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之一族

车轮喀啦喀啦地前进的马车中。

伯爵千金布莉吉特•梅堤尔与其专属侍女席恩娜面对面坐着。

欧德雷亚纳魔法学院从上周开始进入为期一个月的暑假。

在同班同学尼帕尔和琪罗的邀请下，约好假期也会碰面。这对布莉吉特来说相当稀奇，是个难得外出机会较多的假期。

今天布莉吉特要去的是──奥雷亚里斯家。

没错，就是尤里的老家……历史悠久的「水之一族」所居住的宅邸。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布莉吉特在与尤里的比赛中以些微的差距落败，基于比赛规则「输的人要达成赢的一方一个愿望」，尤里邀请她到家里作客。

不过，说到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尤里似乎有什么隐情，但目前布莉吉特尚不清楚缘由，抵达尤里家应该就会知道吧。

（冷、冷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

想到这里，布莉吉特就紧张到衣服下的心脏好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

最近，布莉吉特努力地集中精神（已成为每天的例行公事），同时回想过去。

这次的拜访，因为怕之后会被说些让人无法忍受的话，她透过管家向父母报告，表示这是以奥雷亚里斯家少爷朋友的身分接受招待。

一开始很担心他们会说什么而感到忧虑不安，但得到的只有一句毫无温度的回应：「不要疏忽大意。」

果然布莉吉特的父母对她依然一点兴趣都没有。

无论笔试成绩是年级三十名，还是在魔法石狩猎的实务考试中得到第二名，对他们来说肯定都不值一提。

毕竟布莉吉特没有具有名字的精灵。

仅凭这点，在他们眼里布莉吉特就是毫无价值的存在。

父母的反应她早就明白，所以并没有很在意，现在已经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

（比起那种事……）

她眯起眼睛看着这幅景色，觉得自己仿佛来到避暑胜地。

更令人吃惊的是，可以看到远处的湖畔。

明明如此，布莉吉特不懂约瑟夫为何现在要说出这种话。

梅堤尔伯爵家也有一定的水准，但身为第一公爵家的奥雷亚里斯宅邸又更高一等。

尤里是史无前例，第一位与两个最高阶精灵签订契约的人。

（感觉很故意！我刚刚的动作太刻意了！）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觉得失落！

他是那个曾经一度一口咬定只相信丽莎说的话，并狠心抛弃多年未婚妻的男人。

在布莉吉特点点头表示好像可以后──

不过，布莉吉特的身旁──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坐着尤里。

尤里的侍从克利佛在一旁看到布莉吉特的表情后笑着表示：

不过，布莉吉特听到这个有价值的情报后，心情稍微变好了。

（只是精灵叫我来而已，只是这样……是精灵……不是尤里大人……）

「克利佛──别说多余的话。」

毕竟布莉吉特从一开始就知道尤里没有理由邀请自己。

布莉吉特的嘴角微微上扬对尤里说话，没有发现席恩娜和克利佛正用温暖的眼神看着她。

布莉吉特一大喊，席恩娜只能感觉不是很甘愿地点头说：「好。」

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照射下来的明媚阳光。

「──我们再次订婚吧，布莉吉特，妳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席恩娜投下爆炸般的发言。

「嗯，那件事啊……我的精灵想和妳说话。」

倘若仔细观察，湖面偶尔会溅起水珠，也许是有小鱼或是小精灵正在玩耍。毕竟精灵喜欢大自然丰富的地方。

布莉吉特当然也想要找个人谈谈──但是别宅的佣人似乎都非常怨恨约瑟夫。她摇了摇头，一方面是不想做出好比火上浇油的行为，二来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所、所以尤里大人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布莉吉特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林中斑驳的阳光下，这位俊美的少爷凝视着远方，但在察觉到布莉吉特的视线后转向她。

僵硬地转头后，虽然内心认真地反省了，布莉吉特还是无法再转向尤里。

（毕竟是他特地叫我过来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看到精灵的踪影。

因为是受到公爵家的邀请，本来想说要穿得更拘谨一点会比较有礼貌，不过在席恩娜的极力推荐下，最后穿这身衣服。

但另一方面，布莉吉特又忍不住想说如果是那样，他就跟温蒂妮一样在学院里现形就好了。

席恩娜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看穿布莉吉特的不对劲。

尤里对着多嘴的侍从啧了一声。

在布莉吉特眼前，反射阳光的湖水像是闪闪发光般耀眼。

明明席恩娜自己的年纪也差不多，却轻松地说出这种话，克利佛听到后差点笑出来。

「没事，毕竟比赛输了就是输了，您不用道歉。」

通过大门后，前往宅邸的道路旁点缀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清澈的小河川，就跟划一样漂亮。

