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青梅竹馬

「今天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夏織一邊打開紅豆麪包的袋子，一邊說道。今天確實是個大晴天。感覺是清爽的秋日晴天，天空高遠澄澈，微涼的空氣也讓人感受到秋天的氣息。

今天，我們來到了學校附近的運動公園。

我們學校的運動會似乎會包下運動公園的操場，附近只有穿着紅色運動外套的學生。看來跟初中時不同，運動會是每個年級分開舉辦，感覺氣氛不是很熱烈。

在這樣的情況下，夏織不知爲何一個人很興奮。

「夏織，妳好像很興奮呢」

「那當然！因爲今天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喫麪包啊！」

「啊啊……」

在自己出場的競技開始之前，學生們可以自由度過這段時間。在角落設置的帳篷裏有賣麪包和飲料，可以自由購買，不過……

「妳該不會打算喫一整天吧？」

「我會盡量喫！今天要挑戰胃袋的極限～！」

「這是慣例嗎……？」

之前她也說過同樣的話，拒絕了茉凜的邀請，夏織到底想做什麼呢。我苦笑着，夏織把頭枕到了我的膝蓋上。我不由得眨了眨眼，說起來之前她也說過想讓我給她膝枕來着。

我輕輕嘆了口氣。

真拿她沒辦法。反正開幕式已經結束了，我出場的項目也還早，就借她一用吧。好好感謝我吧。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小牧沒問題嗎。小牧獨佔欲挺強的，要是看到我給別人膝枕的話，感覺會嫉妒的。不，對方是夏織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不不，暑假的時候也是，約會的途中碰到夏織，她就心情不好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小牧，應該是覺得兩人獨處的約會被人打擾了，所以鬧彆扭了吧。小牧在這方面，有點孩子氣。

「夏織。我的大腿，躺起來怎麼樣？」

我輕輕摸着她的頭，問道。和小牧還有茉凜不同的頭髮觸感，很新鮮。

「下半身。算了，躺起來舒服就好」

「謝啦。不愧是茉凜！」

茉凜看到我這樣，把肩膀靠了過來。

「這種時候就該掩飾一下啊～！」

「沒事～沒事～我身體很強壯的。連感冒都沒得過」

夏織真的總是喫個不停啊。

和小牧起衝突的時候，我比現在更沒有餘裕，可能有點帶刺。雖然現在我和我們的關係還遠遠不夠，但可能比以前要好。

雖然她說過茉凜有時會讓人覺得太過完美而可怕，但我覺得她好像很會撒嬌。

我一邊佩服着，一邊繼續摸着她的頭。果然體育祭的氛圍和初中時完全不同，大家都沒什麼幹勁。雖然想在自己出場的項目上取得第一，但班級並沒有團結一致的氛圍。

「關係有點微妙。還有很多需要努力的事，想做的事」

這說明小牧的態度就是這麼明顯嗎？

淡色的花紋，感覺很有茉凜的風格。

奶茶是她喜歡的飲料。雖然市面上賣的奶茶有點太甜了，但因爲是茉凜喜歡的味道，所以我也並不討厭。

她沒有問男朋友啊，我這麼想着。如果是以前的夏織，肯定會問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發生了各種事吧？有好事，也有讓人煩惱的事」

「若葉～我買飲料來了哦～」

「給，若葉。因爲沒有賣蜜瓜蘇打，所以就買了奶茶，沒關係嗎～？」

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茉凜想把瓶裝奶茶遞給夏織，但夏織只是張着嘴。看來她不想自己喝。茉凜察覺到這一點，把瓶蓋打開的瓶裝奶茶遞到夏織嘴邊。

她把瓶裝奶茶遞給我後，就直接坐到了我旁邊。

「啊，茉凜。謝謝」

「嗯。……原來如此。最近若葉的媽媽感增加了，是因爲交了戀人嗎～」

「啊，我可以喫麪包嗎？」

我一邊摸着夏織，一邊抬起頭時，小牧映入眼簾。

我有點無奈地喝了一口自己的瓶裝奶茶。可能是因爲只做了熱身運動，喝下冰涼的奶茶後，感覺身體涼颼颼的。即使穿着運動外套，吹風還是會冷。

「真會討好別人」

茉凜眯起了眼睛。

哎呀。

夏織不滿地叫道，然後把麪包送進嘴裏。麪包屑掉到了我的腿上。算了，等一下再拍掉就好。

「真隨便」

「可以是可以……但躺着喫對身體不好吧？」

「是這樣沒錯，但喫了麪包後就渴了」

「冷嗎？抱歉呢，只有賣冰的……」

她是小嬰兒嗎？

「挺不錯的呢。是因爲若葉的下半身很結實嗎」

「媽媽感是什麼啊」

她還是班上的紅人，和幾個像是班上同學的人有說有笑。和以前相比，她能自然地笑出來，真是太好了。雖然從這裏聽不到她們的對話，但她能笑出來就好。

夏織一邊小口吃着麪包一邊說道。她輕輕撥了撥瀏海，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可能是因爲她不像茉凜那樣有眼神力，所以沒有被看穿一切的感覺。我微微一笑。

「是嗎。……或許是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聽起來像嗎？」

「哼嗯～……戀人？」

「……妳是不是在想，笨蛋果然不會感冒？」

「……夏織醬，妳剛纔聽到的時候不是說不要了嗎？」

小牧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朝我這邊看了過來。我來不及移開視線，就和她對上了眼，於是就向她揮了揮手。我本以爲她會揮手回應，但她卻突然把頭扭向一邊，繼續和班上同學聊天。

「秀恩愛呢～」

夏織說的話不太可信，或者說，和實梨說的話比起來還是好一點。

「嗯。我喜歡奶茶哦」

「啊，沒事。沒關係」

「是啊」

我也是，因爲沒有頭巾，所以提不起勁。

「……這樣啊」

「就是，包容力……之類的？」

「若葉，最近有好事嗎？」

「茉凜，我的呢？」

茉凜抱着兩瓶飲料，朝我們這邊走來。她脫下鞋子，坐在墊子上。因爲等待地點在操場邊的草坪上，所以需要墊子，但我和夏織都完全忘了。不過，該說不愧是茉凜嗎，她帶了足夠多人坐的墊子。

「啊，原來如此……」

「真拿妳沒辦法啊～妳可以喝我這瓶哦～」

「但是，我覺得氛圍之類的確實變柔和了哦？雖然只是感覺就是了」

難道說，只有我沒注意到嗎？

沒有分成紅組和藍組的話，總感覺不太對勁。

運動一下，身體也會暖和起來的。

我暫時把瓶裝奶茶放了下來。夏織雖然把運動外套前面的拉鍊拉開了，但看起來完全不冷的樣子。她小時候大概就是那種冬天也穿短袖的孩子。

「再靠過來一點，會更暖和哦」

她這樣說着，碰了碰我的手。平時的話她會直接和我十指相扣，但今天只是碰了碰手背。

她果然是考慮到我和小牧的關係，所以有所顧慮吧。

雖然小牧總是嫉妒我的朋友，但我並沒有把小牧以外的人放在心上。但這件事還沒有傳達給小牧。如果她能相信我對她的特別感情，應該就能像以前一樣和朋友相處了。

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背。雖然能感覺到骨頭，但更多的是柔軟。明明接觸的部分很少卻很溫暖，可能是因爲對方是茉凜也說不定。

「今天天氣真好啊～」

「嗯，是啊」

平淡無奇的對話。但就連這樣的對話，也和以前不一樣了。如果我和小牧的關係穩定下來，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嗎。我一邊想着，一邊和她繼續聊着。

「我喜歡秋天。景色很漂亮，也很舒服」

「啊，我懂。氣溫也是，我喜歡金木樨的香味」

「味道很好聞呢～下次買個金木樨的香水吧～」

「我覺得很適合茉凜哦」

「是嗎～？」

「嗯」

秋天的天空，比春天和夏天的天空要遠得多。幾個月前，我覺得只要伸手就能碰到立體的雲彩。但薄薄的雲彩，無論怎麼伸手都碰不到。

似遠非近，似近非遠。

好像能碰到，又好像碰不到，人心或許也是如此。讓人着急，伸出手又縮回來。想着總有一天能碰到，但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不不不，小牧應該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緊張。那她爲什麼會這樣？

我們相視一笑。茉凜之前枕着我的膝枕睡着了，難道我的腿真的那麼舒服嗎。雖然我也沒辦法躺在自己的腿上，所以不清楚就是了。

「茉凜？怎麼了？」

「是，是嗎……」

我有點無奈地結束了比賽，準備和小牧會合。

我看向自己另一側的肩膀。小牧一瞬間僵住，然後搖了搖頭。她的表情毫無波動，甚至讓人感到驚訝。

我不由得看向茉凜，她眯起了眼睛。

她來我們班有什麼事，從什麼時候開始聽我們的對話，爲什麼拿了一件沒見過的開襟衫過來。因爲她什麼都沒說，我感覺疑問在心中膨脹。

「頭髮，還有表情」

「等夏織醒了，我有話想跟妳說。……可以嗎？」

「若葉，沒事吧？要不我把運動外套給妳？」

「是啊」

她把身體靠過來，我把嘴湊到她的耳邊。

「喫飽就睡，就跟小嬰兒一樣」

爲什麼每次被茉凜誇獎都會害羞呢。可能是因爲我知道她是發自內心在誇我也說不定。

相反的，被小牧誇獎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害羞。可能是因爲她太拚命了，沒有餘裕。雖然我覺得她可以放鬆一點，但小牧的優點就是總是全力以赴。

