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无法理解她的心意

如果说，我们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中学时才认识的朋友。

或许我就不会选择被若叶讨厌这个选项了也说不定。

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我看过若叶的各种面貌。

哭泣的脸、生气的脸、笑着的脸。我一个都没有忘记，全都收藏在心里。与她之间的回忆很重要，我无法忘记。可是，也有很多想忘记的事。

想忘记的其中一个，就是她对最要好的朋友露出的表情。

幼稚园时是铃叶（すずか），小学低年级时是春香（はるか），高年级时是实梨，中学时是茉凛。我忘不了她最要好的朋友的名字，也忘不了她对那些人露出的笑容。

她对我露出的笑容，和对最要好的朋友露出的笑容不同。不管我怎么吸引她，她都不会对我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后啊—，春香开始学钢琴，所以我也想学」

我不想听。

我无法忍受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与我无关的兴趣，变成我不认识的若叶。可是，到头来我只不过是普通朋友，也没办法要求她不要和我以外的朋友玩。

「这样啊。若叶的手指很漂亮，很适合弹钢琴哦」

「是吗？欸嘿嘿，小牧要不要也学学看？一定会弹得很好哦！」

「……嗯，我也学」

我知道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受伤。但我不想和若叶分开片刻，不管她去哪里，我都跟在她身边。每次这么做，我都会发现我和她最好的朋友之间，有着难以填补的距离。

我若无其事地笑着，她也会回以笑容。

只有这样能让我感到慰借。到头来，我和若叶的喜欢一直错开。每次她说喜欢我，我都会开心到胸口仿佛要炸开，但果然还是很悲伤。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待在她身边。

她总有一天会察觉我的心意吧。

我甚至这么想过。

……可是。

「若叶，和我一组吧—」

「确实。说到电影院就会想到这个呢」

「果然还是恐怖片比较好呢—」

茉凛到底看见了什么呢？

这样下去，学长和若叶可能会有什么进展，而且茉凛和若叶的距离也一天比一天还要近。被逼到绝境的结果，我选择了被她讨厌的那条路，将所有心意封印起来。

「嗯—……」

「我的话……是这个吧」

「茉凛？」

很明显地，茉凛送了护唇膏给若叶。若叶是不太会在外面涂护唇膏的人，而且那支护唇膏以若叶的物品来说，也太可爱了。

不过，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心境上的变化，最近经常约我。虽然感觉她好像在试探我的想法，让我静不下心，但我决定一如往常地应对。

我该如何对抗她呢？

中学的时候，我非常焦急。

她的温柔、话语，这一切都好痛。明明很开心，却一点也不开心。就算她对我好，也不会爱上我。若叶的关爱和我的爱情是不同的。

然而，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到。

我们最后买了爱情电影的票，两人并肩而坐。上次什么都没买，但今天买了大份的爆米花。焦糖口味啊，或许很符合茉凛的风格也说不定。

如果茉凛真的想追若叶的话……

「开玩笑的啦」

★

「看电影果然会想吃爆米花呢—」

我感觉到身体变得僵硬。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太大的声响，也不太喜欢吓人的电影，会怕的东西就是会怕。但要是老实承认的话，感觉又太孩子气了，所以我才隐瞒着的。

如果我和若叶不是青梅竹马的话。

老实说，我觉得她和若叶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茉凛到底想做什么？她看穿了多少我们的事情？

和有点紧张的我相反，茉凛一如往常地笑眯眯的。

「小梅，妳有想看的电影吗？」

虽然若叶本人比任何人都可爱，但她的东西很少有可爱的。她比较重视实用性，也喜欢方便活动的衣服。

今天，我被茉凛约出来，来到学校附近的商业设施玩。虽然之前也被她约过，一起去找若叶与夏织，但自从中学以来，我就没什么机会和她单独出来玩了。

我自然而然地看向她的嘴唇。那颜色和被我丢掉护唇膏前若叶嘴唇的颜色相同。

好痛。

我和若叶的距离，总是很遥远。

不只是无法成为她最喜欢的人，我甚至无法成为她最讨厌的人。

对茉凛来说，恐怖片明明就是开心的电影。

明明我们之间累积了许多回忆，为什么她会和认识才几个月、没有任何回忆的人变为最要好呢？我所没有，而那个人却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茉凛这么说着，窥探我的脸色。