就在布莉吉特如此思考时，旁边的尤里叹了一口气。

「是另外一个。」

接着不知为何，尤里有点难以启齿地说：

这座宅邸以白色和蓝色为主要色调，周边环绕着高大的外墙。

在来这里之前──

布莉吉特和尤里并排坐在湖畔旁的白色长凳上。

布莉吉特紧绷的神经在此时超过极限。

「那家伙在魔法石狩猎的结果出来后，一直在我的脑里大吵大闹……」

只要稍微提到这个话题，尤里就会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于是席恩娜和克利佛就此退下，现在只有尤里和布莉吉特两人独处。

不愧是公爵家的少爷，尤里似乎很习惯护送女性。

（他也这样牵起过其他女性的手吗……）

然而，在布莉吉特讶异地说不出话来时，约瑟夫微笑地表示「下次再给我答覆就好」后，便搭上在一旁等待的马车。

经过几十分钟后。

「真是抱歉。」克利佛露出完全不这么想的笑容退到一旁。

脸上画的是淡妆。

「不是。」尤里摇了摇头。

对以前的她来说，约瑟夫是唯一一个能敞开心扉的对象，然而在约瑟夫单方面取消婚约的现在，她怎么可能还有办法继续如此天真地爱慕约瑟夫。

难道是有什么理由不想在奥雷亚里斯宅邸外现形吗？

「精灵……是温蒂妮吗？」

「可是为什么尤里大人的精灵要找我呢？」

（大门真气派……）

布莉吉特想到这点，心情有点低落。

布莉吉特刚走下马车就吓了一跳。

「欢迎到来，布莉吉特•梅堤尔小姐。」

布莉吉特听到后摇了摇头。

「抱歉，为了这种理由叫妳过来。」

「很、很荣幸得到您的邀请……」

席恩娜一本正经地如此表示，布莉吉特有点不好意思。

「话说回来，今天大小姐也非常可爱。」

「布莉吉特大人，我的主人不习惯护送女性，今天是他临阵磨枪的成果，您觉得如何呢？」

「那接下来，就请两位年轻人尽情享受。」

「！」

许久未见的约瑟夫毫无顾忌地说了这句话。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既悠闲又平静的午后时光。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布莉吉特下意识转移视线。

「那问他对整体的感想可以吗？」

可能是因为布莉吉特的视线转向奇怪的方向，尤里觉得她在生气。

她吓了一跳，但还是抓住那只手。

「……我也不太清楚。」

那天之后就开始放暑假，所以尚未确认他真正的意图。

──但其实布莉吉特超级在意。

而且她还想问约瑟夫关于丽莎的事。

当布莉吉特因为在陌生的环境下感到有点疲惫时，尤里的侍从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脸色，提议道：「两位是否要到湖畔看看景色，乘个凉呢？」

也就是说，尤里是为了布莉吉特抽空练习如何护送女性。

「禁止询问任何感想！」

没想到尤里本人会亲自出来迎接。

还有更让布莉吉特担心的事情。

（不愧是名门水之一族，规模也太大了吧……！）

「……只、只是有点紧张而已，我没事。」

她同意与尤里的精灵见面，并跟着尤里在奥雷亚里斯宅邸内走来走去。

布莉吉特的心里充满困惑，这好像成为了奇怪的枷锁。

在马车中颠簸十几分钟后，她们抵达王都的郊外。

其中一个精灵温蒂妮对布莉吉特抱持着友好的态度，所以布莉吉特不由自主地希望另一个精灵也是如此。

而且他们只和几个佣人擦肩而过，并没有遇到尤里的家人。

布莉吉特蠕动的嘴说出这句话后，穿着便服的尤里向她伸出一只手。

布莉吉特眨了眨眼睛。

红色的头发绑成一条三股辫，点缀在飘逸的下䙓上，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豪华的宅邸。

加上亮橘色的短袖洋装。

无论怎么想，她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布莉吉特把头探出车窗，一边赞叹一边欣赏景色……不久后，马夫停下马车。

那天之后，布莉吉特多次想起那几秒的情景，露出极度不愉快的表情。

「席恩娜……以防万一我先跟妳说好，绝对不可以再问尤里大人对衣服的感想喔。」

（什么？）

布莉吉特下意识扑向尤里。

「……那、那是什么感觉？那个！」

「？」

「精灵在脑中大吵大闹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书本和故事中经常会理所当然地如此描述。