仔細想想，茉凜的弱點或者說不擅長的東西，好像比小牧少很多。不如說完全沒有。

她隱藏氣息的技巧就是這麼高超，以至於我會產生這種愚蠢的想法。

我順着頭髮移動視線，發現茉凜正看着我。

結果夏織在我參加比賽之前都沒有醒來。她醒來後一邊說着錯失機會什麼的，一邊跑去買麪包了，爲什麼她要這麼逼迫自己的胃呢。

不知從哪裏傳來金木樨的香味，同時，茉凜的香味也傳了過來。我不由得看向她飄逸的茶色頭髮。

雖然她說自己沒感冒過，但今天有點冷，所以我幫她把運動外套的拉鍊拉上。但還是覺得她看起來很冷，於是我脫下自己的運動外套給她披上。這樣應該就不會感冒了。

她微笑着問我。我也忍不住笑了。

聽到爽朗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從後面披到了我的肩上。一看，是一件開襟衫。抬頭一看，不知何時小牧已經站在了我身後。小牧還是那麼神出鬼沒。

她輕輕點頭，然後像是已經沒事了一樣快步離開了。她的背影還是一如既往的威風凜凜，但總覺得有些僵硬，或者說有些緊張。

小牧沒有再多說什麼。

「啊哈哈，謝謝呢～若葉最近也比以前漂亮了哦～」

總有一天，我也會知道茉凜不擅長的東西嗎。

「怎麼了，若葉？」

真要說的話，她這種態度更像是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或者想要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她雖然三不五時地偷瞄我，但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沒辦法，我只好向她招手。

「久等了。抱歉呢，花了點時間」

雖然不知道這樣子到底是好是壞就是了。

我望着天空，一陣強風吹過我們。

「那這個給妳吧」

「……機會難得，小牧也來暖和暖和吧？」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對她微笑。茉凜今天果然還是茉凜，而我肯定無論是今天、明天、昨天，都依舊是我。

我輕輕揮了揮手。

突然，茉凜在我旁邊笑了。

「但是……」

我輕輕撫摸夏織的頭。

比如說，其實她很怕蟲子，看到蟲子會害怕……應該不會吧。

我歪了歪頭。茉凜到底看到了什麼呢。茉凜也說過帶刺的小牧很可愛，她和我還有小牧的從容度完全不同。她有慌亂過嗎？

她看起來不像是因爲我與夏織和茉凜她們接觸而感到不高興……畢竟我們也沒有牽着手。

「那樣茉凜會冷的吧」

「謝，謝謝」

雖然疑問越來越多，但小牧會因爲奇怪的事情而煩惱，所以大概無法得出正確答案吧。我決定老老實實地等夏織醒來。

離開操場走了一會兒，我看到了正在奇怪地在意髮型的小牧。我本來想從後面嚇她一跳，但她似乎立刻注意到了我，我們對上了視線。

「是嗎～？哪裏漂亮～？」

「不，沒關係。我也纔剛到」

「……呵呵」

之前還想過她可能有忍者的才能，但其實她就是忍者吧？

「夏織醬還是老樣子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小梅果然很可愛呢」

她說了要參加接力賽，是因爲這個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茉凜果然很漂亮」

她喜歡恐怖片，而且在網球社的時候，她也能若無其事地把長椅上的蟲子趕走。

「嗯」

「……哈啾」

我嘆了口氣，看向夏織。她正一臉安詳地睡着。

聽到這句像約會時的臺詞，我不禁笑了。平時都是我先到碰頭的地方，所以這種感覺很新鮮。

「去那邊的長椅坐吧」

我把小牧拉到附近的長椅上。雖然坐在一起，但距離很遠。爲什麼要隔一個人的距離呢。我一靠近，她就逃開。

喂喂，是怎樣。

沒辦法，我只好放棄靠近她。再靠近的話，小牧就要從長椅上掉下去了。

「那個，妳想說什麼？」

小牧小聲問道。

「我想妳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我盯着她的眼睛問道，她嚇得身體一顫。也不用反應這麼大吧。

「……如果很難開口，那就算了。妳有把很多事情憋在心裏的壞習慣，所以我有點擔心」

「……妳不會笑我？」

「要視內容而定。……開玩笑的。我保證絕對不會笑妳」

「……」

小牧在膝蓋上緊緊地握着拳頭。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有些孩子氣。盯着她看的話，她可能會覺得我在催她，所以我默默地抬頭看向天空。天空晴朗得彷彿前幾天的雨是騙人似的。

我們的關係也是。

彷彿之前互相敵視就像是騙人的，現在我們互相爲對方着想。不，我們本來就是互相爲對方着想的吧。夏天的時候，我根本想像不到自己會和小牧變成這樣的關係。

「我希望妳……爲我加油！」

「加油？……妳是說接力賽？」

小牧點了點頭。

她是因爲想說這個，才那麼緊張的嗎？

「可以嗎？我們是不同班的」

小牧的粉絲的熱情，有時會讓我感到震驚。之前她給我看了粉絲具樂部的會員證，還特意做了＊護貝加工。那種東西，到底是怎麼做的呢。

「妳總是全力以赴，非常努力。和莫名冷淡的我不同，我覺得妳很帥氣」

如果小牧還非常不安的話。

「誒」

「那也就是說，妳心裏覺得自己很厲害，什麼都能做到？」

「躺吧」

我想起了實梨說的，嫉妒心很重的小狗。小牧可能確實有點這種感覺。

「……嗯」

「因爲……一想到小牧妳很不安，我也變得不安了」

「不是，那個。今天可能會冷，所以我覺得需要穿點暖和的衣服，那個，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會全力爲妳加油的」

「要我爲妳加油，也不是不行。但爲什麼突然要這麼做？」

「因爲最近，我都沒能讓若葉妳看到我帥氣的一面。……所以我想，如果妳給我加油的話，我就能讓妳看到我帥氣的一面了」

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在小牧要站起身時，我抓住了她的運動外套。是我的不好，所以希望她不要走。我並不是在嘲笑她，只是因爲覺得她很可愛才笑的。

「……妳笑了。明明說了不會笑我的」

「沒事的。只要有若葉在，我什麼也不擔心。……我只是稍微謙虛了一下」

然後，我和偷偷看向我的小牧對上了視線。

「……只有茉凜，太不公平了」

「抱歉。我不是在嘲笑妳啦。只是覺得妳很可愛」

「所以，不要說什麼這樣的我。小牧妳有數不清的魅力。……一直看着妳的我能保證」

「若葉……」

「小牧，妳很厲害哦」

但小牧似乎並不這麼想，她一臉不滿。

如果能讓小牧明白「保持這樣就行」那就好了。我不想再後悔，如果當時那樣做就好了。所以我輕輕地拉起她的手，讓她躺在我的大腿上。

她鬧彆扭的聲音讓我眯起了眼睛。

之前住賓館的時候，也說給我買了合適的內衣。小牧的興趣是給我買內衣和衣服嗎。不過，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了。

（注：ラミネート加工，英文lamination，中文爲塑封或覆膜，臺灣則稱作護貝；用塑膠薄膜透過加熱或黏合方式對物品進行密封包裹的保護技術）

「……誒」

我不禁盯着她看。她低着頭，臉紅到了耳根。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有點不安，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讓小牧躺在我的膝蓋上後，我像剛纔對夏織做的一樣，撫摸着她的頭。雖然身高變高了，身體也比以前更有肉了。但這樣撫摸時的觸感，和以前一樣。

「……難道是特意去買了件適合我的？」

那天她給我穿了她的衣服，應該已經滿足了。難道是看到我穿茉凜的毛衣，讓她又想讓我穿別的衣服了嗎。不過，也對，畢竟還借了茉凜的西裝外套，可能也是因爲這個吧。

她快要閉上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小牧意外地沒有自信，或者說自我肯定感很低。果然以前被說過的話，可能成了她的心理陰影。但是她的表情，並沒有特別消沉。

「……我想，全班的人都會爲妳加油的。因爲小牧有很多粉絲」

「開襟衫，很適合妳。……昨天，急急忙忙買下來真是太好了」

小牧眯着眼睛，撫摸着我的臉頰。這樣看的話，真的像小狗一樣。該說是撒嬌的方式很可愛，還是什麼好。我摸着她的頭，她的眼睛漸漸變得迷離。離接力賽還有時間，讓她睡一會兒也沒關係吧。