为什么茉凛要撒若叶嘴唇干燥的谎，送她护唇膏呢？就算她想送若叶礼物，送护唇膏也太耐人寻味了。她是知道我和若叶平常会接吻，所以想借此牵制吗？

我选了最保险的恋爱电影。她将手抵在下巴，做出稍微思考的动作。

「……小牧，妳好像很沮丧耶？还好吗？」

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爆米花送进嘴里。

或许就不会放弃，认为自己绝对无法让若叶喜欢上自己，或许会天真地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和她成为恋人。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累积的回忆、回忆中她的笑容，都在告诉我，我无法成为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

不，可是……

她做出沉思的动作后，轻声笑了出来。我不禁歪起头。

「偶尔会和班上的朋友一起看」

烦恼绊住我的脚步，勒紧我的喉咙。

因为若叶通常也会在场，而且茉凛也不太会约我。

距离电影开演还有一段时间。我犹豫了一下，用手指捏起爆米花。这时，我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不，没什么。我在想有没有其他好看的电影」

如果……

茉凛这么问，转头看向我。

「今天难得和小梅约会，得选一部开心的电影才行呢—」

如果我吐露自己在恋爱层面上喜欢若叶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呢？可是，如果我被甩了，连若叶的朋友都当不成的话，如果我变成只是偶尔会被想起「对了，还有这个人」的过去存在的话……

虽然感到疑惑，但我决定不去做多余的询问。

她有时会像这样伸出援手，但又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若叶。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却完全不了解茉凛。

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走向售票机。

「这样啊—」

「……小梅」

「怎么了？看妳在发呆」

「爱情电影啊—。我平常不太看，但好像很有趣呢—。小梅妳常看吗？」

她说的话全都别有深意，我不禁把包包紧紧抱在怀里。茉凛是怎么看待若叶的呢？至少她应该会支持学长和若叶在一起，但真的是这样吗？

「嗯嗯。小梅也尽量吃吧—」

……虽然我非常怀疑自己有没有隐瞒好。

「啊，茉凛。好啊！那么，从截击对打开始……」

「啊哈哈，抱歉。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我们很像呢—」

茉凛的眼瞳映照出我的身影。

「……怎么了？」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茉凛用手指捏起一颗爆米花。

「我在想妳是不是不涂指甲油了。明明很适合妳的说—」

「……我想稍微改变一下形象」

她真是敏锐。

我至今姑且都有涂指甲油。其实我很想涂上若叶喜欢的颜色，但这样未免太露骨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也不确定自己认为的若叶喜欢的颜色是否正确。所以我选了无色的透明指甲油。

最近我停止涂指甲油了。

这并不是因为我想尝试新的颜色。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或者该说是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到头来，我只剩下这个选择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会像中学时担心的那样，变成若叶的过去。

温柔的她应该不会忘记我，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我希望她比其他朋友更常想起我。

那么，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至少不要伤害到她，我修剪了指甲。尽管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

「这样啊—。我也涂点什么好了—」

「我觉得不错哦。茉凛不管涂什么应该都很适合」

「啊哈哈，谢谢呢—」

我想她应该没有发现。

就算是茉凛，应该也无法光看指甲就察觉我的意图。我深呼吸，等待电影开始。

若叶经常看恋爱漫画，但好像很少看电影。

所以我也能以新鲜的心情看电影。虽然看着美丽的爱情故事，让我感到有些心痛就是了。

爱上一个人，痛苦会大于喜悦。但看到心上人的笑容，或是受到对方温柔对待时的喜悦，是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

电影结束后，影厅内开始亮灯。

「……那么，若叶和茉凛是命中注定的对象吗？」

她按了蜜瓜苏打的按钮。我眯起眼睛，看着她的动作。她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的不是蜜瓜苏打，而是奶茶。

我和茉凛并肩走着，看着她的模样。

我想和若叶变成什么关系呢？又想成为什么呢？

两人份的皮鞋发出叩叩的声响。

我们离开商业设施，两人走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感觉有点新鲜。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还愿意原谅我呢？

