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告白與N高中生
《一房兩廳三人行》 · 福山陽士 · 1.3萬 字
「唉…………」
陽葵的打工時段結束,走進休息室時,正好撞見惠蘇口一邊換衣服一邊深深嘆息。
回想起來,今天的她看起來似乎沒有平常那麼有精神,或者該說有點反常。
倒烏龍茶的時候不小心滿出來,或是把菜端到錯的位子,諸如此類的失誤格外醒目。
「小葵,我也許會辭掉打工……」
「咦!」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陽葵喫驚。
她是從陽葵開始打工就一直仔細教導她工作的前輩,因此陽葵很寂寞。
更重要的是「正在存錢想離開家獨立」的處境讓陽葵感同身受,就更讓她覺得寂寞了。
「那個……有什麼理由嗎……?」
惠蘇口盯着打開的置物櫃,自嘲般挑起嘴角輕笑——
「老實說是因爲我被甩了。我想趁這個機會換個跑道。」
隨後用平淡的口吻如此說道。
陽葵只能睜圓眼睛。
「呃……那個……?」
「哎~~這算是我太容易動情,自作自受吧。對方也跟我差不多,就這麼單純罷了。」
惠蘇口的戀愛究竟是怎麼回事,陽葵並不知情。雖然不知情,但是觸及了無法實現的戀情的一鱗半爪,讓陽葵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哎,突然辭掉也會給店長帶來麻煩,我會努力做到這個月底。」
換好衣服的惠蘇口關上置物櫃,揮揮手離開了。
陽葵比惠蘇口晚一點從員工出入口走出咖啡廳,這時設置在門上方的感應式照明刺眼地亮起。
她受到影響而越來越心慌。
「唔……啊……」
照明旁邊則設置了監視攝影機。
兩人會合後,立刻並肩邁步。
高塔自顧自地領會了什麼。
「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與之彼此重疊般,自己的心跳聲也在腦海中迴盪。
陽葵有好一段時間垂着臉。
陽葵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抬起頭,因此緩緩挺起身體。
「駒村小姐現在,那個——有男朋友嗎?」
但她不知該如何將這樣的想法化爲言語告訴他。
中臣說過遲早會裝真的監視攝影機,很讓人放心。
但是,今天的對話難以持續。
「那個,不好意思這麼突然……那個……」
高塔突然叫住陽葵,停下腳步。陽葵也跟着停下來。
「嗯?」
「那、個——」
「——!」
「全心全意努力的模樣很可愛。」
不,不會這麼巧吧——就在陽葵這麼想的時候,高塔終於開口了。
「好的。」
在沉默之中,兩人持續朝車站前進。
陽葵下定決心,抬起臉。
陽葵的眼角餘光注意到高塔緊握着手。
如果駒村是自己的男友,毫無疑問會來接自己吧。
不過攝影機其實是假的。
他的視線遊移不定,顯然心神不寧。
正因爲發自真心,陽葵誠實地告訴對方。
聲音顫抖。
自從那次事件後,和高塔一起回去時都會在那裏的自動販賣機前會合。
「…………」
她誠懇地低下頭。
但是很遺憾,陽葵和他並非這種關係。
「咦?沒有……」
「是啊~~」
夜晚街上依舊明亮,不過白天鮮少見到的大嗓門的路人和喝醉酒的人都變多了。
這時,陽葵突然想起惠蘇口的話。
陽葵睜大雙眼,一動也不動。
「今天好像不算太忙。」
不久後,換上便服的高塔來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異性當面對自己這麼說。
「啊,嗯。也對……如果有,那次之後應該會來接你……嗯。」
明白他其實也非常緊張,讓陽葵更加難過了。
一般而言在女僕咖啡廳,爲了預防問題發生,會禁止男性員工與女僕下班一起離開。
話雖如此,店長中臣的命令尚未解除,於是決定在特例處置解除之前暫且維持現狀。
只是,她無法接受高塔的告白——唯獨這樣的想法確實存在。
心臟好像快要從喉嚨跳出來了。
多虧這些措施,那個客人沒有再來過。
過去幾次與高塔一起走到車站時,兩人總是如此交談。
而這份心意與眼前的青年沒有交集。
但是她尚未向那個人坦白。
像是今天客人穿的搞笑T恤實在讓人忍俊不禁、彼此平常慣用的車站的情況,或是喜歡的漫畫等等。
「那個——駒村小姐。」
打工環境恢復平穩,陽葵感到安心,同時也對中臣心懷感謝。
而且高塔下班時間與陽葵相同時,也會陪她一起走到車站。
對陽葵而言,這次的告白太唐突了。
但是就連這個瞬間,浮現在陽葵腦海中的身影依舊是駒村。
「咦……?那個……爲什麼?」
(不過,爲什麼高塔先生會突然問這些……?)
