方時,男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顯露出厭煩的神色。

「等等!」

伸手一擦,抹布上就沾滿了厚厚的污垢。本來應該先用掃把掃過才擦,但因凜花臨時找不到「掃把」這種東西只好這麼做。凜花原本也找不到抹布,翻箱倒櫃後,發現櫃子裏躺着幾件女人穿的衣裳,只好從中挑出一件看起來最舊的棉質衣衫來充當抹布。

凜花伸出雙手來擋住男人的臉。

凜花是在赤天爵的要挾下答應嫁給他的。對方顯然還希望凜花幫他生個一兒半女。

「我又不是神仙。不,即使是神仙,即使是天帝也一樣,面對一個性命垂危的生命也只能聽天由命了,誰也不敢掛保證。」

赤天爵單手拿起酒杯,咕嚕地灌了一大口酒後說道:

阿白能保住性命嗎?

赤天爵驚訝似地繼續說道:

「姑娘當真要那麼做嗎?」

不管他是不是仙人,但看起來應該是裏崑崙山唯一的居民,是這座山的主人。

阿白若還留戀着這個世界,那……他到底留戀着什麼呢?

無論阿白能不能保住性命,凜花再也見不到寅仙了吧?

「你那張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莫非打過一場泥巴戰?」

凜花暗暗地爲自己打着氣,拿出一塊布往頭上一纏,挽起衣袖,再用繩子固定住。

不知道爲什麼,如人竟然出現在道觀裏。

就在她變低了的視野前方,發現了閃耀着五彩光芒的植物。

臉部表情卻完全不聽使喚。

據傳煎煮後服用,即可淨化任何毒素,尤其是淨化野獸引起之毒。

「話是沒錯,可是……」

「姑娘是要嫁給我當老婆才留在這裏的,不是嗎?」

回答了一個「好」字。因此,直到現在還留在裏崑崙山。

因爲都城的部分地區逐漸顯露出流行徵兆的疾病,身爲方士的寅仙便趕緊至熟識的藥鋪卸藥。而銀露山山主綺羅,也爲了能掌握住山上的狀況,於是和凜花他們分頭行動,儘速逮捕如人歸山。

「能不能留住那條小命,終究……要看那小子的造化。我,已依照姑娘的期望,竭盡所能地爲他做了旁人能爲他做的最好的處置了。接下來,就看那隻狗的生存意志到底有多堅強了。」

爲了求得據說可解任何獸毒的不死菇蕈「五彩靈芝」,凜花和阿白決定啓程前往夢幻的裏崑崙山一探究竟。

地上溼滑,結果凜花腳底一滑,摔了個大跟斗。雖然想爬起身來,但身體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挺好說話的嘛。不過,姑娘方面,莫非另有打算?姑娘難道是想……萬一那隻狗服用靈芝無效而死掉,想反悔從這裏逃走嗎?」

然後撫摸着阿白的身體。

如人是從銀露山逃出來的妖魔。

凜花低下頭去。

因此,凜花慘白着臉,頻頻地點着頭。

赤天爵提出給阿白五彩靈芝的建議,但交換條件是凜花必須嫁她爲妻。

「真的嗎?」

凜花堅決地表示過後,就拿着一件擰乾的抹布,開始擦拭着地板。

凜花想了想後接着說道:

赤天爵冷眼旁觀似地,遠遠地看着凜花的一舉一動。

「你……你想幹嘛?」

凜花驀地爬了起來,然後回到泉池畔,拿起任何擺放在一旁的水桶,汲了水,踉踉蹌蹌走着。

風吹過竹林間,把竹子吹得沙沙作響。像要遮住凜花去路似地,綠色的霧靄越來越濃。

「不……我纔不會做那種事情。」

「阿白呀!世界上,一定還有很多阿白連舔都沒有舔過、聞都沒有聞過的上等寶玉喔。」

凜花不顧一切地往竹林裏跑了進去,不停地跑呀跑呀,就是跑不到竹林的盡頭。

他也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的登場人物,名叫赤天爵。

赤天爵嗤笑着,很乾脆地放開了凜花。

「真是無趣的女人。」

現在,劇毒已侵入阿白的全身。阿白被送到隔壁的房間裏躺着,不過,從昨天到現在都還沒有甦醒過來。

凜花用一塊新的布沾了水,輕輕地覆蓋在阿白的嘴巴和鼻子上。

凜花認爲絕對不能違背了這個原則。

凜花手上提着裝滿水的桶子,一走進屋內,一位喝過酒的男人抬起頭來說道:

「這次,阿白假使能撿回一條命,我想,以後寅仙再也不會吝惜給阿白寶玉了。我也會幫你求寅仙,請他把珍藏的寶玉通通拿出來給阿白嚐嚐。」

凜花邊撫摸着阿白,一隻試着和阿白說話。

「阿白,我們不是越好了嗎?下次,寅仙要下山去都城的時候,一定要跟他到都城去玩個夠嗎?阿白不是說要陪着我一起去看雜劇表演嗎?」

「還有……屋頂都還沒修好。對,爐竈的情況還是怪怪的。阿白不在,就沒有人能幫我修理了。寅仙除了煉製丹藥外,笨手笨腳的,根本做不了這些事情。」

「還有,上次你從倉庫裏翻出來的下棋遊戲,只玩過一次,我輸給了阿白,心裏覺得很不服氣,阿白怎麼贏了就跑呀!太沒品了……」

無論凜花怎麼說,阿白就是不回答,緊緊地閉着眼睛。

無論凜花按了阿白的肉球,或往耳朵裏吹氣,或用力地拉扯他的鬍鬚都一樣。

阿白依然沉沉地睡着。

2

赤天爵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男人。

外表看起來像極了野獸,行爲舉止卻完全像個人類,也沒有像阿白或綺羅一樣,完全變身爲野獸的姿態過。

而且不論白天或晚上,幾乎都不待在屋裏。

仔細想想,這個屋子裏只有一個勉強能稱之爲個人房的房間,這個房間又被阿白和凜花佔用了。凜花睡靠牆的那張窄小的牀鋪,不知道赤天爵到底睡在哪裏。

或許都睡在外頭吧?

白天,赤天爵多半坐在連結着另一個時間的泉畔垂釣,他可以大半天都維持同一姿勢,興致一來就跑進屋子裏挪揄凜花兩三句話,然後,手提着酒壺,又跑到外面去。

凜花也沒看過赤天爵喫過飯。

他應該是仙人沒有錯。聽說,仙人中以斷食五穀者佔絕大多數。他真的像傳說中一樣,呼吸空氣就可以填飽肚子嗎?還有喝酒。

赤天爵果真是仙人的話,那就和自己腦中描繪的神仙形象大不相同。凜花一直認爲仙人應該都是外表看起來很老的人。

不管他是不是神仙,凜花都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人類。

凜花很想煮菜做飯,這裏卻連個廚房都沒有,也遍尋不着食材。凜花既然是凡人,當然就會肚子餓。因此,她跑到竹林裏去繞了老半天,挖了幾根竹筍,擺在火上烤來喫,再喝喝水,勉強充充飢。

(凜花心想,繼續在這裏住下去的話,自己總有一天會餓死。)

泉水轉瞬間就幻化成龍形。

凜花發現自己竟然站在阿白的身上。

凜花拼命地跑着,喉嚨裏不斷地發出在吱、吱、吱的怪叫聲,凜花跑出那所簡陋破舊的屋子。一直往泉池的所在地跑了過去,一跑到泉池畔,凜花就趕忙低頭看着水面。

整天都待在牀上,一直處在既沒有睡覺也沒有起牀的狀態下。張開着眼睛,注視着屋頂,她真正看的是過去的點點滴滴,看的是自己的內心。

凜花氣喘吁吁地把桃子拿給他看,然後開口道:

「說你整天坐在這裏的理由呀!你根本不是爲了釣魚,你一直坐在這裏,那是因爲……對你而言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就像呼吸一樣,就像睡覺一般。所以,你一直坐在那裏對吧?」

凜花嚇了一大跳。

即使處在這種狀況下,即使情況萬不得已,肚子還是餓得咕嚕咕嚕叫,這一點讓凜花感到有點奇怪。

方纔在夢中見到自己變成小猴子的夢……

必須趕快找點東西赤,凜花的腦子裏只想着這個問題。

屋頂變得非常高,自己躺着的那張原本非常窄小的牀鋪,竟然大得像可以坐十來個人用膳的大桌子。

古銅色的肌膚,上面有黑色的斑紋。

赤天爵驚訝地微微張大着眼睛。

今天,赤天爵顯然也一大早就坐在那裏了。

凜花默默地喫着桃子。

水面上出現一隻猴子。

(身體難道是因爲沒有喫東西而變小了嗎?)