我双手捧着宝特瓶，但迟迟无法打开瓶盖。

「虽然十年后能继续当第一顺位的可能性不高，但我觉得特别之人十年后也能一直保持特别哦」

我盯着没有涂指甲油的指甲，但还是想不出答案。

「……妳觉得命中注定是什么意思？」

茉凛边走边说。

我和茉凛有什么不同呢？

在这样的过程中，若叶不知不觉间变了。

「……我不懂第一顺位以外的特别啊」

若叶对我露出的笑容，和对其他人露出的笑容实在相差太多了。

中学时，我也确实对若叶表达过好感，我们感情也很好。但不像茉凛一样，成为她心中的第一。

「原来茉凛也会有这种想法呢。我还以为妳比较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喃喃自语，打开宝特瓶的瓶盖。

「……羡慕？」

茉凛直接迈开步伐，我配合她的步调走着。和若叶在一起时，我会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的好感而快步走着。但今天没必要装模作样。

我害怕与若叶接触。

「我是若叶的第一顺位，但不是特别之人哦」

我一时语塞。总觉得如果我回答「嗯」，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若叶的第一顺位。

「小梅，真是有趣呢」

不，与其说变了，不如说变回以前的样子。现在的若叶和中学时的若叶一样，总是对我很温柔，只要我有烦恼或心事，她马上就会发现。

就算会随时间改变，我觉得第一顺位的人还是很特别。因为第一顺位的人只有一个。在无数的朋友中，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第一顺位。这么一想，就觉得那个人很特别。

她为什么叫我「小梅」呢？

「不是哦。第一顺位会随时间改变，所以不是特别之人哦」

那是若叶平常买的蜜瓜苏打。

「是吗？我觉得小梅应该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才对」

「我有点憧憬像电影一样的恋爱呢—」

「也是呢—。我们边走边聊吧」

她对其他人露出的笑容看起来更开心，不会在我面前露出同样的笑容。我一直、一直很讨厌这一点。

所以我一再做出过分的事，以被讨厌为乐，厌恶着差劲的自己。

茉凛基本上都是用名字称呼朋友。

「没这回事哦—。我好歹也是个少女呢—」

「羡慕已经遇见命中注定的人」

深色的眼瞳映照着我的身影，仿佛看透了一切。

「嗯。……要去哪里聊感想吗？」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最讨厌我。就算我说了过分的话，她也会毫不在意地对我温柔。我好想逃离这样的她。感觉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我已经不知道该以讨厌为目标，还是以喜欢为目标了。

「命运的邂逅、美好的恋爱，感觉就很开心呢。应该也会觉得羡慕吧」

她把脸凑近我，从下方窥视着我。

我觉得会去嫉妒她的自己很愚蠢。但就算这么想，也无法抑制嫉妒心。我很讨厌若叶珍惜着茉凛送的护唇膏。若叶明明会和茉凛拥抱，但只要我想抱她，她就会抵抗，让我心乱如麻。

希望她不要温柔地吻我，不要用充满慈爱的眼神来探病。我会变得什么都搞不清楚。

茉凛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笑了。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件事。

茉凛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眯起眼睛。

她突然停下脚步。接着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递给我。

喀咚一声。

我有点觉得，或许我也一样。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一件事太过拼命，变得看不见周遭。

我轻轻将手放在瓶盖上。

「我和若叶吗？啊哈哈……妳真的这么想吗？」

来往的人们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在看我们。

「……呵呵。之前果然只是运气好啊」

我知道茉凛想说什么。但我还是不认为自己是若叶的特别之人。

「就是彼此都很特别吧。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会变成那种关系，我想就算年纪增长，环境改变，也一定不会改变哦」

我看着零星散去的人群时，茉凛缓缓站起身。

「第一顺位就是特别之人吧？」

茉凛轻声笑了。

我希望她也能对我露出对最好的朋友露出的笑容。

可是，我不希望她只把我当成朋友。我希望她能对我露出比最好的朋友更特别、只有我才能看到的笑容。……我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很不讲理。

「太近了反而不会发现吗？不过，我觉得小梅的特别之人，一直都很重视小梅，用特别的态度对待妳哦」

「……哪里？」

「全部。那个人用不会对其他人露出的温柔表情和声音对待妳。所以我才会把小梅叫做小梅哦」

「诶？」

「那个人叫妳小牧的声音非常特别。……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声音。让我觉得自己不该叫妳小牧，所以才改叫妳小梅的」