「那個……駒村小姐。」
陽葵也感覺到高塔散發的氣氛異於平常。
儘管如此,陽葵沒有停下來。
但是陽葵無法含糊帶過,也不願這麼做。她認爲這樣對高塔很失禮。
不經意望向天空,看見數點明亮星光閃爍。
當告白來自從未聯想到戀愛的對象,竟然會讓人有這麼難受的心情——
高塔稍微深呼吸一次,隨後筆直地注視陽葵的眼睛。
首先衝出口的是對於理由的疑問。
陽葵邁開步伐,走向附近的牛肉蓋飯餐廳。
事實上,儘管陽葵知道攝影機是假的,每當經過出入口還是會不由得緊張起來。
而且陽葵根本沒有把客人埋伏等她這件事告訴駒村。
「我喜歡你。請當我的女朋友。」
高塔雖然強裝鎮定,臉上表情卻掩不住緊張。
她不知道該如何傳達自己的想法。
(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被誇獎確實很高興。
陽葵的心頭一瞬間感到刺痛。
感到歉疚。
回想起來,今天在工作時視線也幾乎不曾對上。
「……?」
對陽葵而言,這同樣讓她十分放心。多虧如此,她能夠免於任何恐懼,安心下班。
聽到對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陽葵的臉倏地發紅。
「…………」
不過,她還是無法直視高塔的臉。
陽葵不想讓他擔心,更重要的是陽葵認爲自己不能帶給他更多麻煩了。
「啊、嗯。什麼事?」
這氣氛是怎麼回事?陽葵覺得難以鎮定。
高塔害臊地搔着頭髮如此說道。
高塔再度開口時,兩人已經來到車站前。
陽葵抵達自動販賣機前方,等了一段時間。
如果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大概會有點害怕吧。這時有認識的人待在身邊,心情上就輕鬆多了。
街上的雜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喜歡——
得知當天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後,高塔提出了這段時間陪她走到車站的提議。
那是陽葵心中同樣抱持的情感。
但是很對不起。
陽葵也覺得他是溫柔又善良的人,沒有一絲厭惡。
明明已經很習慣同事用「駒村」稱呼自己,這時卻莫名緊張。
感應式照明熄滅,四周再度轉暗。
因爲距離車站只有幾百公尺,這段路上的對話真的大多隻是隨口閒聊。
「我現在有喜歡的人——所以,那個,對不起……」
要裝設真的監視攝影機似乎很耗費成本,沒辦法說裝就裝。不過假的攝影機也能帶來心理上的威嚇效果。
這裏原本就有感應式照明,但在前些日子客人在這裏埋伏等待陽葵後,中臣就立刻另外裝設了假的監視攝影機。
爲什麼選我這種人?
對不起——
這一瞬間,之前一起走到車站的時候、在廚房交談時的身影、與他之間的閒話家常,點點滴滴頓時重回腦海。
雖然不由得想哭,但真正想哭的應該是高塔吧。
陽葵覺得自己絕不能哭,於是使勁忍住了從胸口深處湧現的感情。
「啊~~………………這樣啊…………」
「是的…………」
「抱歉。」
「不會…………」
兩人在沉重氣氛中面對彼此,路上行人以眼角餘光打量兩人,魚貫走進車站。
這時陽葵突然開始介意旁人的視線。
「那個………………再見…………」
告別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陽葵再度對他低頭行禮,先走進車站內。
平常高塔總會陪她一起走過驗票閘口,但今天他沒有跟過來。
陽葵邁開步伐的同時理解了——惠蘇口一定是對高塔告白了,讓她胸口更加疼痛。
※ ※ ※
「陽葵感覺怪怪的。」
在陽葵洗澡的時候,正在看電視連續劇的奏音以認真的語氣說道。
「嗯……?」
我正用手機瀏覽今天的新聞,聽見她這句話而抬起臉。
她滿臉通紅。
奏音坐在沙發上,眉心微蹙。
「嗚呀——!」
因爲電視連續劇來到親熱場面。
我不禁想起童年回憶。當時家人齊聚在客廳看電視上播的電影,激烈吻戲上演時的那陣尷尬……
「啊咦!不、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奏音原本就滿臉通紅,現在更是紅得好像會冒出蒸氣。
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有把你教成這種女孩啊。