凜花發現桌子上擺了好好多多的山菜,甚至包括了桃、瓜、棗、松子。

凜花嚇出一身冷汗。

這還是凜花第一次餓肚子。

凜花發現身旁的阿白依然沒有任何變化。悄悄地下了牀走過去看,發現阿白的呼吸似乎比原先輕鬆許多。

「爲什麼……?」

凜花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並沒有要釣魚對吧?」

唯一明白的是……大事不妙了!

凜花全身上下地打量着赤天爵。

「怎麼啦?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凜花雖然安心許多,卻因驚嚇過度而雙腳癱軟站不起來,暫時無法離開房間。

凜花非常真誠地向對方表達了謝意,她雖然不是非常富有的人家出身,不過,這輩子還沒有因爲缺乏食物而煩惱過。

凜花拼命地大叫着,卻發現自己只能吱吱吱地發出微弱的小猴子叫聲。

「你,你自己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茫然之間,泉水突然冒了上來。

「原來我像個死人吶。姑娘的話果然有意思。」

「姑娘說得沒錯。因爲,裏崑崙山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住的地方。」

「姑娘爲何有此想法?」

凜花心想,至少喝點自己早先打回來的水吧。於是步履蹣跚地往隔壁房間走去。

凜花仔細地觀察過那座山後,驚訝得目瞪口呆。

看起來……與其說是在等死,不如說只是認真地面對這自己的死亡。

那是一座棱線相當平緩卻微微地上下起伏着的山。

四周的景象都變大了。

「更何況……太瘦的話抱起來多沒意思啊。」

尤其是母親。

凜花跌跌撞撞地在地面上移動着,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撞到一座白色的山。

「謝謝你。」

凜花不知道眼前的怪物到底是蛇還是龍,只知道那是非常可怕的怪物,怪物張牙舞爪地往凜花飛撲而來。

「這是你……?」

他是爲了釣阿白或凜花這樣的人而垂釣嗎?不,不是。凜花記得,那時候,赤天爵着實嚇了一大跳。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呢。

「真的嗎?」

怪物用一對通紅的邪惡眼神,居高臨下地從空中俯視着凜花。

「原、原來是噩夢一場……」

「到底是誰……?」

看到突然闖入視線之中的景象時,凜花根本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邊喫邊看着赤天爵的側臉。

凜花覺得很不可思議。

凜花驚訝得不得了。

凜花下意識地環顧着四周,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嚕咕嚕叫。她一把抓起桃子就往 衝了出去。

而且,發現那根本不是一條龍。

一直跑到泉池邊。

隔壁房間景象又讓凜花驚訝得瞠目結舌。

赤天爵聳了聳肩,又把視線移到泉池上。凜花很想再好好地謝謝對方,但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這麼做會干擾對方而作罷。

赤天爵垂釣之意不在釣魚。凜花一直有這樣的感覺。這個小小的泉池裏根本看不到魚的蹤影,赤天爵垂釣時,凜花未曾見過魚兒上鉤過。

「因爲,你的臉……看起來很像臨死之前的人的臉。」

凜花變成猴子了。

那對瞪得又圓又大的眼睛,凜花總覺得非常眼熟。

不知不覺中凜花已經四肢着地似地在阿白身上爬動着。她發現映入視野的自己的手腳,已經密密麻麻睇長滿了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白毛。

「早忘了。」

外公、外婆,還有娘,凜花見過的都是非常安詳地死去的人。無論因多麼嚴重的疾病而受盡煎熬,臨死之前的那幾天,他們都非常的平靜。

(這、這、這……)

出現一隻全身披着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白毛、體型非常嬌小的猴子。

「我不是說你像死人,我是說你像臨死之前的人。」

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縮小了許多。

凜花邊啃着細細的筍子邊想着,赤天爵甚至叫自己幫他生孩子,只喫筍子的話,肚子生得出孩子來嗎?

地面看起來遙不可及。

怪不得會做那麼奇怪的夢。

但肚子卻已經餓到了極點。

赤天爵興致盎然地看着凜花。

赤天爵開懷地大笑着。

既然釣不到魚,那……他爲何垂釣?

「真的。而且,聽說來到這裏就可以原原本本地追溯出自己的本性。」

第三天早上,凜花一覺醒來就驚訝得不得了。

不知道愣愣地注視對方多久之後——

「真的嗎?感覺跟以前有點不一樣呢?」

看到的既不是現在,也不是未來。

「我的臉很有趣嗎?」

凜花一直注視着男人的側臉,注視着覆蓋在紅頭髮之下的古銅色肌膚,何那雙冷靜地凝視着水面的眼眸。

凜花拼命地搖着頭。那是夢,決定是夢。自己確實還保持着人類的模樣。

『看我來喫掉你!』

凜花想叫出寅仙的名字,可是,脫口而出的果然還是猿猴的叫聲。

「我非常喜歡自己的這張臉,也滿意這裏的生活,就像姑娘所說,我在這裏垂釣,並無任何目的。雖然偶爾會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

就龍而言,身圍太細了。綠色斑紋似的鱗片硬得像石頭,長長的尾巴端部捲成螺旋狀,雙眉交叉,額頭上有白色的瘤狀物。

趕忙檢查一下手腳,海試着摸了摸臉頰,確定一切都完好如初。

凜花總算從牀鋪上跳到地面上來。一隻覆蓋在白色短毛之下的腳突然映入眼簾,不過,凜花根本沒有時間深入思考。

阿白遲遲沒有甦醒過來。凜花閒得發慌,只好專心地打掃房間以打發時間,偶爾停下手望着窗外發呆,隔着窗戶看到了將釣線吹入泉池中釣魚的赤天爵背影。

被赤天爵這麼一問,凜花蔡突然驚醒過來。就野獸而言,那雙一對閃耀着智慧之光的眸子。凜花抬頭望着對方,喃喃自語似地說道:

赤天爵聳聳肩,又回過頭去看着泉池。

三天就這麼過去了。

阿白的身體大到令人難以置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姑娘到底在說什麼?」

凜花卑自己的驚叫聲嚇醒過來。

「爲了不讓你餓死。」

「我的臉本來就長這樣。」

「是又怎樣?」

「……?」

「泉水中會映照出什麼東西嗎?」

「當然會。因爲我一直坐在這裏,沒辦法。」

凜花探出身子望着泉水。

除了綠色的竹子和赤天爵那張臉外,沒看到任何東西。

「要不要跳進去瞧瞧?」

赤天爵說着。

「那邊的世界和這邊,輕易地連接在一起。跳進泉池裏,自然可回到那邊的世界。」

「真的嗎?」

「真的。不過,若情緒不穩就會非常危險,說不定會流向既不屬於這邊,也不屬於那邊的世界。」

「那到底會流到哪裏去呢?」

「這……說不定會流到冥府。」

赤天爵誇張睇說着。

3

在赤天爵的幫忙下,凜花免於餓肚子。

不過幾天來,凜花還是噩夢連連。

夢見自己變成小猴子後,又夢見自己變成了小貓,這一次夢見被一隻全身通紅的老虎攻擊,眼看着就要被老虎喫掉時,才驚醒過來。

第二天又夢見自己變成了老鼠,嘰嘰嘰地在屋頂跑來跑去,而且,蛇一出現就被蛇吞下肚子裏去了。

然後,又變成麻雀,遭到狐狸的攻擊。

(不知道爲什麼,凜花覺得自己越變越小……)

盡做些奇奇怪怪的夢,凜花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好好地睡上一覺。白天也睡不着。

凜花擔心一睡覺就會遭到什麼東西的攻擊。然後,沒來由地認爲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

因爲在都城引發騷動的是名爲石神將的鬼神。

天還沒亮,四周漆黑一片。

姐姐春柳之死,是因爲凜花太軟弱吧?

