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時代的潮流（※宗谷M奈代）

「今天非常感謝您的配合」

直到受訪者離開房間為止，美奈代始終保持著鞠躬姿勢。

「呼……總算完成今天的行程了呢」

攤開掌心，發現已沁出薄薄一層汗水。

為推進新特區計劃，美奈代持續進行著協力者訪談。

這項工作是為了廣納意見，使計劃更具彈性。

但不僅如此。

她還肩負著暗中探聽協力者需求的任務。

訪談內容自然會整理成報導，待公開發表時將刊載於宣傳刊物。

但同時要將訪談中隱晦探得的需求秘密彙整，提交給主任。

「這真的算是宣傳工作嗎？」

美奈代偏頭思索，卻想不出更適合的負責部門。

這座新特區本就牽扯眾多利益與盤算。

若不事先協調，各方利害關係糾葛得幾乎要讓計劃在半空中解體。

「國土交通省事務局長要求在新特區設置地方分局……還有華族居住許可……」

美奈代將這些不能公開的內容速記下來，塞進公文包。

「下個月還要去京都取材呢……沒問題吧？」

雖說是訪談，但每見完協力者總會被追問「利益合作方面應該沒問題吧？」

美奈代總以曖昧笑容點頭應對，卻越來越懷疑這是否真是公務員該做的工作。

顯然有些秘密協議並未告知她。

「沒錯……那根本是華族的慣用手法」

美奈代再次打了個冷顫。

萬一日後被追究責任，後果不堪設想。

若誕生男丁，幼時便會獻予華族。

推進課職員皆為平民，故所述內容多屬推測。

見美奈代這麼問，幾名同事竊笑起來。

文中「解除關係」指華族自請歸還爵位，實際應為「向天皇陛下自請返還位階」。

先給予甜頭，待時機成熟再收割成果。

「絕緣」則是「遭剝奪位階」，幾乎不可能恢復。

這幾天已與推進課同事們熟稔許多。

但如今不同，男性與其家族移居特區後，對地方的歸屬感逐漸消失。

得知主任出身後，一切都有了解釋。

「主任似乎想重拾華族身份。她一直暗中經營京都方面的人脈，計劃選址也在京都吧？最近更頻繁往返」

「今天跑完省廳相關單位了。明天休假後是綜合技術研究所和開發局，接著是第三機構與各級議員訪談」

「篠主任出身前華族家庭。據說早年因故被解除關係」

他們雖知篠家被解除關係，但細節並不清楚。

若出生在華族轄地，或許迫於鄰里壓力就得叩響華族宅邸大門。

「學校教過，是黨人議員們極力爭取的成果」

美奈代的座位現設在中央府中央局推進課。

「這樣啊。適可而止就好，反正再怎麼努力，新特區終究只是篠主任的墊腳石」

自古受支配的地方居民，曾真心接納華族統治。

「所以想藉新特區計劃……？」

「解除關係是指……降為平民的意思吧？」

這曾是地方的古老習俗。

作者補充:

「所以適度努力就好。協力者名單明顯偏頗，搞不好整艘船都會沉」

『真的嗎？』

「……原來如此」

「正因頂住華族議員反對才成立特區。現在卻反過來借華族力量獲批，不覺得荒謬嗎？」

原因各異，所謂可能恢復關係即指此類狀況。

除非極度虔信，完成學業的男性多會自主選擇居所與職業。

『聽說妳有兩個孩子？沒問題，我會動用關係讓他們進男女共學的中學』

但平民將永遠無法單方面廢棄與華族的誓約。

「但主任說過要打造讓男性安居的特區」

「墊腳石……？不是說新特區是為了解決現有特區無法消弭的不滿與矛盾嗎？」

獻出男性等同家族發展，而男性將在支配者庇護下幸福生活。

「或許大型計劃就是這樣吧……但還是很不安」

一旦立下誓約，整個家族便獲繁榮保證。

好比公務員涉案時，若在判決前自請離職，尚能保住最後顏面。

資深同事拍著美奈代肩膀這麼說。

「我回來了」

美奈代的聲音不自覺變細。

「……咦？」

「這種利益糾葛的狀態？特區條例本來就是為擺脫華族財閥影響才訂得那麼嚴喔」

他們居住的城鎮很小，所以沒有華族成員住在那裡。

以上是無關緊要的細節補充。

「說起來妳是中途加入的，不清楚初期狀況呢」

因此姐姐誕下男嬰後，不必呈獻華族便直接遷入特區。

*

『當然，這只是給乖孩子的預支獎勵呢，呵呵』

美奈代想起自己的姐姐。

「歡迎回來。情況如何？」

「對。和永遠無法恢復的『絕緣』不同，這算帶有溫情的處置。就像被逐出樂園時被告知：只要在凡間努力，仍有機會回來」

「聽說現在願意獻出男性子嗣的家庭變少，華族們也很焦慮吧」

美奈代突然憶起初次見到篠主任的對話。

家族需宣誓將完成教育的男性送至華族麾下。

美奈代打了個寒顫，決定先返回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