奏音剛纔說陽葵回家之後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從來沒想過會從奏音口中聽見「接吻」這個詞,讓我整個人慌了手腳。
我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請問怎麼了嗎?」
隨後,連續劇進入廣告時間。
我並未得到足以判斷陽葵異於平常的資訊。
看到陽葵在喫比較晚的晚餐時,我只對她說了句「你回來啦」。
在這狀況下,我如果遲鈍一點也許會比較幸福,很遺憾並非如此。
不過剛纔她和奏音說話時,感覺無異於平常。
這場面…………真尷尬…………
就在這個時間點,我聽見浴室門開啓的聲音。
我立刻就明白了理由。
下一部廣告開始,播放起耳熟的優雅古典樂。
「是、是喔……」
「不、不會,我沒事。那換我去洗澡!」
陽葵突然出現在客廳,奏音嚇得肩膀猛然一顫。
「哪裏怪?」
我的腦海中頓時演起單人相聲,可見我有多混亂。
陽葵用毛巾擦拭濡溼的髮絲,並且插上吹風機的插頭。
所以我頓時理解了奏音的心聲。
不過這時我突然想起往事。
我和奏音都刻意不看向對方。
接下來是陽葵。
「我、我想問喔……」
明明就沒做任何虧心事,這到底是什麼心情……
我沒看過前面的集數,不曉得兩人在劇中是什麼角色。他們正在耳語像是陰謀詭計的內容,手在彼此身上游移。
我也不曉得她是否聽見了這支曲子。
剛纔的場面並不長,反倒該說很短,但已經足以改變客廳的氣氛。
「你沒交過女友?」
半裸的型男演員和美女演員坐在特大號牀的牀畔。
我隨口胡謅,不讓陽葵發現任何事。
奏音拿起換穿衣物,連忙走進盥洗室。
當我再度轉頭看向電視時,恰巧與奏音四目相對。
當然,陽葵正在盥洗室穿衣服,不會馬上走出來。
之前短暫拜訪奏音家的時候,她當下就察覺了村雲曾經闖進室內的痕跡。
既然奏音的直覺那麼準,誤會的可能性也許就不高……
「我洗好了~~」
我也許擅自在陽葵心目中的奏音身上添加了不同於事實的設定。
「啊,這樣啊。原來小奏不喜歡恐怖的喔。」
「………………」
「是喔……」
「沒有啦,那傢伙只是童年玩伴。」
這瞬間,奏音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鬆了口氣,這恐怕不是錯覺。
「有、有接吻過嗎?」
陽葵那時嘴裏塞滿了飯,只是默默地點頭——
「她回來之後,我只跟她說上一句話而已。具體來說哪裏怪?」
那神色絕不是在嘲弄到了這年紀還有許多事未曾經歷的我。
成年人的從容不迫跑哪去了?
奏音的語氣顯得漠不關心,但臉上表情掩不住欣喜。
奏音的話說到這裏中斷了。
陽葵已經洗好澡了。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簡直就像按照我的思緒進行,相擁的兩人倒向牀鋪,開始熱情擁吻。
不過,之前去奏音的老家時,我隨口一句「鬼?」就讓她異常害怕,所以也許八九不離十吧。
「那、那個喔,如果——」
哎,也許她會主動向我們表明異狀的原因啊。
我如此回想的時候,陽葵按下吹風機的開關,開始吹頭髮。
這不是直接老實地說出事實了嗎?
「——!」
況且也有可能是奏音誤會了。
——不過,陽葵回到家的時候,我剛好在洗澡。
「嗯?」
這時我纔想到,我作爲成年人或許應該顧好自己的面子。不過覆水難收。
「沒什麼……大概是在電視上看到嚇人的場景吧?」
總之先冷靜下來啊。現在正是該展現成年人從容不迫的時候。
因爲我是成年人。
也不可以接受。
語氣歡欣的廣告旁白讓室內的氣氛稍有改變,但方纔尷尬的氛圍依舊揮之不去。
我將視線轉向電視。
拜託別再繼續,饒了我吧——在我如此祈求的瞬間,畫面轉暗,切換到其他場面。
陽葵看着奏音慌慌張張地跑進盥洗室,隨後微微歪過頭。
「這樣啊……等陽葵洗澡出來,我再仔細觀察看看。」
…………這趨勢好像不太對。
尷尬到極點…………
手的動作非常煽情,兩人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和、和哥你……那個……」
我不由得心驚,轉頭看向浴室的方向。
「那個,呃……沒有……」
等等,本來就不是我教的。
這個問題完全超乎意料。
這時奏音突然小聲驚呼:「哇啊……!」
就在曲子剛好播到一個段落時,奏音再度開口:
我假裝看電視,用眼角餘光觀察她的神色。
「學生時代都在忙社團活動……開始工作後也沒有這方面的緣分。」
「嗯~~……你這樣問我也答不上來,但氣氛就和平常不一樣……好像不太有精神。」
「友梨小姐呢?」