我想一直鼓勵她，直到她不再感到不安爲止。

這樣的我。

「那個……」

「……爲什麼突然誇我？」

我不由得笑了。

「這個嘛，嗯。啊，等等，別走啊？」

「……這樣啊」

她滿臉通紅，把手伸向我的臉頰。手碰到臉頰的瞬間，她露出了笑容。

「若葉？」

我微微一笑。

「我，我沒想那麼多……？」

我摸着她的頭，她睜大了眼睛。

「……妳肯定覺得我像個小孩子吧」

「……嗯？」

「好了，躺吧」

「……嗯。大家都對這樣的我很好」

小牧雖然愛慕虛榮，但這應該不是虛榮吧。想讓喜歡的人看到自己最閃耀的一面，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希望小牧能自然地做自己，但並不打算讓她不要努力。

「啊哈哈，這麼在意嗎？只是借了衣服而已」

「因爲！茉凜，太狡猾了。我也想，對若葉……」

「對我？」

我微笑着問她。她微微移開了視線。

「對若葉，那個。想，抱抱之類的……」

我瞪大了雙眼。這個願望比我想像的要可愛得多。該說小牧意外地純情，或者說慾望很可愛。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有想和我有更深層次的接觸的慾望。

好像能夠理解，但又不是很懂。

小牧的心情，即使互相確認了喜歡，也還是曖昧不清，或者說模糊不清。我什麼時候才能毫無矛盾地理解她的心情呢。

「其實，這種事妳只要說一聲，我隨時都可以的」

「……辦不到。太害羞了」

「明明接吻什麼的都隨便做了……？」

「那纔不是隨便就做得到。……我可是很努力才做到的」

真坦率。如果連接吻這種事都要努力才能做到的話，那擁抱當然也得費一番功夫了。既然小牧自己做不到，那果然還是隻能由我主動了。

「……那，來吧。現在開始擁抱」

「誒」

「雖然剛纔去拔河過，可能有點汗臭味就是了」

「若葉的汗味也很好聞哦」

「……這，我可不怎麼高興」

我讓小牧坐起來。她還是一副緊張的樣子，但當我輕輕把手繞到她背後時，她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小牧每天好像都很辛苦。考慮、煩惱、猶豫着各種事情。如果我能注意到這些，爲她做點什麼就好了。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撫摸着她的後背。

不過事到如今也於事無補吧。我試着分開人牆，但完全被擋住了，沒能成功。

「若葉，妳在幹什麼？嗚哇，這是什麼人牆」

「這個嘛，算是驚喜吧？」

下午要爲她加油，所以要鼓起幹勁喫午餐。

「我還以爲夏織覺醒了性騷擾……」

也許是因爲有小牧在，接力賽是體育祭中最熱鬧的項目。大家隨心所欲地爲她加油，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在這種情況下，小牧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抱歉啦。別搖啊？」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接力賽開始了。小牧似乎是最後一棒，她一臉緊張地看着跑者們。

我感覺時間彷彿停止了一瞬間。本以爲她聽不到我的聲音，但我的聲音似乎確實傳達到了。看到她開心的表情，我立刻明白了。周圍的喧鬧聲，不安定的騎脖子，全都一下子變得無所謂了，我只是一味地爲她加油。

小牧意氣風發地走了。途中遇到同校的學生，她用比平時爽朗五倍的笑容回應。被我加油就這麼開心嗎？小牧開心的話，我也會很開心就是了。

我嚇了一跳，身體抖了一下。

「怎麼樣？這是妳想要的擁抱」

「作爲小牧同學的粉絲之一，我想把她的英姿烙印在眼裏……但憑我的身高是做不到的！所以，剩下的就全部交給若葉了！」

這種時候，就會想如果自己再高一點就好了。

「……謝謝，夏織。這樣就能給小牧加油了」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拚命。

那麼，我……

「怎麼樣若葉，看得見嗎～？」

「不客氣。那麼，拍攝就拜託妳了！」

她一邊跑，一邊微笑。

「……喜歡」

「大家好像都是來看小牧的英姿」

不過她好像不討厭，所以就算了吧。我輕輕吐了口氣，把小牧抱過來。我們就這樣抱了一會兒，但感覺到有人靠近，就自然地分開了。

「不會對我做壞事……等等！」

「……嗯？」

夏織搖晃着肩膀，我則拚命的抓住她的頭。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滿足了，停止了動作。

我看着她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

「小牧！加油！」

好像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

「嗯。我很期待哦」

這份心情，一定是——

我拚命地爲她加油，她突然瞥了我一眼。

小牧的氣味。是一種讓人想睡般，安心的味道。

「別動！我不會對妳做壞事的！」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我用盡全力大喊，但聲音立刻被周圍的喧鬧聲淹沒，不管喊多少次都傳不到她那裏。再不喊得更大聲點，小牧就要到終點了。

「看得見哦。……要扛我的話，至少先說一聲啊」

我帶著有些微妙的心情，拿出了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即使透過手機的鏡頭，小牧看起來也很耀眼。如果用的是更厲害的相機，她到底會有多耀眼呢？

「等，夏織？」

我苦笑着。我的青梅竹馬，今天也精神滿滿地受歡迎着。

以前明明更不可靠的。不，現在也是，平時的她總讓人覺得靠不住，有時也會擔心她能不能行。但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用自己的雙腳，踩着地面奔跑。

接過接力棒的她，像是彈射出去般，跑了起來。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認真跑步的樣子了。雖然在網球社的時候應該看過很多次，但重新一看，感覺或許還挺帥氣的。

要是摔下來骨折了怎麼辦。

夏織雖然比我高，但也不是說有多高，在人牆面前也無計可施。夏織在周圍轉了一會兒後，靠近了我。我正想着她要幹什麼，她就摸了我的腿。

體育祭接力賽的勝負根本無所謂，哪個班贏了我也不感興趣。但只有小牧，我想盡全力爲她加油，希望她能全力以赴。

「……」

「好快！小牧同學已經到終點了！」

「若葉。我會加油的，看着吧」

「小牧同學～！加油～！」

她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才把我扛在肩上的嗎？我還以爲她是因爲我有困難纔來幫我的，看來並不是這樣。不過也是，畢竟是夏織。

她剛把我的腿分開，這次又把頭伸進我的雙腿之間。正當我以爲她是不是因爲肚子太飽，導致思考麻痺了的時候，視線突然變高了。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被她扛在肩上。

這真是出乎意料。看來小牧比我想像的還要受歡迎，各個班級的小牧粉絲都聚集過來了。操場上形成了人牆，別說給小牧加油了，就連她的身影都看不見。

在我煩惱的時候，接力賽已經接近尾聲，輪到小牧出場了。

妳在說什麼？

她起身離開了長椅。

我可能沒必要擔心她了，小牧肯定沒那麼弱。

夏織說道。我再次尋找小牧。然後，我看到了正在做熱身運動的小牧。

「嘿～小牧同學接下來要跑啊。……呣，呣呣，完全看不見」

「看這邊～！」

「她初中時是不是練過田徑？」

回過神來，她已經到終點了。結果當然是第一名。

看到這一幕的我，讓夏織把我放下來，踏到地面上。久違的地面給我一種截然不同的安定感，感覺就像回來了。

「拍到了嗎？」

「不知道，大概吧」

「哇，聲音好大」

因爲沒注意喉嚨就大喊，聲音變得很沙啞。我一邊捂着喉嚨，一邊把手機遞給夏織。

「我看看……」

在比賽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時，夏織播放了影片。

那一瞬間。

『小牧，加油！』

我的聲音以大音量響徹四周。

畢竟那麼大聲地加油，當然會錄到聲音嘛。

……等一下？

「夏織，把那個給關掉」

「聲音好大，妳很努力嘛」

「不，那倒是無所謂……把音量調小點？大家都在看」

走在路上的學生們，都好奇地看向我們。剛纔我還沒在意，但像這樣重新聽一遍自己的聲音，感覺好羞恥，希望她能關掉。我正準備從夏織手裏拿走手機，但在此之前，旁邊伸來一隻手，把手機搶走了。

「若葉。謝謝妳爲我加油」

小牧拿着我的手機說道。她熟練地關掉影片，然後操作了什麼後，把手機還給了我。

即使回到家，只要想起小牧就會莫名感到幸福，最近不管什麼景色看起來都特別美好。

「……唉」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

夏織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房間的門悄悄地開了。小牧慢慢地走進房間，又輕輕地把門關上。以前上茶道課的時候，茶道老師好像也是用類似的動作準備茶的。我不懂這種時候的禮儀，不知道小牧懂不懂呢？

「沒事。我剛纔有買喉糖來含」

「啊，嗯」

我微微一笑。

「小牧。……幫我脫吧」

在我思考的時候，小牧回到了自己的班級。

只好比平常花更多時間洗澡，然後在牀上無聊地滾來滾去。浴室在一樓，完全聽不到洗澡的聲音，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來到這個房間。

「啊，嗯。恭喜妳第一名，小牧」

「是嗎。……那就太好了」

即使是熟悉的景色，也會因爲當下的心情而有不同的感受。我最近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自從和小牧回到從前的相處方式後，平常的上學路看起來變得閃閃發亮，就連單純走路這件事也變得很開心。

