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特區外的故事

沖完澡回來時，母親正在準備早餐。沒見到姐姐的身影。

祖母若無其事地在客廳讀著報紙。

「小武，早安。跑這麼多趟肚子餓了吧。早餐馬上就好喔。」

「嗯。媽，早安。」

我瞥向廚房，依然不見姐姐蹤影。

我在客廳坐到祖母對面。

「奶奶，有件事想請教您。」

「……什麼事？」

祖母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肘抵著扶手撐住身子，饒有興味地打量我。

「請告訴我關於特區外的各種事情。」

得知祖母要來時，這念頭最先浮現腦海。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或許不感興趣，對外界知之甚少。

我猜祖母因工作關係去過許多地方。

「哼嗯。看電視不就得了？」

「我想聽的不是透過影像濾鏡呈現的內容，而是更真實的見聞。」

「……原來如此。每個人遲早都會對外界產生好奇呢。」

祖母露出瞭然神情，轉而擺出沉思模樣。

我耐心等待時，母親先喊了聲早餐已備好。

「飯後再聊吧。」

「好。」

不過據說城鎮土地仍多屬華族所有，光靠房屋、商店、大樓、工廠、停車場等租金，每月就有驚人進帳。

果然該問個清楚。

「呃？各縣的最高長官不是知事之類的嗎？」

至少在我的認知裡，從未見過。

祖母：「五分鐘內買報紙回來！遲到就饒不了妳！」

「哎呀，媽真是的。」

在原來的世界，根本不存在未鋪設的道路。

但在自家地盤上，他們能像國王般為所欲為。

華族制度得以保留也是這個緣故。

突兀的詞彙。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稱呼……大名？

努力搜尋記憶卻毫無印象。

「預算不足……」

「原來如此……所以要真正了解那些地區，得深入更偏僻的地方才行？」

我明明記得小學時拼命背過各縣廳所在地。

「哼嗯。……說是特區外，其實天差地別。比如從高速公路望去，能看見氣派的房子。但只要往深處走幾步，到處都是幾十年前的老舊房舍。」

「道路建設歸國家管？還是縣政府？資金這麼短缺嗎？」

「是啊。還有個冷知識——泥土路上沒被輪胎壓實的地方會長雜草喔。」

「理解。愈繁榮，收益愈豐厚。」

此外，各地存在濃厚的「地方規則」——實為華族意志的體現，非得親身經歷才能理解。

過去有「城池」與「城下町」，如今變成華族宅邸與普通城鎮。

我知道華族，類似外國的貴族階級。

「在誇妳把孩子教得很好呢。」

正疑惑時，祖母端著茶現身。

「說到底，各縣預算多寡全憑『大名』們的心情決定。」

共通點是他們必須扎根當地，權力無法擴及領地之外。

母親笑逐顏開。

作者補充:

地方上華族居住區雖繁榮，但城鎮間或無華族照拂的地區相當困頓。

「哦？你不知道嗎？」

有的華族掌控整縣，有的僅能支配小鎮。

祖母後續又講了許多特區外現狀。

依言前往客廳，發現桌上有兩份報紙。

如同西方貴族有階級之分，日本華族也分等級。

在廚房餐桌坐下後，母親問：「你們剛才在談什麼？」

「華族坐擁土地嘛。光靠地租就能過活，真叫人眼紅。」

這世界因未發生二戰，現代歷史自然不同。

我跨過姐姐，徑自回房。

「國道屬中央管轄，其餘歸縣市町村負責。通常行政區劃分得越細，預算就越吃緊。」

「大名？」

難以想像的景象。為何不直接鋪路呢？

（主角沖澡時……）

「華族也分三六九等。只有少數嫡系能稱『殿』。像長野縣與石川縣自古由土岐氏統治，歷史課本提過吧？」

「是華族的大名啦。說穿了這個國家終究由華族掌控。」

「為什麼高速公路旁的房子特別氣派？」

默默用完早餐，正等待祖母時，聽見她說：「去客廳等著。」

「所以大名……本質上與古代無異？」

「現在改稱土岐家，仍掌控兩縣。表面上有知事，但若違逆華族的意思——」

想起歷史上曾有駿河、相模、武藏等令制國。

「和特區一樣，靠徵地補償啊。不光是自家土地。若山林、旱田、水田被劃入徵收範圍，國家會高價收購。靠這筆錢就能過上好日子。」

「沒錯。經過都市計畫整理的地方都很漂亮，但未開發區域也多得很。沒鋪柏油的路若至少鋪了碎石還算好，碰上裸露的泥土地面，雨天時到處都有車子拋錨。」

「正是。回到特區外的話題，凡華族所在的城鎮都很繁榮。畢竟是大人的直轄地嘛。」

回房途中，在二樓走廊發現癱軟的姐姐。

「所以，你想知道外界的什麼？」

「電視拍的特區外景觀，全是華族領地。多數特區居民誤以為那就是外界標準呢。」

畢竟連維持特區運作都得燒錢。特區是靠日本各地一點一滴的資金灌注才得以存續。

「華族就是大名？」

不知發生何事，她正發出「咕嗚嗚嗚」的呻吟。

「沒錯。反之，不受華族庇佑的小鎮村莊就很慘。居民辛苦建設基礎設施，但審批權握在華族手裡。對方動根小指就能隨意調漲水電費。」

為何是兩份？細看才發現其中一份並非我家訂閱的。

祖母做了抹脖子的動作。看來在長野，土岐家勢力龐大。

「輪胎會在雨天打滑？」

單純人口稀少也是原因吧。

想必是將當時的影響力延續至今吧。

「這個嘛……」

*

我歸納出：僅特區與周邊屬富裕地帶。

「各方面……吧。」

「嗯……」

姐姐：「遵命！」

——這段體育社團風格的對話曾真實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