恰巧剛纔的連續劇已經結束,現在是播新聞節目。
因爲要是一直偷瞄,大概會讓她起疑心。
我確認了這一點,不知爲何感到安心。
「嗯。」
「………………」
總之,奏音的事先放到一旁。
聽奏音這麼說,我試着回想。
「拜託,今天打工回來之後整個人就怪怪的啊。」
我一邊留意陽葵的動靜一邊看電視。

陽葵吹頭髮的時間很長,大概得花上十分鐘。
不只陽葵,奏音也一樣。
長頭髮的女生要吹乾頭髮真辛苦啊——每次看到,我都會這麼想。
陽葵關掉吹風機,用梳子梳理頭髮的同時長長地嘆息。
那聲嘆息確實沉重得有如灌鉛一般。我過去從沒聽過陽葵吐出這麼沉重的嘆息。
看來奏音沒說錯——
「怎麼了?」
「咦?」
「發生了某些事讓你像這樣嘆息吧?」
「沒、沒有……那個……」
陽葵還真是不會說謊。
一舉一動都是那麼率直。
「……打工的地方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這個嘛——」
我只是試着追問,陽葵聽了就立刻露骨地挪開視線。
果然非常明顯啊……
人爲了工作的事情心煩時,最常見的不是業務內容,而是人際關係。
所以我決定針對這個方向追問。
「該不會有人故意欺負你?」
短短一瞬間,思考停止運作。
那一天之後,我沒有再和友梨牽手,她也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對、對不起……那個,沒什麼……」
恐怕是藉口罷了。
「………………」
就在這時,我聽見浴室門開啓的聲音。
「沒、沒這回事!大家人都很好!」
「我對駒村先生——」
雖然沒有——
……不可以。這樣不行,不要再說下去了。
疑問掠過腦海,但我再度告訴自己這樣就好。
這回答實在出乎我的預料。
「倒是有牽過手……」
我躺在牀上,不知第幾次翻身。
剛纔陽葵哀愁的表情反覆掠過腦海又消失。
不,或者該說我終於能夠正視,不再挪開視線。
『手好冰喔……』
同時我也理解了她的心聲。
『嗯。』
聽友梨這麼說,我想像自己被母親責備的樣子,心情憂鬱。
我突然覺得害臊,把棉被拉高過頭,閉上眼睛。
因爲我覺得這是當下的正確選擇。
「那理由是什麼?」
陽葵站起身,細語呢喃:「……我去畫畫。」逃也似的走進我的房間。
奏音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今天的天空籠罩着一層薄薄的雲。
選擇逃避。
陽葵說到這裏,抬起臉直視我的眼睛。
同時心底萌生了某種害羞不自在的感覺,不過我立刻假裝不去看。
今天只有奏音和陽葵一起上街。
那句話一旦說出口,一切就會瓦解。
然而在經過將近二十年的現在,我終於察覺了。
突然間,友梨握住了我的手。
當下的生活和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毫無疑問會瓦解。
我連忙在心中祈求。
到了現在,她究竟懷抱着何種想法————啊,不要繼續想下去了。
漆黑的房間。
(——這樣真的就好了嗎?)
就寢時間到來前,陽葵都沒有走出我的房間。
但是她依舊直視着我。
她的眼眸泛着些許溼潤水光。
所以我那時覺得她只是想要稍微取暖而已。
「喔。」
爲何偏偏在這時回想起這句話?
我再也無法承受,將視線自陽葵臉上挪開。
『……嗯。』
「嗯~~……天氣預報機率是不上不下的30%。如果真的下雨,就去便利商店買吧。」
大概是無法忍受沉默,友梨呢喃道。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想這些要幹嘛。
「咦?」
友梨大概是因爲怕捱罵,想轉移注意力——我頓時這麼想。
『會不會被媽媽罵?』
友梨只是純粹——
四周暗到這個地步,就連我和友梨也明白「這下糟了」。
『你有接吻過嗎?』
我頓時鬆了口氣,但不曉得這種感覺是對還是錯。
奏音洗好澡了。
雖然覺得沒道理,但我的記憶依舊不斷追溯——
但友梨的手更冰涼。
這是第一次只有她們兩個一起外出。
當時友梨會握住我的手,不是因爲害怕也不是因爲冷。
我們兩個肩並着肩,走在少有行人的幽暗道路上。
短暫的沉默後——
隨後沉默。
「……其實,那個……店裏的前輩向我告白……」
不行,不可以去回想。我得想些別的事。
『變暗了耶。』
……我確實沒有經驗。
國小時和友梨牽過手。
我的手真的很冰涼。
這個星期六的早晨有點陰暗。
輾轉難眠。
不過客觀來看,陽葵確實長得可愛,而且個性親切又喜歡親近人。