「接力賽，好厲害啊。大家都好熱情地在加油」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誒」

雖然之前被風打斷了，所以沒辦法，但還是有種「嗯～」的微妙感覺。

話說回來，體育祭結束後做這種事，不是最糟的選擇嗎？又累又滿身大汗，就算洗過澡了也……

「……是啊。但是，若葉的聲音聽得最清楚」

她看着我的臉，紅得像要噴火一樣。明明是她自己邀請的，卻這麼害羞。我輕輕嘆了口氣，把頭靠在她的背上。

「謝謝。夏織也是，謝謝妳讓若葉騎在肩上」

我躺在小牧的牀上。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早早就計劃好了，但今天小牧的父母似乎去了兩天一夜的小旅行。所以現在家裏當然只剩下我跟小牧兩個人而已。

妳是家臣還是什麼嗎？

我把臉埋進她的枕頭裏。今天房間裏沒有布偶，所以現在我獨佔着她的牀。也不是說這是又能夠怎樣。說到底，爲什麼偏偏是今天呢？

「誒～？我覺得我的聲音很小啊」

我正要起身，她用手製止了我。我仰面躺着，看着坐在牀上的小牧。

「哎呀～小牧同學跑完步也還是那麼漂亮啊。對吧，若葉。……若葉？」

非常安靜。雖然從拉上窗簾的窗戶對面，能微微聽到孩子的聲音。但房間裏只有小牧和我的呼吸聲，稍微動一下，布料的聲音就顯得特別吵雜。

「不，不客氣！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我想問她是不是認真的。而且爲什麼是今天，也太突然了吧。但我並不討厭，正因爲不討厭，所以才更讓我感到混亂。

「也，也是呢。那個……」

我帶着這種心情，戳了戳她的後背。小牧的身體誇張地跳了起來。

我鬆了一口氣。再那樣被聽下去，實在是太羞恥了。

看到醫生拿起注射器時那種緊張感到底是什麼呢？連打針前肩膀上的酒精消毒，對小時候的我來說都是種絕望啊。

「久等了，若葉」

不是要做嗎？

小牧，能不能快點來啊？話說回來，小牧幫我準備的衣服，又不是用釦子扣的那種。這個，應該很難脫掉吧？

她這麼說着，輕輕碰了碰我的脖子。

現在的心情就像是等着打針的小孩子一樣。

原本是這樣沒錯，但……

對話停止了。雖然小牧這麼唐突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既然要邀約的話，不是應該更加，怎麼說呢。如果她能更自然地邀請我的話，我就不用這麼尷尬了。又不是在餐廳，被事先預約反而會讓人困擾，本來這種事應該是在氣氛對了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發生的。

「嗯」

「這樣就好」

老實說，我不是很懂。不知道該花多少時間洗澡，也不知道在小牧洗澡的時候該做什麼。

「總不能穿着衣服做吧？」

如果是小牧，就算我用細語般的音量加油，她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吧。雖然我也不確定啦。

她轉向我，慢慢地靠近。不用碰我也知道她的指尖在顫抖。但是，她碰到我肩膀的指尖比我想像的還要顫抖得厲害，甚至讓我真的擔心起來。

我不由得看向小牧，她臉有些紅，把臉扭向一邊。

手機記事本上寫着的是——

「喉嚨，還好嗎？」

要是她昨天就先告訴我的話，我至少可以做更多心理準備的。

這樣的內容。

「這樣啊」

「即便如此，對我來說若葉的聲音是最響亮的」

夏織還是一如既往，在小牧面前就會變得緊張。我輕輕嘆了口氣，看向手機熒幕。小牧似乎打開了記事本，上面寫着什麼。看完上面的文字後，我感覺心臟在怦怦直跳。

話說回來，那種氣氛的話，感覺到現在爲止已經有過好幾次了。

我又嘆了一口氣。

洗完澡後，一整天的疲勞突然湧上來，身體因爲倦怠感變得沉重。

『今天，我要奪走若葉的初體驗』

果然，今天還是算了吧？

我正想這麼說的時候，她慢慢地掀起了我的衣服。看來她似乎不打算放棄。

既然這樣，我輕輕抬起手臂。她雖然非常緊張，但還是好好地脫下了我的衣服。上半身裸露後，感覺有點冷。考慮到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是不開暖氣比較好。感覺皮膚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今天是體育祭，所以沒穿可愛的內衣。……失望了嗎？」

「沒有。只要是若葉的，我都很喜歡」

能直接地說出這種話，是小牧的優點。我微微一笑，稍微抬起了腰。

「那麼下面也要脫掉纔行呢」

「……若葉，妳好像很熟練？」

「那當然。畢竟被小牧脫過那麼多次了不是嗎？」

我這麼一說，她就低下了頭。事到如今還在害羞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小牧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可能是脫衣服多少習慣了，脫下褲子的動作很順暢。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只剩下內褲的我。呼吸急促是因爲緊張，還是興奮呢？也有可能兩者都有吧。

「也幫我脫吧」

「……好哦」

仔細想想，我可能從來沒有脫過小牧的衣服。因爲之前都是我在被脫。

我跪着，把手放在她的衣服上。感覺小牧穿着比平時更可愛的睡衣。果然是爲了今天特地買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在脫之前先把樣子印在腦海裏可能會比較好。

因爲小牧實在太坐立不安了，我改變主意，覺得還是乾脆脫掉比較好，於是開始解開衣服的扣子。

意外地沒有緊張。看來我真的不太明白這方面的興奮和心跳加速的感覺。不管是脫上衣還是脫褲子，小牧就是小牧。只是，感覺她穿的內衣比之前在賓館看到的更可愛。我選內衣的時候都比較隨便，但小牧似乎會花時間精心挑選。

應該誇她可愛嗎？

……不，還是算了。小牧的臉現在紅得不得了。感覺誇她的話她會爆炸，有點嚇人，現在應該緩和一下氣氛。

「好乖好乖。好好脫下了呢～」

我感覺，她想珍惜我的心情越強烈，原本的她反而就會變得越模糊。

「怎麼做……」

正當我還沒搞清楚的時候，她的指尖碰到了那裏。

「這樣啊」

搞砸了。

「話說回來，接下來要怎麼做？」

小牧用比今年年初在考場看到的考生更加認真的表情看着我。難得和喜歡的人做這種事，明明可以更享受一點的。不過，這就是小牧的風格。

她的感情總是有點過剩，雖然很開心，可是……

這麼說也對。

我們不顧疼痛地互相啃咬，互相抓撓。以前我從未覺得白皙的肌膚上沾染紅色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誒。可是」

我想看到更加任性的她。我想知道她真正的內心，想做的事。如果不能知道這些，我覺得不管做多少次這種事都沒有意義。

肌膚交疊，聲音交織。就這樣，我們沈溺在彼此的存在中，不斷地向對方傾訴着「喜歡」。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體液黏附在指尖，就在快要失去平衡感的時候。

大家都是怎麼做的呢？雖然這麼想，但這種事也不能隨便問人。至少我們的做法肯定不是一般人會做的。

我比一般人適應得快。所以，我想這種事應該也會很快習慣的吧。

果然是因爲我是個冷淡的人嗎？

「初體驗，只有一次機會。……實現我的願望吧」

怎麼說呢，感覺很不可思議。

興奮、心跳不已什麼的。我隱約覺得，這些並不是「喜歡」的全部。小牧可能會對此感到不滿，但這種平靜又有點昏昏欲睡的心情，也是喜歡的一種表現吧。

比剛纔更加粗暴的指尖，彷彿貫穿了我變得遲鈍的身體，傳遞着各種情感。

人所散發的感情，原來如此豐富多彩，如此矛盾嗎？我彷彿沈溺在她感情的漩渦中，反覆呼喚着她的名字。若葉，小牧。只有這兩個名字，混雜在急促的呼吸中，充滿了整個房間。此刻，只有此刻，我與小牧，小牧與我，只是筆直地凝視着彼此。

不知不覺間，我們一絲不掛，互相觸碰着。

「……啊哈哈。這種事，不用特地說出來也沒關係的啦」

被小心對待，不可能不開心。

我本來是想紓解小牧的緊張，但她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正準備要做那種事的時候，似乎不該說奇怪的話。

她有着能融化我冰冷心靈的熱力。

但看到我的行動爲她的肌膚增添了色彩，我感到一種奇妙的滿足感。彷彿將情感注入那些痕跡，我吸吮着她透明般的肌膚，輕輕啃咬，最後輕舔着。

我可能有點奇怪也說不定。

焦急，不安，興奮……還有，安心。

明明內心已經敏銳到能感受到感情的質地和溫度，但身體卻異常遲鈍。被觸碰的感覺很遙遠，疼痛和舒適感都很模糊。不過，只有熱我能確實感受到。從那攪亂我思緒的手指，從她的表情，從她的眼眸中。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頭枕在枕頭上。