若叶叫我的名字时，是什么样的声音来着。

虽然想得起来，但我不明白。那和叫其他朋友的声音有什么不同，哪里特别了？

「……呵呵。不过大家都毫不在意地叫妳小牧就是了。是我想多了吗？」

「……茉凛，妳不想和那个人变得特别吗？」

「嗯？嗯—……我好像没想过这件事」

茉凛喝了一口奶茶，然后笑了。

「因为就算关系会随时间改变，我现在是那个人的第一，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妳想和那个人成为恋人吗？」

「我觉得恋人关系不代表一切哦？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牵着手。我喜欢这样的瞬间」

我想吻若叶。

我希望若叶最爱的人是我，希望她为我心跳不已，也希望她爱上我。其实我想和她成为恋人。

「所以不管和我是什么关系，只要那个人幸福就好。只要那个人幸福，我也会幸福」

我不懂。

可是我已经无法成为若叶最讨厌的人了。

「如果没有人能让那个人幸福，那就由我来……之类的」

闭塞感一口气消散，视野仿佛变得开阔。

话虽如此，我也没办法像丢掉护唇膏那样冲动地丢掉它，结果就一直放在房间里。

我看着自己的指甲。

「……不过，我也有点贪心呢」

「我明白小梅的心意了哦」

「……嗯」

也就是说——

我碰触宝特瓶盖的指尖，与她的手重叠。

「是这样吗？」

「……我」

「小牧」

「我想让她幸福」

她柔软的指尖沿着手背滑动，最后碰触我的脸颊。可能是因为拿着宝特瓶，她的手非常冰冷，有种体温被夺走的感觉。

噗咻一声，随后开始响起气泡声。

茉凛和我不同，她一定是个大人。

「有没有关系，要看妳们今后的表现吧？我希望最喜欢的人能够幸福」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句话太沉重了。

「我们和好吧？」

「小梅的幸福是什么？想做什么？」

「……诶」

我感到疑惑，但在我发问前，茉凛已经快步往前走。我喝了一口蜜瓜苏打，跟在她身边。

就算向茉凛忏悔，做过的事情也不会消失。即使如此，我还是开口了。

「……我会努力」

「……茉凛」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若叶发展成特别的关系，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把我当成特别之人。但最近她对我的温柔，确实让我感到心痛。我想无论我做了什么，那份温柔都不会动摇。

她就这样打开我的蜜瓜苏打瓶盖。

我还没成熟到可以单纯地希望若叶幸福，连自己恋情的去向都还没确定。但我喜欢她的心情始终如一。

或许是因为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小孩。

到了这个地步，我终于明白。

我在床上和她肩并肩。

「诶」

她询问的声音很热。

知道我的心情，也知道我做了什么。

她这么说完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袋子。那是那天从若叶那里抢来的东西。里面好像是自动铅笔，但最后我也没用。一想到那是要送给茉凛的礼物，我就没那个心情去打开。

我一说完，茉凛稍微踮起脚尖，摸了摸我的头。

「如果那个人最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或是希望在那个人和特别之人成为特别的关系之前，我可以独占她之类的。我也会有各种想法呢」

回到家后，若叶真的像茉凛说的那样在等我。老实说，我没想到她真的会等我，所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我们一起吃饭，各自洗澡，然后聚集在我的房间。

认真到耳朵会痛的声音，静静地试探着我。

我感到胸口阵阵刺痛。

可是⋯⋯

其实我也知道。若叶对我的温柔并不普通。

我越是固执，若叶对我的态度就越是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一团糟。

那是我至今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想让喜欢的人说喜欢我。……想和她成为恋人」

「……茉凛妳没关系吗？」

因为多年来我一直撒谎说讨厌若叶，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坦率面对她。而且，一旦说出喜欢，我们的关系或许就会结束。