感覺比平常快,但多虧如此,我得救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那是個寒冷的季節。
「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高興,因爲對方個性不好嗎?」
我嚇了一大跳,而且也很害臊,但我沒有甩開那隻手。
沉默又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不帶傘沒關係嗎?」
最好是想着想着,最後不知不覺間失去意識——
奏音問我:「陽葵的狀況怎麼樣?」我只回答:「看起來確實是比平常沒精神,但理由我也不知道。」
踢着小石子,或是猜拳贏的時候前進幾步——我們像這樣一邊玩耍一邊踏上歸途,結果天色都黑了。
突然間想起來。
因爲我過去沒和女性交往過。
不知爲何,我不由得覺得那雙眼睛很漂亮。
人類的腦真是莫名其妙。
「這樣啊。路上小心喔。」
『……應該會吧。』
這麼一想,陽葵有異性緣一點也不值得訝異。
『好討厭……好可怕……』
我在玄關目送穿好鞋子的奏音和陽葵出門。
「好~~」
我想把剛纔與陽葵之間的一切當作沒發生過。
「不,其實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可是我——」
就像堆在沙灘上的砂堡漸漸被海水侵蝕掏空。
「那我們出發了。」
陽葵輕聲低吟後,猛然垂下肩膀。
「唔——」
兩人精神飽滿地回答後出門了。
寂靜造訪只剩我一人的房間。
仔細一想,這是自從兩人來到我家後第一次獨自度過假日。
久違的獨處時間——
直到不久前,我的生活中獨自在家是理所當然,但是現在我卻覺得不太對勁。對於這樣的自己,我感到困惑。
這是不太好的徵兆。
現在只是情況特殊,我遲早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嗡~~~~
「唔喔!」
突然間,冰箱發出的低沉聲響闖入思緒,讓我不由得肩膀微微一顫。
喂,別被冰箱運轉聲嚇到啊。
可是……
自從兩人來到我家,我從來沒注意到這點生活中細微的聲響。
我再度掃視空無一人的廚房和客廳,感覺好像比平常空曠。
——啊,不行不行,怎麼可以變得這麼傷感。
重點還是先想想今天中午要喫什麼。
要做飯也麻煩……久違地去外頭喫拉麪吧。
我盯着給了兩人零用錢而消瘦的錢包,在腦中列出幾個午餐的選項。
※ ※ ※
奏音和陽葵搭電車來到鬧區。
「嗚哇~~人好多喔~~」
『嗯。』
目睹眼前人潮洶湧,陽葵不禁驚歎。
陽葵無力地微笑的臉龐看起來十分悲傷痛苦。
奏音的邀請當然出自純粹想和陽葵出去玩的心情。
儘管奏音如此喜愛陽葵,心裏對她還是藏有一點不滿。
有種彷佛和輝當面對自己這麼說的錯覺。
「喔~~真的耶,感覺很適合陽葵。」
「也許出乎意料地合適喔。」
「總、總之!補充糖分會讓心情平靜一些。走吧!」
「啊哈哈!給和哥用太可愛了啦。」
而奏音的處境也一樣。
「…………」
「咦!真的嗎?」
「可、可是我不想走丟……」
陽葵渾身顫抖,緊緊靠在奏音身旁,用力握住她的下臂。
「但是,駒村先生大概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他不會那樣看待我。」
奏音一把牽起陽葵的手,邁開步伐。
到了現在更是珍惜。
而且,陽葵從幾天前就不太有精神的原因仍舊不明。
昨天就這麼草率決定了,毫無計劃可言。
然而今天她們同時在這裏停下腳步。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奏音理解了,這幾天陽葵看起來沒精神大概是出自這個原因。
奏音也覺得難受。
在車站前的路上,行人多得堪稱接踵摩肩。
兩人站在領帶前方有說有笑,不過陽葵的表情突然蒙上陰影。
「陽葵!先喫點甜的轉換心情!像是聖代還有聖代,聖代應該也很不錯吧!」
奏音聽她當着自己的面這麼說,複雜的情緒開始在心中打轉。
今天出遊沒有任何具體的預定行程。
奏音承認自己確實喜歡陽葵。
「咦?小奏?」
「會嗎?我覺得小奏穿起來應該也很合適。」
百貨公司裏頭,服飾店、生活雜貨店、咖啡廳和餐廳等一應俱全,至少不會無聊吧。
最近這陣子,難以排解的鬱悶在奏音心裏漸漸累積。
「你看這條領帶,企鵝圖案耶。」
別說讀哪間學校,就連老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駒村先生……」