我不由得吐了口氣，這時感覺到她纖細的手指又碰了上來。同時，還有異物感。我的身體輕輕顫抖，她認真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清晰。爲什麼我不再感受到她手指的顫抖了呢？

因爲各種不熟悉，所以不太順利。

笑着的時候，我感到胸口變得溫暖。她的全力投入，總是讓我感到舒服。從她的舉手投足中，我感受到了她對我的喜歡，心情變得平靜。

「啊，抱歉。很痛嗎？」

「抱歉，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什麼啊」

小牧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開始深呼吸。

呼吸自然地變得急促，感覺臉頰熱了起來。小牧很拚命。從她的指尖我能感受到，她不想傷害我。

她輕輕地碰了碰我的內褲，然後慢慢地脫下內褲，接着碰到了我的肚子。她的動作很溫柔，就像在動物園的互動區一樣。

「那個，我會努力的」

我不禁輕笑出聲。

但小牧看起來很不安，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我感覺她的不安傳染給了我，讓我離適應越來越遠。

腦袋裏像蒙了一層霧，有種奇妙的無聊感。明明是裸着身體，互相觸碰對方的深處，爲什麼我一點都不興奮呢？

「若葉。若葉，若葉……！我一直，一直想做這種事」

「……誒，啊，呃。那個，那麼，我要，做了哦？」

「……小牧」

「有一點點。不過，沒關係的。應該很快就會習慣了」

但在明亮的房間裏看到她的身體，卻有一種像初次見面的新鮮感。

「……嗯」

雖然一起洗澡的時候，我應該也看過她的裸體。

「現在就別提這些了。……反正不管妳說什麼，氣氛都不會緩和的」

我們終於像燃料耗盡一般，癱倒在牀上。

應該沒什麼人在這種時候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隨着規律的呼吸，她的胸部和腹部一脹一縮。這樣一看，我真切地感受到她是個活生生的人。雖然這很理所當然，但看着裸體的人，就會格外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她語無倫次的。只是脫了衣服就變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有點擔心，但我要是再說奇怪的話，說不定又會停下來。所以我默默地等着她。

她真的，總是那麼全力以赴。

「不用對我那麼小心翼翼。只有現在，我希望妳能隨心所欲」

也不是被氣氛所帶動，但很少有人會明確地宣佈「接下來要做那種事」。不，我也不太清楚。

她像夢囈一樣說着。

她的眼神不安地遊移着，明明還是很緊張的樣子。

被她碰到自己幾乎從來沒碰過的地方，我感到一絲疼痛。雖然一瞬間想要縮起腰，但我忍住了。她嚇了一跳，馬上把手縮了回去。

「我也，妳懂的，不是很清楚這些，所以就交給小牧了」

等我察覺時，窗簾外的茜色已經變成了羣青色，剛纔還能聽見的孩子們的聲音也消失無蹤。

就像雖然很早就醒了，卻沒有從牀上起來的念頭一樣，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的觸感剛纔還那麼清晰，現在卻已經遠去，我一瞬間擔心她是不是消失了。

但這份不安，只因食指感受到的那微弱觸感就完全消散了。

「怎麼了，小牧」

「我喜歡若葉的指甲。雖然小小的，但很漂亮，形狀也很好看」

「……這是，那種意思嗎？」

「啊……！纔不是啦，笨蛋。我只是覺得妳塗個指甲油應該會很好看……！」

「開玩笑的啦。我也喜歡小牧的指甲哦」

「……是哪種意思？」

我緊緊握住她摸着我指甲的手。溼潤的手，突然跳了一下。

我翻了個身，面向她。

她碩大的眼瞳裏，映照着我的身影。

「妳覺得是哪種意思？」

我微笑着問道。她微微移開了視線。

「……不知道」

「明明是妳自己問的，害羞什麼啊」

「我纔沒害羞！」

「那就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啊。喂，小牧！」

小牧像逃跑一樣把被子蓋在頭上。她這種地方真的很孩子氣。我用腳壓住被子，讓她動不了。

「唉，真是的。……話說，在做的時候可以塗指甲油嗎？不會剝落什麼的嗎？」

「小——」

最近我才發現，其實小牧比我更感情豐富，表情也經常變化。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着自己的手。希望她不要像夏織一樣說不洗掉之類的。我這麼想着時，她有些不高興地盯着我。

臉紅歸臉紅，卻一直在摸。

我把手伸向她的頭。就這樣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雖然之前在浴室也做過同樣的事，但感覺和那時有點不同。柔軟的頭髮貼在胸口的觸感，果然還是有點癢。

「等等？」

「哇哦……回答得真乾脆。明明一直說我是幼兒體型。小牧難道有那種興趣？」

「順便問一下，妳是怎麼知道的？」

明明是她無視了氣氛和流程，說要收下我的初體驗。這種時候才提什麼氣氛，是不是太狡猾了。

「……很害羞的」

「若葉，妳在做什……！」

「要擦掉嗎？」

我瞥了一眼她的胸部。既然她摸了我這麼久，那我也可以摸吧。我這麼想着伸出手，她卻突然離開我，轉過身去。

喂喂。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哼嗯～讓我看看妳的手指」

「小牧，妳害羞的地方很奇怪呢」

「嗯，畢竟黏糊糊的。小牧呢？」

我連名字都還沒叫出來。

小牧很容易害羞。她馬上就會臉紅、慌張起來，看着她都不會膩。就算是她對我說討厭的時候，手也馬上顫抖起來。從那時開始……應該說從小的時候開始，小牧的感情就很豐富。

「誒欸……有什麼關係嘛，就一會兒。反正現在是裸體，全都給妳看過了吧？」

明明平時想摸我的時候都會顫抖，動作僵硬。這種時候卻能自然地摸，小牧這人真是的。

「所以說，那個。我知道了……若葉是真的把我當成最特別的人」

小牧純潔的眼瞳中映着我的身影。

「……夏織」

我用食指抵住她想抱怨的嘴脣。僅僅如此，她就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溼潤的眼睛望着我。

「我可沒有在戀愛意義上喜歡夏織哦？」

「妳在想別人的事」

「……很癢啦，小牧」

話說，這是。

「不要。……妳絕對會盯着看的」

「誒～？爲了以後着想，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吧？」

「最喜歡妳了。對我來說，只有小牧是特別的。就算和朋友關係再好，這點也不會改變。……妳能夠相信我嗎？」

毫不猶豫地斷言，很有小牧的風格。雖然一邊摸着胸部一邊說，就不太帥氣了。

「是嗎。……太好了」

「抱歉。不過，再讓我摸一下下」

「……我就不用了吧」

「小牧」

「這又另當別論了」

「……啊。唔、嗯。我相信」

「不要就是不要」

而且小牧不是一直都在擅自摸我嗎。

「我也不知道。因爲有點害怕，所以姑且卸掉了……」

我嘆了口氣，手指在她的背上滑動。她背上殘留着一些抓傷，看她被嚇得彈了一下還真好笑。

「妳根本就是最喜歡胸部星人嘛。這麼愛摸？」

我輕輕一笑。

「纔不是。因爲是若葉的。……就算若葉比我高大許多，我也會喜歡的」

「這是事實吧？」

「……若葉」

「我知道啦。……在剛纔，知道了」

之後，對話暫時停止了。我們呆呆地望着彼此的臉，調整了一會兒呼吸。

「剛纔不是還讓我摸了」

「……別說這種讓人害羞的話」

「這個……別讓我說出來啦」

「最喜歡了」

「不要」

「我當然知道。妳以爲我看着妳多少年了。……是茉凜？」

「要紙巾嗎？」

「能聽到心跳聲嗎？」

拒絕得也太快了。

如果能窺探她的內心，一定會很有趣吧。她和我不同，肯定總是被數不清的感情填滿。當我不自覺想觸碰她胸口的時候，小牧也碰了我的胸部。

「不是哦，我在想夏織」

「明明摸了我那麼久」

我忍不住笑了。小牧每天真的都好忙。

強行看她也太可憐了，還是算了吧。

「那是……因爲，順着那個氣氛」

「……呵呵。妳喜歡我的胸部嗎？」

「……嗯？」

「誒。妳怎麼知道的？」

「聽，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太吵了」

「啊哈哈，是嗎是嗎。那就算了吧」

心跳很平靜。雖然剛纔還心跳得厲害，但結束之後，那種心跳也如同一場夢般。

不過，算了。

像這樣把小牧抱在懷裏時的幸福感，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我一邊撫摸着她的頭髮，一邊讓我們的腿輕輕交纏在一起。

原來和一個人肌膚相親，是這麼讓人安心的事啊。

我閉上眼睛，專心感受着她的存在。

「……吶，若葉」

我靜靜睜開眼睛，發現小牧正盯着我看。我幾乎沒機會看到她仰望我，所以感覺有點新鮮，有點開心。

「那個啊，就是……」

她這種時候總是扭扭捏捏的，從以前就沒變過。而這種時候我會做的事，一定也和以前一樣吧。

「怎麼了？」

「……可以，再做一次嗎？」

我瞪大了眼睛。原本以爲她是想要我抱得更緊一點之類的，沒想到她比我想的更貪心。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摸了摸她的頭。