天空陰沉沉地,連空氣都整個變沉重了。

「是你自己對自己沒自信吧。」

那是已經變身爲龍體的寅仙。

寅仙穿過雲層。這是他好幾個月以來第一次變身爲龍體。

「說說看吧!你到底夢到了什麼。」

他說傳說中卑形容爲頭似駱駝、角似鹿、眼似兔子、脖子似蛇、鱗片如魚、爪如鷹、手如虎掌、耳如牛之龍。

「那是因爲……」

寅仙從龍體變回人的姿態,輕輕地蹬着天空似地,降落在南天門前。

寅仙經常將自己丟在山上,也是因爲自己太軟弱的關係吧?

凜花將自己做的夢,約略地對赤天爵說了一遍。凜花以爲說出來後一定會被對方取笑,沒想到,赤天爵表情異常認真地一直聽到最後,然後,鼻子哼了一聲,緊接着說道:

「看來你真的是整夜都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害我無法專心地釣魚。」

凜花飛到屋外,嗡嗡嗡睇低飛着來到泉池畔。

凜花心裏覺得很害怕。

和阿白離開天苑的時候,因爲拼命地想救阿白,根本沒有心情去思考這些事情。

衣領?

可是,自從來到此地,凜花總是哭哭啼啼地。

寅仙在天空中翱翔着,他的四肢充滿着非常尋常的力量。

凜花歪着頭問着。

這是具備龍的特質又身爲人類的寅仙第二次通過天界之門。

凜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赤天爵,然後將視線移到水面上。

凜花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蟬翼的衣裳,取代了厚厚的棉質睡衣,坐在池畔。

寅仙身上帶着蓬萊島島主——東王父之靈符。

不久,有別於陽光、爍人眼睛之閃閃毫光,已經在迎接着他的到來。

那是因爲,阿白服下五彩靈芝後一直還沒甦醒過來。阿白說不定會永遠處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下。

赤天爵依然滿臉厭煩之色,不停地用手搔着後腦勺,微微地動着耳朵,望着那間簡陋破舊的屋子。

就在這個時候。

凜花回過頭去。聽到簡陋破舊的屋子裏傳來了天馬的咆哮聲。

凜花應該是大家公認個性最積極樂觀的人。

龍體表面覆蓋着銀鱗,澎湃的熱血循環至身體的各個角落。寅仙情緒高昂亢奮,難以掩飾的興奮之情,致使他擺動着身軀,龍鬚隨風飄揚,發出了敲擊銅板似的咆哮聲,朝着高空奔馳着。

寅仙心想,龍之特質若可以選擇放棄,自己真的很想這麼做,因此,決定不再繼續攝取玉。

據推測,理應被深深地封印在地底下的石神將會甦醒過來,是因爲寅仙之父——東海龍王卑囚禁在天界長達百年之久,以及對凡間而言至爲重要的結界逐漸弱化所致。

當時,凜花嚇得手足無措,假使不是阿白挺身而出,自己一定會像劉禪一樣被如人喫掉,當時也救不了那羣孩子們。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這個大笨蛋。」

寅仙朝着天界飛奔而去。

凜花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身爲人類的時候,最不擅長的就是樂器類,沒想到現在——

天界之門——南天門。

拂曉之光尚遠的時分,海面上已然普照着銀色之光。

她發現池底浮出好幾個小小的光點束。

是螢火蟲。

石神將變身爲名叫李圃的宦官,企圖從皇宮內部腐化東株國,想將維持長達六百年盛世的大國導向亂世。「宦官」是指因手術而喪失男性機能、專門服侍天子陛下及後宮嬪妃的一羣人。李圃據說是高達萬人之衆的宦官之長。

那一天,寅仙送治療流行病的藥進都城時,凜花若堅持跟着去,就不會卑綬王抓走,阿白也就不必何如人對峙吧?

「那些無聊的夢,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那些烏鴉眼看着就要俯衝下來喫掉已經變成蟋蟀的凜花似地。

無法變身爲龍體後,神通力說不定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寅仙一廂情願地這麼認爲。

然而,事實似乎並非如他所想象。

或許是吧!凜花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安靜了。

深更半夜了,赤天爵好像還在池畔釣魚,釣線依然垂在泉池之中,赤天爵打從心裏感到厭煩似地說道:

赤天爵淡淡地說着。

「那隻狗醒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凜花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人類之身了。

自己是一個非常軟弱的人,這樣的想法一天更甚一天。像在呼應這樣的想法似地,眼看着夢中的自己一天天地越變越小。

「這種事情,應該由你自己去思考……」

然後,眼看着自己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消極。

(我實在是太軟弱了……)

凜花回過神來,發現竹子的顏色也不再像原來那麼的翠綠。

爲了瞭解這件事情,同時也爲了懇求天帝再度封印石神將。

對於凡間的和平逐漸瓦解,天帝難道坐視不管嗎?

釣鉤像生物似地跳動着,簡直就像是嫌水太髒般。

不過,島的最裏頭卻有一條通往海底之路,走那條地下通路,即可通往東海龍王之御所——龍宮。島的頂上則有一條通往天界之路。

「啊,這……?」

那是因爲,英華坊的道觀觀主劉禪,就在凜花的眼前死去。他卑如人咬到,卑喫掉一大塊肉,很快地死掉了。

琉璃壁上鑲嵌着難以計數的寶玉。

4

不是在做夢。

泉水顏色出現了變化,原本爲鮮綠色的泉水,已經變成混濁的臭水溝似的顏色了。

自從不再攝取應該說是姚力、神通力泉源的玉以來,寅仙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變身。

這實在是太諷刺了,凜花心想。

或許是身心俱疲的關係吧!

啊~啊~刺耳的叫聲不斷地鑽入耳朵裏,仔細看,凜花發現有無數烏鴉飛越過上空。

南天門理應爲他開啓。

那樣的光景,始終無法從凜花的腦海中消失。

寅仙出示靈符,高聲說道:

但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狀況下再度登上天界。

蓬萊島位於東海的海上,四處斷崖絕壁,人們的船隻根本無法靠近。和深山一樣,島上有枝葉茂盛的樹木,山勢陡峭,從浪濤拍岸的山腳下,到高聳的巖山頂上,找不到一條堪稱「路」的登島途徑。

「除了你,還有誰會把那麼無聊的夢帶到這裏。裏崑崙山上,無論大地或水都非常柔軟,就像玉一樣。就像極品美玉反應出持有者的心境似地,這塊土地可以反映出存在這裏的每個人的心境。」