不過其中也參雜了「不純粹」的想法。
陽葵應該也已經發現奏音對和輝的心意。
或許在自己洗澡的時候,和輝對她說了些什麼吧。
「哇,小奏你看,那件衣服好可愛喔。」
兩人走進面朝大街的百貨公司。
『陽葵!你明天要打工嗎?』
『咦!我明天放假。』
「因爲我還不是大人……」
她只知道如果就這樣保持沉默,負面的感情就會不斷膨脹——
正因如此,奏音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
回憶起第一天,陽葵明明是個來歷不明的女生,但光是同性這一點就讓奏音安心。
「咦,啊————」
「那個,我……呃……其實我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男性……」
「你是指什麼?」
可選的顏色也有水藍色、粉紅、綠色、白色,相當豐富。
「拜託,你貼這麼緊,我很難走路耶。」
「好啦好啦。那就這樣吧,你稍微離遠一點。」
雖然奏音很早就察覺了陽葵的心意,但這是第一次聽到她清楚說出口。
陽葵的話至此停頓,看起來像在猶豫是否該說出口。
「喜歡」這個字眼讓奏音心驚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若是在過去,兩人肯定不會放在心上,直接走過店門前。
她曾向和輝探聽:「知道理由了嗎?」然而他也只是默默地搖頭。
那就是她什麼都隱瞞。
「啊~~討厭啦!這種事我真的不在行!」
奏音凝視着陽葵溼潤的眼眸如此想着,這時她繼續說了:
「嗯。」
握手的力道遠比剛纔強。
奏音沒有催促,只是等待。
那似乎出自名牌,雖然看上去可愛,價格卻很高。
兩人邁開步伐,穿梭在人羣之中。
「差、差點忘了……」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不久,陽葵靜靜地嘀咕。
兩人好一段時間默默地互相注視。
「陽葵,怎麼了?」
這件事雖然教人難受,她還是不願意對自己的心情視而不見——
奏音明白和輝始終貫徹「監護人」的立場。
「嗯。那種可愛風格穿在我身上就不太搭調吧。」
對於這份粗暴,也許反而讓現在的陽葵慶幸吧。
仔細一想,至今奏音仍不知道陽葵的本名。
奏音原本猜測是在打工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但後來她認爲能讓陽葵消沉至此,大概只有老家的問題,不然就是與和輝有關。
陽葵原本害怕的表情終於轉爲平常的樣子。
這句話和先前陽葵在被窩裏吐露的心聲相同。
反應率真,有點少根筋,不過關鍵時刻總是勇氣十足。
奏音喜歡陽葵。
兩人在平凡的對話中繼續往前走,來到男性服飾店前方。
和陽葵兩個人在街上閒晃,也許會有機會了解理由——這個模糊的願望也是動機之一。
「小奏,我……」
「打這條領帶到公司,一定會被全體同事吐槽吧。」
「這類的會適合駒村先生嗎?」
『那就出去玩吧!就我們兩個!』
在奏音指尖所示之處展示着一條印着許多可愛企鵝圖案的領帶。
「無論如何都想喫聖代啊……」
這瞬間,奏音不禁屏息。
奏音牢牢握住陽葵的手。
因爲她沒想過陽葵會主動對她提起這個話題。
剛纔點的草莓聖代擺到奏音和陽葵面前。
陽葵淺淺地笑了,然而面朝前方的奏音沒有發現。
總之先隨意逛逛。
「那我們走吧。」
當初奏音對於與和輝的兩人生活百般不安,那個當下出現的陽葵在奏音眼中就有如仙女下凡。
奏音突然扯開嗓門大喊,暴躁地亂搔自己的頭。
「畢竟是星期六嘛。小心別走丟了喔~~而且陽葵你又沒有智慧型手機。」
陽葵的打工地點位在使用人口不少的車站附近,但是熱鬧程度不及此處。
在倒三角形的細長玻璃容器中,乳白、鮮紅與粉紅描繪美麗的對比。
「開動了~~」
奏音伸出聖代專用的細長湯匙,豪爽地挖向放在最上方的冰淇淋。
緊接着毫不猶豫地把一整塊冰淇淋塞進嘴裏。
「嗯!好冰~~」
奏音按着臉頰,幸福的表情彷佛在說——人生就是爲了這個瞬間而活着。
陽葵看到奏音一口吃下的冰淇淋分量後目瞪口呆,接着回過神來開始享用聖代。
兩人坐在開放式咖啡廳的一角。
因爲正值假日,座位幾乎都被和奏音她們年紀相仿的年輕女性佔滿。
「簡單說,問題就在於和哥對小孩子沒興趣嘛。」
奏音突然直指問題核心,陽葵的肩膀倏地顫動。
「唔、嗯……就是這樣吧……」
奏音咬下半片威化餅——
