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片香那(そのひら かな)
《你永远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3148 字
怕有人忘了,这位是有喜店里的另一位常客,出场在第一章的星期五・1和2
「老师,这篇也不行。」
对着笔记本电脑盯了许久的担当编辑终于抬起了头,一脸苦涩地说道。
「这样没关系吗?读者们都想看到超越『塑性形变』的作品。因为您写不出长篇,所以我们才改成写短篇集的,可是这篇短篇也没到我们追求的水准。」
(如果不记得这本书是什么,可以回顾第一章星期日・终的末尾)
「………………哈皮样……」
「老师,那个……最近您总是不听我说话,我倒也习惯了,但您差不多该解释一下『哈皮样』这个奇奇怪怪的词了吧?您写不出来是因为那个『哈皮样』吗?」
「…………反了……」
「反了?」
「就是因为有哈皮样……我这样的草芥,才能在创作的地狱里呼吸。」
「那个……您有养宠物来着?」
「……我今天先回去了。」
我察觉到她终于开始认真地追究哈皮样的事了,于是我整理好资料,站了起来。现在,我不想让任何人触及这个部分。
「香流(かなれ)老师,这周末的签名会,一定要来啊!不来的话我就跟上次一样去你家里!会把你家门铃按烂的哦!」
「…………好。」
哈皮样不在。严格来说,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她了。
没有我推的人生竟然如此灰暗。
明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她的恋人。
女仆咖啡厅的店员与客人,这样就够了。她因为工作而来侍奉我。为了赚钱也没关系,隔着手套也不要紧,想要她摸摸我的头。只是表面上的话语也无所谓,想要她夸夸我。这样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哈皮样从我的身边消失了呢?
「……嗯。」
没有戴着棉手套。但是,我能看出来。这双手,这股香气,不知多少次地鼓励过我。我不可能看错。
不……是我的错……哈皮样不可能讨厌谁,只是我把她吓跑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地狱,也只剩最后一个人了。啊啊,赶紧回家,在妄想中享受哈皮样的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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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请老师注意身体。……还有这个,请给老师……」
「……啊啊……啊啊……」
反正是编辑的熟人。
有点罪恶感,但更主要的是安心。这样就好。要是她知道自己憧憬的作家是我……肯定会幻灭的。
而且,那个笔迹——和甜品上用奶油写下的字迹,还有合影上的签名(チェキ,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如出一辙。
「没有……」
没能见到自己憧憬的人。说可惜也确实可惜,但说实话,刚才太紧张了,我都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所以这样也挺好的吧。
×
好险,只有死绝对不行。我不能死……
「怎么了?」
最后的签名本由编辑的手交给了哈皮样,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拿出了一本书。
去死吧。对了,去死吧。去死,然后等着哈皮样。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力量。让我们在某时某地再见吧。请多保重。』
「那,那个」
就是因为星期天不想出门,我才做个体营业者的……可是为什么我还要被强制地丢到外面去呢。
「真可惜啊,有喜酱。」
「嗯……但是,我也希望老师把健康放在第一位。」
说到底,为了读者而创作什么的,我一次都没有过。
上面写的是,我的作品支撑了她的恋爱观,扎根在记忆的深处,维系着重要的东西等等,每段话都在表达对我的感谢。
我只是在写我想读到的故事,然后正好能卖钱,所以才写的。可是现在,为什么上天一定要我这么痛苦?