凜花發現自己躺在牀鋪上,一覺醒來就變成了一隻小蟲,想出聲說話,當然說不出話來。因此,揮動着背上的翅膀,試着發出悅耳的聲音。

那是個非常痛苦的回憶,痛苦得令寅仙那幼小的心靈暗暗地發誓永生不再登上天界。

南天門只會對獲准進入天界之人開啓,未獲準進入天界之人就會迷失在眩雲之中。

第一次通過天界之門時,寅仙還只是個小孩子。當時,寅仙是隨着即將被囚禁的龍王父親一起通過天界之門。

光由下而上地移動着。

這些通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天界之門開啓時的有限空間。

阿白病情穩定,依然躺着,呼吸狀況看起來已經輕鬆了許多,不過,還沒有甦醒過來。

「蟋蟀……」

「這都是因我而起嗎?」

「小的是——東海龍王之麼爾,翠龍山翠風真君之養子。此乃東王父之靈符,望謁見玉皇大帝陛下,懇請開啓天門。」

凜花環顧着已經失去美麗色彩的景色,心裏非常難過,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緊緊地咬着嘴脣,低下頭去。

說着,眼看着就快要掉下眼淚。

凜花探頭看着泉池。

和阿白說說話、打掃屋子。凜花覺得忙完這些事情後,坐着發呆的時間增加了。

原來是一條銀龍。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今天晚上,凜花夢見自己變成了蟋蟀。

低沉的咒罵聲傳來,凜花發現自己的衣領被人用力地往背後扯了過去。

寅仙在有養育之恩的翠龍山師父的曉以大義之下,莫可奈何地登上了天界。

赤天爵直截了當地說出。

「赤天爵。我……到底是怎麼了呢?我該怎麼做,纔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呢?」

南天門左右兩側各有十位固守城門的鎮天元帥,身邊分別跟着身披黃金甲的神官。

不過,當時阿白假使不在場,孩子們絕對無法倖存,綬王也會沒命吧?

好想到那邊去喲,那邊沒有烏鴉。凜花探出身子,想要跳入水中。

半晌之後,原本緊閉的門縫才透露出金色之光。

門無聲無息地敞開。

通過南天門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好幾根高聳的樑柱,樑柱上雕刻着黃金之麒麟與赤須之龍。

閃閃發光之霞雲間,出現好幾座長橋,以及色彩鮮豔,在橋上翩翩飛舞的鳳凰。

霞雲之中若隱若現地出現總數高達三十三座的諸神宮殿。

腳下隨處可見據說是千年不凋之花朵、或萬年長青之繡草。玉之花朵繽紛綻放,靈芝隨處生長,四處飄香。

坐擁七十二重寶殿的是天界最大規模的宮殿——金闕雲宮。

是天帝之居所。

綵鳳舞硃門,金釘鑽玉戶。

金闕雲宮之正殿名爲「雲霄寶殿」,天帝在此與衆卿、諸神議事,或謁見來訪之賓。

寅仙被帶到雲霄寶殿之候傳室,必須在此等候玉帝之宣詔。

不多時,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久違啦!小龍。」

「……」

寅仙默不作聲,注視着臉上漾滿笑容的那個男人。

「爲何連招呼都不打一下呢?」

「……水德星君。」

寅仙拱手向對方致意。男人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啪地張開雙手,進逼幾步,突然緊緊地摟住了寅仙。

男人身上佩戴的翡翠或珍珠發出了清亮的碰撞聲,金色頭髮垂了下來。

水德星君,職司水星之神,最接近天帝的神仙之一。

世間又冀望成龍、背上長出翅膀卻無法在空中翱翔、而被世人稱之爲飛魚之物。天帝將寅仙比喻爲那種魚,意思是說寅仙是一條不完全的龍。

「他就是……你違逆朕,與凡人結合所生的愛子嗎?」

與凡人結合生子更是大理所不容。

那就是野獸之病。

「答案可想而知,因爲你是曾經哭着說最討厭龍族和天界之人。」

而且連守護都城的衛士都不見人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搜查從銀露山上逃下山來的如人。

銀白色金髮梳成高高的髮髻,以黃金髮簪固定住。寬鬆的淺藍色長袍上綴着珍珠或銀線刺繡。白皙的臉龐,尖尖的下顎,柔美的水色眼眸,對一般男人而言過於華麗的裝扮,卻非常適合穿在他的身上。

遍尋遭如人攻擊卻保住一條小命的人。

鯉魚在窗下跳躍着。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夾雜着雨水的味道,路上不斷地又血的味道撲鼻而來。

皇城也安靜得令人感到不舒服,縱使是天子居喪期間,整個都城都處在這麼安靜的狀況下未免太不正常了,連花街一帶也一片死寂。

寅仙搖搖頭,水德星君呵呵地笑着。

「小的……並不屬於你。」

不過,與天界之人所生之子,身上大多潛藏着未知的力量,他們的存在經常對凡間造成威脅,致使無數生靈的天命(上天註定之命運)錯亂失序。

「個子長高了,心卻一如往昔,看樣子你還沒有把我給忘記,真是太令我高興了,小龍。」

「你父王已被囚禁百年之久。我早料到,凡間世界勢必難免一場動亂喔。」

「不過……小的想謁見天帝之事,想必你已上報。」

自己的改變或許和那位姑娘有關吧。寅仙想到那位個性活潑開朗無比的少女陽光般的笑靨。

水德星君表情略爲苦惱似地搖了搖頭。

「過於自卑並非好事。」

天帝支配世間的一切道理。支配着森羅萬象,支配着四季、自然、陽氣與陰氣之分配,支配着星球之運行,以及起源於各星球的無數生命的前途。各道理之密切配合,纔有現今世界的存在。

逢魔時分,出現在天苑的狒狒怪物傳聞,顯然已傳遍都城的各個角落了。

天界之人大多以具備神通之力爲首的巨大力量,他們若無視於天帝的約束,干涉凡間之事,該影響必將難以估計。

那是一棟家境看起來頗爲富裕的住宅,建築中的一部分爲兩層樓建築。綺羅站在庭院樹木及屋頂都修整得非常氣派的前院。依照綺羅的判斷,居住部分應該是另一堵圍牆的那一頭。

突然,綺羅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天帝陛下詔示今日並非好日。」

「感謝星君提醒,不過,小的已不再自卑,小的雖然還是半人半龍之身,最近,卻覺得這麼樣也不壞。」

「遺傳着濃濃的龍之血脈呢?還是吞服金丹而成仙呢?看來你也有長生不老之身。」

綺羅在新恭坊內的一條靜悄悄的小路上走着。

嗤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如人攻擊人類時,通常會將對方啃咬至斃命爲止,當場斃命之人反而比苟延殘喘之人少受些痛苦。

第三個遭到攻擊的人就會遭到如人之血所污染。遭如人之血污染的人就成了大麻煩,除了受害人本人受盡折磨外,還可能因爲受害者變得殘暴無比而危及身邊人的生命安全。

這就是號稱東株國至寶的美麗都城嗎?

「助一臂之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下來。

當然,罹患該疾病之人必然是遭如人之血所污染。

年幼的寅仙爲什麼會和龍王一起來到金闕雲宮呢?寅仙並不記得。唯一記得的是靈霄寶殿那冰冷的石地板,還有端坐在長長的階梯之上,連面孔都看不清楚的天帝。以及列座天帝兩旁的天界之人,他們無數道好奇的眼神和輕視侮蔑的言詞。

「你也不在乎讓小的踹上一腳嗎?」

寅仙心想,自己一定要回凡間去,必須早日回凡間去。

最糟糕的是目前已經有人罹患了遠比疫病更爲可怕的疾病了。

怎麼可能忘記呢!寅仙心想。

寅仙搖搖頭。

水德星君無比感慨睇說着,一直注視着寅仙。

每句話都會觸怒別人的男人。寅仙卻不以爲意,淡淡地回答道:

水德星君微微地笑着。

小龍——

事不宜遲,綺羅心想着。

被拘留十餘日後,寅仙才得知父親龍王被囚禁的消息。最後,寅仙靠水德星君的關係,由仙界之翠風真君收養。

事實上,到底是哪一種因素所致,寅仙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寅仙認爲應該是遺傳濃濃的龍之血脈的關係。