「不過高中畢業後過不久,我們也是成年人了吧?我覺得和現在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這句話讓陽葵睜大了眼睛。
奏音將冰淇淋擺到剩下的威化餅上,一起咬下。
「況且,我覺得我們和『大人』之間根本沒有那麼清楚的界線吧。」
「咦?」
「唔~~……該怎麼說呢?我不是說法律規定,而是心情上的問題?之類的?如果要說人一到20歲就突然變成大人,感覺也不太對……我想說的意思,你懂嗎?」
「嗯~~……小奏想說的意思,我大概明白。」
「好了好了,不要把我家陽葵拖進你們的無底深淵啦。」
「小葵,爲什麼你的手都擺這樣?」
「真的?」
陽葵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
由衣子和小麗小聲歡呼,靠向奏音和陽葵。
奏音用湯匙挖起草莓果醬和幕斯,送進口中。
羨慕朋友或同學也絕非一兩次。
仔細一看,指甲已經稍微變長,根部露出指甲原本的顏色。
然而儘管父母都在,還是有像陽葵這種心靈無法得到滿足的孩子。奏音現在明白了這一點,有種非常複雜的心情。
眼熟的兩人看起來很要好,肩並肩站在不遠處。
對喔,她的指甲自從友梨把指甲油帶來家裏後就沒有變過。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咦?陽葵好扯……剛纔讀了我的心?」
奏音沒發現她面前的聖代消失的速度是陽葵的兩倍。
「她們都是重度偶像宅。」
「我是麗,請多指教嘍,小葵。」
「初次見面~~我是由衣子~~」
「………………」
「奏音你們之後有要去哪裏嗎?」
取得拍好的貼紙,她們便移動到擺在附近的小圓桌。
看到尺寸比平常大上數倍的零嘴當作獎品,兩人樂不可支。就在這時——
「嗯……說得也是。我也還沒真的告白,所以還可以抱持希望吧——」
「哦~~這樣啊。」
「咦?是喔?」
奏音說到一半,注意到陽葵表情的變化。
「呃,其實有點遠。」
「嗯。比方說,國小的時候,高中生看起來就很成熟吧?
雖然領域不同,對於「宅」這樣的分類,她湧現了些許親近感。
儘管如此,看到陽葵這樣的表情,奏音對他們終究沒有好印象。
奏音無言以對。
「我看還是趁現在先埋伏筆比較好吧~~……不過該怎麼做呢?」
「小奏大喫特喫的模樣,好可愛……」
因爲陽葵沒有詳細說過,奏音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啊,所以你今天出了趟遠門吧。話說,旁邊這個女生呢?」
「是由衣子和小麗耶。」
話雖如此,奏音心中五味雜陳。
「好可愛!」
「咦?真的超大包的,好搞笑喔。」
「嗯~~也沒特別要去哪裏,只是四處閒晃而已。」
也許只是頭痛醫頭,但至少成功讓陽葵打起精神了。
「啊,沒事——沒什麼。總之,我想說的是,要放棄還太早吧?」
由衣子和小麗用圓桌上附設的小剪刀剪裁貼紙並分配。
見到同班同學突然出現在眼前,奏音睜圓了眼。
明明面露笑容,卻有幾分寂寥。
「咦?」
聽見奏音突兀的自言自語,陽葵愣住了。
奏音這麼問,陽葵有些害臊地微笑。
也許陽葵的學校完全禁止這類打扮。
剛纔小奏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越思考只會讓胸口的鬱悶更加膨脹,奏音把精神集中在品味聖代上。
「走吧走吧~~!」
「好耶,那就立刻出發吧!」
來喫聖代原本是爲了排解煩悶,卻不怎麼順利。
見奏音突然添加「表妹」這個設定,陽葵也順從地配合。
陽葵一口氣說完,奏音忘了繼續喫聖代,愣了好半晌——
「呃,不是這樣……」
「是喔~~既然這樣~~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拍大頭貼?」
「該不會你很中意現在的指甲?」
奏音與陽葵跟在格外興奮的兩人後頭,也邁開步伐。
「啊,呃~~……她叫陽葵——是我的表妹,和我們同年。」
「咦?是奏音耶!」
兩人離開咖啡廳後,來到位在樓上的電子游樂場。
不過她覺得陽葵說的「捱罵」,原因恐怕不僅止於此。
「指甲塗這樣回家,大概會捱罵吧……」
(嗯~~……和哥只是因爲我們是「高中生」,所以不會那樣看待我們。但是當我們不再是「高中生」的瞬間,也很難想像他會立刻萌生那種心情……)
「既然你這麼喜歡,之後再幫你塗吧。要貼紙的話,友梨小姐之前給的還剩很多——」
奏音像要保護陽葵般摟住她的肩膀。
四個人來到大頭貼機並排的區域後,立刻鑽到機器內,擺出各式各樣的姿勢拍照。
