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祖母的故事
《与来自男女比例完全崩坏世界的居民交换了人生》 · もぎすず · 2235 字
我搞砸了。
因為太過感動,忍不住抱住了理惠。
回過神來,才發現理惠已經在我懷裡。
明明完全沒打算在家人面前做這種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其實我知道原因。
理惠和理惠母親的處境,與原本世界中的我很相似。
這種奇妙的親近感,加上理惠做了當年我沒能下定決心的事,讓心裡的枷鎖鬆脫了吧。
理惠在庭院的長椅上,整個人像具空殼。
隱約覺得她頭頂快冒出蒸氣了。
「以前明明更畏縮的,沒想到五年能改變這麼多呢。」
正坐在玄關穿鞋時,祖母走了過來。
嗯,她會這麼想也很正常。
雖然我的改變其實是最近的事。
「畢竟關係到自己的未來。」
「是嗎?只要能直視前方,就是好事喔。」
「……?」
這話別有深意,她究竟想說什麼?
「這世上不如意的事可多了。」
見我歪頭不解,她這麼說道。
祖母想說的,是權力橫行的問題吧。
不過是普通家庭間的往來。
「好,該吃甜點了。冰箱有冰淇淋喔。兩個都過來,我們一起去拿。」
但這十年來風氣大變。
改變生活有時伴隨痛苦,或需更多忍耐。
幫忙收拾時,我小聲問祖母:
但外界未來黯淡到讓人無從選擇。
「嗯。聽說特區外差異很大?」
現在因工作或人情去特區外的男性已是極少數。
「看來我孫子長成大人物了。真期待將來啊。」
「對。不同地區不同,同地區內城鎮也不同。」
「……哦?」
「那就告訴你吧。特區對日本而言就像零星小點。多數女性都生活在點之外。」
畢竟她工作需跑遍全日本,很難預排行程。
當時特區剛成立,可能有些男性捨不得離開故土。
媽媽買的是2公升的家庭號。
有這些選擇,肯定能找到喜歡的口味。
小萌搬運所有人的碗匙,小咲則抱著冰淇淋跑回庭院。
「總會有辦法的。這些我也考慮過了。」
「「好──!」」
看來我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就是所謂階級社會?」
「……算了。未來確實難以預料。」
「那麼……該加什麼配料呢?」
祖母睜大眼睛。
「說是特區外,其實從大都市到瀕荒村落都有。很難一言蔽之吧。」
「怎麼,上次不是說過了?」
「奶奶,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那奶奶覺得『都市與鄉村』具體差在哪?程度如何?」
雖然是派對和烤肉必備,但女性們都不在意熱量嗎?
我選擇的理惠、真琴、裕子……她們的父母都沒有特殊權勢。我家也是。
「是覺得你變了,沒想到變這麼多。待在特區明明能安穩過一輩子。」
「說得好。沒錯……階級這詞很貼切。不光是城鄉差距。有華族居住與否會影響,還有自古被警告『別與那地方往來』的區域。也有歷史交惡的城鎮,其中一方受優待;或是僅靠一條路連結鄰鎮的情況。這些全加起來,才是特區外的樣貌。」
小萌她們則……看起來有點無聊。
祖母說,往後在特區度過一生的男性會越來越多。
「正因是這種時代,才更想去外面看看。最好能自由行動……但太難了,所以想趁高中時爭取機會。」
直接說結論吧。
「難題呢。若只要官方說法,中央府情報局有公開資料。……但你想聽的不是這個吧?」
我拿了蜂蜜、巧克力脆片、抹茶粉、即溶咖啡粉,還有橄欖油。
我帶著小萌和小咲走向廚房。
「嗯。我想知道親歷者的真實心聲。」
又笑了一陣後,祖母便離開了。剛才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
祖母哈哈大笑,用力拍我的肩膀。明明沒喝酒卻異常開心。
「……也不算錯。有人因故外出,也有人自願離開。但都不會長時間逗留。最近工作見過兩三個,就這樣。比起從前少很多了。」
「把這些端過去吧。」
「這樣啊。……那就說吧。農村現在靠『死心』與『不負責』運轉。改革對他們已是不可能,凡事都『無法決定』。」
於是「死心」蔓延整個農村。
「原來如此,有道理。」
明明很好吃的。
「這些應該夠了。」
就算懷抱夢想,也沒人能保證未來會如願。
理惠母親還在和媽媽閒聊。那邊氣氛很熱絡。
外人不知道,其實我吃冰淇淋會自創配料。
橄欖油配料不受好評。
「聽說成年男性有些會去外面生活?」
問特區外居民「外面如何」,他們只能以自身居住地為基準回答。
隔天早晨,祖母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返鄉。下次來訪時間未定。
似乎買了不少伴手禮,行李鼓鼓的。
祖母那個年代男性比例還高,街上常見到男性。
我坦言想趁機去特區外看看,只是門檻太高,打算利用奉活制度。
「但奉活快開始了。」
「我們現在雖然微不足道,但未來誰說得準呢?」
能將停滯視為發展前奏的時代早已結束。
「死心我懂……不負責是指?」
「沒人願意帶頭。無法決定的社會很可怕。誰都不想扛責,所以不負責。若有人登高一呼,召集同伴行動,或許不同。但至今沒出現這般領袖,所以一切照舊。」
幾十年來往返城鄉運貨的祖母,看夠了農村拒絕改變的模樣。
「都市呢?」
「比農村多點希望吧。但只有華族掌控區繁榮,其他都被拋下。人們努力想搬進特區,或至少住到特區周邊城市。」
「這我能理解。」
「住在都市,每天看著財富、人才、希望被特區吸走。只能想著自己或女兒哪天加入其中。換句話說,無論好壞,地方都市居民眼裡都只有特區。」
特區凝聚著所有夢想。
人們不是為此努力,就是把夢想寄託在下一代。
「地方都市也很艱難?」
「是啊。不看特區的人,就依附當地華族。這樣活得比較幸福。雖然我覺得這也是種活法啦。」
對地方掌權者獻媚,似乎也是正確的生存之道。
「有幫上忙嗎?」
「算有。不過只要出現一位耀眼人物,情況就會改變吧?」
「嗯,若真有這種人,社會肯定會巨變。」
雖然這麼說,祖母語氣卻帶著懷疑。
留下「有空再來」的話,祖母離開了。
我大致明白地方現狀了。
若真有超凡魅力的領袖,社會真能因此改變嗎?
祖母的話,久久縈繞在我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