「這回恐怕將釀成難以挽回之禍患。」

妖魔或鬼神之中,自古即有喜歡凡人而故意與凡人結合生子之人,所生之子多屬不完全的生命,往往因無法融入任何一個世界而短命夭折。

「又什麼關係呢,你曾經是天帝派我照顧的孩子。」

寅仙的臉上稍稍地浮出厭煩的神色。

龍王毫無顧忌睇抬起頭來,完全沒有聽到周圍的雜音似地,表情非常冷靜地回答着,臉上甚至還浮出一絲笑意。

唔~水德星君若無其事睇隨聲附和着,然後以挪揄似的口吻問道:

天帝大怒,拋下這句話後憤而離開玉座。寅仙被帶離父親身邊,交由水德星君看管。

「乾脆由你登上龍王之位,你意下如何?」

「小的不敢奢言動用天兵。至少,建議天帝動用實力,強固因龍王不在而逐漸弱化之各地結界。」

「我的小龍宜家長大啦。小龍就在我不知不覺中長大了,一想到這件事,就讓我感到懊惱不已。」

「星君,小的並非爲了敘舊而前來,今日不行,到底何時才得以謁見天帝?」

陰雨連綿致使水道潰堤,溢出來的水夾帶着腐爛、污穢之物或小動物的屍體,不斷地發出刺鼻的惡臭。

天帝居高臨下看着寅仙,如此稱呼寅仙。

「只不過是條魚。」

天與地不可相交——這是天帝定下的戒律之一。

聲音也是從那邊傳過來。

聽說,南邑坊流行的疾病已經因爲寅仙調配的藥劑而逐漸控制下來。不過,繼續這麼下去,難保不會有更嚴重的疫病流傳開來。

設籍天界之人,不得干涉下界,尤其是干涉凡間之事,更不得與凡人做出超出必要的交流。

此情形並非天帝之所望。

不過,就像大部分野獸一樣,如人也有一時興起的時候,肚子不太餓的時候喫一兩個人即可填飽肚子,第三個遭受攻擊之人,可能只受輕傷就逃走。

5

「還是太瘦了。不,這樣反倒好,多了脂肪或肌肉說不定就影響了你的美好身形。」

他有一副易令人誤認爲是女性的優雅姣好容貌。

水德星君終於罷手,感慨萬千地注視着寅仙。

「小的深知自己爲不受歡迎之人,天帝不肯詔見亦無妨,星君,能不能請你爲轉達,請天帝助凡間一臂之力。」

意思是不想召見自己嗎?寅仙早就料想到,因此並不感到驚訝。

他的身上遺傳着人稱「人面馬神」英招的血脈,除本身可變身爲馬之魔物外,耳朵、鼻子都比常人靈敏。

聽說,遭如人咬傷之人不是當場口吐白沫死去,就是見到什麼就想啃咬、喫下,完全不理會對方是家畜的豬隻,還是家裏的親人。

「近日中。」

綺羅不眠不休睇在天苑各坊之間來來回回地仔細搜查着。

水德星君的手,不停地在寅仙的背上滑動着。

天苑的雨依然不停地下着。

綺羅快跑,輕輕地越過小路盡頭的圍牆,穿過民宅的庭院,又越過另一堵圍牆,潛入傳出哭聲的那一棟民宅。

聽說,人類一旦罹患此病就會突然出現野獸的行徑,不分青紅皁白,見人就咬。

黃昏時分,綺羅獨自走在昏暗的小路上,身上穿着質地素雅,適合男性穿着的袍子,將金髮系在一起以避免過於引人側目。

「謁見天帝之事就由本星君安排吧,相對地,你必須陪着本星君敘敘舊、聊聊往事——」

這一天,綺羅來到了位於天苑東南方的新恭坊境內的一條小路上。

「已然長成如此出衆了呢,老實說,當時我實在很捨不得把你交給凡間的仙人撫養。」

「聽候逞處!」

每個房間的百葉門都已放下,平常人是不可能聽到屋裏的聲音。只聽得到下雨的聲音。

絕對不能說是水德星君瞧不起寅仙,不過,最令寅仙感到鬱鬱寡歡的是水德星君毫不掩飾的戀童癖好,隨便觸摸寅仙的身體。

寅仙目不轉睛睇注視着百年來容貌絲毫沒有任何改變的金髮青年。

只有天界之人才會稱呼寅仙爲小龍。

「長這麼大啦!已經和我差不多高了吶。」

背後揹着一把長劍。

綺羅沿着牆邊,躡手躡腳地往裏面的庭院走了進去。

「不想捱揍的話……請離我遠一點。」

「是,陛下……」

整條路上見不到半個人影。

「任憑你去想象。」

「小的並非自卑。」

綺羅張開眼睛,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犀利的光芒。他趕忙躲到牆邊,聚精會神地聽着。女人的哭聲……還很年輕的姑娘。夾雜着別的女人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小的並非以個人之感情談這件事。龍王之事暫時離開龍宮,並非死去。即使天帝永不原諒龍王,適合登上龍王玉座之人比比皆是。」

百年之前,寅仙曾跟隨着老爹——東海龍王,通過了南天門。

但綺羅異於常人,他的耳朵聽得到屋裏的聲音,還聞得到血的味道,而且發現血腥味越來越重。

綺羅背部緊張地貼着牆壁,仔細地觀察屋內的動靜。

(原諒我,我不得不這麼左。)

男人緊張地說着,不行,年輕姑娘苦苦哀求着。

(求求你,別殺她,饒了她吧。)

(我已經沒有辦法可想了。我實在是不忍心再看她這麼痛苦下去。)

野獸似的吼聲越來越大,耳邊也傳來猙獰的野獸嚇唬着獵物時發出來的聲音。

綺羅砸了咂舌,轉過頭去尋找可以入侵屋內的場所。

這樣的大宅子裏,庭院的另一頭通常設有廚房、倉庫或僕人們住的地方。綺羅發現只有那個地方有一個左右對開着的小窗戶。

小窗戶位於二樓,不過,對綺羅而言並不是大問題。綺羅快跑,縱身跳上二樓的屋頂,從敞開着的小窗戶潛入,屋內慘不忍睹的景況正等着她的到來。

「這……」

綺羅嚇得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嘴巴。

屋裏死了兩個女人,不,應該說是被殺死的。一個躺在牀上,另一個倒在門前的地面上,兩個女人的身上都可以看到好幾個被咬的傷口,死因或許就是那些傷口。

死者的脖子被扭斷了,手腳不自然地扭曲變形。

耳邊傳來女人的驚叫聲。

是剛纔那位年輕姑娘的聲音。

綺羅砸了舌,跑出房間,往不斷地傳來哭聲的方向跑了過去。走向樓梯,經過長廊,砰地推開了兇案現場的房門。

「求求你,爹!不能殺娘!」

大聲地哀求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

中年男子高高地舉起柴刀,另一個女人坐在柴刀下方的椅子上。

一坨黑漆漆的東西應聲掉了下來。

如人站着,脖子上插着飛鏢,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着,然後,大量的血液從脖子上或嘴巴里湧了出來,再也發不出悶吭聲和博取憐憫的聲音來。

「你是……什麼人?」

綺羅將頭巾拉至下巴,抬高嗓門叫着。

如人消失的數日前,聽說那一帶的水曾發出非常不可思議的光,而且,看到那道光後,妖魔們都感到身體不適,再也無法靜下心來,妖魔之間因此紛爭頻傳。

男人的眼淚滂沱而下。女兒雙手捂着臉泣不成聲。

使用飛鏢是免於遭到如人之血污染狀況下撂倒如人的利器。

(真是令人難以領教。)