奏音把冰淇淋的部分全部喫完,一面思索一面將湯匙深深探入草莓果醬與幕斯的領域。
我真的有資格被稱作『高中生』嗎?自己的頭銜和心靈之間好像出現了落差——我有這種感覺。
兩人的視線轉向陽葵。
由衣子說着:「抱歉抱歉,一時忍不住。」吐出舌頭。
「你家這麼嚴啊……」
「……嗯。」
「小奏你看這個零食,好大一包耶!」
「咦?這是因爲——指甲塗得很漂亮,我想拍起來當紀念。不過蝴蝶實在太小了,看不清楚啊。」
「在學校外頭遇見奏音,這好像是第一次喔~~你家該不會很近?」
在氣墊球桌打出不分軒輊的激戰,在賽車遊戲中所有人屢次衝出賽道而拖泥帶水,讓四個人笑得肚子痛。
各種聲響如洪水般四處奔竄,兩人在這之中逛過每臺抓娃娃機。
「順便問一下,小葵有特別喜歡哪個偶像嗎?」
聽奏音這麼說,陽葵露出微笑。
「啊,我在拍的時候也想問。是特別喜歡這個姿勢嗎?」
「唔咦?」
在這之後,四個人在電子游樂場盡情玩耍。
陽葵面露僵硬的笑容,微微低頭行禮。
「真的耶~~嗨~~!」
「我、我不太懂……」
聽奏音如此說明,陽葵睜大眼睛並驚呼。
因爲她覺得這樣比較能避免對方繼續追問。
奏音慌張地猛揮手。
「謝、謝謝……我叫陽葵,幸會,請多指教。」
奏音有時會對「自己沒有完整的雙親」這件事感到無可奈何的空虛感。
奏音和陽葵彼此互看。
「也就是說,我和你其實有些地方心有靈犀吧。嗯嗯。」
陽葵有些羞赧地微笑並點頭,看起來似乎並不抗拒。
「那我們要去買衣服了,先走嘍~~」
在紙杯式的自動販賣機喝了飲料,稍事休息後——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奏音猛然轉過頭。
純粹因爲奏音這句話而欣喜。
(照理來說,陽葵和我是情敵啊,爲什麼我在做這種事呢……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情……)
不接納陽葵的夢想還擅自丟掉畫具的父母。
然而我卻成了大家口中的『高中生』。
不過當自己變成高中生,心還是跟國小時沒有多少差別……
「再見~~!」
語畢,由衣子和小麗便離開了。她們和剛纔遇見時一樣,保持肩膀幾乎相觸的距離。
奏音和陽葵再度回到兩人獨處,在通道中央以等間隔設置的長椅坐下。
「陽葵,不好意思,我朋友突然來打擾。」
「不會啊,我覺得很開心。話說那兩位感情真的很好呢,好像一直黏在一起。」
「啊~~是啊,平常就像那樣。」
「這樣啊……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拍大頭貼。」
陽葵從包包裏取出大頭貼,開心地打量裁切給她的那部分。
奏音也跟着面露笑容。
「是喔……那就好。」
因爲由衣子和小麗隨時散發着「陽」氣,讓奏音起初有點擔心,但是陽葵似乎不覺得抗拒並接納了兩人,奏音便安心了。
「陽葵你……」
「嗯?」
「啊,沒什麼——」
關於和輝、關於陽葵的老家、關於陽葵的學校和朋友、關於將來——
想問的問題和想說的話有很多,但奏音無法順利將之彙整成話語。
看到奏音的神色,陽葵大概也有她的想法吧。
她突然輕聲呢喃:
「……其實,我最近有點害怕去打工……」
「咦——?怎麼了?該不會有人欺負你——」
「那就靠緊一點吧。」
「也對……」
她們站在大樓入口處仰望天空。
雖然陽葵還是老樣子不願透露詳情,不過她願意這麼說,還是讓奏音很開心。
之後她們只買了一把傘,一起擠在傘下。
「這樣啊……」
走出百貨公司,兩人興高采烈地喊着:「會淋溼~~!」「啊哈哈!」一路奔向旁邊的便利商店。
正要回家的時候,兩人發現雨點稀疏滴落。
「我們也像剛纔的由衣子跟小麗一樣黏在一起耶。」
「陽葵,再靠過來一點啦。」
兩人緊緊依偎着彼此,任憑另一邊的肩膀被打溼,邁開步伐。
「嗯!下次打工休假的時候再出來玩。」
「可是小奏你的肩膀會淋到雨。」
「降雨機率明明才30%啊……」
「真的嗎?真的沒問題?」
「到那邊的便利商店買把傘吧。」
「你也一樣吧?」
「……嗯。」
奏音看到陽葵開朗的笑容,由衷覺得今天有出來玩真是太好了。
「沒事了。謝謝你,小奏。」
「那個,陽葵……之後再一起出來玩吧。」
突然間,陽葵噗哧笑出來,奏音納悶地歪過頭。
奏音露出淺笑,更用力地握緊了雨傘。
「沒有,不是那種事。不過……今天像這樣和小奏出來玩,讓我恢復精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