「小梅呢？」

茉凛应该全都知道吧。

我有一天也能像茉凛一样，希望若叶幸福吗？

茉凛看着我的脸，笑了。

最近她用名字称呼我的频率变高了。而且每次叫我的名字时，表情都很温柔。

如果我打算和若叶交往，就要比任何人都更让她幸福的意思吧。

若叶在等我？

「我一直在看着妳们，所以可以保证哦。妳们一定没问题」

不管是要确认自己的心意，还是其他事情，我想最后要做的事情都一样。

我们没有对话。

「……妳也可以对那个人说出真心话哦」

我不知道。

「我果然还是不想和小牧一直处不好」

「……嗯。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她一定正翘首以盼哦」

我不可能认为若叶和我以外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如果若叶要幸福，那必须在我身边。就算除了我以外的人能带给她最大的幸福，我也不希望她和别人在一起。

但要是承认了，就等于我选择被讨厌是错的。我感觉自己会因为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而一直后悔。所以我无法坦率接受若叶的好意。

我就这么直接回家。

「这个，我本来是打算送给小牧的」

她露出微笑。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为什么要送我自动铅笔？

是因为我那支同款的自动铅笔坏了，所以她很在意吗？

「所以，如果妳愿意收下这个当作和好的证明，我会很开心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到底哪里对若叶来说是特别的？说到底，所谓的特别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为她的恋人？

而且我明明做了不可原谅的事，还有办法和好吗？

就算和好了，若是又变得像中学时那样的话。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不认识的朋友玩，增加我不知道的兴趣。当不认识的若叶越来越多时，我或许又会做出同样的事。

如果我说出真心话，若叶不愿意接受呢？

如今，我连要拿出藏在面具底下、深埋在心底的真心话都很难。就连坦率地表达喜欢，也变得不再简单了。

「若叶，妳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着小牧啊」

「诶？啊……」

她立刻断言。我不禁凝视着她的脸，发现她脸上浮现我从未见过的平静表情。

「我终于发现了。我从很久以前就爱着小牧了」

爱着小牧。

这句话在我脑中盘旋。

「包括这全都爱着妳⋯⋯虽然我还无法说出这种话，但我会努力去爱上妳不完美的地方。所以，小牧，告诉我妳真正的心意吧？」

「小牧是第一，也是特别的哦。……我没有说谎」

「那、那就！比起铃叶、春香、实梨、茉凛，比任何人……都更喜欢我啊。不要跟任何人亲近！只看着我就好……」

「我也不知道。因为当我发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喜欢妳笑的样子。还有不坦率、笨拙、偶尔很温柔，我喜欢妳很多地方」

想说却说不出口，藏在心底，变得乱七八糟的这份对若叶的心意。

至今为止，我究竟看着若叶多久了？

「……如果妳真的希望我抵抗的话，我会照做」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叶却还是温柔地听我说。我果然喜欢她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好任性。好混乱。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情感都在心中翻腾，从内心深处将所有的情感全部倾泻而出。

我真正的心意。

「抵抗啊，若叶。不然就输了」

若叶在我身下，不发一语地听着我说话。

我把若叶压倒在床上。

明明必须停止，却停不下来。

「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不是认真的哦。……毕竟妳露出那种表情」

「我怎么可能对任何人都温柔。我才不是那种大圣人呢」

「我都说要妳抵抗了」

脑袋一片空白。

可若叶一旦出现在眼前，就变得一塌糊涂。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该做什么才好？一切都从脑海中散去。

「……抵抗啊」

我确实感受到她的心跳。她果然没有心跳加速，但我从她抚摸我头的指尖感受到明确的爱意。

我很软弱。因为明知已经无计可施，却还想继续做无谓的抵抗。

「……不要」

「没错哦。我最差劲了。……可是，我喜欢妳。我喜欢妳。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妳，比任何事都喜欢妳。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妳了」

「我不是第一就不行。我不要妳把我以外的人当成特别……」

「……抱歉」

对一直迷惘的我来说，太过耀眼。

想做的事多不胜数，为此也做了准备。

「妳是认真的吗？」

她的话直率无比。

「所以就算对我做奇怪的事也没关系。只要是小牧想做的事，我都可以接受。因为只要小牧幸福，我也会幸福」

「……为什么小牧想被我讨厌呢？」

不行了。一旦决堤，就只能一路滚落。

喜欢。

我没办法像茉凛那样为若叶的幸福祈祷，明明想让若叶幸福，却软弱到想逃走。这份心意如果无法被接受，我的一切就结束了。

我说完后，她像刚才一样将我抱在怀里。

「……我喜欢小牧哦」

「做不到啊。已经、做不到了」

「可是，我无法接受妳对学长做那种过分的事，也有很多地方让我觉得不太好。……不过，就是有好有坏的地方，加起来全部才是小牧」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做妳想做的事。告诉我妳的事吧」