「可以啊。……請便？」

我仰面朝天，張開雙臂。自己被看會害羞，但看別人的時候卻會盯着看，小牧就是這種人。她騎在我身上，凝視着我，彷彿要凝視到眼睛乾澀。

我果然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當她的嘴脣碰到我的嘴脣時，我自然而然地從日常切換到了非日常。

我回應了她的吻。

她的嘴脣總是傳達着喜歡的心情。光是這樣，就讓我心中充滿了愛意。

★

或許是因爲聖誕節快到了，路上的行人都顯得有些浮躁，靜不下來。

心情變得沉重，是因爲天氣變冷了嗎？

她或許會晚個兩小時纔來也說不定。

感覺最近的小牧有點太戰戰兢兢了。

「真的很抱歉，若葉。……妳生氣了嗎？」

「開玩笑的啦。我早就猜到妳可能會晚點到，所以也沒有生氣」

小牧一邊說着，一邊邁開腳步。明明是自己說的，卻好像很害羞，耳朵都紅了。

「真是的」

每次兩個人一起填滿空白的時間，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我覺得很開心。我們一邊走在街上，一邊拍下裝飾品的照片，有時還會逛進店裏看看衣服和小雜貨。

我牽起她的手。

「只是普通的約會對吧……？」

我有教給小牧什麼嗎？

或許我們命中註定總是會這樣錯過彼此。

沒心情享受聖誕節的原因，都是小牧害的。最近她比以前更加行爲怪異，時不時就會臉紅，只是想牽個手都會逃走，真是讓人頭疼。

至於原因，果然還是。

今天原本就打算悠閒地在街上閒逛。這座城市跟我們住的地方不一樣，整個城市都裝飾得很漂亮，還有著有名的聖誕樹。

我低頭看向手機，但沒有收到回覆。甚至連已讀都沒顯示。

話雖如此。

「不是普通的約會哦。……是和喜歡的人的約會」

雖然我不太擅長應對寒冷，但我喜歡聖誕節和年末的氣氛。

「那也不錯呢。平安夜和大家一起玩，聖誕節當天約會吧」

我嘆了口氣。吐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色，轉眼間又漸漸變淡消失了。

以這種狀態迎接聖誕節，絕對不會開心的。

差不多該像以前那樣自然地相處了吧。

「啊，非，非常抱歉……」

我再次嘆了口氣，感覺連靈魂都快被抽空了。

「是啊，我等了很久。今天怎麼了？睡過頭了？」

「……唉」

「……我想和妳約會」

正當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從車站那邊傳來了奔跑的聲音。接着，還有通過驗票閘門的聲音。

我們牽着手走在街上。

今天，我爲了和小牧約會，來到了離家附近有點遠的街區。

我帶着一絲苦笑，對她露出微笑。

也許是因爲跑過來的緣故，她的手熱得驚人。

「今年聖誕節怎麼辦？像以前一樣，在家開派對？」

雖然姑且打算去看看，但除此之外什麼計劃都沒有。

小牧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那麼我呢？

她依舊妝容精緻，鞋子也乾淨得像是新買的。每次約會都這麼用心打扮，一定很累人吧。

雖然覺得這樣不行才約她今天出來，但到了約定的時間小牧還是沒有要來的跡象。等了五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

我有時會從小牧的話中領悟到各種事情。比如說，我們不經意間度過的日常其實很特別，一點都不普通；和喜歡的人約會，原來會這麼緊張之類的。

「啊哈哈，是啊。是兩個互相喜歡的人之間的約會，是特別的約會呢」

「我氣炸了」

回頭一看，小牧穿着我從未見過的衣服站在那裏。

又不是遠足前的小孩子。

「……嗯。我會拼命做好的」

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約會。

『我到了。等妳哦』

大概是因爲之前經歷了初體驗的緣故吧。

約會又不是戰鬥，希望她能放鬆一點。

「……昨天太期待了，睡不着」

還以爲她終於相信我對她有特別的感情了，結果卻是這樣。

我不禁笑了出來。

「好了，走吧！今天是由小牧來當我的護花使者，對吧！」

如果是往年的話，我應該會天真無邪地思考着聖誕節的過法，但今年我卻提不起什麼興致。這是當然的。

在那些我常常不知不覺就忽略掉的情感面前，她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停下腳步，認真思考，然後告訴我。所以我也會回到小牧所在的位置，一起感受她所感受的事物，有時驚訝，有時發笑，有時享受其中。

雖然有點無奈，但看小牧一臉抱歉的樣子，責備她似乎也太可憐了。如果她有耳朵和尾巴的話，現在肯定都垂頭喪氣地耷拉下來了吧。

「若葉，抱歉！讓妳久等了！」

那天明明還很積極地碰我，不知道是不是隨着時間流逝冷靜下來了，突然就害羞起來，真讓人困擾。照這樣下去，感覺要回到自然相處的日子還很遙遠。

但是小牧看起來非常開心，光是看着她的側臉，我也很開心。雖然最近一直感覺很尷尬，但看來終於恢復正常了。

「這個季節總讓人很興奮呢。感覺會發生什麼開心的事！」

我一邊看着周圍店裏裝飾的聖誕樹一邊說着。小牧輕輕地微笑了。

「是啊。……看到這樣的若葉，我也覺得很開心」

「……是嗎」

如果小牧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那我會很開心。

「啊，快看快看！那裏有拍照景點耶！我們一起去拍張照吧！」

我指着街上設置的拍照景點。

雖然我拍過幾次她的單人照，但至今爲止我們很少一起拍照。所以，我想從今以後多拍些合照留下我們的回憶。這樣以後我們就能一起翻照片，互相說着「那時候也很開心呢」。

未來的我們會怎麼看待現在的我們呢？

有點小期待。

我相信，我和小牧的關係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消逝。或許是因爲她接受了我的心意，我才能這麼確信。

肌膚之親也是一種交流。雖然我對那種事情並沒有瞭解到能說出這種大道理的程度，但從那天開始，我感覺自己的心好像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帶着小牧，兩個人拍了幾張照片。

可能是因爲不太習慣，沒拍出什麼特別漂亮的照片。不過，這樣肯定也有這樣的風味。

現在的話，我應該可以再靠近她一點。

我一邊拍照，一邊把肩膀靠在她身上。小牧一瞬間僵住了，但很快就接受了我，整個人放鬆下來。

拍了幾張照片後，我們走到稍遠的地方查看照片。照片裏的小牧表情都很僵硬，笑容也微妙地有些抽搐。平常明明能很自然地笑出來，爲什麼一拍照就變成這樣了呢。

「啊哈哈，表情好僵硬。小牧，原來妳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刪掉」

我把手機抱在胸前，感受到了心跳。

小牧早就向前邁進了。

「……我知道了。多虧了大家，我才明白這點」

「我一直感到很後悔」

明明在和喜歡的人約會，卻想比賽的人應該很少吧。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若葉」

「……因爲妳對我笑了」

「今天是約會。我不想比賽」

「誒？可是……」

……不過。

「……這樣啊」

「我知道了。我會向夏織炫耀這張壁紙的」

「是人類哦。是若葉妳這麼告訴我的」

「那麼，我得努力不讓別人看到纔行了」

我不經意地問了出來。雖然她喜歡我這件事已經毋庸置疑，但我還是不太懂爲什麼。她到底覺得我哪裏有魅力，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這些，我都不太清楚。

「什麼啊」

「爲什麼？」

我的話，真的成爲了小牧的救贖嗎？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我果然不太想讓妳看到我太糟糕的樣子。……如果妳願意用這張壁紙的話，剛纔的照片就不用刪了」

是這樣嗎。

「……對小牧來說，妳覺得自己是人類嗎？」

我一直以爲自己做錯了。如果當時我能有不同的反應，小牧就不會用那種看不起人的態度對待他人了吧。或許那時候就能讓小牧真正相信自己是個人類了吧。

「……還是算了。既然妳這麼喜歡，不刪也行」

「那要來比賽嗎？妳贏了的話，要我刪除也行」

「那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妳了。……雖然更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了，但真正察覺到的契機就是那個時候。若葉總是帶着笑容，總是爲我着想，我就是喜歡妳這些地方」

她雙手緊緊握拳說道。雖然捉弄她不太好，不過……

「嗯？」

我不需要擔心嗎，小牧早就解決了那時的不安了嗎？

「我還以爲小牧妳不記得了」

所以，現在我已經不會覺得小牧性格惡劣了。

她的話在我腦中迴響。

「呵呵，確實是這樣呢。那，好吧。既然妳這麼討厭，那我就刪了吧」

腳步自然而然地輕快起來，我稍微加快了步伐。即便如此，她也和以前一樣，跟在我身後。

「……不要」

啊，確實。

我低頭看向手機。

「畢竟就是在那之後啊。小牧開始擺出看不起人的態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那時能說出更好的話就好了」