据说，平时都在精灵界生活的精灵偶尔会与契约人交谈。

但是布莉吉特不懂精灵在脑中说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实在太好奇了，她也常常询问宅邸的佣人们。

然而，布莉吉特认识的人之中，很少有人与会人类语言的精灵签订契约──所以她非常想问问看尤里的感想。

布莉吉特的身体向前倾，翠绿色（Emerald）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好奇的光芒。

与她近距离对视的尤里眼睛微微睁大，并往后挪了一点……但是布莉吉特又紧接着靠近，尤里困扰似的转过头。

「什么怎么样……妳自己应该懂吧……」

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尤里的内心其实非常着急，于是他说了这句话，布莉吉特听到后露出沮丧的样子。

「我不知道……因为我一次都没有和微精灵交谈过……」

「……！抱歉！」

「您不用道歉，所以那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被毫不畏惧步步逼近的布莉吉特打败，尤里把手放在形状好看的下巴上。

「嗯……就是平常都是自己使用的脑袋中，偶尔会有其他人钻进来的感觉。」

「总觉得……有点微妙呢。」

尤里有点含糊不清地小声表示。

布莉吉特吓了一跳。

「我、我又不是谁约就跟着谁走！今天也是偶然因为心情好又有空闲才答应了尤里大人！」

「是吗？」

（这里是哪里啊……）

虽然至今一直遭人瞧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现在气到搞不好都可以用头烧热水……）

「没事吧？」

面对这种太超过的话，布莉吉特脑中瞬间空白。

（跟尤里大人一样，嘴巴都很恶毒！）

布莉吉特陷入史上最大的恐慌中。

布莉吉特站起身来，优雅地拉起裙子下䙓，行了一个女性的屈膝礼。

尤里平时总是会说些挖苦人的话，布莉吉特怀疑他是不是没听到。

这样──就好像是在说，自己每天每分每秒都在想着尤里一样。

「就是贱女人，受到邀请就跟着走。」

接著有一双大手从背后扶助她倾斜的双肩。

一阵凉风从两人中间吹过，枝叶轻轻摆动。

（觉得自己好奇怪……）

「哇……」

可能是布莉吉特脸上流露出不高兴的表情，那孩子哼了一声。

故意撞屁股，可能是因为个子不够高，碰不到她的背。

她慌张地回头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是表情有点凶恶的孩子。

「呜哇！」

看样子是这个孩子撞了布莉吉特一下。

布莉吉特花了十几秒才发现自己说错话。

而且还有比这件事更让她感到沉重的事。

她的身体下意识变得僵硬。

但假如不否认，就等于自己刚刚的发言是事实……倘若他确实有听到那不就糟了……脑袋接连不断地运转，布莉吉特感到头晕目眩。

「那、那个……我是误会了，但没关系吧﹖」

◇◇◇

──布莉吉特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无精打采地走着。

精灵在脑海中──这种与布莉吉特没什么缘分的感觉，多亏了尤里，让她像是稍微亲身感受到一样。

布莉吉特后悔到想抱头昏过去，但因为尤里就在身旁，她没办法做出这种事。

这孩子可能跟克利佛一样，来自与奥雷亚里斯家族有关的家族。

……有一瞬间，布莉吉特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布莉吉特一边紧张地想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敌意，一边询问。

他是在说什么？

布莉吉特仰望着又高又陌生的天花板，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是在混乱下飞奔出来的，但对方应该是刻意追来的。

「什么？啊！没、没事！什么都……对！我跟平时一样，跟平时一样喔！喔呵呵呵！」

不过奥雷亚里斯家族是四兄弟，尤里是小儿子，所以眼前的孩子应该不是尤里的弟弟。

当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终于恢复原本的颜色时──

「……什、什么事呢？」

（……男孩？但看起来也有点像女孩……）

「我知道。」

因为这句话切中要害。

岂止如此，这个程度应该已经超过尤里了吧？

「妳这个贱女人！」

但是现在布莉吉特却对此感到害怕。

她非常害怕看到尤里就算听到约瑟夫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动摇，依然像以前一样平静的样子。

布莉吉特露出灿烂的微笑。

「您好，我是布莉吉特•梅堤──」

突然，臀部遭到冲击。

一道不高兴的声音打断她，布莉吉特惊讶地停下嘴巴。

尽管眼睛的颜色不同，但仿佛小时候的尤里站在眼前般，布莉吉特有点坐立不安。

布莉吉特因为过于愤怒和羞耻满脸通红，但还是拚命地反驳：

「──贱……贱、贱贱……！」

乍看下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眼前长相可爱的孩子有着一头耀眼的蓝发和蓝眼睛。

但是为什么连第一次见面的孩子也对自己说这种话？

在这瞬间，布莉吉特的脑袋完全停止思考。

那是尤里对布莉吉特没有特别想法的证据。

出于个人的好奇心和兴趣，布莉吉特想仔细观察这个孩子，然而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没办法对尤里大人说出……我和约瑟夫殿下的事情……）

