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N神的故事

四月下旬。

高中開學已過三週。

本該說一切順利……但此刻卻冒出一個問題。

「……聽不懂課」

這副身體的規格明明超高，國中以前的知識全都牢牢記在腦海裡。

換言之，照理說學業不該落後，現實卻非如此。

「再好的車，交給三流駕駛也是白搭吧」

「宗谷君，怎麼了？」

鄰座淳舉手發問，但我哪有心思回應。

老師講的內容簡直天書。

開頭就卡關，現在根本不知道進度到哪了。

「喂淳，速度和加速度差在哪？」

現在自然課教到物理單元，我連最基礎的概念都搞不懂。

「距離除以時間是速度，距離除以時間平方是加速度喔」

聽我嘀咕，鄰座淳一板一眼地解釋。

「這樣啊，謝啦」

「不客氣。有不懂隨時問我」

這三週來感覺和淳混挺熟。

雖然是好事……所以速度和加速度到底差在哪？剛才的說明還是不太懂。

有種小學被分數除法卡關的既視感。

「這類時代倒不難想像」

當男性比例從數十人有一人驟降至數百人有一人，甚至如今千人僅一人時，武力爭奪便無可避免。女神點頭。

一切只為防止現政權遭推翻。

女神突然比劃起拳擊動作。

『武力掠奪物總會被更強武力奪走。高舉男性解放大旗就能輕鬆募兵，古代男性可說是榨取與解放的輪迴。其中有支長期掌權的勢力──就是現今日本華族的前身。他們擅長操弄民心，掌權後透過財富分配維持統治』

女神指向太陽。

『既然明白，放寬心就好啦』

「前陣子和高中同學出門，遇到些不愉快……細節先不提。總覺得女性對男性有種隱性忍耐」

而讓權主因正是男性出生率暴跌。

『確實呢。雖有無奈之處，但多數女性都靠強大意志力在忍耐』

『華族就此放棄政權，相當乾脆。轉而建立議會共治制度，約四十年後男性出生率才回升，但那時新體制已穩固』

「才不是！……雖然也算啦」

「和現在一樣……」

『那就是有煩惱囉？好吧，讓本女神華麗解答！』

『核心問題嗎？』

「就等這句話！」

日本歷史向來由武力改寫，唯一例外是華族和平讓權。

「分配對象包含男性？」

若接受「社會就是如此」就能不帶疑問活下去。

『嗯～那就烏龍茶吧』

「我的常識與這世界脫節。能察覺違和感，理解社會扭曲處，也絕不接受女性理當忍耐。但・為・何・形成這種社會？歷史脈絡我不懂。所以懷疑自己是否從未真正理解『這世界的普遍思維』」

「學渣都這樣啦。總在奇怪的地方糾結」

『很棒的志向喔』

『各地常識本就不一呢……好吧，就簡略說說我知道的本國兩性史吧』

但像糾結加速度的現在，卡關就無法前進。

「但突然發現，我・根・本・沒搞懂問題核心」

啊?男主換個身體，這智商也沒啥變化啊…

「該怎麼說，至少想讓與我有交集的女性幸福，也願意為此努力」

愈想愈覺得這才是關鍵。

這種感覺。

結果直到下課，還是沒理解速度與加速度的本質。

那時初次嚐到「世界存在無法理解之事」的恐懼。

『……所以你是來抱怨上課的事？啊，這草莓大福超好吃』

「當然，便利店含稅220円呢。要烏龍茶還是可樂茶？」

『不是來吐苦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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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必太在意。本來以為你是粗線條，意外地很鑽牛角尖呢』

上次女神說想吃水果，但便利店沒賣新鮮的。

『這就回答了你最初的疑問。國家全力灌輸「女性須謙抑忍耐」的教育，全是為了今日』

『沒錯。所以當前統治階級極懼怕政權顛覆』

這世界的男女究竟走過怎樣的歷史？

『提過我出生時正值大饑荒吧？那時男性處境比現在慘烈得多，是武力至上女性壟斷資源的時代。雖不至於為爭奪男性開戰，但他們確實是重要戰利品』

就像自然課那樣。

為什麼除以1/3反而變大？當年始終沒搞懂。

女神說，多年來植入的「常識」，本質不過如此。

問老師只得到「換成倒數相乘」的答案，但我想知道的不是計算方法。

「與其說抱怨，是覺得自己浪費了這身體的潛能」

『當然。近代前治理得宜，但天災人禍終究難防』

我把印著『喂、叫你選茶啦！』的寶特瓶遞給女神。

「男性出生率暴跌？」

難得擁有頂尖頭腦，使用者卻是我這種人，簡直暴殄天物。

是說以不懂的自然問題來切入這個世界視點算是不錯的寫法就是了

「就是現今社會？」

2除以1/3莫名會變成6。

學校教育這套，不帶腦子反而學得好。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較真就輸了』？」

「話是這麼說……其實今天來另有其事」

最後想著「有包水果餡就行」買了草莓大福，看來矇混過關了。

甚至不確定自己卡在社會機制的哪個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