「我一直都很喜欢您。今后也是,绝对……」
然后再想象着她一边为我膝枕,一边温柔地念出信里的话,沉浸在幸福的世界。
但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活下去,能与她相遇的概率又有多少呢。
虽然因为我不能露脸,所以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是平时几乎不和人说话的我体力消耗得异常地快,好久没有频繁使用过的舌头已经开始麻了。
「找,找到了!那个!那边那位!打扰一下!」
……这个声音……骗人……怎么可能……我终于疯了吗……?居然产生这种幻觉……
——我毫不怀疑,这就是我苦苦追寻的她的声音。
「香流老师,从出道作起我就在追您的书了。请您继续加油。」
「…………哈皮样……」
原以为净是在向他人索取的我的人生,原来是有意义的啊。
还没完。直到能昂首挺胸地与她相见为止,我要一直写下去。
「抱歉没有写上您的名字……不过那个,不允许转卖什么的。」
啊啊可是,哈皮样会去天堂的吧。自杀的人会落入地狱,那不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
「啊啊好的,谢谢。」
就算我给了那么多钱,也受不了我这样恶心的客人吗。
这就是最初的,第一笔。
「这是刚才那位想给您的……」
「香流老师,我……」
不对,看什么呢我。该握手了。快点伸出手,说一句谢谢,问问她的名字,然后写在书上递给她。很简单的吧。
反正就算回家了也写不出来。今天我又一次地,被幻听中哈皮样对我说的『欢迎回来』吸引着,走进了女仆咖啡厅。
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发现她正是签名会的时候站在旁边的人。
而且现在是八月,对一般人来说是暑假……开什么玩笑。
「刚才的事……非常抱歉……」
就算被出版社放弃也好,不管被人骂得多惨,也要为她写下去。
「老师写的故事总是给我带来勇气……」
编辑注意到我的异常,插进了我们中间。哈皮样的声音变尖了。
「不,看样子只是有些累了。我真心向您道歉。」
声音紧张得令人同情。纤细的,毫无开朗的要素,仿佛一吹即散的虚幻勉强拼凑成声音的形状。即便如此——
「诶?啊,好的!我,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签名会……反正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托……麻烦死了……」
「下周……我会给你带来最精彩的大纲。所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正好训练休假和签名会重合了,所以才在约会的时候陪我来,可是……
「这……您又要给我提什么无理的要求呢?」
我还能写。
「老师,我买了点喝的回来。您想喝哪个?有茶,有水,有咖啡「仓田桑。」
虽然放了暑假,但媛崎前辈正在重要的大赛期间。
编辑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来看着我。她的表情比起看我写的无聊小说的时候还要担心。
「…………」
「我会努力的。」
「那是当然。我会永远珍惜它的。」
「亲笔信?好棒!太好了呢,有喜酱。」
一辈子都写不出来了。我也想不起来以前是怎么写的。
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静静地,我想起了某双总是盯着地板的眼睛,和那笨拙的笑容。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一直都是。」
「那么,能请您和这本交换一下吗?这里有给您的回复。」
「我超期待您下一作的短篇集!」
读着读着,泪水就涌了上来。为了不弄脏信纸,我把它收回信封里,闭上眼睛,默默地回想那些文字。
「怎、怎么了?话说,好久没听到您叫我的名字了。」
「您没事吧?对不起……没想到会把您累成这样……」
磨砂玻璃下伸出一只白皙的,小小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紧张地颤抖着。
我能活下去。
「我很荣幸。」
反正是托。
「那个,签名本的话刚才已经……」
可是为什么……我的视野变得这么模糊?
听到有人大喊,我和周围的人一起回过了头。明明店里的空调十分凉快,那位女性却大汗淋漓,向这边挥着手。
新拿来的书上,有小小的签名,还有余白上的一小段话。
明明知道我讨厌看到在大热天下还显得这么幸福的人类,还在这种繁华地段的大型书店里安排签名会,那个编辑的性格肯定有问题。
我勉强动起手接过了它,小心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信纸。
「感谢您的关心。我来转交吧。」
破破烂烂的笔记本、黑色的信用卡,破碎的记忆像既视感一样浮现又消失——
……声音……好可爱啊……不对不对,这太符合我的喜好了,肯定是编辑刻意准备的。
「……十分抱歉。老师的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我们到此为止。」
不管写什么好像都只会被退稿,不管写什么都没有开心的感觉。
这个笔迹……感觉非常令人怀念。奇怪啊,明明我不可能见过香流老师的笔迹……却总觉得有印象。
「不,不不不,老师的身体最重要……!」
「十分感谢。这个,是老师让我给您的。」
她犹犹豫豫地递来一个朴素的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