从湖边──从尤里身旁飞奔逃跑后，忘我地回到宅邸，到这里还没关系，可是在满脑子混乱到处乱跑的期间，布莉吉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

以前的布莉吉特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初次见面的尤里。

那些长久以来，连对席恩娜和卡辛等不分彼此的佣人都没说出口的话。

还是因为看了气氛选择装作没听到？布莉吉特偷偷观察尤里的表情，不过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为什么尤里大人什么话都不说……？）

布莉吉特紧咬嘴唇，垂下头。

「什──」

眼前的孩子睁大眼睛，张大嘴巴。

布莉吉特不禁捂住嘴巴，因为尤里说的话很有趣。

「我啊，有话要跟妳说。」

「妳──今天误以为是被邀请来家里约会的吧！」

「谢谢您，尤里大人──」

应该说，面对如此低俗的用词，她的大脑拒绝理解。

因此布莉吉特认定，就算告诉尤里至今尚未告诉他人的事──约瑟夫要求复合的事情，他也会认真听。

尤里既没有把她当笨蛋，也没有嘲笑她，对一直遭人耻笑的布莉吉特来说不知道是多么高兴的事。

尤里默不作声。

奥雷亚里斯家族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

「是的，就像有时我的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尤里大人的身影跟我讲话一样。」

「～～～～唔！」

布莉吉特重心往前倒，但她的双手反射性地扶着地板，勉强没有摔倒。

「我又没有听到什么……」

从小时候到现在的事情。

「现在已经习惯了，不过的确，在思考的时候突然有人说话会很烦，有时也会赶走他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布莉吉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很放松，但也不能脱口而出这种不像样的话。

布莉吉特留着冷汗，勉强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他…………听到了────！）

布莉吉特过于生气，导致有点站不稳。

「什么没关系，就是因为妳总是想着这种轻浮的事，精灵才不愿意回应妳吧？」

有些部分可能说得比较含糊，让人听不太懂，但尤里仍然安静地倾听。

（长得好像尤里大人。）

「喂……布莉吉特，妳没事吧？」

她飞快地从那个地方逃走。

（如果他没有听到，我突然否认也很奇怪吧？）

「不过这种感觉，我多半可以理解。」

明明每天都努力集中精神……却毫无意义，今天依然在尤里面前失态了。

将最高阶精灵当作猫或狗一样无情对待，完全就是只有尤里才能做到的事情。

布莉吉特高声大笑，依旧明显看起来很奇怪。

布莉吉特难为情地转身后，却以奇怪的角度愣住。

抬头望去──站在那里的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青年。

（不……不是尤里大人。）

布莉吉特慌张地拉开距离。

接着，那个人一脸可惜地噘起嘴，轻轻挥了挥双手。

「哎呀呀，真是遗憾，本来想就这样抱着妳的～」

「……？」

布莉吉特睁大眼睛抬头看着这位高大的男性。

因为从他的喉咙传出来的声音和尤里非常相似。

然而外貌不太像。

看起来年纪大概十八岁左右，长长的蓝发在脖子后方随意地绑成一束马尾。长相端正，右眼下的泪痣让他散发出一种艳丽感。

身穿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的服装，即使衣装有点不整，却丝毫没有影响其优雅的形象，布莉吉特觉得很神奇。

他的容貌非常漂亮，想必在女性中相当受欢迎吧。

（这位是尤里大人的哥哥……）

「我是克莱德•奥雷亚里斯，排行老三。」

自称为克莱德的男人露出亲切的微笑。

「很抱歉吓到妳，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所以我们全家都去扫墓。」

（母亲……）

布莉吉特也知道四兄弟中只有尤里是继室生的孩子。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很在意克莱德「全家都去扫墓」这句话──这代表其中并不包括尤里。