「不要。我要留作紀念」

「……嗯」

「若葉妳可能不記得了。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在我說出煩惱的那天，妳笑着告訴我『沒關係的』」

我看了看小牧，她移開了視線。

「小牧，妳爲什麼這麼喜歡我？」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小牧以那件事爲契機而喜歡上我這點，應該不是謊言。

雖然還是不太激動，但確實感受到了幸福，所以即使心跳很平穩，或許也不錯。

「這，個就。……我不太想讓別人看到」

我一直想告訴她，妳也是個人類啊。一直想着，這次一定要告訴她，不用感到不安也可以的。

小牧應該不是真的看不起別人吧。只是想在我面前展現自己的優點，希望我覺得她比其他人更優秀而已。連這種事，我都沒能注意到。

「……誒」

確實，她的笑容和平時在學校看到的笑容有些不同。一想到這是隻屬於我的笑容，就感覺有些惹人憐愛。

但結果，只有我還在介意當時的事情而已。

實梨和茉凜她們讓我明白，我所看到的並不是全部。

小牧搶走了我的手機。

聽到她的話，我瞪大了眼睛。

我那時的話，如果成爲了她的支柱就好了。……真的是——

「畢竟。平常總是露出陽光又漂亮笑容的若葉，竟然只爲了我，爲了我一人顧慮着、爲了想安慰我，拼命地擠出那種扭曲的笑容。……這樣當然會喜歡上的啊」

我把手機放進包裏，牽起了她的手。

她剛這麼說完，就開始用我的手機自拍。她露出了和剛纔不同的完美微笑，拍了幾張照片後，操作了一下手機還給了我。我一看，發現手機壁紙變成了小牧的笑臉。

「爲什麼？」

「記得哦。怎麼可能忘掉。……那時若葉的臉特別難看，讓我無法忘懷」

「哎呀，真是意外的回答」

「我不是看不起人。只是，若葉教會了我，我和大家一樣都是人類……只是在人類的範圍內比較優秀而已。所以我才變得能爲自己感到驕傲」

小牧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因爲，這是爲了若葉而露出的笑臉」

「作爲交換」

「太好了。那小牧現在已經不會害怕，也不會感到不安或痛苦了吧」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多虧了若葉，我才能好好地作爲一個人生活下去」

她微微一笑。

不是僵硬的笑容，也不是做出來的笑容，而是自然放鬆的笑容。這一定是隻對我露出的笑容。

我也自然地笑了。

之後，我們沉默地走了一陣子。在能看見絢麗燈飾之前，我們靜靜地享受着約會時光。不知不覺間，最近感受到的尷尬已經消失了，小牧也自然地對待我。

小牧是普通的女孩子。

有點笨拙、感情豐富，有些孩子氣，但很可愛。和其他女孩子一樣普通，我應該比誰都清楚這點纔對，但可能比誰都不敢相信這點的，反而是我自己也說不定。

過去的失敗，還有那份虛假的「討厭」情感。被這些事情迷惑着，我沒能看清現在的小牧。

但是，我也已經不再被過去束縛，能夠真正看到現在的小牧了。

終於，我能和小牧兩個人一起，向着未來前進了。

我有了這樣的感覺。

然後，到了晚上。我們手牽着手，走到有著有名聖誕樹的地方。

「小牧，不怎麼去看燈飾呢」

太陽下山後有點冷，但小牧很溫暖，所以身體不會發抖。雖然沒牽着的手很冷，有點在意。

小牧的大衣，隨着腳步輕飄飄地搖晃。

「我沒有和妳一起看過燈飾。……就算妳邀請我，我也拒絕掉了」

「有那麼不擅長嗎？眼睛會痛嗎？」

「不是那樣的。就算不擅長，若葉邀請我的話，我也會跟着去」

「是，是嗎」

「沒那回事。學校的泳裝也很適合妳，很可愛，最棒了」

確實，我可能有點冷淡，有點遲鈍。但小牧如果向我告白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給出答案。至少，不會變得不再是朋友纔對。

「畢竟是泳裝嘛。真虧妳今年會想去游泳池呢」

「所以，那個。……和若葉一起做那種事的話，我可能就會將『喜歡妳』脫口而出」

不對，但是，這樣的話。

「沒有興趣的話就不會在一起了」

我拉起她的手。

「那我明年也買泳裝吧？學校的泳裝太沒意思了」

「說出來不就好了……」

「多少錢？」

我覺得那件樸素的泳裝沒什麼適合不適合的。不過，既然小牧說好，那就好吧。

「誒欸……？」

小牧一邊偷瞄着我，一邊張開嘴又閉上嘴。

她小聲說道。

「……那，下次約會穿」

「因，因爲！泳裝，會露出肌膚……」

「……哇」

小牧紅着臉說道。

我摟住她的肩膀，她有點緊張地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後，她歪着頭，從各種角度重新拍了照片。比剛纔在拍照點拍照時更全力以赴。到底是什麼驅使她做到這個地步呢。

小牧這麼說着，稍微遠離了我。我只是想兩個人一起拍照，但小牧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拚命地拍着我。

結果小牧大概拍了十分鐘才滿足。

「真是的，拍太多了。我要收攝影費了」

「……明年，我會買別的泳裝」

明明剛纔還笑得很自然。是因爲我突然笑起來，所以害羞了嗎。明明我們已經互相坦承了一切，爲什麼還會因爲這種事而害羞呢。

「那，爲什麼？」

「因爲我想讓若葉看到最棒的我。……我會買最適合明年的我的泳裝」

「眼神好可怕。開玩笑的啦」

「我會想辦法的」

雖然大家都在聖誕樹前拍照，但我想應該沒有人比現在的小牧更拚命了。我差點苦笑起來，但又覺得她好像很開心，所以就算了吧。

「誒～不覺得可惜嗎？」

「因爲我覺得，若葉對我沒有興趣。如果告白的話，會變得不再是朋友」

「不用想辦法……」

「……因爲做不到」

「啊，唔，嗯」

「哼嗯～？確實，那件泳裝很可愛呢。有很多荷葉邊」

「……嗯？」

她這麼說，我也有點困擾。如果我開玩笑說，那我們去月亮吧，小牧可能會真的準備火箭。

「如果若葉會高興的話。……我會穿的」

「小牧真的總是全力以赴呢」

「……因爲害羞」

「泳裝明年再穿就好了」

小時候我很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稍微想起了那時的心情。

「啥？」

小牧最近表情變化多端，之前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像騙人似的。我看着這樣的她，覺得有些欣慰，不禁笑了出來。小牧似乎覺得我在嘲笑她，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

「等等，小牧？已經夠了吧？」

如果初中時，小牧說喜歡我的話。我會選擇和她交往嗎。

我撲哧一笑，她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我這麼一說，小牧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她氣勢洶洶的，要是我沒說開玩笑的話，她可能真的會掏錢出來。雖然她總是全力以赴，但有時玩笑開過頭了，會讓人害怕。

就在話題快要走向奇怪的方向時，我們終於到達了聖誕樹的所在地。

「是嗎。……那個，若葉」

這是什麼意思。

以前她想邀請我出去玩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樣子。我以前也想過，她不用這麼扭扭捏捏的啊。她真的沒變啊。我不由得笑了起來，戳了戳她的側腹。

商業設施裏的聖誕樹和家裏裝飾的聖誕樹完全不同。大到抬頭看脖子都會痛，閃閃發光，非常漂亮。被燈光照亮的聖誕樹彷彿從幻想世界中飛出來的一樣，奪走了我的目光。

「不不不。外面穿着衣服就看不見了，只穿泳裝來也很奇怪……」

「……等等。也就是說，妳拒絕去游泳池是因爲」

「小牧！拍照片吧！」

這樣倒是有哪裏不太對。

「和若葉一起看燈飾的話。……我會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等一下。若葉，妳站在那裏」

小牧的這份果斷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到底，她平時穿的衣服就很漂亮了，我覺得沒必要特意做些奇怪的事。小牧笨拙得令人喫驚，一煩惱起來就不知道會飛到哪裏去。如果不牽着她的手，感覺她會飛到九霄雲外去。

「……因爲找到了可愛的泳衣，而且身材也變緊實了，所以想說應該可以」

不過，怎麼說呢。

「想說什麼就說吧，小牧。我不會笑妳的」

「那，那個。……剛纔拍的若葉的照片，可以設成我的待機畫面嗎？」

她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我還以爲是什麼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

「可以啊，隨便妳。我也把小牧的照片設成待機畫面了。我們一樣呢」

「……嗯」

小牧開心地微笑着。

她真的很喜歡我這個人呢。雖然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我自己有這麼有魅力嗎？我常常這樣懷疑。不過，也沒必要去否定小牧對我的喜歡吧。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她的愛有點太過頭了。