發黑的肌膚。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不停地流出血來。雙眼通紅。

綺羅聲音一沉,大聲叱喝着。

「看來你還不肯死心。」

「走吧!」

沒有藥治得了如人之毒。

不明就裏地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刺激了其他妖魔,甚至出現聚衆欺負、狙殺弱小妖魔的傢伙。狌狌爲收拾局面而疲於奔命,待事情告一段落後才發現,如人已經從山谷中消失了蹤影。

綺羅是銀露山之山主,如人是從銀露山逃出來的妖魔。

「什麼時候被咬的呢?」

綺羅又對着屋主的女兒說道:

「綺羅呀!」

綺羅嘟囔地說着。

綺羅揪緊着眉頭。

綺羅仰望着天空,任由雨水灑落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才終於回過頭去。

「嗯。是香花園。」

綺羅高高地舉起飛鏢,如人的舉動頓時停了下來,原本捂着臉的手放了下來,捲起嘴脣,露出獠牙。然後,大步地往綺羅跳了過來。

「由我來!」

土遁之術,又稱爲地行術,利用泥土和黑暗移動的手段。

事到如今還能……?男人不解地看着綺羅。

「路過之人,不過,小的司空見慣這種場面,一定可以讓你最鍾愛的夫人的痛苦降低到最低限度,讓她痛快地離去。」

如人跳上樹枝。綺羅往樹枝上用力一蹬,人在空中就射出了飛鏢。

「嗯。」

低沉的吼叫聲響起,樹葉晃動的聲音緊接着傳來,綺羅趕忙揪着娥瑛的一副,嘿咻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娘是生病了!一定找得到藥,一定可以治好孃的病。」

綺羅趕忙扯掉濺到如人之血的頭巾。

女兒哭得更是傷心,宅子主人用力拉扯着女兒似地,急忙地往走廊上走去。

綺羅用力地踩瞭如人的頭頂,在空中翻了個筋斗後降落在地面上。

將綠色的眼眸眯成一條縫。

綺羅語氣平靜地說道:

綺羅隨着娥瑛,運用土遁之術,很快地來到天苑東邊的名勝——香花園。

男人虛脫似地搖了搖頭。

綺羅再度將頭巾拉到鼻子上,從懷裏取出俗稱飛鏢的兇器。

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兒,情緒亢奮地反覆地大叫着。一下子又因爲嚴重痙攣而痛苦不堪,女兒見狀更是痛哭失聲。

兩個人都眼淚汪汪。男人汗水淋漓,拿着柴刀的手不停地顫抖着。

香花園。

「別裝了!」

發生問題的女人開始咯咯咯地大聲怪叫着。

「你躲在樹上對吧?山主親自來迎接大駕,至少該出來露個臉吧!」

「找到了嗎?」

娥瑛邊拍手邊走了出來。

綺羅又責任逮捕如人歸山。

昨天,男人小聲地回答着。

綺羅也雙腳用力一蹬,跳到大槐樹的樹枝上,居高臨下看着如人。

鷺鳥般高亢的笑聲響起。如人彎下腰去,擺出往樹上一躍而上的姿勢。

「事不宜遲……怎麼回事,你是在哭嗎?」

原來如此,綺羅恍然大悟。原來是靠花園裏撲鼻茉莉花香味來掩飾血腥味。

「你……?」

現在,如人出現在綺羅面前,鼻子一直哼呀哼呀地訴苦,希望博得綺羅的同情。拋棄山林,背叛山主的妖魔,竟然還有臉……

發現如人的脖子上有非常深的咬痕。肉整個翻開來,血不停地流着。從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動,就知道它的生命力又多強韌。

綺羅冷靜地觀察着如人。

綺羅用頭巾蓋住頭部、鼻子、和嘴巴,娥瑛也一樣,兩個人都只露出了眼睛,提高警覺地環顧着四周,慢慢地往大槐樹走了過去。

如人用一對紅通通、圓滾滾,酷似人偶的眼睛看着綺羅,嗚~嗚~嗚地發出無意義的聲音來。

發現樹幹上沾滿黏糊糊的紅色血跡。

夾雜着雨水和茉莉花香,兩人清楚地聞到了野獸的味道。此外,和先前一樣,聞到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你們還是別看比較好,瞬間就可以解決一切。」

那是阿白造成的傷,綺羅早就知道。阿白因咬了如人而生命垂危,凜花爲挽救阿白之命,和阿白遠行之事,綺羅也都知道。

的確,如人或許也是被扯入李圃的不良企圖中的受害者。

給我,綺羅從男人手上一把搶下柴刀,催促兩人快快離開現場。

綺羅不想重蹈阿白的覆轍。

至少,目前是找不到這種藥。

綺羅回銀露山查訪後發現,結界巨石並無異狀,確實發揮着功能。綺羅離開銀露山,將守護山林的重任交給了人稱「狌狌」的猿猴魔物。據狌狌魔物的推測,如人應該是經由水路離開山區。

不過,綺羅絲毫不想同情它。

男人似乎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擅自侵入自己家裏的綺羅,再度拿起柴刀,手劇烈地顫抖着。

「好好地看着我,是我殺死你的母親,不是你父親下的手,不可以怨恨父親。要恨就恨我好了,聽懂了嗎?」

如人雙手抱着頭和臉,嗚嗚、哦哦地悶聲叫着,一步,兩步地往後退。

民宅的主人和女兒同時看到了綺羅。

身體和雙腳被緊緊地綁在椅子上。

男人眼神中流露出懷疑的神色問着。綺羅反問對方道:

「幹得好!」

娥瑛握住了綺羅的手,綺羅隨着娥瑛,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子裏的暗處。

綺羅連續射出三支飛鏢,正好都命中如人的頭部。

妖魔以具備奇妙習性者居多,不同種類的妖魔成羣結隊,相互示好的清洗相當罕見,理解事物道理者更是微乎其微。不過,對於掌管自己棲身之地的山主,通常下意識地就會顯示出服從的態勢來。

因爲,白翼山的藥房裏留了這樣的字條。

「請原諒……!」

男人可能是此民宅的主任,少女爲男人的女兒,被綁在椅子上的一定是男人的妻子。

因爲山主是山裏挑選出來的。

如人的頭被砍得飛了出去,撞上槐樹的樹幹後踩墜落在地面上。

「我警告你,你把本山主給惹火了。擅自離開山區,到底把本山主的面子往哪擱?害本山主必須跑到這裏來管這檔狗屁倒竈的事情。」

因爲那座山是生養自己的土地或山林的情形即爲罕見。與其說是受山主之約束,不如說是受到山之束縛,大部分妖魔都非常執着。

如人似乎已辨認出綺羅就是故鄉之主。諂媚似地看着綺羅,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想博取綺羅的同情。

「必須儘速作個了斷。本山主急着去找一位姑娘,不能在此久留。」

叫喚聲從背後傳來,綺羅沒有回頭,開口問道:

綺羅站在椅子的正面,注視着流出血淚的女人。

「在天苑徘徊的妖魔,總算被你給解決啦。走吧!該出發去找下一個妖魔了吧?」

雨不停地下着,綺羅垂着頭,一直站在雨中。

黑暗中站着一位老婆婆,她是據說已經活了千年的狐狸精娥瑛。

「聽說是從前面第二個坊回家途中,遭到怪物的攻擊。早就警告過她,最近外面實在是太危險了,叫她儘量別外出,就是不聽……」

一定是被如人咬到。

如人的確是在那條蛟龍的召喚下逃下山來。

卻瞞不過綺羅和娥瑛的眼睛。

綺羅瞬間就瞭解了狀況。

「她已經殺了兩個僕人。事到如今,你說……還有什麼藥治得了她嗎?」

如人之根據地位於銀露山內陸的深山幽谷水邊。

「那可是個大盲點。」

「你可以下來啦。」

綺羅舉起劍擺好姿勢,慢慢地往如人背後走了過去,輕輕一跳,往如人的脖子上砍了過去。

一坨西黑的巨大黑影,由樹下往上看,看起來就像是樹的一部分。

「殺死你……殺死你……」

從銀露山上逃出來的可怕妖魔不只如人一個。聽說已經有好幾只猙獰殘暴且葷腥不忌的妖獸,從銀露山上消失了蹤影。

綺羅必須將它們帶回山上或解決掉它們的性命。

「不過……天苑說不定還存在着如人之毒污染的人。」

「那就交代老身的狐狸精同伴們去戒備和查訪吧。」

的確,綺羅沒有時間一一去找出妖魔,一直被牽絆在天苑,等於給了更兇殘妖魔橫行的時間。

綺羅喃喃自語着。

「姥姥,當個山主真不簡單吶。」

綺羅曾責怪過寅仙,說過假使自己的話,絕對不會遠離自己心愛的姑娘,一定會待在能隨時保護對方的距離之內。

綺羅心想,自己只是當個一山之主,就碰到這麼多無法盡如人意的事,一想到寅仙身上揹負的業障,覺得自己責怪對方是不對的。

寅仙在翠龍山仙人的協助下,誠如娥瑛的策劃登上天界,寅仙把心留在凡間,爲了封印石神將,平定凡間之混亂局面而登上天界。

「凜花的事情不必擔心啦。」

「因爲,那位姑娘的運氣真是好極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運氣那麼好的人,她呀!無論遇到多麼驚險的狀況,都會平平安安地活下來,你知道這到底是爲什麼嗎?」

綺羅搖搖頭。娥瑛臉上帶着苦笑接着說道:

「那是因爲姑娘的臉上總是笑嘻嘻地,個性率直、天真爛漫,對他人充滿着關懷,無論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能從中找到喜悅。這種人,本來就是妖魔們最頭痛的對手,妖魔們根本找不到趁虛而入的機會。」

「我也是一個具魔性之人,卻非常喜歡那位姑娘。」

「老身也一樣。王子、阿白、還有你,大家都非常喜歡名叫凜花的姑娘,明明是妖魔,卻能深深地體會出待在凡人姑娘身邊的美好感覺,着都是因爲那位姑娘身上那股異於常人的特質,纔會連妖魔的我們都被她所吸引。」

「嗯……的確如此。」

綺羅撥動着金髮,抬頭看着樹木。

心想,自己就是因爲想待在那位姑娘的身邊,纔會在剛剛繼承山主後就離開了銀露山。

如人逃亡之責,確實是在自己身上。

「因爲阿白已經沒事了。」

「放心吧!老身的專長就是挖洞。」

「老身的最大缺點是相處時間一久就很容易產生感情。陪着你是因爲老身已經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這個嘛……他是龍,老的方式也和一般人不一樣。況且,他吞服過各種丹藥……總之,回去就知道了嘛。走吧!咱也很想早點知道天苑到底怎麼樣了?」

「待在這裏也不壞嘛?不過,沒道理一直待在這裏。」

「聽說泉池就是出入口?走吧,凜花。」

「哼……」

對,凜花和阿白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呢?

阿白難以理解似地看着凜花,不過,顯然已經同意凜花的做法了。

娥瑛臉上浮出柔和的笑容說着。

「現在?」

不過,阿白能夠甦醒過來,凜花真的很高興。凜花很想和阿白多相處一段時間。

「好……嗯…不過……阿白。」

凜花緊緊地摟着阿白。自從阿白蘇醒過來,凜花不知道已經摟抱阿白多少次了。一想到就緊緊地抱着對方,阿白顯然非常高興,呵呵呵地笑個不停。

「怎麼啦!阿白。」

綺羅和娥瑛邊鬥着嘴,邊離開了天苑。

綺羅閉上了眼睛,想着凜花。

「而且還和你約好要進城去玩玩,去看看雜劇,逛逛夜市。還有,下棋遊戲咱想贏你個三盤。」

「太高興了,我真的好高興喲。」

阿白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突然,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頻頻地抽動着鼻子聞來聞去。

「打算鑽過冥府之門時,咱才突然想到……」

「對噢……」

「姥姥,你不是用盡了心機想讓王子登上龍王玉座嗎?怎麼有時間陪着我呢?」

「嗄什麼嗄呀。沒有理由一直待在這裏,不是嗎?」

綺羅邊擦汗邊問着,娥瑛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許久後,終於下定決心,搖醒阿白。

凜花終於鬆了一口氣。

6

阿白慢條斯理地說着。

「人家救了咱的命,總不能不道個謝就離開吧!咱的體力也完全恢復了。玉也舔過了。」

「真的活着啦!咱決心一死,結果還是活回來了。」

凜花的心裏也很明白。

變身爲少年姿態,站在竹林裏的阿白,滿臉狐疑地看着凜花。

「爲什麼?」

「赤天爵……對,應該好好地向人家道個謝纔可以離開,這纔是爲人之道。」

「這種鬼地方,還是不要待太久比較好。咱非常清楚,西王母娘娘的瑤池也一樣,歲月的流逝方式和本來的世界,可能又非常微妙的差異。在這種地方待上個兩三天,回到本來的世界很可能已經過了百年,你難道忘了狐狸姑娘的話了嗎?」

「阿白!」

「必須費一番功夫羅。」

「凜花?」

綺羅也笑了,然後,走到如人的屍體旁,沮喪地低頭看着躺在地上的龐大身軀。

「就相信是那樣吧。不過,綺羅呀,你又什麼看法呢?你認爲,現在凜花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呢?」

「什麼味道?」

「真的經過百年的話,那……寅仙會不會比現在老一點呢?」

「老身也派手下到處探尋着他們的行蹤,他們一定會平安地回來的。」

自從阿白醒來,赤天爵就消失了蹤影。當然不在簡陋破舊的屋子裏、竹林裏,連泉池畔也都見不到他的人影。

阿白因爲發癢扭動着身子。

阿白突然表情嚴肅地環顧着四周。

「那麼,是人類的味道嗎?」

太不可思議了,自己的腦海中只浮出凜花的笑臉,浮現圓圓的眼睛閃閃發光,臉上掛着甜甜笑容的那張笑臉。

「咱又不是人類,那傢伙也未必是人類吧?」

凜花輕輕地拍着阿白的背,試着抬抬他的手或手臂,摸摸他的肚子。

「活回來不好嗎?」

阿白閉上一隻眼睛着凜花。

「應該是曾孫子纔對吧!」

「咱聞到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

阿白或許是指赤天爵的事情吧。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擺好瞭如人的遺體。

「因爲,你說的話咱都聽到了。」

「那是因爲……人家真的很希望阿白能活着。」

「阿白!」

凜花驚訝得目瞪口呆。

阿白突然走了出去,凜花驚訝得緊跟在背後。阿白在竹林裏走來走去。

「野獸的味道嗎?」

阿白指的是那位曾經出現在白翼山上,娥瑛的狐狸同伴所說的話。聽說,古時候有一隻狐狸精迷失在崑崙山上,只在山上待過一個晚上,回到本來的世界後發現,歲月已經過了一百餘年。

「什麼事讓你那麼高興?」

笑呀笑地,凜花的臉上一隻掛着笑容。

覆蓋泥土之前,綺羅取下一小撮如人的毛,用布包裹後放進懷裏。

「阿白,起來吧。」

凜花咯咯咯地笑着。

準備帶回銀露山上,埋在如人曾經棲息過的山谷裏,這點惻隱之心,綺羅當然有。

事情完全如綺羅的想象,凜花的臉上確實是笑嘻嘻地。

凜花視線飄忽不定。

綺羅知道,那隻不過是自己這麼希望罷了。不過,對於綺羅的話,娥瑛也點頭認同。

先前那位姑娘的哭聲,一直無法離開自己的耳朵。姑娘哭喊着別殺死孃的那張臉,綺羅一輩子也忘不了吧!