（…………啊，话说回来……）

尤里这分明不是对待哥哥的态度，就连在一旁看着的布莉吉特都脸色发白。

「那、那个，尤里大人，我要跟您的家人打招呼……」

尤里理所当然会生气，毕竟她做了那种事。

形状漂亮的眉毛整个皱在一起。

对于布莉吉特的惊呼，尤里没有回答。

布莉吉特不知道他那是什么意思，歪了歪头。

因为沿着走廊走向他们的男人们，虽然颜色深浅不同，都是蓝色头发。

明明并不是命令的口气，却很严肃。

因为刚刚克莱德突然出现，以及接二连三出现混乱的情况而忘记的事情。

毫无疑问，他们是尤里的其他哥哥或父亲。

「您会生气也是当然的，因为我擅自离开湖畔，又迷路了……」

「但是……」

「走吧。」

「…………精灵？」

「嗯？什么不是？」

（……这个人好轻浮！）

「我没生气。」

布莉吉特已相当习惯这点，但因为克莱德和尤里的声音很相似……导致她的内心有点动摇。布莉吉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生气。

克莱德甩甩手，皱着眉低语：

布莉吉特回头时与克莱德四目相对。

「什么？」

着急之下，维持尤里抱着她的姿势，她轻拉尤里的衣角。

「别碰布莉吉特！」

与此同时，他握住布莉吉特抓着衣角的右手。

「不是，但她是我邀请的客人，我必须确保她安全回到家。」

此时又传来另一个声音，布莉吉特转头一看。

「尤里大人！」

布莉吉特倒抽一口气。

「…………」

（尤里大人才不会这样说话……）

「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同时，她感受到手里传来的热度。

布莉吉特这才注意到，克莱德伸出的那只右手已经开始泛红──尤里拍开了他的手。

布莉吉特目瞪口呆，但尤里再次轻轻拉住她的手。

「不过妳看起来和传闻完全不一样啊～我经常听人家说妳是个既愚笨又高傲的千金，感觉却不像。」

克莱德把玩着垂在脸旁的头发，开朗地笑着说：「我们都辛苦了呢。」

「不要碰……她不是你的恋人也不是你的未婚妻吧？」

在响起声音的同时，他紧紧抱住布莉吉特的身体。

尤里加重了握着她的力道。

「尤里大人，您在生气吗？」

克莱德愣了一下。

「对吧……小『红色妖精』？」

「我是这个意思没错，你没听懂吗？」

布莉吉特默默地感到沮丧。

「…………」

「喂喂～你是觉得我很危险吗？」

──没想到名门水之一族陆陆续续地出现在布莉吉特的眼前。

隔着手套也能知道尤里的身体在发热。

「…………」

……并开始感到慌张。

布莉吉特这时才想起来。

「现在也是，妳看，美丽的眼睛如此湿润，好像就要哭了……」

在这一瞬间──

……一定是到处在寻找不见人影的自己吧。

「……唔！」

布莉吉特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耳边就传来像是吹气般的低语。

他只是像要保护布莉吉特一样站出来，并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克莱德。

之后布莉吉特连回头的余力都没有，一直被尤里拉着走。

「没关系。」

用着与尤里相同的声音，直接说自己「可爱」，让布莉吉特震惊不已。

「没必要。」

尤里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抚任性耍赖的孩子一样。

她再次回头确认，然而完全没看到那个蓝发小孩的身影。

布莉吉特想到这里，忍不住紧张地问道：

「尤里大人？」

尤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克莱德愣了一下，接着「噗哈」地笑出声。

（听起来确实是生气了……！）

「我会来这里是接受尤里大人精灵的邀请。」

克莱德露出好似要让人心神荡漾的甜美微笑向她挥手。

面对说得理直气壮的尤里，克莱德露出苦笑。

克莱德想必已经在社交界听到许多关于布莉吉特不好的传闻，他似乎瞧不起布莉吉特，享受着布莉吉特的反应。

完全不需要比喻，如同冰块般冰冷的声音响起。

「哎呀～不过那家伙可真行啊，没想到会趁我们都出门的时候，带了个可爱的女孩回来。」

充满肌肉的手臂随意地伸向布莉吉特。

那张端庄的脸突然凑到她眼前。

尤里拉着布莉吉特往前走，布莉吉特别无办法，只能跟着他走。

「喔～太厉害了吧！果然是同类，竟然会接受精灵的邀请。」

觉得就好像是尤里本人在嘲笑自己，内心有点刺痛。

（什么意思？）

「小布莉吉特，要再来玩喔！」

尤里•奥雷亚里斯──令人畏惧的「冰之刃」。

「克莱德？还有尤里，发生……」

「啊，果然如此，真是显眼的红发呢，小布莉吉特。」

克莱德目不转睛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布莉吉特，像是在近距离观察一样盯着她。

可能是喜欢她的反应，克莱德开心地扬起嘴角。

「不、不是的。」

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克莱德的手即将碰到布莉吉特的脸。

不过，克莱德显然误会了什么，这么一来会贬低尤里的名誉，于是布莉吉特急忙否认。

布莉吉特一脸困惑地抬头盯着他。