我們就這樣，沒說什麼特別的話，重新牽起對方的手，一起仰望着聖誕樹。

小牧也有自己想要仰望的事物。這是很自然的事情。跟我一樣，小牧也還很不成熟，會迷茫、會煩惱，不可能事事完美。

但是跟這樣的她一起仰望着聖誕樹時，我的內心就被填滿了。

在同一個時間，懷着同樣的心情，和她做着相同的事情，這讓我很開心。

我對小牧的感情，可能和曬太陽時的舒適感很像。暖呼呼的，有點想睡覺，整個人都很幸福。即使什麼話也不說，光是她在我身邊呼吸，我就覺得很幸福。一股暖流慢慢地在心裏擴散開來，然後融化在我心中。

如果今後小牧也能一直在我身邊的話，我無論何時都會很幸福。

我突然轉頭看向她，發現她也正看着我。

被聖誕樹燈光照亮的小牧，就像天使一樣。不是因爲她什麼都能做到，或者長得好看之類的理由。

可能只是因爲我覺得小牧惹人憐愛，所以纔會這麼想吧。

我向她閃閃發亮的頭髮伸出手。

一碰到，光雖然被我的手遮住了，但她還是閃閃發亮的。

我不想再像小時候一起買的自動鉛筆那樣壞掉了。希望她能把它放在筆袋裏，好好地保管着。

因爲搞不好，學長可能就再也不敢談戀愛了。

畢竟我們第一次做那件事的時候，也是麻煩到讓人討厭。

因爲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我不太清楚。但是，現在我只想對她做一件事。

「誒、啊，……謝、謝謝」

「是啊」

「嗯」

我把手伸進包裏，拿出一個小包裹。

「我可以打開嗎？」

小牧把筆袋放進包裏，然後朝我伸出了手。她的指尖還是一樣在微微顫抖。但這次，我沒有主動伸出援手。小牧用自己的雙腳走向我，憑自己的意願碰觸我。

「……可以嗎？」

她能喜歡的話，我也很高興。但筆袋這種東西到處都有，也不是什麼很貴的東西，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小牧把頭蹭了過來。又不是小狗，不用這麼用力蹭吧。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雖然不知道我們前進的路上是否有幸福在等着我們。

「若葉」

不過，這一定是——

「我很開心。謝謝妳，若葉」

「因爲我喜歡妳」

雖然她不願意和我和好，但最後還是好好收下了自動鉛筆。也不知道那支自動鉛筆現在怎麼樣了，不過我覺得有筆袋會更好，所以就買了。

「因爲我愛小牧啊。妳大概是感覺到了這份愛，纔會覺得我溫柔的吧」

「吶，小牧，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吧」

「爲什麼若葉會這麼溫柔呢？」

她用顫抖的手接過包裹，瞥了我一眼。

「嗯。……抱歉」

「妳叫得可真多啊」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都沒交換過聖誕禮物呢～」

「若葉」

「可以哦。只要妳保證不會傷害我，也不會傷害別人」

小牧像個孩子般問道。

今後我是絕對不會討厭小牧的。就算不會心跳加速，就算無法像我以前憧憬的那樣，擁有如童話故事般完美的戀情。但我仍然是真心愛着小牧的。

以前去賓館的時候，她也像這樣叫了我好幾次。那個時候，雖然我們腳纏在一起，但並沒有感到幸福。現在卻很溫暖，很幸福。她用着讓人感到疼痛般的力道，緊緊抱住我，而我則輕輕將手環在她的背上。

「聲音太小了～不客氣？」

「嗯。不能再弄丟了哦」

「不用道歉啦。……於是啊，小牧小姐！」

「這是提前送妳的聖誕禮物。因爲當天可能沒機會給妳。……來，給妳」

「我會好好珍惜的。一輩子，都會好好珍惜的」

我輕輕撫摸着小牧的頭。

「今年也快到聖誕節了呢」

但我還是想讓小牧幸福。

「是是」

她稍微遠離了聖誕樹，用溫柔的手勢打開包裝。裏面是一個小筆袋，正好可以用來裝自動鉛筆。

她的手臂環繞到我的背後，緊緊地將我抱在懷裏。那股從很久以前就沒變過的花香，輕輕地包裹了我。

小牧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是因爲緊張不安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我們打破了過去的關係，重新建立了討厭彼此的關係。但那不過是虛假的，現在又回到了和過去相似的關係。不過，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恢復原狀。從朋友到討厭彼此，再到喜歡彼此的我們，站在了與過去不同的新道路上。

我正這麼想着，她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想再看到像學長那樣受傷的人了。

「我都最最最喜歡小牧了。我會一直愛着妳的」

「若葉，若葉」

她用清脆的聲音說道。

雖然我接受了小牧的笨拙，但要是她把這份笨拙用在別人身上，那就另當別論了。雖然小牧會失控也有我的責任，但我覺得不能給其他人添太多麻煩。

不過，我想。

「嗯。我等不及到家裏開」

看到這個，小牧瞪大了眼睛。

「我答應妳！我保證！所以說！」

「誒，啊」

……不。我希望和小牧一起幸福。

「可以是可以……」

「雖然妳很笨拙，還給學長添了麻煩，做事亂七八糟，還總是發抖，真的有很多地方都很糟糕。但是，包含這些全部在內」

雖然我不太明白小牧感受到的溫柔是什麼。

「唔，嗯」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她有點麻煩，有時候也會覺得有點累。但我想我自己也不是從來沒讓小牧感到不快，我們兩個人要配合彼此的步調還是很困難的。

「放心吧。我不會再弄丟，也不會弄壞了」

「啊，嗯。妳喜歡就好」

「在這裏開？」

小牧拚命地說道。

我笑了。

「嗯，很好。如果有什麼不開心或者不滿的事情，以後就好好地一起討論吧。我會努力改進的」

「我也會努力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快要哭出來了。不過，和小時候聽到的類似的聲音性質不同。

這時，我再次想到。

小牧也長大了啊。

她長高了，開始化妝了，穿什麼衣服都很好看。挺直的脊背是她成長的證明。但從她比我還小，總是顯得不安的那時候起，她就一直喜歡着我。

這讓我感到高興，又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這世上可能找不到配得上小牧的人，但重要的是我們彼此的心意吧。

「我也會一直，一輩子，好好珍惜若葉的」

「要是傷到我，可是要罰錢的啊」

「不管是一千萬還是一億，我都願意付」

「原來最低都要一千萬啊」

「那還遠遠不夠呢」

「妳是不是太高估我的價值了？」

「倒不如說是若葉妳太低估自己了。遲鈍。笨蛋」

「啊，好傷心。剛纔受傷了」

「剛纔那是事實，所以無效」

「誒欸……」

小牧想隱藏自己的感情時，聲音和表情就會突然變得毫無感情。

我露出微笑。

「我確認一下。妳不是覺得悲傷或者痛苦吧？」

雖然有點想問清楚，但還是算了吧。

「所以，小牧！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呢！」

「……不知道」

「若葉。我也，最喜歡妳了」

「……若葉」

「抱歉抱歉。那麼，繼續我們的約會吧？」

「小牧，妳是不是有點想哭？」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會控制不住的，所以不行」

我們自然地面對面，互相凝視着對方。

「……這樣啊」

我一低語，她的身體就跳了一下。我不禁想像，無法控制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雖然我覺得她不會在大庭廣衆下做什麼奇怪的事，但她之前確實有在外面深吻我的前例。不過，話說回來，我在祭典的時候也在外面親了她好幾次就是了。

「控制不住什麼？」

小牧緊緊地抱了我一下，然後慢慢放開。

「……嗯。沒事」

我把自己的嘴脣靠近她傾斜的耳朵。

我這麼一說，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向我伸出手來。

我希望小牧今後的人生充滿幸福而不是痛苦。她因爲自己的能力，還有與他人的關係一直受苦，我希望她今後能感受到很多幸福。如果她的心中塞滿了快樂和幸福，連悲傷都沒有能鑽進的餘地，她能露出笑容的話——

小牧慢慢地把臉靠近我。沒有發出「啾」的聲音，只是靜靜地觸碰的嘴脣，又靜靜地分開了。

因爲她的臉實在是紅得太誇張了。

「……若葉」

「我也會一輩子珍惜小牧的」

我覺得這樣反而更容易看穿，這樣真的好嗎？

我倒也不是說想要深吻。只是因爲她平時總會深吻我，所以想稍微捉弄她一下。

「那就好。我不希望妳再因爲悲傷而哭泣了」

我只說了這句話，就走到她前面去了。

她皺起了眉頭。

我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拉了一下。

「不對吧，小牧妳明明是春天才會花粉症啊。爲什麼要撒謊？」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過這種事情如果做太過頭的話可能會傷到她，所以應該要適可而止。我忍不住偷笑了起來。

對我來說，那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小牧的視線先是左右遊移，然後凝視着我的眼睛，輕輕地笑了。小牧那張如妖精般的臉蛋，比任何東西都漂亮地映照於我的眼中。

她是不是很喜歡牽手啊？不，我也很喜歡就是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再清楚不過了。只是她的反應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想捉弄她一下而已。

「這是花粉症啦」

「小牧」

「……呵呵。這樣的吻就夠了嗎？」

「只要有若葉在，我就沒問題的」

「……唉。小牧妳這種有點孩子氣的地方我也喜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