「小牧……」

「我到底哪里值得妳这样……」

「若叶很温柔哦。比任何人都可爱，对任何人都很平等，没有人比若叶更有魅力。……若叶这个笨蛋。太迟钝了啦」

「因为我喜欢妳啊。喜欢，喜欢妳。因为喜欢，所以想和若叶做这种事。不希望妳抵抗，希望妳接受。希望妳心跳加速，希望妳兴奋，希望妳想要和我做……！」

我语无伦次。

但她的手立刻伸向我的脸颊，把我的脸转回她的方向。

我一颗一颗解开若叶睡衣的扣子。之前还抵抗的若叶，现在却任我摆布。她那完全无力的身体好可怕。明明很高兴她愿意把一切委身于我，手却在颤抖。

感觉内心有某种东西崩塌了。我在无意识中开口道。

看着无论何时都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她，我感到多么心痛。温柔的确是她的魅力，但我不希望她对其他人温柔。我一直希望她只对我温柔。

虽然想说，但说了就全都结束了。

自动铅笔的袋子飞到床的角落，若叶露出愣住的表情。但她立刻微微一笑。

「……所以妳才对学长？」

心脏跳得好大声。心跳声剧烈到让我怀疑心脏会不会爆炸，喉咙也变得好干。脸变得好烫，让我无法直视若叶的脸。

「因为我喜欢妳。若叶，妳没有把我当成最喜欢的人。为了成为妳特别的存在，只能伤害妳，只能成为妳最讨厌的人」

一旦说出口的话，就无法收回。

「若叶不会对我感到兴奋的吧。不会爱上我。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

我无可救药地喜欢若叶。喜欢她喜欢到光是想到被她讨厌、变成讨厌彼此，就会感到痛苦。所以她像这样温柔地对待我，让我好想哭。

「……若叶妳完全不了解自己」

「……这种事」

我紧紧抓住若叶。

可是，那是……

但又希望她什么都别说。我不知道若叶说什么话才能让我满足。可是她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会很难受。

若叶她爱我。

「别道歉。明明就是我的不好」

「我才不信。因为若叶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不是嘛」

「……抱歉呢」

「我不要若叶妳道歉……」

「不，我一直让小牧感到痛苦。我必须好好道歉」

「错的是、我啊。所以……不要原谅我」

其实我希望她能原谅我，如果能像以前一样要好，我会很开心。但要是恢复原状，我会很痛苦，所以不想那样。

「我已经不生小牧的气了哦。……要怎么做，妳才会不再不安呢？要怎么做，妳才会相信我的心意呢？」

若叶的声音很平静。

我也不知道要若叶为我做什么，才能消除我心中的不安。不过，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给我吧」

我的声音在颤抖。

「把若叶妳的初体验给我吧」

我喃喃说道，抬起头来。

若叶用充满慈爱的表情注视着我。就算得到她的初体验，她可能也不会对我感到兴奋。即使如此，我也无法什么都不做。

我希望她能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就算这么希望，也一定无法实现。

就在我快要垂下头时，若叶的手碰触我的脸颊，然后直接把脸凑了过来。

她的唇碰触到我的唇。虽然已经体验过好几次这种触感，但还是觉得新鲜，心跳加速，雀跃不已。如果若叶不也和我一样心跳加速，我会很讨厌。如果她没有和我一样兴奋，我会很难受。

「好啊。……我的全部都给小牧」

说完，她笑了。

喜悦、期待、不安，这些情绪在心中膨胀到快要爆炸，让我几乎要叫出声来。不过，当她轻抚我的背时，我感觉情绪的漩涡稍微变小了。

如果我和若叶做那种事，会有什么改变吗？

我也好，若叶也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瞳。她也笔直地凝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