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話 樂園的崩壞（※篠千尋的Q況）

篠千尋抱住了頭。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她最真實的感想。

提交給國會的議案被否決了。

多年……不，是耗費了十年以上的準備，全都化為泡影。

簡直就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最佳寫照。

早在被分配到中央府中央局之前，她就投入了私人財產，動用所有人脈，只為了這一天而活。

她甚至已經辭去中央局的工作，加入《新都市計畫推進委員會》，以為京都特區的成立是板上釘釘。

萬萬沒想到，在最後關頭，華族系的議員們會集體倒戈。

「母親大人……」

女兒志穗不安地望了過來。

她想說「沒事的」，卻怎麼也擠不出這句話。

女兒目前就讀於京都府的一所女校。

當初特意讓她轉學到這所崇尚雅緻的女子學校，就是為了重返華族時做準備。

沒錯，隨著京都特區議案被否決，篠家重返華族階級的夢想也破滅了。

不知該如何向祖先交代尚在其次，眼下更迫切的問題是自己和女兒的未來。

明年原定要在京都特區新設男女合校，她本打算讓女兒就讀。

這半年來，她一直督促女兒盡可能拓展人脈。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一切竟全盤崩潰……

「母親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有退路，也無人伸出援手。

「建築商的工程款是不是也沒付？」

「我會去和小笠原大人商量……請他設法再次提交議案。」

她掏出手機撥號。

電話鈴聲驟響。

女兒憂心忡忡地注視著她。

「不能坐以待斃。先聯絡小笠原大人……」

這句話不自覺脫口而出。

沉思中的千尋渾身一顫。

女兒臉色瞬間慘白。

原本計畫等京都特區通過後，就用委員會的收入來償還。

「還有給度假村開發商的款項……」

提示音接連響起。

「為什麼只有我……」

這裡將徹底成為開放式城鎮。

小笠原投入巨資、興建宅邸、還說服家族參與，如今全成了泡影。

如今委員會實質解散，恐怕連維持運作的經費都籌不出來。

沒有特區條例保障的普通城鎮，根本不會有人主動遷入。

她彷彿看見被華族全面抵制、遭廠商逼債的未來。

「呀！？」

她本以為只要分批出售特區土地，資金就能周轉過來。

掛斷前那句殺氣騰騰的威脅言猶在耳。

就算要負責也無能為力。

雖然買下了整片土地，但仍有過半款項未支付。

工程費會是多龐大的數字？

雖然與許多廠商簽了約，但多數只付了訂金程度的款項。

──嗶嚕嚕嚕嚕

為了爭取支持，當初許下過度慷慨的承諾。

畢竟連她自己都……

那些被毀約的人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工作沒了、資金見底、前途茫茫，只剩數額不明的債務。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怒斥聲中，她勉強插話：

以華族為核心的特區。

──妳給我等著瞧！

是的，人們正逐漸遠離我們。毫無疑問地，持續遠離。

對方根本不容她解釋。連珠炮般的責罵後，通話被狠狠切斷。

「不可能。哪會有男性願意搬來這種地方。」

更別說既無法限制出入，也不能封鎖區域。

「……喂？」

那暴跳如雷的態度可以理解。

正因自尊心極高，他們的反撲恐怕會更激烈。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更糟的是……

但真的還有可能嗎？

「就算議案沒過，至少能讓男性住進來吧？母親大人。」

「開出了太多空頭支票呢。」

「……說要驅逐我們。」

她對內情一無所知，卻被要求負起全責。

──叮鈴鈴

想保護女兒，但自身難保。

「母親大人，小笠原大人他說了……？」

篠家幾乎已將華族時代的資產──包括土地在內全數投入。

明明只是為這個目標努力……

誰會想搬到這種地方？

再也沒有資金能打點議員和權貴了。

「小笠原大人，其實是這樣的……關於那個……」

剛聽見接通聲，迎面就是一陣暴怒的吼叫。

損失巨額資金，建好的宅邸毫無意義，更在族人面前顏面盡失。

她不過是想重振華族昔日光輝，打造恢復權威的城鎮啊。

「是啊，還有那筆錢。」

「這次是簡訊？還是……」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持續不斷。

想查看螢幕，卻因手抖得厲害而解不開鎖。

「不要！」

女兒的手機也開始震動。

──嗡嗡、嗡嗡、嗡嗡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兩人的手機再也沒有停止響動。

是的，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