「是的,現在。人在裏崑崙山或其他山上,就是現在。」

「屋頂還沒修好,爐竈的狀況似乎不是很理想。」

「想到了什麼?」

拖延時間是沒有用的。

「能不能……再留……一個晚上,我想在這裏多留一個晚上。」

「不是。」

「可我是人類呀,受到人家的照顧,覺得不能不道個謝就回去。就這麼回去的話,會挨死去的娘或姥姥(外婆)罵,她們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

「裏崑崙山……難道,他們真的已經登上山了嗎?」

阿白嚇得直打哆嗦。金褐色的眼睛不安地望着竹林。

阿白依然以少年姿態睡在草蓆上。凜花蹲在他的身邊,一直注視着阿白的睡臉。

阿白用力地拉着凜花的手,凜花慌慌張張地叉開腿使勁地踩着地面。

「回家吧!」

「不知道。不是臭味,不過,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好吧,只能多留一個晚上哦。」

「別,別再摸了。」

「那有什麼好高興的。別老盯着咱看嘛。」

阿白邊揉着眼睛邊坐起來。阿白維持着少年姿態,揉眼睛的樣子還是比較像狗。凜花微笑着。

阿白蘇醒過來,凜花眼看着阿白漸漸地康復了。不愧是天馬,第二天就可以和平常一樣到處走來走去,甚至已經可以變身爲人,還跟平時一樣和凜花聊天說話。

所以,臉頰一放鬆就一直笑個不停。

「現在的她就如同你的想象。」

聽說,娥瑛的同伴們曾見過往裏崑崙山飛奔而去的白色天馬。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兩人顯然沒有順利地到達裏崑崙山。

「嗄~~」

「嗯嗄~~~幹嘛啦?凜花。」

因爲他們中途失去了消息。

娥瑛得意地笑着,展現出驚人的實力,轉瞬間就在地面上挖出一個大洞。

「這……嗯。」

「赤天爵說,即使服下五彩靈芝,結果如何,完全在於本人的求生意志。阿白,你確實想好好地活下去對吧。」

凜花也歪着頭想着。

赤天爵直到深更半夜纔回來。

「傳承之赤天爵,他……人在哪裏呢?」

「是的。」

「出發吧。」

「唔?赤天爵不是……」

「剛剛回來過。不過,他說不用謝他,還叫我們快點回家去。」

「他在哪裏呢?」

阿白咚地爬了起來,迅速地跑出房間,凜花也跟了過去。

「他已經走了,只待了一下子。」

「搞什麼鬼呀,爲什麼不叫醒咱。」

「他很害羞,走吧,回家吧。」

凜花將行李塞給阿白。

「這是……啥東西?」

「招瑤山的那塊玉,還有……裏面還裝了五彩靈芝。倘若天苑還有人因如人之毒而受苦,有了這個就可以幫助他們吧。」

「是哦。」

「迴天苑後,去一趟英華坊的道觀吧。我很擔心劉禪死後,蘭兒和那些孩子們不知道怎麼過活。」

「好啊。」

阿白毫不遲疑地把行李背到背上。;兩個人一起往屋外走了出去。

夜裏的竹林,依然散發着綠油油的光。比那些光線更眩目的泉池,靜靜地躺在竹林裏。阿白悄悄地將一隻腳伸到水面上,泉池馬上啵啵啵地冒出水泡來。

「好像行得通。」

「嗯。」

凜花點點頭,然後放開阿白的手。

「阿白。」

砰地濺出巨大的水花來。

長長的爪子繞到凜花的肩膀上,一股濃濃的酒臭味往凜花的臉上直撲而來。赤天爵一直摟着凜花的肩膀,把凜花帶進那簡陋破舊的屋子裏去了。

原本是東海龍王持有之物,後來由寅仙送給凜花的手環。

凜花心想,這隻手環應該讓阿白帶走纔對。

「你真的打算嫁給我當老婆嗎?」

手環被許多細細地泡沫包裹着,慢慢地往水底沉了下去。

「阿白,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因爲,我必須嫁給赤天爵爲妻。」

猶豫不決,結果脫口說出:

凜花抬起頭來,發現赤天爵就待在竹林的頂端,就像是躺在已經垂下來的竹子上,嘴巴叼着竹葉,雙手枕在腦後。

凜花想露出笑容,眼淚卻不聽使喚地滾了下來。

「謝謝你。」

凜花心想,能夠認識到阿白你,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阿白,蘭兒他們的事情就拜託你了。還有……」

凜花取下手環,緊緊地包在懷裏,然後,悄悄地將手環拋入水中。

「虧我給你這麼好的逃走機會,沒想到你竟然不逃走。」

凜花拭着淚,取下手腕上的水玉環,一直盯着閃耀着乳白色光芒的三連環寶玉。

最後,到底該說什麼呢?凜花猶豫着。是該說請多保重呢?寅仙就拜託你了?還是對不起……算了。

「你在竹林裏對不對?」

凜花大聲地朝着竹林裏喊着,附近的竹子微微地晃動着。

「我才疏學淺,請多多指教。」

只說出這麼一句話。

凜花站了起來。

赤天爵挪揄着凜花,從竹子上一躍而下,站在凜花面前。

「你說什麼?」

阿白拼命地划着水,想爬上岸來。

「我已經喜歡上這裏了。因爲這裏很安靜、很漂亮,而且,可怕的魔物也不會跑到這裏來。赤天爵他……很…很喜歡我……」

阿白驚訝得不得了,張大着眼睛就沉入了泉池之中。

「凜、凜花!你到底是在幹什麼……?」

「什麼事?」

至目前爲止,這個手環已經還幾次爲凜花映照出遠在他方的寅仙身影。

謝謝你,阿白。謝謝你無論在什麼狀況下都對我這麼好。你一定要爲我好好地活下去。

凜花用力地往阿白身上撞了過去。阿白想回過頭來,卻因爲身體失去平衡而直接跌入水中。

阿白慢慢地、確實地往水底沉了下去。

現在會不會太遲了呢?凜花凝神看去,池水中已經看不到白髮少年的身影了。

「凜花,凜……!」

說着,凜花恭恭敬敬地向對方行個禮,赤天爵像從喉嚨深處擠出聲似地笑着。

看到那張酷似老虎,上面有黑色斑紋的臉龐,凜花還是覺得很害怕。不過,凜花並沒有避開男人的視線。

阿白消失後,凜花只坐在泉池邊緣哭了一下子。

很遺憾,泉水絲毫不肯放過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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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藥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黃金媚藥
  4. 04龍之祕藥
  5. 05後記

第二卷桃源之藥 2 星之仗與曉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稱爲神的野獸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銀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桃源之藥 3 隨着春風起舞的後宮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來訪者
  4. 04後宮
  5. 05華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終 章
  8. 08後記

第四卷桃源之藥 4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前篇

  1. 01插圖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帶來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淚
  6. 06螢火蟲引路之森
  7. 07後記

第五卷桃源之藥 5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後篇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赤天爵正在閱讀
  3. 03第六章 龍之降臨
  4. 04第七章 石神將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六卷桃源之藥 6 魔性之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夢之獸
  6. 06第四章 愛Q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桃源之藥 7 翡翠色王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夢境始末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八卷桃源之藥 8 仙境女神與黃金之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會成熟的果實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龍
  5. 05第三章 記憶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園N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桃源之藥 9 漸圓之月與雙龍的故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別離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桃源之藥 10 前往遙遠的王宮之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龍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奮鬥者們
  6. 06第四章 兩把關鍵之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桃源之藥 11 天上之花 永恆之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來相會的人們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時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桃源之藥 12 白翼山綺談

  1. 01插圖
  2. 02
  3. 03迷路的蛇輿翡翠淚珠
  4. 04憂鬱的天馬
  5. 05日落樹梢,覺醒之戀
  6. 06水玉環祕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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